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9.第334章 直趋汉中

随着夜幕渐渐退却,张郃率军在上午出发向东。

除了留夏侯儒在武兴、六千人屯驻修整以外,其余剩下的一万三千多兵、悉数由张郃指挥着向汉中挺进。

皇帝早已吩咐了,取实利而不要慕虚名。

在山路上追击蜀军,除了斩获些蜀军残部、大概率抓不到蜀军的关键角色。这是为了追击的虚名浪费兵力、浪费时间之举。

而向东就不一样了!

诸葛亮率军南逃,这分明是将汉中拱手奉送,这才是最大的实利!

沮县、阳平关……这些沿路城池关隘必然处于惊惧之中。

而且汉中的重要性不必多说,取了汉中又可以借助汉水、与荆州连成一片。

一个抓诸葛亮的概率,还比不上汉中之重!

若是说到汉中,张郃与曹真二人,都能算得上是老熟人了。甚至此时身在军中的郭淮也是一样。

建安二十年,曹操率军十万进发汉中,攻取阳平关后、张鲁军队全线崩溃。曹操率大军北返之后,留夏侯渊和张郃督军在此。

建安二十三年,刘备攻汉中之时,张郃就在阳平关外阻击刘备军队,迫使刘备不得不南渡汉水、翻山越岭屯驻定军山。

建安二十四年夏侯渊死后,张郃被郭淮等人推举掌军。曹操到了之后,在阳平关外负责对敌蜀军的,就从张郃变成了曹真。

阳平关?

对于曹真二人,熟的不能再熟了!简直如同自家后院一般!

八日晚,曹真一日夜行军百里、抵达沮县城外。

沮县不过是小县,又不在蜀汉的防御重点上,如何能抵得住一万骑兵围城的威势?

况且……

丞相不是在赤亭与魏军对战吗?魏军的一万骑兵又是如何到的沮县?丞相又在哪里?

沮县降的干脆。

随着城门洞开,魏军骑兵迅速从城门涌入,把守了沮县内的各个重点之地,将城防接管了过来。

曹真也亲自召见了沮县长傅昕。

由于已至夜间,曹真又欲知晓阳平关的情况,因而将傅昕叫过来交谈一二。

“降臣拜见大将军!”傅昕快步上前,竟直接跪倒在地拜了起来。

“傅县长请起!你既已经归顺大魏,按照陛下吩咐应得重赏。同朝为臣,又如何要跪拜呢?”

“多谢大将军!”傅昕收起了谄媚之态,起身后束手站在堂中。

曹真看向傅昕,这名四旬的肥胖县长,竟一瞬间看起来有些顺眼了。

“还请傅县长交待一下,汉中现在有兵力几何?”

“有一万兵力!”傅昕声音干脆的回答道。

曹真略有些诧异的问道:“你是如何知晓这个数字的?”

傅昕拱了拱手:“昔日从祁山退军后,所有退回汉中的人员、军队,都是在沮县城外经过的,在下又如何不晓呢?”

曹真捋须笑道:“那依你看,汉中这一万军队现在应该屯在何处?”

傅昕平静答道:“阳平关两千守军,沔阳两千、南郑四千、成固两千。”

曹真这下是真惊讶了,从席中起身、语气也变得认真了许多:“傅县长是如何得知这项军情分派的?你不过一介县长,应该无从知道这类军情吧!”

傅昕拱手应道:“大将军,在下确实无从得知军情。但在下在大军回返之时,可是率百姓服了运输的徭役。”

“从沮县出发的军队,到阳平关少了多少,又到沔阳少了多少。”傅昕笑了一声:“这些又如何能瞒得过负责运输之人呢?”

曹真走近到傅昕面前,盯着这个四旬略胖的县令看了几眼,咂着嘴说道:“沮县我也来过多次了,真没料到还会出你这么一个晓事的!”

“明日你随大军一同前往阳平关!若你所说样样不差,我自会征辟你入中军为官!”

傅昕脸上并无惧色,依旧平静的拱手一礼:“谨遵大将军令。”

傅昕走后,曹真独自回想此人的行为,却一时想不通他刚开始时为何那般谄媚。

……

夺取赤亭,带来的不仅是军事上的胜利。

得益于故道水的漕运功能,从关中运来的粮食可以直接抵达大军身侧,减少了许多运输压力。

曹真是六日上午、督三万军出发南下的。

这几日内,曹睿也终于有时间、有精力开始处理些后方的政务了。

若细细论起来,这次出兵接近半年的时间,比上次征淮南还要更久一些。皇帝久在京城洛阳之外,仅凭卫臻三日一次的通报,又如何能将政事照顾的细致呢?

就拿几日前、青泥水河谷中交战之时来说,曹睿与曹真、司马懿、陈矫三人一起玩了一天的弹棋。

坐于后方、等待前线决战结果的精神压力,足以令人心中焦灼。

只能玩一玩弹棋、搞一些赌注消磨时间,哪有心力处理政事呢?

司马懿本就是录尚书事、又是东阁重臣,梳理朝政本就是他的分内之事。

“陛下,辛侍中处有许多积压未决的事项。”司马懿在帐中拱手说道:“臣选了其中最重要的三项,还请陛下示下。”

“司空请说。”曹睿点头。

“第一件是临晋、万年两县百姓逃役一案。”

司马懿抬眼看了眼皇帝,继续说道:“二月底之时,临晋、万年两县百姓第二次被征发、前往陇右运粮。”

“行至雍县之时,三千余百姓在为首之人陈大、胡宁的带领下,弃辎重而逃、欲要返回本县,杀了监督运粮的县吏。”

“辛侍中遣人将陈大、胡宁抓获,三千百姓也发回本县、着各乡各里看管起来。”

司马懿将辛毗原本的文书递给皇帝:“辛侍中建议将陈、胡二人夷三族,三千百姓皆流一千里。”

曹睿翻看了几眼文书,叹道:“冬日运粮不易啊!走了一遭、还要走第二遭!”

“司空,辛侍中处有没有统计过,各地运粮百姓死了多少?”

司马懿答道:“近半年来,雍州和河东、平阳二郡服徭役的百姓死了两千余。或是因寒冷、或是因疾病、或是因意外。”

“辛侍中只负责关中和河东、平阳,其余各州督运粮草由尚书台负责,辛侍中并不清楚。”

“卫师傅也没给朕说。”曹睿轻声道:“十二月至三月底,就按四个月、一百二十天来算,光运粮每日就死二十多人。”

“朕已经令各郡各县悉加防护了,却还是难免这种事情。”

司马懿拱手道:“陛下勿要心忧,这也是难免之事。历来大军出征都要征发徭役,冬日死伤根本就是难以避免的。”

“即使陛下不发徭役,冬日该死人还是要死人的。”

曹睿瞥了司马懿一眼:“虽说是这个道理,但朕还是不能这般处置。”

“告诉辛侍中,为首两名杀官造反之人夷三族,手中沾过血的斩首,其余百姓就不要流千里了,免其他罪行,但要人人抽十鞭子以作警戒!”

“若是流千里,不知还要死多少人?诛首恶也就够了。”

“遵旨。”司马懿毫不经意般的领命,接着说起第二件事来。

“第二件事,三月初、迁至关中的陇右羌人陆续抵达,辛侍中遣人将其屯在池阳、武功、蓝田、雍县、郑县五地。”

“但新迁入关中的羌人普遍有些不稳的倾向。虽然在迁入羌人之时,已经将其原本的种落尽量打乱,还是在各屯田处所内、时有争斗甚至死伤之事发生。”

“辛侍中向陛下请示,该用什么标准处理。”

曹睿抬眼看向司马懿:“司空以为该用什么方法处置?”

司马懿拱手答道:“臣以为应该从严、从重处理!”

“羌人不服王化,虽然种落首领领了大魏好处,但大多羌人百姓却还是积习难返。”

“若争斗致人死伤,首恶判斩,其余皆应严惩!”

“司空的意思朕听明白了。”曹睿点头:“对待这些羌人百姓应该恩威并施,但是朕的‘恩’,他们一时半会也感受不到、也体会不到朕的深意。”

“但是论‘威’,来的更快也更管用,是也不是?”

“陛下圣明。”司马懿拱手道。

“那就告诉辛侍中吧,”曹睿吩咐道:“虽然是朕将他们迁来的,但羌人犯法并无特权,该杀就杀、该惩罚就惩罚,且要从重!”

“威慑他们几年,习性也能渐渐改过来了。”

“还有第三件事……”

……

政事处理起来千头万绪,但曹睿的基本原则就是尽量爱惜民力、尽快恢复生产。

而曹真八日到的沮县,九日下午便进发到了阳平关外,从容扎下营来。

张郃抛下步军由郭淮在后统领,亲自向前与曹真汇合,商量起进军的军略来。

“张将军,这两日发生的事情都上表陛下了吗?”

张郃点头应道:“已经悉数禀报过了。不过从沮县来的仓促,还未收到陛下的回信。”

曹真点了点头:“不过你说,我们从汉中退走这么些年,阳平关却还是这个阳平关。如今再取阳平关要几日?”

张郃看着曹真带笑的神情,略微想了一想:“五日?”

曹真哈哈大笑:“张将军还真是与我想到一起去了!五日已经足够!”(本章完)

340.第335章 轻取阳平

张郃笑着说道:“大将军可以试着派人劝降阳平关守将。”

“若是不成呢?”曹真反问。

张郃拱手应道:“倘若劝降不成,我部明日到达之后,我在此地率军翻越走马岭、围攻阳平关就好。大将军可以从容向汉中腹地进发。”

曹真想了几瞬,点了点头:“那就有劳将军了。明早我遣那个刚刚归顺的傅昕去送信。”

……

汉人之名来自汉朝,汉朝来自刘邦昔日的汉王封号,汉王来自于汉中之地,汉中来自于流经此地的汉水。

而有意思的是,当下的人们却往往将汉中西段的汉水称为沔水。

阳平关就座落在汉中平原最西端,北面临走马岭、南侧临沔水,乃是如潼关一般、山水相夹的险要地形。

更有意思的一点,阳平关扼守的是金牛道、也就是汉中通往蜀中的道路。

阳平关,防的是益州、而非陇右和关中。

当年刘备攻击汉中,就是因为没能攻克阳平关,才率军翻山到了定军山,成功将驻守阳平关的夏侯渊和张郃分开。

张郃继续留在阳平关、夏侯渊屯兵定军山下。

这才有了法正声东击西之计,黄忠阵斩夏侯渊之勇。

曹真率军从沮县来汉中、完全不用经过阳平关,而是直接从阳平关北侧的走马岭经过,通过马鸣阁道进入汉中。

而这个马鸣阁道,离阳平关的直线距离也不过六里罢了。

十日上午,曹真派遣前日归降的沮县长傅昕前往阳平关,进城不到一个时辰,傅昕就回返到了曹真身边。

傅昕拱手禀报:“禀大将军,阳平都尉张楷已经答应归顺大魏。”

“哈哈哈哈。”曹真与张郃对视一眼,脸上皆有喜色。

“傅县长不负众望,劝降了阳平都尉。来日我会向陛下替你表功的!”

傅昕拱手应道:“阳平都尉张楷也只是庸常之人。”

“我与其说了诸葛亮在略阳、赤亭和武兴的三场败绩之后,此人的心绪就已经动摇不稳。”

“大将军和征西将军的万骑已在阳平关外,军阵之威足以震慑此人了。属下不过是借大将军虎威、借大魏的兵势循循善诱罢了。”

“我又如何敢在大将军面前称功呢?”

张郃却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这个张楷认得我们?”

“认得。”傅昕点了点头:“这个张楷本是陈式将军营中的司马,之前一直在成都附近驻扎。”

“诸葛丞相从汉中北上之后,将魏将军原本屯驻各关隘的汉中兵都撤掉、换成了成都来的军队。”

“张楷就是去年下半年,才刚刚升了都尉的。”

张郃转头看向曹真:“此人原是陈式部下,看来认得你我就不为怪了。”

“当年陈式率十余营翻越走马岭、意图从马鸣阁道断我军粮道,被徐晃率军击败,尸首遍布山谷。这个张楷应该就是那时幸存的。”

曹真点头:“传令,让夏侯和带着他的本部先行入关,控制各处紧要之处。”

“还有,将投降的蜀军悉数缴械看管起来,就说不日之后朝廷会颁布赏赐!”

“遵令!”帐中侍立着的参军领命,随后出帐去寻夏侯和传令去了。

夏侯和……

张郃心中默念了两遍此人的名字,却并未作声。

夏侯和乃是夏侯渊的第七子,昔日夏侯渊就死在阳平关东面不远处的定军山下。

昔日夏侯渊身死、大魏丢掉汉中长达八年多的时间。

如今魏军复来此地,曹真选择让夏侯渊之子第一个入城!

大将军会做人啊!

而坐在帐中正中央的大将军曹真,虽然被傅昕吹捧的颇为开心,但内心也如明镜一般。

并非曹真的大将军名号这般好用,阳平都尉下决心投降的原因,也仅仅是忧虑蜀汉前途、以及曹真大军压境罢了。

城下就是这么多兵,蜀军现在又不在此处,不降又能怎么样呢?

当日陇右的南安、天水、广魏三郡是如何降蜀的,今日沮县、阳平就是如何降魏的。

一般道理。

谁都不是傻子,如何认不出阳平关外的骑兵?蜀军可有万骑?

不过曹真想归这样想,沮县长傅昕的封赏还是要上报的、阳平都尉张楷也是要赏赐的。

事关大魏的政治信誉嘛!后面还有汉中各城未下呢,需要傅、张二人这样的榜样在前。

曹真起身来,脸上带笑的看向张郃:“不到半日阳平关就降了,接下来就是沔阳了。”

“张将军,你就在阳平关等后军到来吧。我将夏侯和、以及他的三千骑兵留给你。”

张郃起身拱手应对:“遵令!待后军来到阳平关后,我会让郭淮带三千人守在此处。”

“其余步卒以及夏侯和部,都随大将军一同攻略汉中各城。”

“甚妥!”曹真点头应道。

曹真终究是没进阳平关。有张郃在此主持大局,他进不进都不会对局势有任何影响。

向东面的沔阳、南郑等各县进军,反倒是最为紧要之事。

……

诸葛亮是八日丑时、后半夜天还未亮之时从武兴突围向南的。

阳安关就在武兴以南百里,十日上午曹真遣人劝降阳平关的时候,诸葛亮刚刚抵达了阳安关。

阳安关与阳平关只有一字之差,若非这些来过汉中的将军们行军,说不得还会有人将其混淆。

阳平关控金牛道、隔断汉中与蜀中的地理作用,在刘备同时据有汉中与蜀中后,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于是刘备在金牛道上另选了距离蜀中更近的一处、也是沟通武都与汉中的紧要地方,修建了阳安关。

在原本的历史中,北宋年间阳安关改名为阳平关,离汉中更近的阳平关就被称为‘古阳平关’了。

四月十日这一天,魏军进驻阳平关,诸葛亮回到了阳安关。

而更南面、位于白水关的魏延,还在与关外的陆逊对峙着。

几乎和诸葛亮同时到达阳安关的,还有蜀汉镇东将军赵云赵子龙的丧讯。

“丞相,丞相!”

堂中众人看见听闻丧讯的诸葛亮身形不稳、颇有摇摇欲坠之感,一时都惊呼了起来。

离诸葛亮最近的向朗眼疾手快,上前两步、从侧面扶住了诸葛亮的身子。

诸葛亮摆了摆右手,站稳之后,又抬起左手的袍袖扶住额头。

血气上涌、太阳穴狂跳,脑袋似乎要炸开了一般。

诸葛亮不愿让众人看到自己失态,只得借着扶额遮掩一二。

这种事情若是第一次发生,诸葛亮兴许还会手足无措。

同样是国家重将,此前关羽、张飞尽皆死于非命,有这样的故事在前,赵云因病在军中善终,已经是一个不差的结局了!

诸葛亮心中这般想着,可悲戚之感还是难以抑制的涌入心头。手指微微颤抖、周身肌肉都有些僵硬了起来。

虽说对于赵云本人算是不差的死法,但镇东将军已逝,国家又损一重将。

先帝在荆州之前的统兵将领凋零殆尽。没了赵云遮蔽,如今军中再也没有比诸葛亮资历更深之人了。

赵云在时还不觉异,可赵云一死,先帝和他的那个时代,似乎都离诸葛亮远了三分。

汉室兴复,言犹在耳!

脑海中飞速闪过这些年来,与赵云同朝共事的点点滴滴。诸葛亮越是悲戚,心中决意就更甚一分。

深吸了一口气,诸葛亮放下手臂。

再度看向众人的时候,眉眼间只剩坚定之色。

“传令!”

诸葛亮冷声说道:“令阳安都尉、以及沔阳、褒中、南郑、成固、南乡各城守将,谨守城池等待援军!”

“传令镇北将军魏延,尽速击退白水关外魏军!”

“遵令!”杨仪拱手应道,却又有些为难似得问出几个字来:“丞相,属下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说来!”

杨仪说道:“若向汉中各处传讯的话,最快的路径当然是走阳平关。可若是阳平关也……”

杨仪没有说下去,可言语中的意思,众人尽皆听懂了。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要考虑阳平关失陷的可能性。

诸葛亮在心中问着自己,阳平关会这么快就丢了吗?

转念一想,诸葛亮又苦笑了起来。

去年年底在陇右之时,西县是如何降的?冀县、临渭这些大大小小的城池都是如何降的?

还不是因为汉军近而魏军远,就这么简单。

只许自己做初一,不许魏军做十五吗?确实要将阳平关失陷的可能性考虑进去。

诸葛亮轻叹一声:“李严现在应该到哪了?”

三月十五日,诸葛亮从赤亭向位于江州的李严传信,请李严走米仓道、率军一万北上汉中。

从赤亭先到南郑、再经米仓道南下到江州,其间足足要一千二百里、信使也要十日才能将消息传到。

若这般算起的话……

杨仪在一旁应道:“丞相,就算李严三日、五日就点齐兵马北上的话,现在也才不过走了十余日,应该还在汉昌。”

“更何况,我们还没收到李严的回信。”杨仪咬牙说道:“属下以为,莫要将希望寄托在李严身上了。”

诸葛亮的心脏砰砰跳着,似乎有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李严真的出兵了吗?

如果他没动呢?(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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