1279.第1270章 王珪登门

第1270章 王珪登门

军情如火。

陕西与河东的边报是一封接着一封,传入京畿。

骑卒仓促地御街上疾驰而过,路人们纷纷避闪。

使者手持军报深夜扣阙,策马直入宫门。

王珪,蔡确一相一参留宫值宿。

王珪毕竟上了年纪,在中书歇息毕竟不如自个府里歇息,而且身在宫中也不能如府上那般大宴宾客,那般‘缓歌曼舞凝丝竹’。

不过即便身在府中,王珪免不了一夕数惊。

王珪对同在中书值宿的蔡确道:“河北契丹大军压境,陕西军情如火,本相如今真是如在火炉上烤着!”

中书东厅中各房官吏穿梭不歇,外面一群候事的官员。

蔡确抬头看了一眼道:“资政殿上灯火仍是彻夜不熄。”

“陛下,也是难为了。”

这时中书吏房检正公事王陟臣步来,又送来一叠公文。

王陟臣和陈睦一样,都是嘉祐六年的章越同年,不过此人因当初差点与十七娘有一段姻亲的事,与章越始终有些过节。

后来王陟臣也曾想与章越修好过。

不过毕竟有着隔阂在里面,二人始终没办法推心置腹。最后他在章越与王珪之间,选择了王珪。

不过王陟臣被王珪推举为中书吏房检正公事,倒也算是那一科同年中出类拔萃的存在。

王珪对王陟臣道:“这些可给史馆看过了?”

王陟臣道:“送去相府了,但没作批示。”

王珪道:“你也是嘉祐六年的进士,还是榜眼,为何不能说动史馆看过呢?”

王陟臣道:“说了,但相府里的人回报说,丞相头晕眼花看不得。”

王珪道:“本相古稀之龄老眼昏花都看得,史馆还不到四十便头晕眼花了?”

王陟臣不好答。

王珪只能示意王陟臣退下,然后对蔡确道:“这叫本相如何应对?”

“孙允中如今又不在,本相如今还兼着西府。”

枢密使孙固因对辽国态度软弱,虽仍在位但实际上被罢去了实职。

目前由章越出面,中书代管枢密院。

现在章越在养病,所以东西二府的事就一并由王珪一肩挑了。

要换了平日王珪肯定是求之不得的,但现在大宋几百军州压在他的肩头上,还有契丹党项,内忧外患加在一起。

王珪他老人家一个人他扛不住啊。

蔡确好整以暇地批示了一个札子后道:“我等在中书多年,又不是不知史馆手段,他素来是以不争为争,看似不把揽事权,行者上不行者下。”

“还不是让我们收拾烂摊子和残局。”

王珪道:“不过史馆这一次是真病了。”

蔡确道:“病得再重,要有心也可处理公事。”

“他便拿捏着你我拿契丹和党项没办法。”

王珪道:“也确实束手无策!我看是你要争‘请旨权’之事,被章相知晓了。”

蔡确气笑道:“章三这么多年了还是这般。”

“啰,尔等既是要,那给你便是。好生大方的样子。我偏是最看不得他这般假惺惺的样子。”

王珪道:“本相看以后还是中书,门下各自请旨好了!大家都不要争了。”

蔡确道:“昭文公三思,权位推让出去,要收回来就难了。”

“之前章三居定力寺时,我们好容易才在留身时说动陛下,以后由中书来请旨。岂能朝令夕改!”

“陛下,又会如何看我等?”

王珪闻言道:“那章三为中书侍郎,我为门下侍郎好了!推让出去,也让陛下知道你我的大度。”

蔡确闻言色动,嘴唇动了两下后道:“好吧。昭文公执意如此!”

王珪道:“你放心,若是章相公有一日取代我的位置,到时候你接他的右相,为中书侍郎好了!便是没有这日,两年后章三退了,你也是右相。”

“此进可攻,退可守之道。”

“权位你们争去,本相只求四方无事,安保晚年了。”

蔡确拨动手中玉佩,这是当年章越所赠给他。蔡确拿此当作勉励二人在登权位过程中各攀高峰。

蔡确目光悠远,看着窗外禁宫的灯火璀璨后道了句:“昭文相公真是好闲情逸致。”

“确一并从命就是。”

王珪道:“他不争,我也不争。国事危重之时,争这些落了下乘。”

“只要辽国,西夏能够退兵,本相连这宰相都可以辞去!”

“你不反对,我派心腹与他章三说去。”

蔡确问道:“是何心腹?”

“蔡京!”

“我看既是都到了这一步,还是丞相亲自去史馆相公分说为妙。”

王珪听了斥道:“我看你还是窥探右相,故要折我的颜面。”

说完王珪拂袖而去。

——

次日王珪的马车抵达章越府邸。

王珪这几日面色焦黑,被国事边事整得是七晕八素,到了这一步真恨不得背生双翅直接到章越府上。

王珪抵至府门前时问章府下人道:“通报了吗?”

“昭文相公登门,哪还需通报?直接请进便是。”

王珪摆手道:“我虽贵为首臣,不过与章公同为辅国宰相,不分上下。”

王珪索性站在府门前等着。

片刻彭经义出府道:“丞相早知道了,有恙在身不能亲迎,烦请昭文相公入内。”

王珪这才举步入内。

到了章越的床榻边,章越‘挣扎’着要起身行礼,王珪推却道:“章公,你我就不必见外了。”

章越确实还在病中,知道王珪来了后还抹了些生姜水到脸上显得更逼真。

章越索性坐在床榻上道:“劳动昭文公亲自登门。”

王珪道:“相公这些日子好些了吗?不来看一眼,我实不放心。”

“这些年百官都仰劳着史馆多操劳国事,着实辛苦了!”

王珪说着叹着气,很是为章越身子担忧的表情,章越则道:“为国家效力,不敢言操辛劳。幸好这些年有昭文公照拂着。”

王珪道:“什么照拂不照拂的。你我并为二相,有什么事相互帮衬着,才是道理。”

顿了顿王珪道:“你居定力寺时,蔡持正与我有商议,要专由中书请旨,我觉得此事不妥,也没答允下来。”

“持正在一日留身时,陛下谈论时谈到此事,陛下竟颇为意许。”

“所以我想就这么定下来。你看呢?”

章越道:“既是昭文与参政都拿了主意,那便这么办,章某没有异议。”

王珪笑了笑道:“中书请旨,自古由来。唐朝时便是凡有政事,先由中书取旨撰拟诏敕,付门下审覆,再由尚书施行;步骤精密。”

“惟是事权分,也免得三省有所争议。所以王某想请章公再操劳操劳,索性将这中书省也兼了去。”

1280.第1271章 大风!大风!(两更合一更)

第1271章 大风!大风!(两更合一更)

听了王珪之言,章越忙道:“老师,岂敢如此。当初学生就说过,老师是中书令,学生如何敢窃据中书之责呢?”

王珪笑道:“你这一声老师可是有些时日没叫了。”

“还记得你入相第一日,我便与你说官场是个讲人情的地方,不近人情的人是走不远的。”

章越道:“老师之言,学生终生铭记。”

确实如王珪所言,不讲人情之人,就算一时身居高位,但也坐不了太久。

人情味三字,今日被不少年轻人嗤之以鼻,却是王珪这一辈官僚最看重的。

“学生还一直记得,学生为相第一日,老师便拿出堂簿共论之。”

王珪欣然地道:“度之,皇太后也是以‘人情’二字来治理天下。”

章越道:“可是要改制便不可太讲人情,要太讲人情就不可改制。”

“学生另一位老师欧阳文忠也曾说过,道理自人情而出,就看其中如何取舍。”

王珪道:“是极,是极。”

“上一次朝野反对与辽国媾和,便是太学生引起的舆论。如此太学上议论政策之声颇多,实令仆担忧啊!”

章越道:“舆论舆论,舆人之论,非肉食者之论。

“自古圣贤乐闻诽谤之言,听舆人之论,刍荛有可录之事,负薪有廊庙之语故也。”

“本朝乃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太学生者,士也,日后之士大夫,听一听也是无妨。”

王珪道:“听闻蔡卞上疏,要改革武学,不再以士为武学生,而是以武夫为士?”

章越道:“战国时言武士武士,武夫亦为士也。”

王珪问道:“那么蔡京所议,以后各州各县设立官立州学县学,以县学举士入州学,州学举士入太学可乎?”

章越故作不知道:“这几日我在病中不知此事,有何不妥吗?”

王珪道:“担心以后士之难操也!”

章越道:“学生是这么想,州学县学之中一半取之寒门,即三代以上无官身者,只要是寒门,料想无碍!”

顿了顿章越道:“如今士风甚慰,横渠先生的四句之教,天下读书人口诵言传,只要读书人各个效仿如此,何愁吾辈之后,天下后继无人?”

王珪道:“士风都是如此,固然是佳。但如此激昂之下,朝廷如何能与辽议和?”

其实自庆历兴学起,朝廷鼓励甚至强制地方设立州学县学,范仲淹就意识到要用学生这个阶层,来打破政堂上闷闷守旧的风气。

而王安石熙宁兴学,改革太学学制将太学生扩招至两千四百人,再到另一个时空历史上蔡京的崇宁兴学,都有这个打算。

章越也是这般。

设立太学,州学,县学三级体系,这也是崇宁兴学的内容,蔡京通过章越,提前地拿出这个方案,将原先州学生县学生的阶层,都纳入太学生的体系来。

县学生优异者入州学,州学生优异者入太学生。

其中一半的名额必须三代以上无官身的寒门。

除此之外,章越还开辟了一条,武将入士的途径。

以后的武学,不再是士出为武将,而是武将入士,作为后世军校一般的存在。

因此隐晦就有一条线,就是太学生中的武学生出仕为武将,再通过武将身份再进入武学,最后跻身高官。

这两个手段都可以壮大‘士’这个阶层。

加上钱乙所办的医学生,章越还打算从商人,工匠,农人中选‘士’。

王珪从中看到了担心,章越则从中看到了希望,这是二人角度不同的缘故。

而‘士’这个阶层是,永远是社会中最有理想,最有抱负,最有献身精神的阶层。

历史上的六贼,就是太学生陈东上疏被打倒的。最后陈东也杀身成仁。

一个组织要不断有新鲜血液的注入,才能继续革新进步。。

之前太学生们大举反对对辽国议和,不惜血谏,连天子和皇太后也动容改变了初衷。这一次王珪担心与辽国议和,太学生再次出来捣乱。

王珪认为是章越本人是幕后推手,拿出中书侍郎的筹码,让他配合。

不过这舆论之事,章越也只能因势利导,根本无法逆转。

王珪道:“度之,老夫读范文正公的《南京书院题名记》及王荆公的《慈溪县学记》,皆言明天下政教之法,当以导引归流为先。”

“这些学生则既是能明道理,亦不明道理。如今天下官少而士多,虽说学而优则仕,但为士之人日增,朝廷已不足以养士。而这些多余的读书人又不甘于下流,日后必为朝廷之乱。”

章越道:“老师,乱即是治,治即是乱。”

“小乱则生大治,小治则生大乱,其中不可不辨明。”

“老师说学生既明道理,又不明道理,这话不错。但偏偏不少事都是他们做成的。”

“其实庙堂上所言所谋都是高明事,高明话,但不免离得百姓太远了。”

“而士者能上能下,办事虽不免激进,但百姓也不甚高明,由他们对百姓说些糊涂话,反而走到高明的路上。”

顿了顿章越道:“学生又听说有官员要禁茶馆说书,民间小报。”

“甚至又将科举文字,弄得诘屈聱牙,故作高深,这些都不利于寒门取士。”

王珪道:“那么到了这一步,那只有指望沈存中在平夏城打赢这一仗了。”

“否则就算与辽议和成功,也难逃千夫所指。这是否是度之所期望的局面呢?”

章越道:“老师,学生心底只有改制一事,除此之外,别无私心。”

王珪点点头,二人结束了对话。

章越将王珪送至卧房门口道:“老师栽培之恩,学生无一日忘之。若是老师能垂手御事,学生立即将权位之事一切相让,回乡躬耕,又有何妨?”

王珪道:“度之如此顾念旧情,仆心中甚慰。”

“但国事危难,边事急切,天下非仰赖度之不可。”

说完王珪告辞。

章越目送王珪背影,一旁陈瓘走到章越身旁对章越道:“老师,天下之事不在于位,而在于势。”

“可惜昭文相公不懂这个道理。”

章越道:“但有权才有势,也是古今亦然。”

陈瓘问道:“老师何日复出?”

章越道:“待沈存中赢了这一战再说!”

陈瓘讶然,王珪上门来请本是章越复出最好时机,为何非要沈括赢了这一战再说呢?

但他知道章越如此必有他的考量在内。他就不妄自揣测了。

王珪从章越府中出门,他坐马车行于汴京街道,看到街道旁有一社戏引得无数百姓旁观。

王珪问道:“这是什么社戏?”

随从道:“好教丞相晓得,此乃讲本朝杨家将的袍带书?”

王珪问道:“不是都是说三分,讲五代,何时也讲到本朝了?”

随从道:“回禀丞相,说得是本朝杨继业,杨延朗,杨文广三代。如今都讲到杨家六郎在仁宗时候,大破辽国天门阵了。”

“辽人迷信说北斗七星中,第六颗星是专克辽国的,故有杨家六郎之说。”

王珪闻言感叹。

杨文广他是知道的,在治平年时,在秦凤路修筑筚篥城,也就是如今的甘谷城。

可是杨文广在熙宁宋辽划界谈判时已病逝了。杨家子孙中也没有什么出色,更何况在仁宗时,就大破辽国的天门阵了。

不过既是社戏就是杜撰了,按将没有的事安排在已有的人身上。

但偏偏这样的社戏在民间百姓中却很是盛行。

老百姓都盼着出一个杨家将带着大宋灭了辽国嚣张的气焰了。

王珪闻言感叹,想起方才章越之言,不由令他感慨对方对民心舆论之把握,了然局势洞若观火,谋事论事处处有先见之明。

看着百姓们群情激昂,幡然声叫好不绝。

王珪对随从吩咐道:“今晚请这些作社戏的府上,仆要与请人观戏。”

——

平夏城攻至第十四日。

党项兵马日夜攻打,平夏城危如累卵。

党项兵马打造了无数攻城器械,推至平夏城左右。

壕沟里都填满了无甲的部落兵的尸体,这些部落兵都是攻城时的炮灰,手持一根长矛便迎着宋军的坚城攻去,最后大多都填了壕沟。

党项也曾纵兵劫掠,但这一次宋军坚壁清野甚好,所抄掠来的粮食支撑不了大军三日,现在只好食些携来的辎重粮草。

而辎重粮草多在其他围攻平夏城周围数寨的大营之中,党项只好作分兵之用。

一旦党项分兵之时,折可适等数将都出动出击袭击,党项兵马分散在平夏城周边各寨的兵马,双方虽是小打小闹,但宋军却屡屡获胜。

现在到了围攻平夏城的十四日夜里。

梁乙逋已是感到对平夏城的攻势虽是猛烈,但已是大不如开头数日,分兵的后果已是显现了,士卒们不似头几日那般竭力,反而城内宋军顶过了三板斧后,倒是防守越来越稳健。

“不能这么打下去了。”

梁乙逋已是一眼看到这场战事的结尾。

随着宋军防御战的屡屡胜利,信心是越来越足。而党项不能久持,是江河日下。

梁乙逋知道差不多是要劝国主退兵了,可他却不能。因为他知道他的意见即便是说了,国主李秉常也是不听。

他如今已是完全被排斥在中枢决策之外了。

“万一这一次兵败平夏将会如何?”

梁乙逋揣测着。

若回到国内,那么李秉常必然会声望大损,那么到时候之前反对进兵的梁乙逋自己,不但不会得到封赏,反而会被盛怒之下的李秉常所杀。

梁乙逋已是预料到了,若此番平夏城获胜,那么他梁乙逋还有一线生路,可若是兵败,那么他梁乙逋绝无生路。

那么下面要怎么办呢?

梁乙逋需为自己谋一条生路,那么唯一的选择就是投宋。

这个荒谬的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但随即想到不可,他父亲梁乙埋就是死在宋人的手中。

宋朝与他有杀父之仇!

但是……但是,比起梁家的存亡这又算得什么。

他听说辽国宰相耶律乙辛在宋朝的日子过得很不错呢。

现在御史中丞仁多楚清已是投宋,若是自己也投宋……

宋主心怀雄心壮志,铁了心要灭夏,对他肯定会接纳的。晚投宋不如早投宋,横竖不过是一死。

“说实话我虽恨宋,但更恨嵬名家!”

梁乙逋自言自语着,这个心态是从什么起的?是从他妹妹被李秉常赐死,梁氏一族被剥夺兵权之后。

梁乙逋想到这里,已是重新坐定,忽然他见到狂风四起。

为何会忽起大风?

这并不奇怪,作为葫芦川河谷的萧关道本就在峡谷之中。平夏城就建在没烟峡之下,故峡谷之中本就多大风。

但是这一夜的风,刮得异常骇人!

梁乙逋心烦意乱,初时不觉得有异,走出营帐看去。

但见深夜之中,左右山峦重重,上面还耸立着宋军所建一座座烽火台。而山峦之中的峡谷正是党项大军的大本营所在。

却见狂风一起,火燎被风吹的齐往一处斜,士卒们都被吹得七倒八歪的,人马一时都站立不住。

同样的是大风,对于平夏城完全没有影响,但对于平夏城外驻扎的党项兵马而言,可就麻烦了。

顷刻之间,营帐都被吹翻了好几个。

此时此刻,高大的攻城器械被大风吹得摇晃,随即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

平夏城的城楼都有三丈高,所以党项的高车都建在三丈以上,以方便士卒登城。

因为建的仓促,所以一辆辆用于攀城的高车都建得是瘦瘦高高的。

因此大风袭来时,几个杂木所筑的高车已是经不住大风,开始斜斜地摔落,在高车附近的党项兵马,见此一幕着急地四处逃散。

哗啦啦地,一时之间高车崩塌,瞬间压倒了数名来不及逃走得党项兵,以及一匹战马。

随此党项建了多日几十辆高车,都在大风之下纷纷倒散。

深夜之中,士卒于营帐之中惊慌失措地奔逃,几十万大军扎营,最忌讳的就是士卒乱走。

不明就里的党项兵马还以为城中宋军来袭,就这么炸营了。

多日攻城的疲惫,以及伤亡的惨重,令党项兵马数营就这么崩溃,连国主的金帐之处也是这般遭到了乱军的冲击。

“将军,将军,还请你整顿兵马!”

一名亲卒牵过马来到了梁乙逋面前请他主持,梁乙逋则是冷笑着,对这一幕视若无睹。

“终于……终于盼到了这一日!”

狂风之中,梁乙逋突然疾笑起来,面色狰狞。

随着狂风一起,峡谷中党项兵马大乱,而山峦间宋军的烽火台也升起了明火。

在黑夜之中,这些烽火台仿佛镶嵌在天边,宋军所设的每个烽火台都是隔山相立。此刻烽火台上所燃起的大火,明亮得好似一束一束的火炬一样耀眼,给埋伏在四面纱谷中的宋军通风报信。

党项国主李秉常从帐中被乱军惊醒时,看到的就是这么兵马崩溃的一幕。

李秉常骇然不敢相信,大军就是这么崩溃炸营了。

他提起长剑杀了几名慌乱的军卒,走到梁太后帐内。

梁太后跪坐在蒲团上,手捏着一串檀珠,念念有词。

“母后我们走吧!”

梁太后抬起头看了李秉常一眼道:“这是报应啊!报应啊!”

李秉常不明白梁太后所言问道:“母后,这是何意?什么报应?”

梁太后苦笑道:“你忘了此次是何处了?这是没藏家的兴起之处,这是没藏家对我们嵬名家的报应。”

没烟峡是宋人所称,党项人则称没口峡,之所以得名,是因没藏氏世代居住于此而得名。

没藏氏为党项出了一位皇后,党项前国主李谅祚,就是没藏皇后之子。

说来也是与天都山的缘分。

没藏皇后本是党项镇守天都山的大将野利遇乞的妻子,李元昊杀野利遇乞后,就霸占了没藏氏。

当年李元昊舍弃野利皇后,多次与没藏氏在天都山的行宫中私会。

没藏氏生子李谅祚于二人幽会之处。天都山下的两岔河正是李谅祚名字的音译。

没藏皇后之兄没藏讹庞为党项权臣,李元昊死后,兄妹二人掌握国政八年。李谅祚渐渐长大,对没藏家插手政事生不满之心。

最后没藏全族包括没藏兄妹在内都被李谅祚所杀。

没藏氏就这么衰落了。

故而这狂风起时,梁太后言这是没藏氏对党项皇族的报复。

就在这没烟峡之地。

这不免令所有人都心生一等宿命之感。

“我梁氏如今何尝不似当初的没藏氏!”梁太后悲泣道。

李秉常心烦意乱道:“母后我们走吧!”

梁太后摇头道:“我不走了,我就这里,等宋军追上杀了吧!这样能使你免去弑亲的名声。”

李秉常哪里肯,当即命服侍梁太后的侍女强行将梁太后架走。

党项兵马当即从平夏城下溃退,而平夏城中宋军守将郭成见状,却没有贸然开城袭击。

次日平夏城城下的党项兵马败退十余里,正当李秉常要重整兵马时,峡谷四面埋伏的宋军兵马,以及在古壕口对峙的宋军杀来!

而此刻西夏国舅梁乙逋已是率领几十名心腹先一步地投降了宋军!

宋军主将刘昌祚从梁乙逋口中得知党项兵马军心溃散后,当即下令泾原路,环庆路,秦凤路,熙河路之宋军全面出击,与党项决一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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