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1章 1241:也曾少年侠气【求月票】

“联系上了吗?”

“报,尚无回应。”

这个消息显然糟得不能再糟。

为了保证能及时发现敌人的动向,每一支队伍都要严格遵守定时联络沟通的规则。超过时间没有联络,便能判断已经惊动了敌人。

“可有寻到敌方痕迹?”

士兵的回应又给他带去一丝希望。

“并未发现,只有自己人的。”

“这就奇怪了……”

这么短时间不可能还有功夫清扫战场,即便毁尸灭迹,附近总会留下动手痕迹。他们循着线索去找,最后只发现自己人留下的痕迹。

所有痕迹都在那片地区消失,干干净净,怪异惊悚。士兵面如土色,猜测道:“难不成是会飞的怪物将他们全都叼走了?”

队率叱骂道:“妖言惑众!”

能将这么多人都叼走的怪物,它的体型得多大?飞起来能看不到?他强压心中弥漫开来的不安,下令道:“先将消息传回去!”

这才是最紧要的大事!

不管失联的人是死在敌人手中,还是被会飞怪物叼走,同样的事情也会发生在他们身上,眼下保命最重要!一行人开始悄声撤退。

万万没想到,危机就在此刻爆发。

不知哪里吹来一阵怪风,扰得树叶沙沙作响,地上树影也随之摇曳不停。队率心中一凛,还未开口示警,森寒冷光从树干方向爆射而来。他一边闪躲,一边举刀打偏冷箭飞行方向。不想低估这支箭的力量,本该洞穿心脏的箭偏离射中肩膀,连人飞下马背。

一张光芒交织的天罗地网兜头罩下。

这张网不仅挂着无数刀片,还有电弧循着网格跳跃,将人噼里啪啦一阵乱电。落在武胆武者身上只是觉得有点儿麻,落在普通士兵身上,几个呼吸就能闻到身上的焦臭。

几十道阴影从树干内窜出。

无数刀剑加身,一个回合下来,电网之下全是焦臭尸体碎块,竟无一条漏网之鱼。

吴贤评价道:“这网好用。”

又是电又是刀,哪个敌人不丧失战斗力?

前任斥候却露出心有余悸之色:“还不止,听说康国军中有一种无色无味的药粉,不慎吸入一点就会手脚麻痹,那次‘绝地求生’,他们便制作这种网淘汰了不少人。”

要是没有那种药粉,还能抹金汁。

考虑到“绝地求生”只是民间举办的娱乐竞技活动,切磋也只能点到即止,一些杀伤性强大的缺德招数就没用上。饶是如此,前任斥候也吃了不少苦头,想起来就打摆。

“这我听说过,但那不是医署的东西?”

记得还是去年上半年,有个家臣的老婆难产,胎儿双腿朝下,怎么也生不下来,产婆让产妇男人选择保小还是保大。家臣还算有几分良心,不肯舍弃糟糠妻,也不想放弃多年才盼来的孩子,求到了吴贤这边。吴贤用自己鲁国公的身份跟官署要了杏林医士。

不凑巧,最近的一个赶来也要一天。

【不若让我试一试吧。】

最后还是当值的太医令弟子祈妙出面,吴贤在随行医女之中看到一张熟面孔。二人视线交错,后者微微颔首,便与祈妙一同入了产房。祈妙让人带出话,说要剖腹取子。

不是征求家属同意,只是通知。

吴贤听到这个词,头皮都麻了。

这个词瞬间将他拉回某些不好回忆。

家臣双腿一软哭道:【这不是杀人吗?】

不说怎么止血,疼也得疼死了。

他的妻子只是普通女子,如何受得住一刀子?他是听说凤雒王都有些产妇会用这种方式生子,还说医署有些杏林医士都会,安全性挺可靠,只是要提前半年预约,且杏林医士可能排到男医……除了一些敢于尝试的女户产妇愿意尝试,其他人还是避之不及。

一刻钟不到,孩子被抱出来。

产妇也被转移到医署下设的综合医馆。

整个过程,吴贤和家臣都是懵的。

熟人跳过家臣,将孩子给吴贤。

吴贤浑身僵硬不敢动,听熟人讥嘲。

【当年,若是她也能有此好运,哪里需要忍着生剖之苦,只为临终前看一眼孩子?若她不死,她婆母丈夫也不用跟着赴死,赵府上下拼上一切也能保住他们一家,怎会让刚生下的孩子没了血亲?昭德公,你今日体会到的惊吓,远不及我当年的万分之一!】

吴贤无地自容。

事后问产妇,才知整个过程她都没什么感觉,医署这边有类似麻沸散的东西。药效过去,她醒来甚至看不到肚皮上有划开痕迹。若非身体还不适,都怀疑那日是场梦境。

吴贤思绪从回忆中脱离。

“同样一件东西,能杀人也能救人。”

搁在医署医者手中,能让本该一尸两命的母子都活下来,搁在他们手中,同时也是杀人利器。被杀的这些人,又是谁的丈夫儿子?

其他人并不知吴贤细腻敏感心思,脑中全是对那种药粉的向往。若日后大乱,这种东西绝对是战场利器!随后,他们又靠过硬技术,反侦察盯上另外一支斥候。对方显然是有所察觉,警惕性比之前那些都高得多。吴贤等人这回没下手,而是放长线钓大鱼!

一路尾随,准备摸一摸敌人大本营。

当然,不是正面硬刚。

“娘的,光是杀这些臭鱼烂虾有什么用?忙活大半天就宰个一两百号人,也不能让这帮孙子伤筋动骨……忒不划算。”随着几场热身下来,吴贤找回几分当年热血青春的感觉,逐渐不满足于这种谨慎小心的试探,既然要干就干一场大的,才配得上他身份!

“家长的意思?”

吴贤看了一眼天色:“随我来!”

杀了其中一支,取代他们身份。

他们佯装遭遇敌人偷袭侥幸生还的幸存者,一路纵马疾驰,整个过程有惊无险。除了沈棠的康国,其他势力对口号什么的,那些套路吴贤都把握得住,混进去倒是不难。

“来者何人?”

几支斥候先锋都在往回赶,吴贤借他们领路,顺利摸到了敌人大本营的位置。他们藏匿的地方有些偏僻,正常走陆路肯定会惊动康国边军,吴贤心中猜测可能是借水路。

吴贤暗中命令众人噤声,自己上前应答。

开口便是非常地道的西南口音,偶尔还夹杂两句方言。此刻夜幕低垂,光线并不是很清晰,隔着这么远距离也瞧不清做了伪装的吴贤等人是不是自己人,只能通过应答。

口音是不会骗人的。

除非,骗人的那个有备而来。

敌方守兵并未察觉异常,又跟吴贤对了暗号。这份暗号会根据时辰变动而变化,吴贤对答如流:“对了,进去吧,兄弟几个今儿运气不错。这次出去的,折损百多号。”

吴贤擦了一把额头混着血水的汗液。

“哎,可不是莫,差点儿就回不来了,还得是咱老祖宗在地下保佑咱走大运……”这些年养尊处优让吴贤身上的杀伐气息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有些憨厚好欺的和善。

吴贤等人还没走两步又被喊停。

守兵道:“但你这回来也太迟了。”

“哎,还请通融通融。今儿实在是肚子难受,路上忍不住啊……”吴贤听出守兵的刁难,偷偷凑近套近乎,往对方手中塞了几块冰凉碎银子,“还请兄弟您帮个忙……”

守兵也知道这些斥候的套路。

在外办事儿,不是每个人都会自觉的。

多得是贪生怕死的老油条,故意躲懒,在外头跑一圈,时间一到就跑回来,将差事糊弄过去。守兵掂量一下手中的分量,心中想着暗号身份都没问题,对方还上道,便没有多加刁难,挥手:“进去吧,下回可别再犯。”

吴贤千恩万谢。

他观察一周,想着从哪里动手比较合适。内营是不用想了,越深入腹地,越容易踢上铁板,他可不想替沈幼梨卖命,思来想去还是在外营动手比较合适,杀人放火就跑!

不不不,放火不合适。

为了隐藏,这支敌兵并未点明火。

他们手中也没有携带用于纵火的猛火油以及易燃木柴,若是选择放火,火势很快就会被敌人控制住,暴露自身存在的同时也弄不死几个人。吴贤只能否决放火这个设想。

那么,目标只剩下杀人。

如何能悄无声息杀掉一大批人?

制造出混乱,还能让他们无法快速救援?

蓦地,吴贤注意到黑夜中的阴影。

附近这些高山峻岭能完美掩藏这些人马的行踪,但也能成为他们最佳的坟地!康国各地府兵平日除了练兵,还要承包各种工程。劈山开路几乎成了日常活动,可以效仿!

吴贤给心腹们使眼色。

【咱们将附近的山峰给削了!】

砸死多少算多少!

闹出动静就风紧扯呼,趁乱赶紧逃跑。

几十号人:【……】

这确实是一个精妙的大胆猜想,但操作性不高啊。给他们足够时间,他们可以给敌人送上惊喜,可爆炸动静这么大,敌人也不会傻傻待在原地等砸,除非山一下子崩塌!

吴贤脑中跳出一段往事:【可以的。】

记得十几年前,沈幼梨还在河尹郡当郡守,上南、天海与河尹出兵支援鲁下郡。沈棠坑了不少天海人手去挖水库,当时河尹郡府便用了一些爆炸手段。不用多么强大的武力也能达到最佳爆破效果,吴贤觉得可以借鉴。

这些山崖又都陡峭。

炸起来效果只会更好。

当然,为了争取爆炸时间,还需要有人去附近纵火,吸引敌兵注意力。这么危险的活儿,吴贤并没有推给底下人去做:【你们几个擅长藏匿行踪,去炸山,我来掩护!】

几十号人都有丰富战场经验,自然不会干出你一言我一语阻拦吴贤不要冒险的事。

军令下达,唯有遵从。

【唯!】

计划是临时确定的,但从执行效率来看,却看不出多么粗糙。吴贤这边主动挑事,闹出了动静,趁着有人围过来的时候,负责炸山的一批人悄摸儿藏匿,往山崖方向赶。

“闹什么闹?”

“大晚上闹腾不怕死吗?”

吴贤跟另一人衣不蔽体从小树林钻出来,二人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气氛微妙。吴贤急忙上前哄住来人:“勿怪勿怪,是我这契弟沸反盈天想翻身,我俩没谈拢才吵……”

战事不要紧的时候,营地附近都能听到异响。听到吴贤这么说,年长老兵叱骂道:“翻翻翻,也不看看什么时候,还想这档子事?”

吴贤心虚:“这不是憋久了难受……”

老兵作势要踹他下三路。

吴贤灵巧躲开,老兵作势威胁道:“别说憋久了,你就是憋炸了,该忍也要忍。”

其他兵油子也看热闹打趣,言语猥亵,不是说吴贤下流,便是说吴贤你兄弟好香。

这清秀长相,跟女人也能比一比了。

吴贤顺着梯子往下爬,对老兵几个说尽了讨好软话,最后又跟相貌清秀的契弟拉拉扯扯,二人打情骂俏,其他人见没热闹了,纷纷作鸟兽散。吴贤二人顺利去了偏僻处。

“呸,娘的!”

身边没人,清秀契弟瞬间变脸开骂。

刚才那些敌兵没少议论他的后庭怎么走,听得人心头大火:“砸不死这些孙子!”

吴贤招呼他走:“过来。”

黑灯瞎火的,只要后勤方向着火,再浑水摸鱼喊敌人打进来要夜袭纵火之类的,绝对能惊动小范围的骚乱。夜袭放火也是康国兵马保留项目了,只要有机会就烧一烧……

这么想,康国不是火德还真可惜。

吴贤跟其他人约定,火光冒出来,他们就可以动手炸山,也不用将山峰都削了,只要能引动碎石往下砸,越多越好。砸不死多少人,也要闹得他们鸡飞狗跳,彻夜不宁!

“起火了——”

“来人,夜袭——”

大火不够,言灵幻象来凑。

吴贤带出来的这伙人,也不都是武胆武者,其实还有一个存在感不怎么高,言灵水平中等的文心文士,便是他刚找的清秀契弟。

考虑到幻境很快就会被戳穿,吴贤准备趁乱杀出去,只是杀着杀着就发现不对劲。

乱石从山上滚落,这在意料之中。

营外传来喊杀声,这又是怎么回事?

..(ˇˇ)…

杨公:鲁国公被擒了?干!

吴贤:西南这伙怎么自己打起来了?

(本章完)

第1242章 1242:挨千刀的【求月票】

“打雷了?”

轰隆隆——轰隆隆——

一声声爆炸从头顶炸开,爆炸动静落在不少士兵耳中,误以为是打雷。刚想抬头看天,一团黑影自天穹砸下。大大小小的碎石有落在无人空地,也有正好砸中临时营帐。

营帐随之坍塌。

帐篷内的士兵就倒霉了,有些尚在梦中就被砸成肉泥,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也有稍微幸运点的,只是被砸了个残废。剧痛让他们从梦中惊醒,凄厉惨叫声此起彼伏。

“是贼星?”

天外陨石轰击大营?

被偷袭的士兵乱了阵脚。

若真是贼星,那就是天意都在坏他们好事,逆天而行哪有好下场?士兵还未将这个猜测嚷嚷开,便有武将站出来杀鸡儆猴,用铁血手腕震慑众人。武将怒不可遏,气沉丹田,用武力将声音传遍方圆百丈:“哪有贼星?分明是敌袭!妖言惑众者,杀无赦!”

敌人摸到他们头顶撒野了!

武将迅速压下局面,内心暴躁。

这群斥候都是吃干饭的?还有今日巡营戒备的守兵也是废物,明明前线都有数支斥候小队神秘失踪,显然是遭遇不测,他们居然还敢懈怠,让敌人的手摸了进来!废物!

武将下令让人上山清理不速之客。

若能活捉,就抓来剥皮萱草,人皮制旗、肉脂点天灯,方能解恨!今夜的敌人仿佛故意跟他对着干,他刚稳住局势又生变故。营外突然亮起大片火光,马蹄声震耳欲聋。

这支兵马突兀现身,毫无预兆。

战马嘶鸣,最前排的敌兵各个驾驭高头大马、身披重甲、手持长矛重盾。齐刷刷冲锋的时候仿佛一堵会移动的厚重城墙。这堵墙不仅会跑会冲锋,墙面还伸出丈长尖刺。

锋利尖刺在月光下静静散发森寒冷光。

“拒马!”

这支夜袭骑兵气势如虹,士气在冲锋路径上瞬息汇聚成一道尖角屏障。屏障朝西南盟军大营正面直冲,后者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手忙脚乱迎敌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以势如破竹之势,一连击破两道防线,直到第三道防线才勉强阻挡一会儿,争取宝贵时间。

借着第三道和第四道防线缓冲距离,盟军在他们杀来之前,终于拉起了坚固防线。

两兵交战,喊杀震天。

一道刀影没有任何预兆飞出。

杨公没用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以及多余动作,蓄全身之力凝聚刀身,整个人化作一团浅蓝色火焰,拖着灌注无尽杀意的刀气,直接劈向敌阵盾墙。咔嚓一声,盾壁开裂。

舒朗笑声伴随音浪扩散。

“哈哈哈哈,崽种们,你杨公爷爷回来了!”他这一刀彻底斩断过往十几年的颓靡与郁郁不得志,一身锐气尽数归来。杨公从未觉得自己这具身体如此轻盈、双臂如此有力、手中的刀如此锋利。他此刻脑子里有且仅有一个念头——需要更多人头给刀开锋!

“老伙计,你也这么想?”

手中的刀似乎在回应杨公的话,刀身嗡鸣,愉悦情绪顺着四肢百骸传遍全身,那种绝顶欢愉让他浑身肌肉战栗。双眸被猩红战意覆盖,耳廓只能接收绵绵不绝的喊杀声。

“狂傲!”

盟军这边杀出一道人影直冲杨公首级。

他一眼就注意到夜袭之人没有实力高强的武者坐镇,有且只有一个境界比自己还低一阶的杨公。这么一个废物,带着这么点儿人,居然有胆子过来掀自己的场子?找死!

铮——

预料中的一刀斩首并未发生。

不仅没能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反而被刀气裹挟的巨力震得倒飞数丈,战靴在地上拖出两道沟壑才堪堪停下。大意之下,鳞甲护手裹着的虎口撕裂作痛,经脉武气紊乱。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几乎要让鼓膜炸开。

盟军武将内心惊涛骇浪。

哪怕他有轻敌成分,但刚才那一击也积蓄了七成实力,结果不仅被杨公挡下了,还在对方手中吃了暗亏。这个结果大大超出预期!

杨公可没有给他震惊的机会。

趁人病,要人命。

震惊诧异情绪留到阎王殿慢慢抒发!

杨公一骑当先,口中爆喝,拖着巨型刀影就冲盟军武将杀来。别看他二次修炼,武胆境界还没恢复到以前水平,但他这些年心境提升可不是一截半截,能轻易发挥出远超表面境界的实力。敌人大意之下,只会成为他的刀下亡魂。他一刀斩下:“第一个!”

“啧,可惜了。”

这一刀歪了,就削下半个肩膀。

鲜血从伤口喷溅出来,洒了杨公半张脸。

“再来一刀!”

你一刀,我一刀,什么敌人砍不死?

杨公这些年最大收获就是性格愈发沉稳了,他有的是耐心磨死敌人,也有的是耐心等待一击必杀良机!见了血,杨公气势如拔地而起的巨浪,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反观盟军这名武将则是命悬一线,拼着伤势,几次跟死亡擦身而过,身体留下数道伤痕。

倏忽,杨公眼睛一亮。

盟军武将则是心中一沉。

浓烈死亡气息爬上他的脖颈。

他的预感只应验了一半。

对的一半,阎王请帖确实已经贴上他的脑门。错的一半,夺走他性命的却不是杨公这一刀,而是从背后贯穿他心口的一下。意识消散前,他的余光看到胸前伸出来的东西——一颗尖端锋利的锤头,锤柄有成人手臂粗细!

锤头砸穿他小半个左胸口,留下一个透风口子。阴曹地府的阴风从这个口子,呼呼吹打他的灵魂,顺便将四肢温度全部带走……

他傻眼,死得稀里糊涂。

杨公暴怒,恨不得一刀将偷袭者劈两半。

他怒喝:“挨千刀的,你干的是人事?”

几个回合交战下来,就差一刀就能收尾了,结果冷不丁跳出个程咬金半路摘桃子?

他怎么不知道吴昭德脸皮这么厚?

还有没有一点儿武德了?

吴贤差点儿没认出眼前的人就是杨公,但不妨碍他感受对方身上蓬勃迸发的怒意。

他讪讪道:“呵呵,对——”

道歉被赶来支援的敌兵武将打断,吴贤就飞速说道:“人头来了,我赔你一个!”

好歹也当了两年的鲁国公。

吴贤在“拖家带口环游康国”之前,也正经八百上过一段时间朝会。次数不多,但足够他感受康国王庭的文化。文臣满脑子加班加班,武将满脑子人头人头,邪乎到让吴贤怀疑人生。他也是武胆武者啊,他怎么不觉得人头有什么好的?人杀多了还要磨刀。

一度感慨是沈幼梨洗脑本事厉害。

之后才知道,康国有国运是真的发啊。

给六部发的国运都比高国一年还多,更别说战功赫赫的武将,吴贤都不敢想那是多么庞大的天文数字。沈幼梨不仅发,还是足额发。武将赚国运,哪有上阵杀敌来得多?

一颗敌将首级真的很贵。

吴贤偷袭拿到的人头还是中高将领,甚至抵得上他这个清闲国公一年的国运俸禄。

电光石火间,他就算清这笔账。

生怕杨公杀敌之前先给自己一刀,吴贤原地滑跪——作为吉祥物,他这个从一品鲁国公没有实权,只能拿固定俸禄,年末收一笔沈棠发的安慰奖,无其他国运进项来源。

杨公要是跟自己要损失,他给不出。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揣着这个念头,吴贤也是耍着骨朵锤,一路火花带闪电,爆音开道,超常发挥,拿出百分之二百的拼命劲头,一骑当先迎上敌人。杨公进,他就退,也辅助得像模像样。

杨公:“……”

吴昭德在抽什么风?

不知道,但眼下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被这俩围殴的盟军武将就倒霉了,心里只剩骂娘,问候吴贤杨公祖宗十八代!这俩疯子都是走的以力破巧路线,一个力气比一个大,一击比一击沉,他境界比二人高点也只能疲于应付,护甲下的手臂肿胀坚硬如顽石。皮肤下的细密血管开裂,淤青了一片。

硬接每一招,连手臂何时麻木都顾不上。

他只知道两条胳膊沉得像是灌满铅水,虎口位置冒出温热粘稠的液体,在求生本能操控下,机械性麻木格挡与反击,连死亡何时吻上喉结都不知。意识消散前,肉身犹如断线漏风的风筝失去平衡,脊背撞到硬物,耳畔响起脊椎骨根根断裂的细微动静。他甚至没来得及感受痛,意识被无尽混沌吞噬……

他死了,吴贤松了口气。

好悬,差点儿欠下巨额债务。

杨公此行就是来接应吴贤,鲁国公都接到了,他自然也没继续恋战的道理。只是看看眼前这局面,机会难得,撤退命令再缓缓?丹府空了八成,他感觉压力太大才撤兵。

吴贤:“……还能打!”

杨公道:“再打不划算!”

己方伤亡速度有了明显上涨趋势,这种情况就说明敌人已经稳住阵脚开始反击。他固然能继续扩大战果,但双方人数差距太大。一个自己人换对方三个,那都不划算的。

吴贤只能跟着他一起撤退。

西南盟军派人追击,杨公靠着地形优势将对方甩开,顺利脱身。彻底安全,吴贤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胸口火辣辣得疼,口鼻一块儿呼吸都无法缓解,差点儿趴在马背上。

“嘶——我的背——”

脑子冷静下来才发现背上钻心疼。

并肩作战的交情迅速拉近杨公跟吴贤的距离,他此刻心情极好:“鲁公伤势不浅,先止血,回去让军医处理,别落下病根了。”

吴贤抱拳:“多谢杨兄救命之恩。”

杨公道:“分内之事,无需言谢。若非令嫒冒险相告,杨某也没这个机会立功。”

抢人头一事已经揭过。

二人心情大好,收兵回城。

他们心情好,有人心情阴雨连绵。

西南卢国,一辆低调马车从田边驶过。马车旁边有十多人护卫,最前面开道之人时不时响鞭,示意路上行人避让。马车颠簸摇晃,几根纤纤素指将车帘掀开,露出缝儿。

循着缝,能看到一双诡异白瞳。

“先停下。”

吁一声,马车逐渐停止。

“圣子殿下请吩咐。”

白瞳主人声音清冷如冬雪,澄澈如山泉,一字一句淌过心间,闻者心境都舒朗了:“刚才看到田间有人耕作,怎一靠近就不见了?”

言外之意,是他们擅自驱赶?

对方道:“他们都蹲下了。”

跟着又补充一句:“并非吾等所为。”

“蹲下了?”

白瞳主人还以为是有人泄露了她行踪,信徒才会隔着老远就跪拜,言语有些不悦。

车厢外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从田里面抓了人出来证明清白。

“解释清楚,刚才为何蹲下?”

白瞳主人透过车帘缝往外看,心中发紧。

被抓着胳膊的是个女人,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用麻绳捆在脑后,身形消瘦,旁人能一眼看到她根根凸起的肋骨,肚皮饿得凹陷下去。

为什么能一眼看到?

因为她浑身上下就几块枯草编的遮挡物,被人抓着胳膊拎出来的时候,她一边挣扎一边神色窘迫到极点,试图用手遮挡干瘪的胸口。挣扎幅度太大,又将手遮挡下半身。

一个几乎半裸的女人。

白瞳主人差点儿忘记呼吸。

声音干涩道:“给她披一件衣裳。”

在康国富裕几年,她几乎习惯那地方人人有衣穿,个个面颊红润,却忘了康国那种日子才是异端,眼前这种衣衫褴褛无法蔽体,几乎半裸还要出来忙碌操持才是常态。

女人刚被抓出来的时候还以为大难临头,直到一件带着皂角香味的衣衫披在肩头,她才知道自己遇见大善人了,当即跪地行大礼。

抓她的男人道:“你走了好运,圣子殿下亲自赐福,福运临门,来年必要发达。”

女人闻言,眼中迸发出骇人光芒。

白瞳主人命令马车继续赶路,女人仍跪在原地,冲着马车方向哐哐磕头,口中喃喃自语什么教义。其他躲藏的佃农也陆续出来,他们之中,甚至有人衣着比女人还暴露。

一个个汇聚过来,跪在地上渴盼祝祷。

祈求永生神灵能降福他们。

帮助他们来世脱离今生的苦难。

白瞳主人攥紧拳头,绷紧了牙根。

(=ω`=)

康国五行属于木(其实按照王庭历年作风,更适合金和火,但考虑到棠妹的属性,最后定了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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