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蛇蝎聚首

一夜时间,川渝赌会‘牌系’大乱。

风将金生火惨死在洪崖山听风阁内,派系好手‘梅花’黎卒、‘长衫’左普也接连遭到刺杀身亡。

诡异的是,坊间并没有多少关于这件事的消息,甚至连流言蜚语都少的可怜。

大体只知道这三人死的极惨,但到底是什么人下的手,因为什么下手,却不得而知。

许多势力对于此事都保持缄默,只是告诫手下人这段时间千万要谨言慎行,最好是夹着尾巴做人,否则要是一不小心被牵扯进这摊浑水,恐怕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如此反常的风向,让原本不少想趁着‘牌系’动荡而狠狠啃上一口的鬣狗们俱都不敢轻举妄动。

一时间整座重庆府波涛暗涌,风声鹤唳之中唯有点卯上值的‘工奴’世界,依旧是一片风平浪静。

无知者,自然无畏。

此刻的袁明妃,也头一次无比希望自己能是一个无知之人。

这样便能安安稳稳躲进小楼之中,坐听窗外风吹雨打。

只可惜,她不止知道动手正是李钧,而且还知道金生火背后之人是谁!

“老娘只是提醒他金生火那个胖子可能会起坏心眼,谁知道这个莽夫居然转头就把人杀了。”

“而且居然还是在洪崖山动的手!”

“你他娘的就不能和别人坐下来谈谈?就算有什么谈不拢的,也换个其他的地方动手啊。”

“现在好了,金生火死在听风阁,银楼巨宅之中的那位大人毫无疑问肯定会雷霆震怒。”

“虽然不知道重庆府锦衣卫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横插一脚进来,但这位大人也不是什么软绵的主,绝不会因此善罢甘休。”

“老娘这种平日间用来给人当掩护的‘八将’,接下来肯定要被逼迫着表态。要是不从,也只有死路一条。”

“墙都被人一脚踹垮了,还拿什么骑墙而观?!”

女人越想越是生气,不禁握拳狠狠砸在粉床之上。

继而又似泄了气一般,扑倒在香软之中。

“老娘不过想过过荣华富贵、自由自在的日子,怎么就死活跳不出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一阵长吁短叹之后,袁明妃将自己的身体拔了起来,柔荑托着下巴,再次陷入沉思。

“洪崖山的主人是谁,早就是半公开的秘密,锦衣卫方面不可能不知道。他们这次出面,怎么看都是像是在庇护李钧。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难道李钧是锦衣卫的人?”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跳了出来,将袁明妃骇的一惊。

不过转念间,她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毕竟如果李钧真是锦衣卫,那他根本不可能敢杀金生火。

可现在事实就摆在面前,如果李钧和锦衣卫毫无瓜葛,那锦衣卫吃饱了撑的搞这么一出干什么?

袁明妃轻抚着自己汹涌的波涛,越想越感觉其中的水比自己预计的还要深得多。

不过无论真相如何,唯有一点很明确。

那就是自己的好日子算是彻底到头了。

一想到这里,袁明妃心中又是一阵烦闷,索性起身推门而出,站到院中透气。

这里不是蜚流阁,而是一栋位于中渝区的寻常宅院。

因为正将戚槐勾结鸿鹄的原因,整个‘雀系’遭到沉重打击,不只是戚槐手下的地盘被人分食殆尽。

就连她和‘反将’宫晴名下的产业,如今也是岌岌可危。

再加上如今曹仓受损严重,无奈之下,袁明妃只能自己亲自出马,巡视场子,安抚人心。

“不管你们想干什么,只要不来搞老娘,就算你们把天都捅破了,也不关我的事!”

伊人对月,吐字斩钉截铁。

不过可惜,世事总是不遂人愿。

袁明妃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真他娘的”

骂骂咧咧间,袁明妃伸手一招,紧闭的院门便自行滑开。

门外之人看样子也是十分着急,没等大门彻底打开,一只从西夷传来的黑色高跟鞋便率先跨过了门槛。

女人留着一头亮绿色的齐肩短发,上身是黑色绸衫,下身穿着一条经过改良,长度不过膝盖的描金玄色马面裙。

两条瘦而不柴的圆润小腿伸出裙外,皮肤白皙,看不出有任何丝毫改造的痕迹。

“袁姐姐,伱怎么躲到这种破烂地方来了,连个男人都没有,真是孤独啊。”

人还未进院子,香风和魅音就先迎面扑来。

袁明妃脸上笑容灿烂,内心却极为腻歪。

这个女人是在戚槐没倒之前,可从来不会这么称呼自己。

“你现在来了,我可就不寂寞了。”

“姐姐你对女人也有兴趣?”

宫晴抿嘴一笑,眼眸之中媚色横流,“不过也对,姐姐你原来可是大昭寺明妃,男女通吃也是正常。”

袁明妃凤眉挑动,撸起袖子,露出那条佛门花臂,“那妹妹你是自己脱,还是我来帮你?”

“就在这院中?”

“天为被,地为床,地方大才好施展。”

宫晴一双眸子越发明亮,似蒙上了一层水汽,朝着袁明妃敞开怀抱。

“那姐姐来吧,奴家还是喜欢被动。”

四目相对,却是袁明妃率先败退。

倒不是她没这个胆量,实在是眼前这个所谓‘反将’,一身原生肉体早已经不知道烂成了什么模样。

不止是川渝赌会的‘八将’,重庆府各大集团的东主有几个没尝过她?

毕竟睡反,也是策反之一啊。

袁明妃神情陡然变得清冷,“行了,说正事吧。你今天来找我干什么?”

“姐姐你还是这么无情啊。”

宫晴一脸哀怨,似有不甘的舔了舔嘴唇,“是赵通让奴家来的。”

一句是赵通让自己前来,话外之音便已经不言而喻。

宫晴看着沉默不语的袁明妃,眼底悄然滑过一丝快意,柔声道:“其实无论是原生血肉还是改造械体,也不管出身如何,咱们归根结底都是女人,还是要有靠山才能过得安稳。”

“学你一样,当笼中雀?”

袁明妃此刻心情烦躁,语气也变得不客气起来。

“鸿鹄倒是自由,您敢当吗?”

宫晴对袁明妃铁青的脸色视若无睹,兀自轻笑道:“其实今天这样的局面,姐姐你应该早就有所预料了吧?”

“更何况您手下的曹仓可跟那个武夫有过来往,这件事上面可是一清二楚。”

袁明妃怒道:“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龚青鸿那个叛徒,这件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过清理门户罢了,这也能算联系?”

“您跟我解释没用啊,这整个重庆府可都是别人的屋檐,咱们不过都是寄人篱下而已。我们相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屋檐的主人要相信才行。”

宫晴说道:“现在金生火那头笑面虎死了,主事的人换成了赵通这头食心狼,他眼里可揉不下沙子。”

“况且银楼那位已经发了话,命他整合赌会内部的所有派系,接下来肯定会有大动作。如果姐姐你在这个时候还犹豫不决,恐怕下次来敲门的就不是妹妹我了。”

(本章完)

第222章 菩萨法旨

夜色茫茫,人心难安。

月光照在袁明妃脸上,映照出点点凄凉。

“这些年看似大家都是八将,可你们这些嫡系不过是坐享其成,我们这些靠自己本事上来的人却是累死累活,辛辛苦苦帮赌会赚了那么多钱,到头来真就一点情面不讲?”

“可若是没有靠山,川渝赌会怎么可能垄断重庆府那么多灰色产业?再说了,我们这些人也不是光拿钱不办事,现在需要有人卖命,可不就得冲在前头了。”

宫晴莞尔一笑,“老话说的好,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现在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再计较以往那些事情已经没有意义了。”

“确实是没有意义了。”

袁明妃脸上的犹豫渐渐散去,叹了口气道:“胳膊拧不过大腿,我加入。”

“我就知道明妃姐姐你不是个蠢人。”

宫晴两颊莫名染上一抹酡红,似乎当真在为袁明妃高兴。

“姐姐你也不必懊恼,张大人也不是让伱白干活,他让我给你带了件宝物。”

“什么东西?”

宫晴脸上红晕渐深,水汽氤氲的眸底似有金光闪动。

她伸手前线,纤细的五指徐徐摊开,露出掌心中一朵含苞待放莲花!

可下一秒,她眸中的瞳孔蓦然扩散,整个人如同失了神一般,僵硬在原地。

无独有偶,袁明妃此刻的神态与她一模一样,也是呆了原地。

世上一秒,佛国千年。

夜色渐深,庭中起风。

对普通人来说只是寻常凉爽的夜风,却在吹过宫晴身体的时候,宛如刮骨钢刀,将她身上的血肉寸寸割下。

细看之下,这些割痕竟有几分像是指甲撕扯的痕迹。

转瞬之间,美人已成血人。

宫晴猛然瘫倒在身下的血泊之中,重新凝聚的瞳孔中密布惊骇和恐惧。

那朵栩栩如生的莲花还未绽开,便碎裂成无数细小的机械零件,散落裙边。

“为什么?”

宫晴抬起那张血红色的脸,眼中的怨毒如有实质。

袁明妃却是展颜笑道:“妹妹,你是不是忘了当年姐姐生活在什么地方了?

“难道不是大昭寺?”

“是地狱啊!你身上那股子佛门的臭味,刚进门我就闻到。”

袁明妃嗤笑道:“我知道你能睡,但我没想到你连大昭寺的金刚杵都敢试,真是不知死活。”

女人撕心裂肺吼道:“隆图告诉过我,你手中根本没有佛国主机!”

“如果老娘连佛国主机都没有,你猜猜我当年靠什么逃出大昭寺?隆图那个秃驴又为什么不自己亲自来。

宫晴面容呆滞,浑身血色横流。

“他骗我你就是佛国主”

砰!

一根铁棍从斜刺里挥出,将女人的头颅直接砸入腹中。

姗姗来迟的曹仓一身戾气横生,转头却看到女人对他笑道:“这下又要亡命天涯了。不过走之前,老娘要先宰了隆图这个秃驴!”

咚。

曹仓单膝点地,双手合十,碗口粗细的铁棍就架在虎口之中。

“护法神曹仓,谨遵菩萨法旨。”

叮铃叮铃

迎客的风铃随着店门被推开,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这种老式的玩意儿在隆武帝早起曾经盛行过一段时间,不过如今早已经被淘汰。

恐怕也只是这种老式的篦头馆子还在使用。

大明帝国的传统是男女皆留长发,但是大多数普通百姓根本请不起专门侍弄头发的仆人,所以一些篦头匠人瞅准了其中的商机,效仿西夷那边开起了篦头馆子。

这间名为‘云鬓馆’的篦头馆子沿袭的是老明人风格,内里的铺面并不算宽敞。

桐油木板上只能堪堪摆放下两三张皮制发椅,旁边的三层木架上摆放着毛巾、护布、剃刀、篦子等物件。

唯一可能有新明风格的,只有发椅前那一面自带发型模拟和环绕观看功能的镜子。

右侧的空白墙壁上挂着一副兵戈画卷,内容赫然是隆武帝御驾亲征倭寇,成功登陆之时的伟岸雄姿。

“大雪飘,扑人面,朔风阵阵透骨寒,彤云低锁山河暗,疏林冷落尽凋残.”

店内音响中播放的是前明时期的昆曲剧目,唱的正是那豹子头雪夜上梁山。

“来了?”

说话之人语调浑厚,却透着一股刀劈风雪般的凌厉。

这是一个年逾六旬的老人,须发花白,眉眼却极为锋利。

一身寻常明衣,唯有腰间系着一条两指宽的腰带,右手拇指扣在其上,指间的形如黑玉的无常簿戒指反射着淡淡幽光。

李钧点头道:“来了。”

“你可不好请啊。”

“没办法,在成都府丢了大半条命,好不容易活下来了,怎么也得谨慎点。”

“那现在为什么又愿意来了?”

“既然决定要杀人了,总得看清楚敌人都是谁。”

“听你这意思,如果老夫劝你停手,你连我也要杀?”

“劝不是拦,恩怨我还是分得清楚。”

一问一答,如同武夫出拳,果断痛快。

燕八荒没有继续发问,一双虎目凝视着李钧。

蓦然间,李钧感觉馆内温度似乎在不断上升,细密的汗珠转眼间爬满背心。

惊骇之中,李钧的视线宽度似乎在快速收窄,亦或者是燕八荒的身影在不断扩大。

片刻后,他眼中只剩下那张苍老却绝不衰老的面孔,还有耳旁那越发高亢的昆曲唱腔!

这名锦衣卫百户的实力绝对超过了序七!

“在成都府,你能拿得起乐重的法尺,说明在大明律面前,你尚无重罪。”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李钧不由愕然一惊,“乐重?”

燕八荒平静道:“亲朋。”

李钧眉头紧皱:“那吴家怎么敢.”

“是儒教。”

燕八荒的眼底闪过一丝悲戚和愤怒,“他妄议朝政,当了出头鸟。大势倾轧之下,我纵然是锦衣卫百户也保不住他。”

悲是子嗣落难,自己无能为力。

怒是法家不争,输的一败涂地。

李钧沉默片刻,忽然拱手抱拳,朝着燕八荒躬身一拜。

这一拜,是在还当日乐重的救命之恩。

如果没有他赠予的那把法尺,李钧或许已经死在了余寇的飞剑之下。

燕八荒身躯岿然不动,堂堂正正受了这一礼。

等李钧抬身之后,眼眸之中的隐匿的防备已经散去许多。

燕八荒冷硬的脸色也柔和了不少,只见他拍了拍手边的发椅,朝着李钧轻声问道:“昔日重儿最喜欢我为他洁面,试一试?”

“乐意之至。”

李钧咧嘴一笑,大步上前躺进发椅之中,神色淡定从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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