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演技

“你没事吧。”老黄给程千帆倒了一杯酒,问道。

程千帆拿起酒杯,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叹口气,“死里逃生啊。”

说着,他呸呸呸的将嘴巴里的酒水吐出来,然后扭头向门的方向,对着阳光,低头看了看酒杯,“老黄,风大,门关上,你这门上的灰都落酒里了。”

老黄便嘟囔着说,酒里有灰尘,这才够味道,不过,终究还是起身将门关上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竟然用上这种办法!”老黄压低声音问道,表情凝重。

事情传得很快,大头吕带人返回巡捕房之前,便有目睹了爆炸和枪战的热心市民奔走相告:

小程巡长去维也纳舞厅高乐,没想到他的公文包里竟被人放了‘炸弹’,只可惜老天不长眼,小程巡长竟然逃过一劫,没挨炸。

老黄闻听此事,便去茅厕撒尿,回来的途中经过程千帆的办公室窗前,他看到小程巡长的办公桌上放着的台历上面画了三个圈。

他大摇大摆的离开巡捕房。

老黄不担心有人怀疑他,他要么是在喝酒,要么是在去买酒的途中,消失不见了是常事。

随后,老黄便来到距离巡捕房约莫两华里的一个房子,这是他以别人的名义暗中租下的房子。

在这里,老黄取了一个和程千帆的公文包一模一样的公文包,速速离去。

这个公文包,便是巡捕们后来在维也纳舞厅附近的河沟里发现的那个公文包。

……

程千帆实际上有三个一模一样的公文包。

其中自己家里会有两个公文包,老黄这里会有另外一个。

三个公文包,他会轮番使用。

并且会很细心的‘维护’,以最大限度的保持三个公文包看起来一模一样。

公文包里的手榴弹,便是程千帆为了意外情况准备的,主要目的是制造混乱,当然,如果有必要的话,这枚手榴弹也会成为‘火苗’同志的光荣弹。

这个预案安排并非完美的,只适应于程千帆在法租界境内,并且距离中央巡捕房距离越近越好,如此才能够给老黄去完成补救的时间。

事实上,最合适来做这个补救工作的人便是经常跟随在程千帆左右的李浩。

不过,程千帆考虑再三,还是没有选择浩子来做这件事。

浩子不是党内同志,因为无法确定这种突发意外情况是否是涉及到红党,所以,安全起见,不能用李浩。

譬如说今天这件事,若是安排李浩来补救,那么,李浩事后得知事件内情竟然涉及到汉奸汪康年带队抓捕红党之事,难免会心生疑惑,极可能会怀疑他和红党有关系。

……

“汪康年此行的目的是带队秘密抓捕电报厅的女职员苗圃。”程千帆喝了一口酒,低声说道,“这是我们的同志。”

“跑掉没?”老黄急忙问。

“跑掉了。”程千帆便简明扼要的讲述了事情经过。

“运气不错。”老黄笑了笑,露出满口的黄牙,说道。

程千帆知道老黄说的运气不错是什么,指的是他的公文包内今天放了手榴弹:

手榴弹并非一直会放在公文包里,只是程千帆认为有必要采取某种预防措施的情况下,才会放进公文包。

至于说何时有必要,这完全是程千帆自己来把握。

老黄看到程千帆办公桌台历上的三个圈正是代表了手榴弹:

说明程千帆今天放了手榴弹在公文包里。

这是程千帆专门给老黄留下的暗号信息。

说着,老黄又皱了皱眉头,“没有违反组织纪律吧。”

‘火苗’同志的身份高度保密,从情理上来说,程千帆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志被抓捕,选择果断出手相救,这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从组织纪律而言,‘火苗’太重要了,为了‘火苗’的安全,程千帆最好什么都不要做。

即便是要行动,也要格外小心,并且要绝对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

很显然,今天的情况很危险,程千帆的行动很冒险,不符合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的要求。

……

“这个人,必须救。”程千帆说道。

老黄点点头,没有再问。

‘火苗’既然说必须救,自然有他的理由,应该是其中内情属于机密,不便说出来。

‘火苗’虽然年轻,却是久经考验的老党员了,有着严格的组织纪律性,不会做违背组织纪律的事情。

“你搅了汪康年的抓捕计划,并且还抓了汪康年,三本那边你打算如何应对?”老黄问道。

“我已经有所准备,不必担心。”程千帆没有过多解释,时间紧迫,他看着老黄,表情严肃说道,“苗圃的暴露,是因为叛徒的出卖。”

老黄脸色一变。

上海党组织数次遭受极大的损失,都是因为党内出现了叛徒。

……

“南市交通站的交通员童学咏叛变,是他出卖了苗圃。”程千帆表情严肃说道,“老黄,你即刻想办法离开巡捕房,向‘蒲公英’同志汇报这个情况。”

“好,我一会就想办法离开。”老黄点点头,他是众人眼中的酒鬼,没有呆在医疗室,有时候会找不到人,这是常有的事情,不会引起什么怀疑。

“一定要注意安全。”程千帆皱眉,表情凝重说道,“就在昨天,我们有一个同志被特高课杀害,此事也怀疑和汪康年有关,此外,童学咏是因为什么原因暴露,进而被汪康年抓捕,这些暂时都是迷。”

他喝了一口酒,说道,“这给我的感觉很不好,一切多加小心。”

“我会注意的。”老黄郑重点头。

他明白‘火苗’的意思,事情有些诡异,看不透,这种情况下,小心驶得万年船。

……

在三本次郎的办公室里。

三本次郎脸色阴沉,他正在聆听荒木播磨的汇报。

“巴格鸭落!”三本次郎将办公桌上的一摞文件一推,落在地面,他气的咬牙切齿骂道。

“我再三对宫崎健太郎这个家伙说过,不要再针对汪康年,他明面上答应,暗地里还是放不下对汪康年的成见。”三本次郎怒气冲冲说道。

“课长,这次恐怕不是宫崎君去找汪康年的麻烦。”荒木播磨思忖说道,“会不会是汪康年私下里对宫崎君动手?或者说宫崎君公文包里的手榴弹便是他安排人放的?”

“可能性不大。”三本次郎沉着脸,思考片刻后摇头,“汪康年现在的精力都在他抓捕的那个红党身上,他的最终目标是红党陈州,这个人也许内心深恨程千帆,也想着要报仇,但是,不会因私废公,影响到工作。”

荒木播磨冷笑一声,他不太认同课长的看法,按照课长所说,汪康年是大公无私、能力很强之人,这显然不可能。

一个人如此贪生怕死,谈何优秀?

对于贪生怕死的汪康年,荒木播磨的内心是极度鄙视的。

……

“但是,也不能排除是汪康年安排人想要炸死宫崎君的可能,毕竟在汪康年心中,他现在背靠大日本帝国,而程千帆只是法租界的巡长,杀了便杀了。”荒木播磨继续说道。

三本次郎微微皱眉,他不得不承认,荒木的说法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此外,即便手榴弹不是汪康年所放的,但是,当时那种情况下,宫崎君大难不死,随后便看到了和他有仇的汪康年在现场,他很难不怀疑此事和汪康年有关。”

看到三本次郎再沉思,荒木播磨继续说道,“也许汪康年是无辜的,他没有派人暗杀宫崎君,且因为宫崎君的行为,导致汪康年被抓,但是,这件事至多只能算是误会。”

“这件事,客观的说,宫崎君是没有什么责任的,他遭遇暗杀,险些遇害,他才是最大的受害者。”荒木播磨说道。

三本次郎此前愤怒,是因为他认为宫崎健太郎那个家伙不老实,不听从他的命令,明明他已经警告宫崎不要去动汪康年了,宫崎健太郎却阳奉阴违。

故而,他实在是气急。

现在,经过荒木播磨的分析,三本次郎冷静下来。

荒木的分析还是有道理的。

三本次郎易地而处思考,自己若是宫崎,那种情况下也极可能认为要暗害自己的人便是汪康年,然后便难免会做出过激举动。

如此,他心中的怒气消散不少。

……

“课长,宫崎健太郎来了。”小池敲门进来,汇报说道。

“荒木君,你先出去吧。”三本次郎说道,随即冷哼一声,“让宫崎这个鲁莽的家伙进来。”

“是。”荒木播磨和小池鞠躬,退出了办公室。

荒木播磨和门外等候的宫崎健太郎打了个照面,两人隐蔽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课长说你太鲁莽了。”荒木播磨低声说道。

程千帆闻言,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朝着荒木播磨露出感激之色。

在来特高课之前,他先联系了荒木播磨,‘如实’向荒木播磨讲述了此事,请荒木播磨帮忙在三本次郎面前敲边鼓,为他说几句‘公道话’。

荒木播磨被程千帆的诚意所打动,慨然表示愿意为朋友仗义执言。

……

三本次郎阴沉着脸,他聆听了宫崎健太郎的汇报,此间过程中,他一言不发。

“给我一个你下令抓捕汪康年的理由。”三本次郎冷冷说道。

“汪康年必须抓。”程千帆说道,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三本次郎的脸色,“课长,不是属下公报私仇,汪康年的人开枪袭击了我和皮特,并且击伤了皮特,他是必然要被抓起来的。”

“与其等皮特下令抓人,不如我先开口。”程千帆说道。

“你不仅仅抓了人,还拷打了汪康年。”三本次郎没有被宫崎健太郎的三两句解释所迷惑,表情不善的质问道。

面对三本次郎的质问,宫崎健太郎脸色连连变化,既有害怕,还有愤怒,还有委屈。

“你遇到手榴弹暗杀,险些丧命,惊恐不安,此时你看到了汪康年,想到此人和你的仇怨,当时你脑子里想的就是汪康年便是幕后指使。”三本次郎冷声说道,“所以,你当时根本没有考虑那么多,直接就下令抓人,拷打汪康年。”

程千帆的表情有些难堪,额头开始冒汗。

“你当时根本没有考虑到汪康年必须要被抓捕这个原因,你就是在报复,你认为汪康年要杀你。”三本次郎盯着程千帆的眼睛看,冷冷说道。

宫崎健太郎在课长阁下睿智的眼眸的逼视下,脸色难看,最终只能立正,鞠躬,垂头丧气说道,“课长明鉴万里,属下不敢再狡辩。”

看到宫崎健太郎惊恐不安、垂头丧气的样子,三本次郎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

“头抬起来!”三本次郎猛然厉声说道。

“哈依!”宫崎健太郎站得笔挺,抬起头。

“我生气的不是你对汪康年做了什么。”三本次郎冷哼一声,“我生气的原因是,一颗手榴弹便令你吓成那个样子,手脚哆嗦,连站都站不稳了,真是给我丢人。”

“属下令课长失望了。”程千帆露出惭愧无比的表情,鞠躬,垂头说道。

三本次郎冷哼一声,将宫崎健太郎晾在那里,约莫几分钟后才开口说道,“你的公文包是如何被掉包的?”

程千帆的回答和在巡捕房的回答却并不相同。

他露出思考之色,说道,“公文包是我从巡捕房带出去的,在出门之前,我还检查过。”

“此后,公文包一直没有离开我身边。”他皱眉说道,“基本上可以确定,公文包应该没有离开我的视线范围,这也是属下非常不解的地方。”

“蠢货!”三本次郎骂道,“自己的公文包都能被人掉包,你在特训班都学习了什么!”

“报告课长,属下枪法进步很大,搏斗水准也提升很多。”程千帆立刻说道,表情还略得意,然后便看到三本次郎阴冷的表情,赶紧闭嘴。

三本次郎揉了揉太阳穴。

宫崎健太郎在特训班的时候,将几乎全部精力都用在提升个人武力上了,枪法和厮杀搏斗进步很大,令教官都赞不绝口。

不过,其他的专业能力的学习上,宫崎健太郎的表现便只能说是一般了。

三本次郎明白为何是这种情况,宫崎这个家伙一直受到特高课其他特工的歧视,这家伙心中憋着一口气,发誓要提高自己,令其他人对他刮目相看。

而很显然,在宫崎这个家伙的脑子里,枪法精准和搏斗能力强,便是一个强大特工的标志。

或者也可以说,这两项是宫崎此前的短板,故而他非常重视提高。

……

就在此时,程千帆露出了一丝思考和游移不定的神色。

“想到什么了?”三本次郎问道。

“对方准备很充分。”程千帆想了想,表情愈发凝重,“被掉包的公文包,款式和样子和我的公文包几乎是一模一样,就连外表的一些痕迹也相仿。”

“此外,公文包拎在手里的重量也差不多。”

说着,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恐,咬牙切齿说道,“这个人是要置我于死地,可谓是谋划已久,早就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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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65章 ‘睚眦必报’

宫崎健太郎眼眸中的惊恐之色,尽管很快被掩饰下去,不过,依然被老辣的三本次郎看出来了。

这个胆小鬼!

“够了,宫崎君!”三本次郎呵斥说道,“作为帝国勇敢的特工,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课长,属下不是惊慌。”宫崎健太郎还在竭力狡辩,“属下只是想到有人竟然隐藏极深,处心积虑要害我,我却一直没有察觉到,感到不寒而栗,且惭愧不安。”

三本次郎冷哼一声,到底是给宫崎健太郎留了一点点颜面,没有再继续揭穿这个怕死的手下。

此外,宫崎健太郎的话也引起了他的思索。

按照宫崎健太郎的所说,这次暗杀可谓是准备相当充分,对方这是处心积虑要弄死宫崎。

不,确切的说是要弄死程千帆。

客观的说,公文包被掉包都不知情,也许不是宫崎表现的多么糟糕,而是对方以有心算无心,太过狡猾。

……

“你的公文包里有什么?”三本次郎突然问道。

“有几份档案资料。”程千帆思忖说道,“虽然都是涉密资料,不过,都是刑事卷宗,没有其他的价值。”

说着,他看了三本次郎一眼,“还有一套古钱币。”

“什么古钱币?”三本次郎立刻问道。

“金锭。”程千帆露出心痛不已的样子,咬牙切齿说道,“明朝嘉靖四十年十月内户部造,五十两足色的金锭。”

三本次郎看着宫崎健太郎心痛、恼怒的样子,气的骂道,“你满脑子都是金钱,能不能将精力放在工作上!”

此时,程千帆抬头,看向三本次郎,小心翼翼说道,“下个月便是课长您的生辰,属下,属下……”

正在骂人的三本次郎闭嘴了。

他先是有些惊讶,没想到宫崎君竟然记得他的生日,很显然,这是宫崎君暗中打听到的。

然后,这金锭便是宫崎君为他准备的生日礼物?!

他突然觉得自己能够理解宫崎健太郎丢失了金锭后的痛苦心情了。

在宫崎的心中,当不仅仅是因为钱财的损失,这还包含那满满的未曾表达出来的沉重心意啊!

……

“庸俗!”三本次郎冷哼一声,呵斥说道。

程千帆毕恭毕敬的站好,不敢说话。

“帝国征服支那的脚步不会停歇,我每日工作繁多,哪有时间过生日。”三本次郎叹息一口气,摇摇头说道。

“课长为帝国殚精竭虑,堪称帝国军人的楷模。”程千帆表情无比认真说道,十分恭敬的鞠躬,“您辛苦了。”

“效忠添皇,征服支那,是吾辈帝国军人的使命!”三本次郎沉声说道,“这是帝国赋予我们这一代人的使命,帝国本土太小了,我们的使命便是为帝国民众获得更多的土地和生存空间!”

“伟大的大和民族,终将统治这广袤富饶的土地,大和民族是世界上最高等的民族!”程千帆的眼眸中闪烁着狂热之色,“卑劣的支那人,只配成为我们的奴隶!”

三本次郎满意的看着宫崎健太郎。

特高课内部似乎隐隐有一个声音,说他是因为宫崎健太郎的溜须拍马,乃至是贿赂,才对此人另眼相看。

这都是谣传,是无稽之谈。

如此优秀、忠诚的年轻人,哪个长官不喜欢?

……

“你可知道,因为你和汪康年发生了冲突,导致汪康年要抓捕的红党逃脱了。”三本次郎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说道,“若非因为你是帝国特工,你若是一个支那人,我都要怀疑你有意放走红党。”

程千帆仔细的捡起地上掉落的文件,放回到三本次郎的办公桌上,并且认真且仔细的摆放好。

“属下当时在舞厅陪着皮特喝了点酒,皮特那个家伙极为喜欢黄金,属下也是有心向皮特卖弄一番那得之不易的金锭,故而想着要打开公文包,然后便看到了已经拉弦的手榴弹,整个人都吓坏了,根本没有顾得上去注意汪康年。”程千帆苦笑一声说道。

他不着痕迹的将‘得之不易’四个字和‘金锭’这两个字咬字稍稍重了一些。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又是一变。

“怎么了?”三本次郎问道。

此外,听着宫崎健太郎一口一个金锭,三本次郎也是烦躁不已。

“这金锭是好宝贝,属下也是得之不易,且这金锭是……”程千帆停顿一下,说道,“以属下的习惯,自然是要回到家中或者是办公室,独自一个人仔细欣赏,品鉴。”

“你的意思是,对方对你的习性也是颇为了解,知道你不会让其他人碰公文包,会在无人处打开公文包,如此定然会炸死你。”三本次郎明白宫崎健太郎的意思了。

“正是如此。”程千帆眼眸中闪过一丝后怕,更多的是愤怒和狰狞之色,“此人如同一条毒蛇,令人心悸不安。”

“有怀疑对象吗?”三本次郎问道。

“程千帆行事作风颇为粗犷,仇家不少。”宫崎健太郎讪讪一笑,说道,“一时之间,怕是很难判断。”

三本次郎皱了皱眉,宫崎这个家伙,以程千帆的名义疯狂敛财,且手段颇为凶残,得罪了不少人,可以说,想要弄死他的人不在少数,确实是很难查。

“这件事我会派人调查的,你自己也要仔细盘查,争取尽快揪出这个幕后凶手。”三本次郎说道。

“是。”程千帆点点头,随后却是嘀咕了一声,“也许就是汪康年那个家伙。”

然后便被三本次郎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巴格鸭落!”

……

“汪康年这种人不可信。”程千帆表情不屑说道,“这个人极度贪生怕死,对帝国不忠。”

三本次郎冷哼一声,同时有些头疼不已。

不管要暗中加害宫崎健太郎的是否是汪康年,经此一事,宫崎这个家伙和汪康年之间可以说是结下死仇,水火不相容了。

“课长,汪康年在巡捕房的刑讯室,招供了。”程千帆说道。

“他招了什么?”三本次郎问道。

程千帆见状,果断再落下一子,“用支那人的话说,是竹筒倒豆子,一个不留!”

说着,便将汪康年招供的口供,极为仔细的向三本次郎娓娓道来。

“巴格鸭落!”三本次郎瞪了宫崎健太郎一眼,骂了一句。

这个家伙讲述这些的时候,不经意间流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显然是对于有机会向汪康年落井下石暗中高兴。

宫崎这个家伙,完全不考虑大局,满脑子只有和汪康年的私人恩怨。

当然,他更加愤怒的是汪康年的行为。

他当然知道此人贪生怕死,不过,此人此前是从国府党务调查处叛变投靠了大日本帝国,三本次郎对此自然是乐于见到。

但是,此时此刻,得知汪康年在巡捕房的刑讯室招供,此时的感受自然别有一番滋味。

“贪生怕死的支那人,背叛帝国,这种人不可信,该杀。”程千帆继续添油加醋说道。

三本次郎瞪了宫崎健太郎一眼。

对于汪康年这样的投靠帝国的支那人,这种行为也许还谈不上背叛帝国。

或许,即便是有背叛嫌疑,但是,也不能便因此杀掉汪康年,若是如此,对于以后支那人投靠帝国会产生不好的影响。

愿意投靠帝国的,自然都是贪生怕死之人,真正不怕死的人,都是和帝国作对的死硬分子。

帝国既然招揽了这些人,就要容忍他们的贪生怕死。

但是,宫崎健太郎有半句话说的是对的,这些贪生怕死之徒,可以用,但是,这些人不可靠,不可信。

“汪康年的行为确实可恶,不过,关于他的处理,我自有决断。”三本次郎看着宫崎健太郎,“你也就不要继续添油加醋了。”

被看破心思的程千帆,讪讪一笑,说了句,“属下不敢,课长明鉴万里。”

三本次郎摇摇头,宫崎这个家伙,此前一直以宫俊这个中国人的身份在支那内陆游历,后来以程千帆的身份潜伏,在支那呆的久了,其言语做派,越来越像是一个圆滑精明、嘴巴甜如蜜的支那官员了。

……

“对于这个已经招供的支那红党童学咏,你怎么看?”三本次郎突然问道。

“属下假扮程千帆,在巡捕房工作以后,因为支那政府和红党再次合作的关系,法租界内部对红党的查缉力度相对减弱,所以,我较少会有机会参与侦办涉红案件。”程千帆皱眉思索,说道。

“不过,属下曾经研究过巡捕房的内部档案,其中便有此前巡捕房缉拿红党的卷宗。”

“红党一直面对国府、租界当局的围剿,多次遭遇重大打击,但是,他们就如同野草一般,只要没有斩草除根,只要给了他们阳光和空气,很快便又野蛮生长。”

程千帆凝眉说道,“而且,从这些反反复复的搜捕中,应该说他们是积累了一些经验教训的。”

“其中有一点,那便是红党现在非常重视单线联系,不同地区,不同的部门之间,很少发生横向联系。”程千帆露出疑惑之色,“从背叛帝国的汪康年的口供中可见,他们抓住的童学咏是红党南市交通站的交通员。”

“而汪康年这次要抓捕的苗圃,她是在法租界潜伏的红党。”程千帆摇摇头,“这两个人之间如何会发生联系的?这并不符合我对红党的研究和认知。”

三本次郎满意的点点头。

宫崎这个家伙,只要是精力放在工作上,脑子很机灵的。

这个家伙现在反应如此迅速,其中多半原因是他要趁机好好表现,同时最重要的是可以暗中对汪康年夹枪带棒的落井下石。

三本次郎将这一切看的通透。

“你的分析是有道理的。”三本次郎点点头说道,“以我对红党的了解,这种情况确实也是有些蹊跷。”

“课长,要知道答案很简单。”程千帆微笑说道,“问童学咏就是了。”

“嗖的斯累(そうですね)!”三本次郎面露笑容点点头,“如此,你随我去见一见这个支那红党。”(PS2)

……

前往刑讯室的途中,程千帆面色平静。

他的脑海中则在快速思索。

汪康年是如何抓住童学咏的,这是他心中的一个谜团。

童学咏的叛变,险些给我党带来巨大危险。

不过,目前来看,因为他已经得知童学咏的叛变,并且安排老黄立刻向组织上示警,所以,童学咏的危害是有限的,可控的。

反而,童学咏为何会暴露,以至于被汪康年抓住,这才是程千帆更加关注的地方。

此前,当三本次郎主动提及童学咏之后,他心中早有准备,即刻在暗中不着痕迹的引导。

如他所愿,三本次郎选择带他来见童学咏。

这将是一个机会,一个揭开谜底的机会。

……

在距离刑讯室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三本次郎停下脚步,程千帆也跟着停下。

一名特高课的特工走过来,将一个文件袋递给三本次郎。

“这是汪康年审讯童学咏的笔录口供。”三本次郎随手将文件袋递给了程千帆,“你仔细看一看,一会由你来盘问童学咏。”

“是。”程千帆心中狂喜,但是,面色很自然,双手接过文件袋。

他打开文件袋,入目仔细阅读。

他本以为笔录上会有关于童学咏被抓的一些信息纰漏,由此他可以以兹来作为侦查情报。

不过,令他失望的是,笔录只记录了审讯童学咏的过程,并没有提及其他。

程千帆的表情一变,随之露出一丝笑容,“没想到这个支那红党开口之前,竟还是一个顽固分子呢。”

说着,他指了指卷宗,“不过,是人便有弱点,这个女孩便是童学咏的弱点。”

说着,他啧啧出声,“汪康年这个背叛帝国的家伙,能想到抓捕童学咏的女儿来威胁,倒也不算是白痴。”

“好了,宫崎君,汪康年是否背叛了帝国,不是由你来审判的,你不要来来回回就是那句话。”宫崎这个家伙把那句话翻来覆去的说,这令三本次郎烦躁不已,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训斥说道。

宫崎这个家伙,真是睚眦必报,记仇的厉害。

“哈依!”程千帆立正,低头,鞠躬说道。

他垂下的眼眸闪过一道寒芒,童学咏背叛组织,背叛人民,出卖同志,此固然可恨。

不过,客观的说,童学咏经历了严刑拷打,始终没有屈服。

直到汪康年命人抓来了童学咏的女儿。

童学咏才开口招供,出卖了苗圃同志。

汪康年用童婷婷来威胁,这种行为更是令人不齿,简直是畜生不如。

来到刑讯室门口,程千帆将笔录口供放进文件袋,抬起头,露出阴鸷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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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锡城雪二狼】500起点币、【我叫李洛克】100起点币、【伽涂S】100起点币、【zhenw】100起点币的打赏。

苏州有疫情了,明天小区封闭做核酸。

致敬医务工作者、民警、志愿者、社区工作者等等,致敬所有为了战胜疫情而辛苦工作的平凡英雄。

PS2:关于这个怎么读,我也搞不清楚,如有错误,大家见谅,毕竟咱也不会日语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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