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5章 拉拢?

洞府深处,新生的元婴宛如缩小版的秦浩,通体晶莹温润,盘踞在丹田气海之上,正贪婪地鲸吞着由那庞大灵气旋涡输送而来的天地本源。

每一次吞吐,都让元婴的轮廓凝实一分,磅礴的生命力与浩瀚的法力在其中涌动、沉淀。

然而,洞府上空,那覆盖了几乎整个圣山区域的天地异象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庞大无匹的灵气旋涡缓缓旋转,如同天穹睁开了一只巨眼,将十方灵气撕扯汇聚。旋涡中心,五色霞光与氤氲紫气交织流淌,将整片天空晕染成一幅瑰丽到惊心动魄的斑斓画卷,无形的威压沉甸甸地笼罩着天星城,低阶修士无不心胆俱寒,呼吸维艰。

洞府内厅,元瑶和妍丽并肩而立,紧张地透过石壁上的窥视法阵观察外界。

元瑶刚刚结成的金丹在丹田内微微震颤,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灵气旋涡对元婴无与伦比的滋养作用。她脸色骤然煞白,失声惊呼:“不好!他们要抢夺灵气旋涡!”

在乱星海,元婴修士稀少无比,每一次结婴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这最后的灵气灌顶,乃是元婴稳固道基、凝练法力的关键一步,如同婴儿初生后的第一口精纯乳汁。若被强行截断,元婴便如先天不足的婴孩,根基受损,元气亏空,日后即便寻遍诸天万界的神药仙丹也难以弥补!

对于下方虎视眈眈的金丹修士而言,这灵气旋涡中逸散出的每一缕精纯无比的天地本源,都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绝世“补品”。若能炼化吸收一丝,对突破瓶颈、淬炼金丹、乃至未来冲击元婴境界,都有着难以估量的裨益。

若有宗门护佑,此时早已是阵法森严,高阶修士环伺,胆敢觊觎者便是与整个宗门为敌,不死不休!

可秦浩,偏偏是孤家寡人。至少,在那些贪婪者眼中,他毫无根基。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足以让平时谨小慎微的金丹修士铤而走险!

“这帮无耻之徒!”妍丽气得浑身发抖,法力激荡,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姐姐不可!”元瑶一把拉住她,声音带着决绝的颤抖:“你挡不住!我去!拼了这条命,也要为前辈争取片刻!”

就在此时——

“嗡!”

一声低沉、宏大、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震颤,毫无征兆地穿透了洞府禁制,响彻在圣山上空每一个生灵的心神最深处!

圣山之巅,那浩瀚的灵气旋涡之下,空间骤然扭曲、塌陷!无尽的光与影疯狂汇聚、凝实!

一道数十丈高、顶天立地的巨大虚影,须臾间凝聚成形!它身披光霞,面容模糊,却带着俯瞰苍生的漠然与威严。仅仅只是轮廓,便散发出令天地失色的磅礴神威,如同开天辟地的神魔重临人间!

那虚影,正是秦浩意志与天地元气共鸣所显化的法相!

它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爆发,只有一股无声无息却沛然莫御的恐怖威压,如同亿万顷海水轰然倒灌,瞬间覆盖了整座巍峨圣山!空气凝固了,风停止了流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冻结。

“呃啊——!”

“噗通!噗通!噗通!”

那些正催动遁光、法宝,贪婪扑向灵气旋涡边缘的黑影们,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了神魂识海!凄厉的惨嚎戛然而止,遁光瞬间溃散,法宝灵光暗淡坠落。

十几道身影如同下饺子般,毫无抵抗之力地从半空中直挺挺地栽落下来,结结实实砸在下方坚硬的岩石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金丹修士肉身强横,虽未摔成烂泥,却也个个灰头土脸,筋断骨折者不在少数。

死寂!整个圣山陷入一片死寂。方才还蠢蠢欲动、心怀鬼胎的众多金丹修士,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都似要凝固。他们死死低着头颅,连抬起眼皮看一眼那神魔虚影的勇气都彻底丧失,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汗出如浆。

“该死!神识……他的神识怎么会如此恐怖?!”一个摔得鼻青脸肿的金丹修士挣扎着爬起,抹掉嘴角的血沫,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懊悔。

“走!快走!这天星城……怕是待不下去了!”他再不敢有片刻停留,甚至不敢驾驭遁光,连滚爬爬地朝着山下亡命奔逃,生怕慢了一步,那虚影的目光就会将他碾成齑粉。

“见鬼了……这哪里是刚结婴?分明是积年的老怪物!”另一个勉强能驾驭起黯淡飞剑的修士,头也不敢回,化作一道歪歪斜斜的流光,仓惶远遁。

圣山第三十一层洞府隔壁的静室内,那位赵姓结丹修士面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全靠扶着冰冷的石壁才勉强站稳。

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好……好险!一念之差,一念之差啊!老夫刚才竟也……竟也动了一丝妄念……”

巨大的后怕如同冰冷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他望着窗外那顶天立地的神魔虚影,眼中只剩下最深的敬畏与庆幸。

圣山第二层,星宫枢机重地——星辉殿。

广阔威严的大殿内,落针可闻。十几道身影或坐或立,气息渊深似海,正是星宫最核心的力量——十几位元婴期的长老。

平日里跺跺脚乱星海都要震三震的大人物们,此刻却个个面色凝重,目光不时扫向殿外圣山上方那令人心悸的巨大虚影和灵气旋涡,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最终,大殿深处主位之侧,一位戴着暗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眼眸的中年修士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铿锵质感,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长老耳中:“都说说吧。此子在我星宫圣山之上结婴,闹出如此泼天的动静,搅得满城风雨。若我星宫对此毫无反应,传将出去,外海那些虎视眈眈的宵小之辈,岂非更认定我星宫已疲弱不堪,连一个刚刚晋阶的元婴初期修士都震慑不住?”

他话音落下,左侧一位身着墨绿宫装、气质阴柔的老妪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幽谷冷泉:“金奎大长老,老身以为,当以怀柔拉拢为上策。诸位请看那尊法相!此子甫一结婴,便能沟通如此磅礴的天地元气,绝非寻常元婴初期修士所能为!其根基之浑厚,神识之强大,恐怕远超我等预估。”

阴葵长老顿了顿,加重语气:“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极阴岛那老鬼动作频频,六道极圣麾下‘逆星盟’的势力更是蠢蠢欲动,对我星宫虎视眈眈。值此用人之际,若能得此强援,对我星宫百利而无一害。”

“哼!阴葵长老此言差矣!”右侧一位身材魁梧、赤发如火的老者猛地一拍身旁玉案,声若洪钟。

“怀柔?拉拢?你可知此子底细?!”他须发皆张,怒视阴葵:“老夫早已遣人详查!此人自称‘张铁’,来历成谜,犹如石缝里蹦出来的一般!入我天星城不过数十年,竟如彗星崛起,从结丹初期一路势如破竹直至结婴!此等进境,闻所未闻!更可疑者,他偏偏选择在我星宫核心腹地圣山之上大张旗鼓地结婴,引动全城瞩目!这是何意?是向我星宫示威?何况,万一他是六道老魔处心积虑安插进来的棋子,欲图在我星宫心腹之地埋下祸根呢?此等风险,岂能不防?!”

“烈阳!休要血口喷人!仅凭臆测便断定他人是奸细?”阴葵长老脸色一沉,周身散发出丝丝阴寒之气。

“老夫只是据实而言!如此大的隐患,岂能因你一句‘根基深厚’就轻轻放过?”烈阳长老毫不相让,周身赤焰虚影升腾,殿内温度陡然升高。

“够了!”一位面容清癯、背负古剑的白袍修士冷喝一声,剑气隐现,正是负责星宫监察的玉衡长老。

“查!自然要查!但查也要讲究方法!金奎长老派人试探,不正是为了查明底细?未得真凭实据前,妄下论断,徒乱人心!”

“试探?若他真是老魔棋子,岂会轻易露出马脚?不如先下手为强,将其‘请’入‘星狱’再慢慢盘问!”另一位面容阴鸷、声音尖细的长老阴恻恻地插话。

“混账话!无故囚禁一位新晋元婴修士?你想让整个乱星海看我星宫的笑话吗?让那些观望的势力彻底倒向逆星盟?”阴葵长老厉声反驳。

“你……”

“都给我住口!”眼见几位脾气火爆的长老越说越激动,法力波动隐隐碰撞,几乎要在这枢机大殿内动起手来,金奎大长老眼中金芒爆射,一股磅礴威压轰然压下,暂时镇住了场面。他面具后的目光冰冷地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就在殿内气氛僵持,剑拔弩张之际。

一个平静、浑厚,仿佛带着星辰运转之韵律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大殿最深处响起。这声音并不洪亮,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争执,直接烙印在每一位长老的神魂深处:

“莫要再争了。”

仅仅五个字,如同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所有躁动的法力与情绪。大殿内针落可闻,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

那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主宰一切的淡然:“待此人元婴彻底稳固,天地异象平息之后……金奎。”

“属下在。”金奎大长老神色一肃,立刻躬身面向大殿最深处那片被星辉笼罩的区域。

“便由你走一趟,亲自去试探一番。是敌是友,探过再做定夺不迟。”

众元婴长老闻言,无论先前持何种意见,此刻皆神色凛然,齐齐躬身,动作划一,声音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

“谨遵宫主法旨!”

星宫双圣之一,元婴后期大修士,执掌星宫数百年的无上存在——凌啸风!他的意志,便是星宫最终的决断。

……

圣山上空那幅持续了整整三个月的天地奇观,终于缓缓敛去最后一抹瑰丽的余晖。

庞大的灵气旋涡彻底消散,被鲸吞殆尽的天地灵气开始缓慢地重新流动、补充。

那尊如同梦魇般横亘在圣山之巅、令无数修士心惊胆颤数十丈神魔虚影,也如同泡影般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天地间。

“呼……”

“终于……结束了……”

这一刻,无数身处圣山各层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都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压在心头万钧的巨石。

尽管他们知道,只要不去主动招惹那位新晋的元婴老祖,就不会有性命之忧。但那神魔法相所带来的那种无处不在、直透神魂的无形威压,却是实实在在的。

整整三个月,如同生活在深海之底,心理承受力稍差的修士,连日常的打坐入定都难以维系,更遑论冲击瓶颈,修为停滞者比比皆是。

当然,亦有极少数心志坚毅如铁的修士,在这如同磨盘般的高压环境下,反而磨砺了道心,勘破了迷障,一举突破了困扰自身多年的瓶颈。此刻,他们望向第三十一层洞府方向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敬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激。

天星城,内城传送大殿。

光华流转,空间波动缓缓平息。一道身着青袍、面容普通的身影从中走出,正是刚从外星海猎妖归来的韩立。

他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沉静锐利。此行收获颇丰,储物袋中堆积了不少五级妖丹和一些稀有材料,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尚未炼制本命法宝“青竹蜂云剑”,猎杀效率终究差了几分火候。

他刚走出传送阵,正准备祭出那艘不起眼的青色飞舟返回洞府休整。就在这时,身边几位等待传送的修士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入他的耳中。

“喂,听说了吗?圣山那边,有位前辈成功晋级元婴大道了!那动静,我的天,整个天星城的灵气都快被抽干了!”

“切,你这都是老黄历了!最新消息,星宫那边好像有大动作,正准备派人去接触招揽这位新晋的元婴老祖呢!据说开出的条件相当诱人!”

韩立脚步微微一顿,心中猛地一跳。元婴修士!那是真正站在此界顶端的存在!

在天南时,结丹修士便是他需要仰望的大人物,可当他历经艰辛终于也踏足结丹境界后,才更深刻地体会到元婴期的遥不可及。逍遥天地,长生久视?若无元婴修为,终究是镜花水月。

“嘿,要我说啊,那位前辈要是真被星宫招揽走了,他那圣山三十一层的洞府岂不是空出来了?”

“洞府空出来又能如何?难道人家堂堂元婴老祖,还会在洞府里给你留下什么惊天动地的宝物不成?做你的春秋大梦吧!”立刻有人嗤笑反驳。

“道友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先前那人压低了声音,带着神秘:“我可是听天星阁内部传出的风声,那位张前辈的洞府,绝对是一块货真价实的宝地!你想啊,他本人在此洞府,从筑基后期一路高歌猛进,连跨数个境界,最终在此一举结婴!这还不算,就连他身边的两位侍妾,据说原本修为平平,住进去之后,一个成功筑基圆满,另一个更是在短短数十年内结成了金丹!你说神不神奇?”

他喘了口气,声音更低了:“现在天星阁那边已经在暗中筹备了,只等那位前辈一旦搬离洞府,立刻就会启动拍卖程序!消息灵通的结丹期前辈们,可都眼巴巴地盯着这块风水宝地呢!价格……嘿嘿,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韩立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姓张?圣山三十一层?侍妾结丹?”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不会这么巧吧?!难道是……张师兄?”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火燎原般再也无法遏制!他再也顾不上休整,甚至顾不上祭出飞舟,体内法力轰然运转,周身青光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青色遁光,以最快的速度,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圣山方向激射而去!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残影,引得周围修士一阵侧目惊呼。

圣山第三十一层洞府外,那道厚重的玄青色石门依旧紧闭,隔绝内外。

韩立按下遁光,落在洞府前的平台上。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正欲从储物袋中取出传音符。

就在此时——

一股威严如同万丈山岳的无形压力,蓦然降临!这压力并非针对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深处,带着一种上位生命对下位者的天然压制!

韩立只觉得呼吸猛地一窒,浑身汗毛倒竖,体内的金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运转都瞬间迟滞了几分!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跪伏下去

!元婴威压!而且是远比他接触过的任何结丹修士都要恐怖得多的元婴威压!

一个雄浑、低沉的声音,如同闷雷般在洞府外平台上空滚滚回荡,清晰地传入韩立耳中,也穿透了洞府的禁制:

“星宫金奎,特来恭贺张道友成就元婴大道!不知张道友元婴可曾稳固?可否方便现身一叙?”

这声音如同实质的音波,震得平台微尘簌簌而下。韩立死死稳住身形,艰难地抬头望去,只见半空中,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

那人身披绣有星辰图案的暗金长袍,脸上覆盖着半张暗金面具,负手而立,渊渟岳峙。

仅仅站在那里,其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便仿佛与整片天地连接在一起,引动着四周的灵气发出低沉的共鸣。正是星宫大长老,金奎真人!

洞府内沉默了一瞬。

随即,一个韩立无比熟悉的声音,平静地穿透石门,清晰地回应:

“原来是星宫大长老金奎道友亲临!张某有失远迎,罪过罪过!洞府简陋,让道友见笑了。”

随着话音落下,那扇厚重的玄青色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门内光线透出,映出一个挺拔的身影。

青袍依旧,面容未改,依旧是那张属于“张铁”的平凡面孔。但此刻,那青袍之下透出的气息,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之中蕴含的威仪,却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那是一种生命层次的跃迁,一种执掌自身命运、俯瞰众生的超然!

正是秦浩!

他站在开启的石门后,目光平静地迎向半空中的金奎大长老。

而站在洞府门口的韩立,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身影,感受着对方身上那浩瀚如海的元婴气息,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般僵立当场,嘴唇微微开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剩下无边的震撼在瞳孔深处疯狂涌动。

“师……师兄……你……你竟然……”艰难涩哑的声音,终于从韩立喉间挤出,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过往的认知。

秦浩的目光扫过呆若木鸡的韩立,脸上露出一丝温和而淡然的笑意:“韩师弟,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他的声音平和,却自然而然地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请入内稍坐片刻。待我先接待一位道友。”

金奎大长老锐利如鹰隼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定在秦浩身上,只在韩立身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如同扫过路边的尘埃,带着元婴修士对结丹修士天然的漠视。方才那短暂的言语交锋,两人之间已然进行了一轮无形的、却凶险万分的神识层面的碰撞试探。

结果,让这位见多识广的星宫大长老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个自称“张铁”的年轻人,其神识之强悍,远超他此前对这个新晋元婴修士的所有预估!

这不禁让他对自己此前的某些判断产生了强烈的动摇——如此惊才绝艳的人物,六道极圣那个老魔头,真舍得将其当作一枚弃子,安插进星宫做卧底?就不怕万一被宫主识破,被暴怒的星宫双圣直接出手抹杀吗?

金奎心中念头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如同古井深潭:“张道友客气了。能入道友洞府一观,亦是金某之幸。”

话音落下,他身形微晃,已如一片毫无重量的羽毛般,轻盈地落在洞府门口的石阶上,与秦浩并肩而立,无形的气场相互交融又泾渭分明。

两人步入洞府外厅。

金奎甫一踏入,眼中便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精芒。这洞府从外部看并无特殊,但置身其中,立刻能感受到空气中流淌的灵气不仅浓郁精纯,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活性与勃勃生机,呼吸间仿佛有清泉洗涤肺腑,通体舒泰。

他目光如电,扫过洞府墙壁、地面隐约可见的阵纹脉络,赞叹道:“张道友在阵法一道上的造诣,当真不凡!这绝非寻常聚灵阵能达到的效果。此等玄妙,金某生平仅见,佩服!”

秦浩引着金奎在主位的石椅上落座,闻言只是淡然一笑,挥手示意侍立在侧的妍丽奉上灵茶:“些许微末小道,雕虫小技罢了,倒是让金道友见笑了。请用茶,此乃新采的‘雾隐灵毫’,尚可一饮。”

妍丽端着一个青玉托盘,上面放着两杯热气氤氲、茶汤碧绿的灵茶,小心翼翼地放在秦浩和金奎面前的石几上。

她感受到金奎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气息,大气也不敢喘,放下茶杯后便迅速垂首退至一旁,随即悄然退入内厅。

内厅与外厅仅隔着一道珠帘。韩立此刻正坐在内厅一张石凳上,心神依旧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元瑶静静地坐在他对面,气息沉凝,周身隐隐有金丹的圆融光华流转。她看到韩立进来,微微颔首致意,并未多言。

韩立的目光落在元瑶身上,感受着对方身上那同样属于结丹期的的法力波动,心头更是五味杂陈,思绪如乱麻般翻涌。这位元姑娘,当年初见时不过筑基修为,如今竟也……师兄这洞府,莫非真是传说中的洞天福地不成?自己这几十年的苦修,与之相比,简直如同蜗牛爬行……

外厅,灵茶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金奎端起青玉茶杯,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张道友惊才绝艳,于阵道、符道皆有不凡成就,实乃我乱星海千年罕见之奇才。金某冒昧,敢问张道友……可曾加入过其他宗门?抑或,与某些……隐世传承有所渊源?”

秦浩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在茶汤上的几片嫩绿茶叶,动作不疾不徐,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淡然:“劳金道友动问。此前,张某因一些琐事,曾接受过妙音门供奉,挂了个客卿长老的虚名,也算是有过一些香火情分。”

“妙音门?”金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随即又舒展开,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随意,轻轻一挥手:“呵呵,区区客卿长老之名,不过是些人情往来,算不得真正归属。妙音门嘛……在我星宫辖下,也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势力罢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紧紧锁定秦浩:“张道友,明人不说暗话。金某此来,是代我星宫上下,诚邀道友加入!以道友元婴之尊,一旦入我星宫,便是地位尊崇的长老,从此与星宫休戚与共,共享这乱星海的无上荣光!”

秦浩放下茶杯,手指在光滑的石几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细微的笃笃声,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金道友抬爱,张某铭感五内。只是……张某之前已然应承了妙音门的紫灵仙子,答应在其门中挂职客卿。君子重诺,一诺千金。若因星宫势大,张某便背信弃义,岂非让天下同道耻笑,言张某乃趋炎附势之辈?此事……恐有难处。”

“哈哈!”金奎闻言,发出一阵浑厚的大笑:“张道友过虑了!妙音门之事,金某可代为解决。不瞒道友,妙音门虽独立在外,实则其历代门主皆与我星宫渊源颇深,门中许多供奉、资源,亦仰赖星宫支持。说它是星宫外延的一小股势力,亦不为过。只要张道友点头应允加入星宫,妙音门那里,自有金某亲自去说项。紫灵仙子是个明白人,断不会因此事而对道友,对星宫,有任何微词!”

秦浩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认真权衡。洞府内落针可闻,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内厅的韩立和元瑶也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关注着外厅的动静。

终于,秦浩抬起头,迎着金奎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缓缓开口:“金道友,星宫雄踞乱星海数千载,底蕴深厚,长老如云,强者如雨,多张某一人不多,少张某一人不少。张某不过一介山野散修,闲云野鹤惯了,受不得太多拘束。此生所求,唯道途精进,逍遥自在。宗门之事,牵扯甚多,条条框框亦非张某所愿。星宫的好意,张某心领了。这加入星宫之事……还是日后再谈吧。”

金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数息之后,那冰寒的气息才缓缓收敛。金奎眼中的锐利并未消退,反而更添了几分深沉。他缓缓站起身:“张道友心意已决,人各有志,不可强求。既如此……金某便不再叨扰了。告辞。”

“金道友慢走,恕不远送。”秦浩也随之起身。

金奎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洞府石门,身影一闪,便化作一道暗金流光,破空而去,消失在圣山的云雾之中。

直到金奎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应之外,秦浩才缓缓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内厅。

珠帘轻响。当秦浩的身影出现在内厅入口时,韩立仿佛才从巨大的冲击中猛地回神。他霍然站起,嘴巴张了又张,脸上混杂着震惊、茫然、难以置信,最终化为一声充满复杂情绪的苦笑,声音干涩无比:“没……没想到……小弟外出猎妖不过区区二十载……师兄……师兄您竟然……已然踏足元婴大道!此等……此等进境……简直……匪夷所思……”

秦浩走到韩立对面坐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那笑容驱散了方才与金奎对峙时的一丝凝重,显得真诚了许多:“哈哈,韩师弟不必如此。机缘一事,玄妙莫测,强求不得。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师弟你福缘深厚,根基扎实,心性更是坚毅远超常人。以师弟之能,成就元婴,不过水到渠成之事,只是机缘未至罢了。何需妄自菲薄?”

面对师兄的宽慰,韩立脸上的苦涩之意却并未完全消散,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师兄宽厚。只是……元婴之境,飘渺难寻……但愿……真如师兄所言吧。”

短暂的寒暄后,秦浩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师弟,你我之间,无需客套虚言。眼下有一事,关乎你我未来道途,至关重要。”

“距离那‘虚天殿’开启之日,算来也不过只剩下二十余年光景了。那两只关乎我们能否深入内殿取宝的‘血玉蜘蛛’……如今培育得如何了?可曾达到预期?”

提到血玉蜘蛛,韩立精神一振,立刻抛开杂念,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他毫不犹豫地一拍腰间的灵兽袋。

“嘶嘶!”

两声轻微的嘶鸣响起,两道血色流光应声而出,落在内厅光滑的石地上。正是那两只血玉蜘蛛!它们的体型比数十年前明显大了好几倍,通体如同最上等的血玉雕琢而成,晶莹剔透,闪烁着妖异的血光。

八只复眼闪烁着冰冷而凶戾的光芒,口器开合间,隐隐有腥风透出。最为显眼的是,它们背甲上那螺旋状的纹路,变得异常清晰深邃,散发着强大的生命气息和浓郁的血煞之气,赫然已经达到了四级巅峰妖兽的程度!距离蜕变为五级妖兽,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

秦浩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波纹扫过两只巨蛛,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许之色:“好!四级巅峰!气息稳固,看来这二十年来,师弟耗费了无数心血在它们身上,未曾有丝毫懈怠。很好!”

“只是,”韩立微微皱眉,接口道:“这最后一步,从四级巅峰突破到五级,所需的积累和契机都远超之前。小弟尝试过多种方法,甚至……用一些秘法刺激,它们体内的力量已积蓄至顶点,但似乎还欠缺一个足够强烈的‘引子’,始终无法捅破那层关键的屏障。”

秦浩了然地点点头,他手腕一翻:“这些六级妖兽内丹,师弟以此为主药,炼制一批‘饲灵丸’或许能有奇效。”

韩立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六级妖丹,在外星海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宝!

“多谢师兄厚赐!小弟定竭尽全力,尽快炼成饲灵丸,助它们突破!绝不敢有负师兄所托!”

“那就拜托师弟了。”

第1396章 八级毒蛟

一个月后,外星海。

一道墨色流光悄无声息地撕裂了拂晓的薄雾,朝着无尽蔚蓝激射而去。

一个月前,秦浩再度离开天星城,前往外星海猎妖。

此次猎妖秦浩的目的性更强,只针对七级妖兽,那些五六级的妖兽只要不是找死撞上来,他都是直接略过。

倒也不是瞧不上五六级妖兽的收益,主要是为了节约时间,他此次猎妖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凑齐五枚七级金属性妖兽内丹,修炼【紫金裂天诀】的神通“紫金裂天刃”。

时光流转,十年匆匆而过。

在没有霓裳草的情况下,要找齐五头七级金属性妖兽,难度还是不小的,在这十年里,大部分时间秦浩都用在了搜寻上。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将所需的妖兽内丹收集齐。

秦浩立于墨龙舟首,正欲调转方向,返回天星城。

忽然,一股源于天地本源的恐怖悸动,毫无征兆地自西北方向浩荡传来!

百里之外,原本晴空如洗的天幕骤然变色。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劫云凭空涌现,疯狂旋转,形成一个覆盖数十里的巨大漏斗。

云层深处,刺眼的紫白色电蛇狂乱游走,每一次闪烁都将灰暗的海天映照得一片惨白,随即便是撕裂耳膜的炸雷轰鸣,震得下方海水都剧烈沸腾。

一道粗壮得难以想象的雷霆,裹挟着毁灭万物的气息,如同天罚之矛,狠狠贯入下方一座孤悬的荒岛中心!

“化形雷劫!”秦浩眼神一凝,瞬间判断出来源。妖兽突破八级,必遭此天地考验,度过后方能褪去兽形,化为人身,谓之化形大妖!

几乎同时,两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从不同的方位骤然亮起,毫不迟疑地朝着那雷劫中心、灵气狂暴到极点的荒岛方向激射而去!贪婪的气息隔着百里海域都清晰可辨。

秦浩嘴角掠过一丝冷峭的弧度。黄雀之局?抑或是……螳螂捕蝉?

百里距离,在元婴修士驾驭的飞舟面前,不过转瞬即至。

荒岛边缘,狂暴的雷劫威压令人窒息。空中,两名人类修士相隔数十丈悬空而立,目光死死盯着岛屿中心那在雷光中痛苦翻腾的赤红蛟影,眼中贪婪与忌惮交织。

“李道友。”左侧一位身着青灰道袍、面容清癯的老者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这渡劫的,可是蛟龙一族中以凶戾著称的炎蛟!金蛟王那老怪物最是护短,对其同族下手,你就不怕惹来灭族之祸?”

右侧鹤发童颜、手持拂尘的老道李玄风闻言,眼中厉色一闪,嗤笑道:“王老道,少在这里假惺惺!金蛟王远在乱星海深处,鞭长莫及!这化形雷劫何其凶险,那炎蛟就算侥幸度过,也必定元气大伤!八级化形蛟龙的全身材料,还有那枚内丹……嘿嘿,这等机缘,千载难逢!你若怕了金蛟王的凶名,现在就滚,莫要在此碍事!”

他手中拂尘无风自动,丝丝缕缕的银光在尘尾凝聚,显然已蓄势待发。

王道人被噎得一窒,脸色阵红阵白。八级化形妖蛟的材料诱惑实在太大,足以让任何元婴修士疯狂。他冷哼一声,不再言语,体内法力却暗自提聚到了顶点,一件龟甲状的古朴小盾悄然浮现在身前。

两人的心神,此刻完全被劫云下嘶吼挣扎的炎蛟和对方可能的突袭所占据。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就在两人下方那片因为雷劫而汹涌翻腾的幽深海水里,一道墨绿色的影子正如同融入海水的鬼魅,无声无息地悬浮着。

一双冰冷竖瞳,穿透浑浊的海水,牢牢锁定了空中那两个散发着诱人灵压的“猎物”。

就在一道最为粗壮的紫霄神雷轰然劈落,将炎蛟庞大的身躯砸得鳞甲崩裂、血雨飞洒,其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的刹那——

“吼——!”

一声震碎海涛的凶戾龙吟毫无征兆地从下方炸响!平静的海面如同被投入了万钧巨石,轰然炸开一道直径百丈的恐怖水柱!水柱顶端,一头体型比那渡劫炎蛟更为庞大、通体覆盖着幽暗墨绿鳞片的狰狞蛟龙破水而出!

它庞大的身躯尚未完全脱离水面,布满獠牙的巨口已然张开,一股浓稠得近乎实质的墨绿色毒雾如同决堤的洪流,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恶臭,瞬间将猝不及防的王、李二人彻底淹没!

“孽畜!尔敢!”李玄风老道惊怒交加的吼声被毒雾淹没。他体表骤然亮起一层赤红色的护体光罩,拂尘一挥,万千道银丝如同活物般绞向毒雾深处。

王道人反应稍慢半拍,那龟甲小盾急速放大,堪堪挡住正面冲击,但仍旧有丝丝缕缕的墨绿毒气如同跗骨之蛆,穿透了防御,沾染在他的护体灵光之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

“毒蛟!是八级毒蛟!”王道人失声惊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这毒雾不仅剧毒无比,更能侵蚀法宝灵光!

毒蛟巨大的身躯在空中一个灵活的摆尾,布满倒刺的龙尾如同一条攻城巨锤,狠狠抽向正奋力驱毒的两人!龙尾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留下道道扭曲的残影。

“砰!轰——!”

李玄风的拂尘银丝与龙尾硬撼,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剧烈的能量冲击。银丝寸寸断裂,拂尘本体猛地震颤,李玄风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形被巨大的力量抽得向后爆退。

王道人的龟甲盾牌更是哀鸣一声,灵光瞬间黯淡大半,连人带盾被狠狠砸飞数百丈,护体灵光剧烈波动,眼看就要破碎。

“走!”李玄风厉喝一声,强压伤势,化作一道赤色遁光就欲逃离。

王道人亦知今日绝无胜算,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两人化作两道惊虹,朝着远离荒岛的方向亡命飞遁,速度快如闪电。

然而,那墨绿毒蛟冰冷的竖瞳中却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嘲讽。它庞大的身躯在空中一扭,速度竟丝毫不慢于元婴修士的遁光,如影随形地追了上去。更可怕的是,随着时间推移,李玄风和王道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们骇然发现,体内元婴竟传来阵阵麻痹之感,法力运转也开始变得迟滞粘稠!

“这是……中毒了!”王道人声音发颤,眼中充满了绝望。那毒蛟的剧毒,竟然诡异到能透过肉身,直接侵蚀修士的根本——元婴!

“啊——!孽畜,老夫跟你拼了!”李玄风眼见无法摆脱,又被毒素侵蚀,绝望之下凶性大发。他猛地停下遁光,须发皆张,全身法力不顾一切地灌入手中那柄光华黯淡的拂尘,将其催动得如同燃烧的银色火炬,回身朝着追近的毒蛟狠狠刺去!

毒蛟巨目中闪过一丝意外,旋即化为不屑。巨大狰狞的龙爪骤然探出,爪尖缭绕着墨绿的毒光,精准无比地抓向那燃烧的拂尘。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龙爪竟如穿腐纸般,硬生生穿透了李玄风拼死催发的拂尘宝光!爪势未尽,带着无匹的力量和剧毒,狠狠抓入李玄风的胸膛!

“呃……”李玄风双目圆瞪,难以置信地看着洞穿自己心脏的墨绿龙爪。那爪上附带的恐怖毒素瞬间蔓延,他眼中的神采如潮水般退去,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种恐怖的墨绿色,随即被毒蛟狂暴地撕成碎片!

“李道友!”王道人肝胆俱裂,目睹李玄风瞬间惨死,最后一点抵抗的意志也彻底崩溃。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蕴含着本命精元的血箭,身体骤然爆开一团刺目的血光!

血遁秘术!这是以燃烧精血和本源为代价的极速逃命之术!

一道黯淡的血色流光以远超之前的速度,瞬息百里,朝着远空亡命遁去,眨眼间便脱离了毒蛟的攻击范围。

“哼,血遁?”毒蛟看着那道消失在天际的血色流光,巨大的鼻孔中喷出两道带着腥气的白雾,竟不再追赶,竖瞳中反而流露出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中了本座的‘腐婴毒’,血遁不过是让你死得更快些罢了。”

果然,仅仅过了片刻,前方遥远的海天交界处,那道黯淡的血色遁光猛地一滞,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摇摇欲坠,遁光中传来王道人凄厉绝望的哀嚎:“不——!”

显然,毒蛟那诡异的“腐婴毒”已然彻底爆发。

毒蛟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庞大的身躯搅动风云,就要追上去彻底结果那元婴修士。

忽然,毒蛟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霍然转头,冰冷的竖瞳死死盯向侧后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云层。

秦浩暗叹一声,蛟龙一族不愧是人界妖族中的佼佼者,神识远超同级修士,既然被发现了也就索性现身。

“前方道友!救救贫道!”王道人所化的黯淡血光中传出凄惶尖锐的求救神念,充满了绝处逢生的狂喜:“此獠乃是八级毒蛟!凶悍无比!道友助贫道一臂之力,将其斩杀,所有材料尽归道友!贫道清虚观王坤,事后必有厚报!灵石、功法、古宝,任君挑选!”

血色遁光如同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地朝着秦浩所在的位置冲来,速度快得惊人。

秦浩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血光,嘴角却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联手?”秦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漠:“我若让你过来,你怕是立时就要将我推出去替你断后吧?”

他右手微微抬起,一道刺目的金光骤然在掌心凝聚。

话音未落,他手掌猛地向前一推!

“嗡——!”

刺耳的金属颤鸣撕裂长空!一道不过尺许长、薄如蝉翼的金色刃光骤然射出!正是秦浩的本命法宝——鎏金裂空刃!

此刃甫一出现,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速度快!快到连元婴修士神念都很难锁定!

那道亡命飞遁的血光仿佛自己撞了上去!

“噗!”

一声轻响,如同水泡破裂。

尺许金刃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王道人身前黯淡到极点的护体血光,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轻松穿透了他脆弱的元婴之体!王道人脸上的狂喜和算计瞬间凝固,化为无尽的惊愕与茫然,随即,黯淡的血色元婴如同风化的沙雕,无声无息地溃散成一片虚无的血色光点,彻底湮灭在狂暴的海风之中。

鎏金裂空刃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灵巧地一个回旋,重新没入秦浩袖中。

“吼——!”目睹这一切的毒蛟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充满了被轻视的暴怒。

“愚蠢的人族!竟敢浪费本座看中的血食!”它巨大的竖瞳燃烧着墨绿色的怒火,死死锁定秦浩。

“刚才你若与那老道联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惜,你们这些卑劣的人族,永远只会自相残杀,活该成为本座腹中之食!”

半妖半人的身躯一阵狞笑,恐怖的八级妖威如同实质的海啸般朝着秦浩碾压过去。

秦浩脚踏墨龙舟,衣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面对那排山倒海的妖威,身形却稳如磐石。他微微抬首,目光平静地迎上毒蛟那燃烧着暴戾与贪婪的竖瞳,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联手?对付你这孽畜,何须与人联手?”

“狂妄!”毒蛟何曾受过如此羞辱,瞬间暴怒到极点。它周身墨绿毒雾轰然爆发,形成一片笼罩数里的毒瘴领域,化作一道恐怖的墨绿闪电,裹挟着撕裂空间的巨大爪影,朝秦浩当头抓下!

“区区元婴初期,也敢在本座面前猖狂?找死!”

巨爪未至,腥臭刺鼻的毒气已然腐蚀得空气滋滋作响,海面瞬间浮起大片死鱼。足以抓碎山岳的力量凝聚在爪尖,要将这渺小的人类连同他的飞舟一起捏爆!

秦浩眼神一冷,不退反进!他足下一点墨龙舟,身形冲天而起,同时微微张口,万符宝录迎风便长!

“嗡——!”

宝录无风自动,哗啦啦飞速翻页,刺目的金芒如同决堤的洪流般从中汹涌而出!瞬间,上百道凝练无比的金色符箓如同出巢的金蜂,密密麻麻布满天空!每一道符箓都散发着斩破一切的锋锐气息。

“破穹金煌斩!敕!”

秦浩并指如剑,朝着扑来的毒蛟凌空一点!口中敕令如同惊雷炸响!

“咻咻咻咻——!”

漫天金色符箓应声而动,瞬间化作数道长达十丈、戟刃缠绕着金芒的恐怖巨戟!

这些巨戟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在秦浩强大神识的精准操控下,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组成一道毁灭性的金色洪流,撕裂长空,带着刺破耳膜的尖啸,朝着毒蛟探出的巨爪轰去!

“桀桀!区区符箓,也敢在本座面前……”毒蛟巨大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轻蔑。八级化形妖身,坚逾精金,寻常法宝难伤,何况是符箓?它不闪不避,竟以布满墨绿鳞片的龙爪,悍然抓向冲在最前面的几柄金色巨戟!爪上墨绿毒光缭绕,欲将其生生捏碎!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金光爆闪,毒气翻腾!

前几柄巨戟确实被它狂暴的爪力硬生生捏碎、拍飞!然而,毒蛟那狰狞的龙爪上,覆盖着最坚硬鳞片的指爪尖端,竟也崩裂开数道细密的裂纹!一股股狂暴锋锐的金属性法力顺着爪臂疯狂涌入,冲击着它的妖躯!

“嗯?”毒蛟眼中那丝轻蔑瞬间僵住,转为一丝错愕。这符箓的威力,远超它的预估!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又是十余道柄金色巨戟,如同无穷无尽的金色流星雨,毫不停歇地轰击在它的巨爪、臂膀、胸腹之上!

“轰轰轰轰——!”

密集如鼓点般的爆炸声连成一片,震得整个海域都在颤抖!金光彻底将毒蛟庞大的身影淹没!

起初,毒蛟还能凭借强横的妖躯硬抗,墨绿鳞甲上光芒流转,将大部分冲击力化解。但秦浩的符箓攻击,其恐怖之处不仅在于单体威力,更在于那令人绝望的数量和连绵不绝的饱和式轰炸!

万符宝录光芒流转,仿佛连接着一个无尽的金色符箓宝库!

每一柄巨戟落下,都蕴含着足以重创元婴初期修士的恐怖力量。十柄、二十柄……毒蛟体表的墨绿鳞甲光芒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道细密的裂痕开始在坚硬的鳞片上蔓延!五十柄、六十柄……裂痕如同蛛网般扩散,墨绿色的妖血开始从甲缝中渗出!狂暴的庚金撕裂之力疯狂涌入体内,搅动着它的妖元!

“吼——!该死的虫子!”毒蛟发出痛苦而暴怒的咆哮,以强悍肉身著称的它,居然在狂暴的金色洪流冲击下被硬生生砸得不断后退!它引以为傲的防御,在这连绵不绝的符箓轰炸面前,竟显得如此脆弱!

不能再这样下去!这人类符箓之多,简直匪夷所思!

毒蛟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惊惧和决然。它猛地仰天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恐怖龙吟!

“昂——!”

伴随着这声龙吟,刺目的墨绿色妖光如同海啸般从它体内爆发!光芒中,它的身形急剧膨胀、扭曲!瞬间,一头比之前庞大数倍、体长超过百丈的恐怖巨蛟显出了真身!狰狞的独角刺破苍穹,布满倒刺的墨绿鳞甲闪烁着幽冷的光泽,粗壮的蛟躯如同连绵的山岭,搅动得下方海面形成巨大的漩涡!八级化形妖兽的恐怖威压再无保留,如同实质般碾压四方!

真身现!这是毒蛟最强的战斗形态!

“轰轰轰!”

后续的金色巨戟狠狠砸在它现出真身的庞大躯体上。这一次,虽然依旧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刺目的金光,但大部分威力被那厚实无比的鳞甲和狂暴的体魄硬生生抗住!鳞甲上裂痕更深,妖血如同小溪般流淌,染绿了大片海域,但终究未能再将其重创击退!毒蛟盘踞空中,巨大的竖瞳死死锁定秦浩,充满了暴虐的杀意,酝酿着致命的反扑。

然而,就在它硬扛过这波符箓洪流,心神稍松,准备发动雷霆反击的刹那——

秦浩眼中寒芒爆射!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左手猛地一翻,一枚通体呈暗沉青铜色、表面铭刻着无数细密玄奥符文的古朴铃铛凭空出现——正是得自暗渊阁拍卖会的法宝,镇魂铃!

“叮铃铃……”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声清脆空灵、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铃声,悠然荡开。

铃声入耳,正准备扑向秦浩的庞大毒蛟,那充满暴虐杀意的巨大竖瞳骤然僵直!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刺痛和无法抗拒的眩晕感,如同亿万根钢针狠狠扎入它的识海之中!

它那盘踞如山的身躯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头颅,动作瞬间凝固!恐怖的妖力波动都为之一滞!

“不好!是神魂攻击!”毒蛟的妖魂惊骇欲绝。它万万没想到,这人类修士竟还藏着如此歹毒、专门克制元神的法宝!

好在蛟龙一族妖魂天生强大远超同阶,这眩晕仅仅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甚至连半息都不到!

但,对于蓄势待发的秦浩而言,这半息,足够了!

就在毒蛟妖魂震荡、身躯僵直的瞬间,秦浩动了!他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急速结印,速度快到留下道道残影!丹田内,那尊盘坐的元婴猛地睁开双眼,精纯浩瀚的法力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瞬间抽空了大半!

同时,三道早已扣在指间的符箓——闪烁着锐利金芒的“千机破甲符”、“金锐裂甲符”、以及增幅灵力强度的“聚元符”——被他毫不犹豫地拍入身前虚空!

“嗡——!”

一道璀璨到无法直视的金色光柱,骤然从秦浩双掌之间冲天而起!光柱之中,正是《紫金裂天诀》秘术“金霄斩”。

在三道顶级符箓的加持下,一柄纯粹由金属性法力凝聚而成的巨刃,在光柱顶端瞬间成型!

此刃长达十数丈,刃身薄如一线秋水,边缘流淌着刺目的白金之色,仿佛连空间本身都无法承载其锋芒,刃身周围不断浮现出细密的漆黑空间裂缝!

一股斩断天地、破灭万法的恐怖气息,如同九天罡风般席卷开来,连远处尚未完全消散的劫云都被这股气息无形地切开!

“去!”

秦浩眼中寒光如电,口中吐出冰冷的真言,双手并指如刀,朝着下方那刚刚摆脱眩晕、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惊骇的庞大毒蛟真身,狠狠斩落!

那柄凝聚了无上锋芒的裂天巨刃,随着秦浩的手势,无声无息地朝着毒蛟的脖颈处,凌空劈下!

快!快到超越了时间的感知!

在毒蛟刚刚恢复清明的竖瞳中,只映照出一道极细、极亮、仿佛开天辟地之初就已存在的白金之线,在视野中无限放大!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空间被平滑切开的“嗤”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道白金之线,毫无阻碍地掠过了毒蛟那比精钢还要坚硬百倍的墨绿鳞甲,掠过了它粗壮如古树般的脖颈,掠过了它如山岳般的庞大头颅……

毒蛟暴虐的竖瞳中,最后的光彩瞬间凝固、放大,充满了极致的茫然、难以置信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下一刻。

“噗——!”

如同快刀切过嫩豆腐一般。

一颗狰狞硕大、覆盖着墨绿鳞片的恐怖蛟龙头颅,带着喷泉般冲天而起的滚烫妖血,脱离了庞大的身躯,翻滚着、坠落向下方波涛汹涌的大海!断口处,光滑如镜,连一丝毛刺都未曾留下!

庞大的无头蛟身在空中凝滞了一瞬,随即如同崩塌的山岳,带着沉闷的破空声,轰然砸落!

“啊——!!!”一声凄厉怨毒、震裂神魂的尖啸,并非从坠落的头颅中发出,而是来自那无头蛟身断颈处!一道墨绿色的迷你蛟影,裹挟着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恐怖妖力波动的墨绿内丹,如同受惊的毒蛇般电射而出!

正是毒蛟的神魂!

这神魂面孔扭曲至极,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疯狂,它死死盯着收刀而立、气息略有起伏的秦浩,厉声喝道:“人族修士!你竟敢毁本座千年苦修的肉身!从今日起,不死不休!我蛟龙一族,必倾全族之力,将你挫骨扬灰,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丢下狠话的同时,这墨绿迷你蛟影猛地一颤,周身空间剧烈波动,竟是要直接施展元婴的瞬移神通,远遁千里!

元婴瞬移,速度远超寻常遁光,乃是元婴修士保命的底牌。

秦浩岂能让他逃走?八级妖兽的神魂和内丹价值连城,何况若是让他逃回蛟龙巢穴,日后必成大患。

将毒蛟残躯收入储物袋后,当即取出一张“裂空符”,注入法力,符纸化作一道金光包裹住他,瞬间便追上了毒蛟神魂。

毒蛟神魂见秦浩紧追不放,吓得魂飞魄散,拼尽全力施展瞬移,却发现无论怎么逃,秦浩都能紧随其后。

慌乱中,他看到远处的荒岛——那里,炎蛟已度过雷劫,正在化形之雨中蜕变,渐渐化作一名红衣青年。

“贤侄!快快助我!”毒蛟神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朝着红衣青年飞去。

红衣青年正是刚化形的炎蛟,他看到毒蛟神魂,又看到身后的秦浩,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可当他看到毒蛟神魂身后秦浩那柄泛着金光的巨刃时,顿时打了个寒颤——能斩下毒蛟长老的肉身,眼前这修士的实力绝对远超自己。

“联手?”炎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一晃,挡在毒蛟神魂面前,却不是帮忙,而是凝聚出一道火墙:“长老,您说笑了。您的肉身都被人斩了,我刚化形,修为尚浅,哪能帮您?还是您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炎蛟身形一晃,重新现出真身,朝着远处遁逃,眨眼便消失在海平线。

“你!你这个叛徒!”

气得毒蛟破口大骂。

也就是这耽误的一瞬工夫,秦浩已经追至身后,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由微微翘起。

“毒道友,看样子会自相残杀的不止是我们人族修士啊!”

毒蛟心下大骇,也顾不得骂那炎蛟不讲义气,当即又要施展瞬移之术逃遁,然而秦浩早有准备,一翻手那枚青铜铃铛再度浮现。

叮铃铃~~~

毒蛟神魂浑身一颤,再次失神。秦浩趁机伸出左手,无形的法力凝聚成大手,将毒蛟神魂牢牢抓住。毒蛟神魂拼命挣扎,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看着秦浩取出几枚玄铁金针。

“刷!刷!刷!”

金针精准地刺入毒蛟神魂的周身穴位,每刺入一枚,毒蛟神魂的挣扎便弱一分。片刻后,毒蛟神魂眼睛一闭,陷入昏迷,再也没了动静。

秦浩满意地点点头,取出一个精致的玉匣——玉匣上刻着镇魂纹,专门用来存放神魂类宝物。他将毒蛟神魂放入玉匣,又贴上三道镇魂符,确保他不会醒来,这才将玉匣收入袖口。

“八级妖兽的妖丹和灵血都有了,正好可以用来制作高级符箓。”秦浩轻舒一口气,可随即又皱起眉头。

“不过,外星海是蛟龙一族的地盘,杀了一头八级毒蛟,金蛟王那老东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还是先回天星城避一避吧。”

要知道金蛟王可是十级妖兽,相当于人族修士元婴后期大修士,而且蛟龙一族肉身强悍无比,真论起战斗力,比人族大修士还要强上半分,可不是他现在能对付得了的。

念及至此,秦浩不再犹豫,催动墨龙舟,化作一道墨色遁光,朝着天星城的方向飞去。

也就是在秦浩离开外星海的三日后,外星海妖兽忽然发生暴动,不仅许多外出猎杀妖兽的修士惨遭高级妖兽吞噬,甚至一些岛屿也遭到妖兽的袭击。

更有修士宣称在其中看到了化形妖兽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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