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3章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月底,求

哈密城

陈潇目光关切地看向那在众亲将簇拥而来的少年,问道:“怎么样?”

“见到了巴图尔珲,其人鹰视狼顾,心机深沉,不可小觑。”贾珩面上蒙起一层寒霜,沉声道:“不过,他有些忌惮我大汉,可能想要求和。”

高手过招,巴图尔珲其实是非常忌惮汉军的。

话说,怎么可能不忌惮?

三万准噶尔部被大汉绞杀一空,温春以及噶尔丹仅以身免,估计准噶尔自崛起以来都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

准噶尔的常备兵力才有多少?

这一下子,可以说伤筋动骨。

“求和?”陈潇清眸闪过一道讶异,道。

暗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在场如金铉、谢再义等将,也都惊讶地看向那少年,这来势汹汹,如何就有求和之意了。

贾珩目光现出笃定,说道:“也不能说是求和,而是暂避锋芒,先前温春的大败,已经让巴图尔珲这次出兵折损了一半兵力,这场战事对准噶尔而言,更多是找回面子。”

这其实是草原与中原王朝的常见游戏——降而复叛。

或者说很多时候,都会悍然撕毁双方好不容易拟定的和议,然后中原王朝出于成本的考量,不堪其扰。

彼辈畏威而不怀德。

贾珩沉吟说道:“哈密城需得让能征善战之将镇守,沙州方面则拣选老成稳重之将镇守,以为策应。”

说着,凝眸看了一眼金铉。

金铉经过先前之事不能再镇守西宁了,领西宁三万铁骑驻守哈密才是最好的结局,朝廷可以给予其西宁郡王之爵。

谢再义拱手道:“节帅,末将愿留驻哈密。”

贾珩道:“谢将军,辽东尚需依仗将军用兵,西域之事只能留待下次解决,眼下先行兴兵击退准噶尔部的骑军。”

金铉目光闪了闪,心头忽而涌起一念。

他的女婿害死了兄长和侄子,他也没脸再回西宁了,如果驻守在哈密,抵抗准噶尔,以后九泉之下,才有颜面去看兄长。

待众将散去,贾珩看向那欲言又止的金铉,问道:“金将军有话和我说?”

金铉道:“卫国公,可否借一步说话?”

贾珩面色微怔,看向目光见着几许别样之意的金铉,心头有几许了然,伸手相邀说道:“金将军,书房请。”

说着,先一步来到书房,贾珩落座在平时办公的书案之后,提起茶壶斟了一杯茶,给金铉递将过去,热气腾腾之中,嫩绿的茶叶片片舒展开来。

“多谢卫国公。”金铉目中现出一抹感激之色,低声说道。

贾珩道:“如今大军能顺利平定青海和硕特蒙古,西宁边军从中出了不少力,金将军身先士卒,更是有开国武勋之鹰扬武烈之风。”

金铉道:“卫国公过誉了。”

贾珩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看了一眼心事重重的金铉。

金铉放下茶盅,嘴唇翕动了下,声音艰涩说道:“卫国公,孝昱先前领兵西来,阵亡在战场,我有责任。”

说出这句话,这位抚远将军恍若一下子抽离了所有精气神,落座下来。

贾珩闻言,放下手里的茶盅,目光炯炯有神地看向那抚远将军,不置可否道:“抚远将军是要给我说说金家的强者为尊的承爵之制?”

金铉急声争辩说道:“我看着孝昱长大,我从来没有害他之意。”

“他以三万兵马前往海晏,你不知道有危险吗?单从兵力而言,也比不过和硕特,你当初看着他孤军前往海晏?”贾珩面色微冷,喝问道:“这是没有害他之意?”

金铉面色变了变,道:“当时方晋以言语相激,我当时劝孝昱,他执意不听,况且金家世镇西北,也需要一个有能耐的人镇压西北。”

贾珩沉声道:“严烨、柳芳两人领兵前往西北,西宁铁骑迟滞不前,几是坐观官军大败,你还有何解释?”

金铉沉吟片刻,沉声道:“我要保证西宁城的安宁,西宁城数十万军民,不能因一人之累,沦为胡虏之手!”

贾珩斩钉截铁说道:“西宁城不是金家的西宁城,是朝廷的西宁城!”

金铉身形一震,恍若兜头一盆冷水泼下,只觉四肢冰凉。

贾珩脸上不见往日的和煦之色,面色阴沉如铁,冷声道:“贾某不管金家先前为了选择承爵之人,为此死了多少无能的金家子弟,但青海两战,先后连累十几万汉军丧命,导致朝廷为西北兵事上下不安,圣上更是龙体不豫,你金铉作为西宁抚远将军,对此事难辞其咎!”

先前之所以引而不发,不是说为金铉文过饰非,而是分清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大敌当前,不宜使西宁边军与京营骑军之间的关系闹得太僵。

但如今金铉自承此事,他要借机言明他的态度。

金铉后背渗出冷汗,在那少年的冰冷目光逼视下,垂下了头,低声说道:“我已向朝廷写好了请罪奏疏,打算派人快马递送神京。”

贾珩问道:“你的请罪奏疏向圣上呈送就是,先前的请功奏疏,我也已经呈至神京,是非功过,自有圣上权衡、决断。”

金铉道:“西宁郡王之爵,我已向圣上奏禀,改由孝昱之子充任嗣子,我领兵屯驻哈密,金家既为西宁郡王,如今西北不宁,我为金家代守西北,朝廷来日收复西域,金铉愿为一军前小卒,任由卫国公驱驰!”

贾珩盯着金铉,半晌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高声问道:“三万西宁边骑,再有两万步卒,你金铉守得住吗?”

“卫国公放心,城在人在,城亡人亡!”金铉抬起头来,对上那少年的锐利目光,目光坚定无比,沉声说道。

贾珩默然片刻,说道:“既然如此,金将军先去罢。”

金铉拱手称是,原本压在心头的一块儿大石不自觉挪开,步伐都不由轻快许多。

目送金铉离去,少年坐在书案上,日光照耀在那张经了风霜,愈见清隽、削刻的面庞上,目光晦暗不定,也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陈潇进入屋内,轻声道:“怎么样?”

贾珩道:“金铉请命镇守哈密,我已应允了,既然西边边镇已经抵至哈密,金家再在西宁一家独大,就不合适了。”

“这样也好,金家割据之势也该终结了。”陈潇晶莹玉容现出思索,沉吟片刻,问道:“你认为巴图尔珲会如何求和?”

贾珩道:“打过一场以后,多半不了了之,草原牧民,你当成不讲恩义的强盗就是,他们不在乎什么有辱国体不有辱国体,见占不到便宜,也就散去了。”

这是草原游牧民族的生存智慧,一见不敌就会撤离,重新舔舐伤口,卷土再来。

陈潇点了点头,问道:“那沙州卫呢?你打算派何人镇守?”

贾珩道:“谢再义的副将王循,沈重不乏机谋,现在沙州卫镇守,加总兵衔,镇守沙州,可保无虞。”

“虽说安排此等后续之事,但如果有重创准噶尔蒙古的机会,也不能放过。”陈潇道。

“那是当然。”贾珩说着,想了想,说道:“这次用火器,以长克近,应该能打疼准噶尔,但质量上乘的火器还是太少,如果燧发枪列装全军,草原这些游牧夷狄就只能载歌载舞了。”

其实,如果平行时空的清朝,根据历史记载,居于中亚的准噶尔,火绒的火绳枪,受俄国商人或者布哈拉商人的传授,渐渐会制造火药。

陈潇道:“如果带上红夷大炮,刚才一次炮击,准噶尔就得大败。”

贾珩道:“红夷大炮运输不便,现在从南方运输也多有不便,眼下先用火铳顶一顶也是的。”

如果当初不带走红夷大炮,那绝对让南安这个败家子丢给和硕特人,那后续平叛难度更是直线提升。

只能说,一饮一啄。

陈潇道:“江南锦衣府那边儿递来消息,江南水师那边儿也剿清了海寇,只是不少退到了鸡笼山,北静王水溶正在领兵进剿,但战事不大顺利,鸡笼山好像也有红夷大炮?”

贾珩道:“鸡笼山也有?”

“那里也有红夷。”陈潇说道。

贾珩拧了拧眉,说道:“那水溶那边儿作何打算?”

“现在还是围剿着,我担心这些红夷再将这些炮铳之技递送到女真去,女真那边儿的情报,多尔衮准备派人携重金下南洋,准备寻找制作红夷大炮的夷人匠师。”

贾珩道:“早就有这一天的,皇太极身陨在大炮之下,女真不可能无动于衷。”

“那你如何应对?”陈潇关切问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先平定了西北,女真再引进,也没有我大汉的炮铳多。”贾珩道。

这是两国的底蕴所限,大汉以后也不可能一招鲜吃遍天,崛起以后的大汉对女真就是全方位的碾压。

……

……

草木枯黄的沙丘之上,人吼马嘶之声响起,准噶尔部的骑军开始安营扎寨。

一顶顶军帐在空旷的原野中,白如雪花,好似蔚蓝天穹上的朵朵白云。

巴图尔珲召集着准噶尔的众大将议事,对着一个肌肉遒劲的青年汉子,说道:“图嘎,你领着五千人,切断哈密城周围的大路,盯着汉军的运粮队,随时袭扰。”

那名唤图嘎的青年汉子,抱拳称是。

温春道:“父汗,我熟悉哈密城周围地理,让我也带人冲去罢。”

巴图尔珲点了点头,道:“记住,不要和汉军缠斗,主要以袭扰为主。”

巴图尔珲共有十二个儿子,车臣、卓特巴巴图尔、班达里、因为抵御沙俄以及哈萨克汗国的入侵,等不在此地。

而布木、多尔济扎布、朋素克达什三人年岁尚小,尚留守在博克赛里。

达尔玛、卓里克图、温春、僧格、噶尔丹等儿子,则是随着巴图尔珲从军。

就这样,随着准噶尔汗巴图尔珲的分派,大批骑军开始前往前往各种路途,阻碍汉军的粮道。

与此同时,贾珩同样派了不少骑军,分成数队,开始在茫茫草原上狙杀准噶尔部的骑军。

而巴图尔珲只是远远与哈密城对峙,并没有派兵马围攻,每天清晨倒是派出一队骑军至城下挑衅,向着城头射箭。

汉军同样还以颜色,偶尔出城厮杀。

就这样三天时间过去,双方围绕哈密城频繁以游骑交手,互有伤亡。

哈密卫城,官署之中——

贾珩看向贾芳与贾菖二人递送而来的军报,说道:“如今双方游骑互相缠斗厮杀,交换比在一比二,我军是一,准噶尔是二。”

主要是火器立了大功,燧发枪比起汉军十二团营标配的神机营的火铳更为犀利,射程更远,威力更大。

准噶尔的骑军与汉军交手,多不是敌手。

众将闻言,面带笑意。

谢再义笑道:“我先前就说,准噶尔绝对不是我们京营的对手,虽不如汉时,一汉当五胡,也京营也远不是三年前的京营。”

贾珩道:“接下来,准噶尔肯定还会变阵,我们耐住性子,等待决战之机,给贾芳与贾菖,想想法子,诱兵劫粮道,同样莫要中了敌军的诱兵之计。”

在发现自家骑兵打不过汉军以后,巴图尔晖未必不会动歪脑筋。

那锦衣亲卫应命一声,然后去了。

谢再义想了想,说道:“节帅,如果准噶尔不堪为战,我军是否与其正面会战,一举击溃他们?”

贾珩沉吟说道:“敌军锐气尚存,还要再稍微磨磨。”

不仅是准噶尔部来势汹汹,锐气正盛,还因为官军也需要养精蓄锐,先前连续作战,很多都没有歇过来,当然因为主帅坐镇,士气如虹。

此刻,另外一边儿,准噶尔部中军大帐之中,人头攒动,但却安静无比,气氛多少有些压抑。

巴图尔珲面色铁青,听着手下之人禀告伤亡情况。

双方交手,战损交换比在一比二,甚至部分遭遇战达到了一比三。

换句话说,准噶尔在野战中竟然不是汉军骑兵的对手?

巴图尔珲无法接受。

如果这样,那干脆向汉人投降得了。

僧格眉头紧皱,喝问道:“怎么会?汉军怎么可能会这般勇猛?”

他遇到一些前往西域的汉人商贾,各个都是胆小怕死,脸上永远挂着讨好的笑容。

“台吉,他们火铳太过犀利,离多远,我们的人就被放倒,然后汉军一交手,凶悍不在我军之下。”那斥候禀告道。

巴图尔珲眉头扬了扬,问道:“火器?”

然后看向一旁的僧格道:“汉人的三眼铳,还有鸟铳,那些只能打打鸟,在战场上根本难以建功,难道汉人改换了他们装备的火铳?”

“台吉,汉人就擅长制造这些火器。”官布开口说道。

巴图尔珲道:“让人抢夺一些过来,回头让匠师研制一番。”

官布道:“可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汉人依仗火器,这样僵持下去,我们伤亡不小,那天那卫国公倒是没有说错,他们汉人能派十万、二十万、三十万兵马,我们准噶尔全部加起来,也才多少人?”

巴图尔珲道:“此事我知道,先打过一场,实在不行,先行撤兵回去,这一路过去路途遥远,汉军粮道不继,不会深入西域。”

从当初温春丢掉四万兵马,这仗就已经没法打了,但一下子发派了这么多兵马,就这样回去,也有些不甘心。

……

……

江南,金陵

进入九月以后,金陵城阴雨连绵,一场秋雨一场寒,江南日渐湿冷,朱雀大街上的行人都换上了稍厚的秋裳,捂紧了袖口。

晋阳长公主府,后院宅邸

晋阳长公主此刻坐在床榻上,微微眯着眼眸,不远处的李婵月双手弹着古筝,琴弦抚弄之时,曲音叮咚作响。

随着临产之期将近,丽人身子愈重,行动不便,听从了郎中和接生嬷嬷的话,除了吃饭过后消消食儿之外,就是听听曲子,或者让元春在一旁念念话本,聊以解闷儿。

这时,怜雪将手中茶盅递将过去,躬身之间,递将过去,说道:“殿下,安神茶。”

晋阳长公主眼睫微微颤动了下,睁开美眸,伸出白皙的素手,接过茶盅,轻轻抿了一口,说道:“元春回来了吗?”

“回殿下,还没呢。”怜雪说道。

晋阳长公主粉唇微启,又道:“押往神京的那批银子,这会儿应该到了吧。”

贾珩在西北领兵与准噶尔鏖战,国库经过连番消耗,粮秣早就撑不住了。

而内务府掌管着两淮盐业公司以及江南三大织造局,最近不少运输着粮秣,向着神京输送。

怜雪道:“上批一百万两银子早就到了,但这批二百万两还在路上。”

晋阳长公主道:“打仗打的就是钱粮,国库经过几次大战,早就河干塘尽了,这笔银子过去,西北那边儿钱粮应该无后顾之忧了。”

就在这时,女官说道:“殿下,元春姑娘回来了。”

不大一会儿,元春与咸宁公主从外间过来,面上皆洋溢着喜色。

“你们回来了?”晋阳长公主欣喜说道。

“殿下,邸报上登载了,珩弟在西北夺下了哈密城,大破准噶尔与和硕特联军四万众,关西七卫的哈密也为官军收复。”元春说道。

晋阳长公主轻笑道:“这不是意料中事?”

自他领兵以来,向无败绩,她就知道他在西北定然是能取得大捷。

咸宁公主道:“姑姑,你看这是什么?”

“什么?”晋阳长公主柳眉挑了挑,那丰润、雪腻的脸蛋儿白柳桃红,轻声说道:“书信?”

“快拿过来,让本宫看看。”晋阳长公主玉颜浮起喜色,柔婉的声音带着几许急切。

咸宁公主说着,拿起一封书信,走到晋阳长公主近前,说道:“先生应该是在海晏时候,让人以六百里急递送过来的。”

贾珩在哈密城的书信还没到,毕竟路途迢迢,音书隔绝。

此刻,原本已经不在抚琴的李婵月,藏星蕴月的眸子见着一丝羞喜,提着裙裾来到咸宁公主近前,轻声说道:“表姐,我的呢?”

咸宁公主道:“没给你写。”

李婵月:“……”

小贾先生怎么可能没给她写呢?

咸宁公主从袖笼中取出一封,递将过去,笑道:“嗯,不逗你了,也给你写了。”

李婵月转忧为喜,拿过书信拆阅起来。

咸宁公主欣喜说道:“邸报上说,先生在西北占据哈密以后,关西七卫就有了屏障,从此为我大汉长有,这关西七卫收复失地,这功劳纵是名垂青史,也不为过。”

以往贾珩的数次大战,有一说一,哪怕是平安州大捷,也没有收复多少失地。

晋阳长公主此刻阅览着书信,那莹润如水的美眸中,欢喜与思念齐齐涌起。

“见字如晤,时惟望安,自江南一别,倏然三月,荔儿在江南身怀六甲,因西北兵燹连绵,为夫不能相陪……”

语言真挚、平朴,叙说着发自内心的思念,两片笺纸似乎穿越关山重重,数千里的遥远路途,在半个月后,来到丽人的跟前儿轻柔耳语。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尤其是正处孕中的晋阳而言,似乎在字迹之间,可依稀见到那剑眉朗目,面容削刻的少年,温言笑语,温煦在望。

“姑姑,您怎么哭了。”咸宁公主柳眉之下,明澈清眸瞪大了一些,芳心剧震,贝齿咬了咬粉唇,柔声问道。

书信里写了什么?

晋阳长公主伸出纤纤素手,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泪珠,丽人柔美、妍丽带着几许母性气韵的雪肤玉颜之上,再次挂起浅浅的明媚笑意,柔声说道:“没什么。”

她还怀着他的孩子,不能动了胎气呢。

真是好想见他一面,为何偏偏是她怀着孩子的时候,西北那边儿战事不绝呢。

丽人轻轻抚起隆成球的小腹,原本优雅知性的丽人,此刻心神也有一些抱怨。

咸宁公主见此,柳叶细眉之下,眸光闪了闪,隐约有点点幽幽波光浮起。

是因为她还没有孩子吗?

元春柔声道:“殿下。”

李婵月这会儿也将目光从书信中抽离,嘴角原本因为那信纸上的思念之语,而浮起的甜甜笑意,也敛去一些,目光关切投来。

(本章完)

第1104章 真是常胜将军!

金陵,晋阳长公主府

厢房之中,灯火如豆,窗外雨声潇潇,穿林过叶,一派秋日萧瑟之景。

丽人放下手中书信,雪肤玉颜重新浮起笑意,迎着一双或明媚、或柔婉的目光注视,道:“看我做什么?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她许是很久没有见他了,也可能是怀了孩子以后,就多愁善感了起来。

元春玉容微顿,心头暗暗叹了一口气,宽慰道:“殿下,珩弟要不了多久,应该就能班师回京了吧。”

珩弟给她写的信,她还在身上呢,等到晚上再细细品读吧。

晋阳长公主华艳玉颜上带着期盼,柔声说道:“从邸报上来看,哈密收复,关西七卫尽入汉军之手,西北战事就剩下一点儿手尾了,不过大概也赶不上了。”

她生孩子的时候,还是希望他能在身边儿的,但看这情况,定然是赶不上了。

咸宁公主柔声道:“准噶尔这次丢下几万人,按理说草原上番夷之人不多,这样下去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收兵了。”

李婵月柔声道:“小贾先生应该很快回来的,不耽误孩子的满月酒。”

咸宁公主:“……”

就你知道是吧?

晋阳长公主嗔怪地看了一眼眉眼如星月弯弯的少女,轻笑道:“那就再等等吧。”

说着,柳叶细眉之下,莹润美眸中涌起强烈的思念。

此刻,离晋阳长公主府不远的金陵,宁国府——

后宅之中,庭院之中的嶙峋山石以及亭台楼阁,都笼罩在微风细雨中,栉风沐雨,风姿绰约。

厅堂内莺莺燕燕聚之一处,钗裙环袄,浮翠流丹,映入眼帘,仅仅扫上一眼,就让人眼前一亮。

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

轩窗之下,黛玉以及宝钗则是坐在梨花木椅子上,隔着一方棋坪下棋,在这一刻,倒有些钗黛同框,争奇斗艳的既视感。

黛玉罥烟眉下的星眸闪了闪,看向对面陷入思索的少女,笑道:“宝姐姐,该你了。”

“颦儿棋力愈发凌厉了。”宝钗轻笑了下,拿起一枚棋子放在棋坪上,而后接过莺儿递来的茶盅,轻轻抿了一口。

黛玉笑了笑,似意有所指道:“这几天与宝姐姐下的多了,棋艺可也磨砺出来了。”

宝琴一手支颐,听着两人叙话,白腻如雪的脸蛋儿现出一抹幽思。

她总觉得两人正在打着什么哑谜。

“姑娘,外间的邸报。”就在这时,探春的丫鬟侍书从外间进来,让正在玩闹一众金钗都停下了手里活计,不约而同地循声而望。

甄兰放下手里的《武经总要》,弯弯秀丽双眉下,那双狭长清冽的眸子微微抬起,眸光莹波流转之间,现出一丝讶异之色,说道:“拿来,我看看。”

探春也将英秀细眉下的那双明亮剔透的目光投将过去,好奇问道:“邸报上写了什么?”

侍书是她的丫鬟,纵然有邸报也是她先看才是。

这个甄家三小姐仗着在珩哥哥屋里,平时在她面前惯常以嫂子自居。

这般想着,起得身来,近前就要拿过邸报。

侍书一边儿递将过去,一边儿惊喜说道:“姑娘,大爷在西北打了胜仗,打败了夷人的四万兵马,一举收复了哈密城。”

侍书虽然不知哈密城在哪儿,具有多么重要的战略地位,但识文断字的少女,通过邸报也能察觉到这是一场辉煌大胜。

此言一出,恍若喜气洋洋的春风吹进了姹紫嫣红的满园香花。

湘云苹果圆脸上笑意烂漫、可爱,笑道:“珩哥哥又打赢胜仗了。”

纹绮两人则是将螓首从书本中抬起,一文静,一灵动的眸子,看向侍书手中的邸报。

宝琴原本一只白润胖乎乎的小手,捧着脸蛋儿看宝钗与黛玉下棋,闻言,那丰润、雪腻的脸蛋儿抬起,目光怔怔地看向邸报。

邢岫烟放下手中正在缝制的绣囊,恍若出云岚岫的眉眼间浮起丝丝缕缕的欢喜,对面的惜春也放下手中的画笔。

黛玉则是放下手里的白色棋子,娇俏脸蛋儿同样蒙起一层喜色,只是眼角余光扫到宝钗,瞥了一眼那脸蛋儿妍丽的少女,星眸垂将而下之时。

暗道,只怕是等西北打赢以后做诰命夫人的吧。

宝钗两弯翠羽秀眉之下,那双水润、剔透的杏眸雾气朦胧,芳心之中已被一股莫大的喜悦充斥着。

他又打赢了一场胜仗。

甄兰拿起邸报,凝神阅览,惊喜说道:“如此一来,关西七卫之首的哈密也收复了,以后想要打进西域,也容易许多了。”

探春喃喃说道:“这次准噶尔伤亡了四万人,会不会再次大举兴兵而来?”

甄兰笑了笑,说道:“三妹妹这就不知了,草原上的兵马哪有那么多,他们四万人就伤筋动骨了,后面的,珩大哥应该很快就能料理好。”

她看上的男人,不仅政务练达,而且在兵事上战无不胜,这样的文武全才,自是天命所归。

“汉高帝白登之围时,匈奴控弦之士四十万,真要惹急了那些番夷,他们也未必不能凑出来。”探春幽幽道。

甄兰闻言,张嘴欲辩。

“你们两个,家里都快成了军机处了。”就在这时,这会儿,凤姐挑开珠帘,晃动着丰腴有致的娇躯,缓步进入厅堂,妍丽玉容上笑意萦起。

这嫂子和小姑子,怎么又拌起嘴了。

李纨将装着洗好梨子的盘子放在几案上,笑道:“也是她们两个性情相投,这些打仗的事儿,平常能说到一块儿。”

众人说笑起来,倒也将两人的小小争执化解于无形。

见几人吃着水果,凤姐艳丽玉容上现出莫名怅然,柔声道:“说来,可卿也该生产了吧,这西北那边儿一直打下去,只怕又赶不上了,这为了朝廷的事儿,家里的人啊都冷落了。”

说来,她也算被冷落了。

探春柔声道:“珩哥哥就算现在班师回京,也要不少日子呢,大概是赶不上趟儿了。”

湘云似是叹了一口气,说道:“珩哥哥这几年一直在打仗,南边儿打了北边儿打,都没有怎么歇过的。”

“武勋之家,立身之本当在战事,倒也不是寻常之事。”李纨秀雅、婉丽的玉容上现出一丝浅浅笑意,柔声应道:“大丈夫原以功业为念的。”

李纨弯弯秀眉之下的美眸,忽而瞧见曹氏拿一双似笑非笑的目光看向自己。

李纨芳心一跳,暗道,自从离开那宛如牢笼一样的神京城,她真是……让人瞧出端倪就不好了。

幸在,众人只当是李纨随口附和一句,倒也不疑有他。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了一阵,又开始畅想着贾珩班师回京。

待到傍晚时分,甄兰与甄溪沿着挂满了灯笼的回廊,返回所居的厢房。

甄溪柔声道:“姐姐和三姐姐是怎么回事儿?伱们平常不是玩的挺好的吗?”

甄兰轻哼一声,拿起茶盅轻轻喝了一口,道:“她总是针对我,我也不想和她吵起来。”

甄溪抿了抿粉唇,巴掌大的小脸上现出担忧,说道:“姐姐,一家人还是和睦一些比较好。”

“反正她早晚是要嫁人的,我也忍不了她多长时间了。”甄兰柔声道。

甄溪一时无言,灵气如溪的眸子失神片刻。

心头隐隐觉得不会那般简单。

甄兰放下茶盅,笑道:“珩大哥这次打了大胜仗,这次回来爵位铁定能升一升了。”

甄溪讶异说道:“珩大哥已是三等国公了,再升……应该是二等。”

“我看得一等,这次收复了失地,一等都有些不好酬功了,可能还会有其他的奖赏。”甄兰明眸闪烁了下,猜测说道。

这几天,她隐隐听到一些风声,这次西北大战以后,珩大哥可能会趁机求宫里赐婚。

此举虽然是薛家的丫鬟散播出来的,但也不无可能,既是担心“功高震主”的自污,也是防止朝廷赏无可赏。

其实是莺儿故意散播出去的消息,也在昨天传到了黛玉的耳朵。

目的只有一个,防止插队!

黛玉原就是个多心的,心思剔透,猜出了这风声的用意。

甄溪声音柔柔糯糯道:“珩大哥这爵位,升的也太快了。”

“这才哪到哪儿?还记得我给妹妹说的,珩大哥这般立功下去,迟早儿是要封郡王的。”甄兰笑着拉过甄溪的素手,柔声道:“而且说不得就在二十来岁,就能封郡王。”

那时候她和珩大哥都是风华正茂,那时候定能风风光光的娶她。

她就像那长孙皇后早早跟了唐太宗一样。

甄溪柳叶细眉下,那双灵气蕴溪的眸子眨了眨,“嗯”了一声,道:“我也觉得珩大哥应该能成。”

甄兰道:“现在府里的姑娘都知道我的能为了,等到时候,也没什么可争得了。”

甄溪瞧了一眼门口方向,压低声音道:“这件事儿还是珩大哥说了算的。”

“他会同意的。”甄兰明眸闪了闪,轻轻抿了一口茶,随着年龄渐长,红绫姝颜的少女,已现出几许冷艳、幽丽之态。

她们甄家四姐妹都跟了他,还有两个正在给他生孩子,一个侧妃之位而已,他不会不给。

……

……

金陵,户部衙门不远的总海关税务司衙门,官署之中,因为外间阴雨连绵,衙门内点了烛火,灯火明煌。

林如海正在拿起一份邸报与楚王叙话。

楚王在不久前已经到了江南,除了探视正在待产的甄晴,就频频来到新设的总海关税务司做客,也是在林如海跟前儿刷个脸熟。

楚王感慨道:“子钰这一去,不仅打败了和硕特人,还打败了准噶尔人,仅仅五万京营兵马,就能连战连捷,真是天生的将帅之英。”

再想起当初让南安郡王等人丢下的六万京营精锐,子钰用比南安郡王更少的兵马,却取得比南安郡王更大的战果。

如果是让子钰领十万大军前往西域,岂不是能收复西域?

林如海道:“此战大耗钱粮,幸在长公主殿下在南方积极筹措粮秣,西北战事才得平安顺遂。”

楚王点了点头道:“姑姑在南方操持内务府织造局,主持海贸等事务,为朝廷筹措钱粮,的确劳苦功高。”

先前他去拜访过一次,但却吃了闭门羹,姑姑并不见他。

楚王压下心头的怅然,又对林如海感慨说道:“听说海上那边儿也是捷报频传,最近倒是在鸡笼山与敌寇对峙,也不知海上那边儿情况如何?”

他倒没有想到水溶竟这般能打,或许也有借重红夷大炮之力和江南水师。

如果他能早一点儿南下就好了,跟着江南水师剿寇,或许也能捞一些功劳回来。

林如海道:“海上一平静,今年海关也能多收一些税银了。”

这段时间他接手海关总税务司,深深感觉这海贸可谓富国强兵之要术。

两江总督衙门

高仲平同样在与幕僚提及西北的这场大胜,邸报在幕僚上传阅开来,说道:“准噶尔这一败,应该无力夺回西北。”

邝守正低声道:“东翁,卫国公在西北的兵事也差不多结束了。”

“这场仗打了不少时候了,自崇平十六年开春,北边儿同样是狼烟不断。”通判吴贤成道。

高仲平沉吟道:“再有一两个月,差不多战事就结束了,江南这边儿秋粮征收上,也得按新丈量来的田亩数来。”

两位幕僚点了点头。

此刻,不仅是两江总督府的一应官员,整个江南官场都在热烈议论西北战事,哈密一复,关西七卫在时隔百年以后,重回大汉之手,这等开疆拓土之功,卫国公真不愧是卫国公。

真是常胜将军!

在这一刻,可以说,通过南安的对比,以及贾珩的连战连胜,在整个大汉南北的朝野之中,基本确立了贾珩在兵事上核心地位,这是一种难得的共识。

只是,朝廷又取得一场大胜,如果顺势推行新法,他们还如何抗拒?

……

……

哈密城

不知不觉,又是三天时间过去,官军与准噶尔部的兵马交手了就有十余天,双方才茫茫草原上厮杀缠斗了几天,斥候游骑交手,战况焦灼。

官署之中,诸将济济一堂,气势昂扬,目光投向那坐在帅案之后的蟒服少年。

贾珩手中拿起战报,沉声说道:“准噶尔这几天攻势停止了一些,显然已经被打疼了。”

这几天,双方持续交战,准噶尔部的兵马在火铳利器之下,伤亡颇重,大约有四五千骑在与汉军的交锋下,节节后退。

贾芳面上带着兴奋之色,说道:“节帅,那火铳当真是蒙古游骑的克星,三通枪响,蒙古军骑就伤亡大半,根本到不了近前。”

谢再义抱拳说道:“节帅,决战之机是否已到?”

贾珩目光逡巡过在场一众将校,掷地有声道:“差不多了,待明日一早,我大军出城,抵近准噶尔部大营,主动向准噶尔邀战。”

谢再义等将闻言,面上带着振奋之色。

这几天虽然在游骑缠杀上,汉军屡屡占据上风,但京营上下都憋着一股劲儿,想要在野战一事上与准噶尔的兵马决战一场。

待诸将三三两两散去,陈潇面上带着关切之色,轻声道:“准噶尔吃了这么大的亏,多半会撤军逃走。”

贾珩道:“草原想要撤兵,不是这般容易的,没有山林掩护,撤军不好,很容易成为溃败。”

在中国古代的战史上,关于撤军衍生了很多计策,比如羊鼓敲打鼓声,比如贾诩与袁绍的两次追曹,檀道济的撤军行动。

因为撤军一旦遇敌追击,很容易酿成溃败,在草原上就容易变成大逃杀。

陈潇轻声说道:“京营明日打算出多少兵马?”

贾珩道:“还是比准噶尔部多一些,我们有兵力优势。”

两人说着来到书房,贾珩拉着少女的纤纤素手,道:“潇潇,咱们先去歇歇,养精蓄锐,明日还有一场大战。”

陈潇白了一眼那少年,冷哼一声,清冷玉容浮起酡红。

什么养精,耗精还差不多。

此刻,离哈密城三里左右的矮丘之下,军帐之中,兵将人头攒动,气氛压抑。

巴图尔珲正在召集一众准噶尔蒙古与其子议事。

“父汗,最近族中勇士损伤颇大。”僧格面色难看,沉声说道。

巴图尔珲沉声道:“我这几天看到了,劫持汉军的粮道,情况如何?”

僧格道:“汉军粮道影响不大,五弟原在哈密城中囤积了不少粮秣,现在全成汉军得了,如果再加上城中征用一些,只怕还能撑半个多月。”

到了现在,僧格仍不忘给温春上眼药。

巴图尔珲面上现出烦闷之色,说道:“伤亡太大,这仗没法打了。”

他还是低估了汉人的战力,不愧是能够打败凶狠的女真人的汉军。

女真人的凶悍,巴图尔珲哪怕是在西域,也有所耳闻,但仍是在汉人手里吃了亏,这支汉军与他先前所见不一样。

巴图尔珲道:“派使者前往哈密城,划定边界,只要汉人不再向西急进,我大军就可撤走。”

噶尔丹急声道:“父汗,那哈密城不要了吗?”

巴图尔珲坚定目光中现出思索,说道:“这一次,我们带的兵马太少,不是汉人的对手,如果想要夺回哈密,就需要联络和硕特人,还有女真人,单靠我们是打不过汉人的,这仗不能打了。”

僧格叹了一口气,说道:“父汗说的对,这几天伤亡了四五千人,的确不能再打下去了。”

说来说去,还是怪温春将事情搞砸了,四万兵马前往沙州,结果大败亏输,现在弄得不上不下。

巴图尔珲下定了主意,吩咐道:“准备撤军,汉人不可能一直在哈密驻守大军,等他们撤军以后,就是我们的机会。”

正如贾珩所料,哪怕是五千人的伤亡,巴图尔珲就有些承受不住,已经开始想要撤军。

……

……

第二天,天光大亮,大日出于东方,朝阳绚丽明媚,霞光照耀在整个庭院中,恍若为屋梁披上一层金纱。

贾珩正在顶盔掼甲,接过特制的镔铁长刀,翻身上马。

其实平常行军是不披甲的,因为甲胄披在身上十分沉重,唯有作战之前才会披上甲胄,冲锋陷阵。

这也是为何行军之时,遇袭以后多是大乱的缘由,也会多派塘骑侦查,但事事不绝对,看如何定义行军二字。

陈潇也在一旁系上盔甲,手中拿着一根亮银长枪,熟铜头盔,两弯柳叶细眉之下,清眸锐利、明亮,粲若星辰。

清晨时分,旭日初升,空气清新,只是天气有些冷。

一道道金色晨曦照耀在下了一层秋露的城头砖墙,而头上系着红布的鼓手,拿起鼓槌向着牛皮鼓打去。

“咚咚!!!”

战鼓响起,密如雨点,一声声急促而有力。

哈密城两扇西城门“吱呀”一声打开,无数精骑大批涌出,在城外先后列阵,一眼望去,都是汉军的赤焰旗帜和明晃晃的铠甲。

飞碟盔下是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在沉默、安静中有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腾腾煞气。

谢再义手持长刀,一马当先,率领骑军浩浩荡荡地向三里外的准噶尔大营冲去。

而原本正在营盘中用饭的巴图尔珲,闻听斥候来报,心头也不由一惊,看向僧格与温春两人,沉声说道:“汉军这是要劫营了。”

这时,巴图尔珲的儿子达尔玛,古铜色的脸膛上怒气涌动,说道:“父汗,让儿子领人打退他们!”

巴图尔珲点了点头,道:“你领右翼万户,在南边儿抵挡住汉军的攻势,卓里克图,你领左翼万户在北边儿迎击汉军。”

经过几天的消耗,准噶尔部现在能够出动的骑军也就四万出头,这一下派出两万,还有两位作为巴图尔珲的中军,与汉军主力对峙。

“是。”

两个身形威猛、坚定勇悍,神情略有些木讷的“工具人”儿子,起得身来,抱拳应命。

随着营寨门打开,打着黑色狼旗旗帜的骑军如黑色洪流,向同样汹涌而来的汉军迎击而去。

巴图尔珲看向僧格与温春,说道:“僧格,温春,随我率领中军押上,汉人想要打垮我们,那就打过一场再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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