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围杀女帝(5k)

女帝驾临!

赵都安远眺一队华贵的车辇浩浩荡荡,朝着洛山脚下进发。

并在距离山脚还有一段距离时,盛装打扮的虞国女帝,一步步从高高的皇家车辇上走了下来。

徐贞观一身龙袍,在灿烂的阳光下极为刺眼,她头顶的冠冕华丽中透出九五之尊的贵气。

腰间悬挂着太祖帝兵太阿剑,身后跟着一左一右,两名近侍。

分别是主管“六尚”的莫愁,以及白马监司监孙莲英。

再往后,才是随行的大批以礼部尚书为首的文臣、武将,浩浩荡荡上百人。

这还是因形势所迫,大批重臣需要留守京城,维持朝廷稳定。

否则帝王封禅大典,整个王朝的高官、宗室、皇亲国戚都该莅临。

声势会更大出许多倍。

礼乐声中,徐贞观率领群臣浩浩荡荡,抵达山脚处。

女帝一步步走上搭建的一座高台,俯瞰群臣。

封禅大典有两处祭坛,分别位于山顶与山脚。

山脚下的祭坛早许多事日便在建造,上立诸多正神牌位。

女帝身后随行官员排成队列,在太常寺官员指引下,将携带的各色供器、祭品依次摆放在祭祀神明的香案上。

这个过程中,礼部官员不时诵念一位位正神名号,等到所有神牌前,都摆上了贡品,一名官员出列,大声道:

“安神已毕,九州太平!”

在场群臣纷纷跟随大声道:

“安神已毕,九州太平!”

赵都安作为巡逻护卫的武将,并不参与封禅大典仪式,饶有兴趣观看。

知道这方世界的“九州”,乃是地理古称,大略等同于如今的“九道”。

高台上,盛装出席的女帝抬手,群臣缄默。

鬓角霜白的孙莲英从袖中取出起草好的祭祀文书,大声念诵,无非是歌功颂德,讲述女帝继承大统的台词。

念诵完毕,女皇帝扫视诸神灵位,眼神睥睨,道:

“请太祖灵牌!”

登时,莫愁捧着虞国太祖皇帝灵牌上前,交由女帝,徐贞观手捧灵牌,抛下群臣,沿着洛山正面的山道台阶,朝山顶走去。

“我虞国封禅仪式,乃太祖皇帝所立,太祖曾言,事在人为,王朝鼎盛与神明无关,故而这祭祀神明,并非关键,山顶由五色土搭建的祭坛,才是核心,虞国皇帝,只敬先祖,不敬神明。”

海公公的声音传入赵都安脑海。

赵都安扶着腰间寒霜剑的剑柄,仰头望着山道上独自登山的女帝。

山道漫长,女帝却走的极快,好似缩地成寸般,不多时,就已上了山腰,人成了一个小点。

再往上,女帝手捧灵牌,走入洛山环绕的云雾中,再看不清晰。

“接下来如何?”赵都安询问。

海公公淡淡道:“我等守好山下这座祭坛就好,山下的归我等,山上的归陛下。”

赵都安抬眼,只见大群供奉,以及一名名或熟悉,或陌生的军中强者严阵以待,山脚下安静无声。

忽然,他脑海中,突然传来裴念奴的,几乎呢喃的声音:

“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

……

建宁府城,靖王府亭台上。

锦衣华服,不怒自威的靖王徐闻坐在栏杆边,静静钓鱼。

鱼线飘散入池水,水光潋滟,王府内鲜花争奇斗艳。

衣着素颜的王妃陆燕儿,以及世子徐景隆坐在亭内。

气氛沉闷压抑,忽然楼下一道身影急匆匆赶来,赫然是靖王府密谍情报系统的头目。

徐景隆起身下楼,片刻后登楼,面色凝重:

“父王,都按照安排的吩咐出去了,法神派的术士,以及派出的死士,这会应该已经准备行动,冲击祭坛。”

靖王没有转头,只是“恩”了声。

王妃陆燕儿面色微变,却也不算意外。

徐景隆迟疑了下,忍不住焦躁道:

“父王,这样真的有用吗?只要冲击山下祭坛,就能令封禅失败?

哪怕那法神肯出死力,可总杀不上山顶去,何况之前他就被太阿剑打伤,狼狈逃窜……儿子知晓您安排许多,但……她终归是天人啊!”

女帝有龙气加持,战力便等同于天人境界。

世子殿下内心惴惴不安,实在对破坏封禅没有底气。

靖王平静地望向洛山方向。

他今日起床很早,天没亮的时候就极为认真地梳洗打扮,分明称病没有前往洛山,却好似庄重的,是自己要参加封禅一般。

这时看了眼天色,似乎觉得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他感慨道:

“是啊,她终究是天人……天人呐……又如何好对付?尤其,今日她在封禅大典中,以帝王之身,牵引洛山地势,勾动龙脉,实力只怕还会更上一筹,哪怕有强敌来犯,也不畏惧。”

徐景隆听得愈发心慌:“那父王您……”

靖王打断他,忽然话锋一转,说道:

“你还记得,前些日子,如何对付那赵都安的么?”

世子殿下理所当然道:“其身旁高手众多,难以刺杀,故而以术士咒杀……”

他说了一半,突然愣住,徐景隆终归不是蠢人,瞳孔骤然地震,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父王曾说,那咒杀赵都安的白衣门术士,乃是慕王借给咱们的。”

靖王微微一笑,抬手扶了下鱼竿,道:

“明白了?人走霉运时,喝凉水都塞牙,天底下,固然无人可以咒杀一位天人,但很多时候,想成事,需要的只是在天平上放一根羽毛,产生一点微小的影响,也就够了。”

始终安静,故作漠不关心的陆燕儿开口,眼神凝重:

“你究竟做了什么?”

靖王淡淡道:

“不是本王做了什么,是我们做了什么,你总不会以为,只有本王一人在阻挠她封禅吧?”

……

建成以西,为云浮。

云浮道,慕王府。

作为“八王”中,实力只略逊色于靖王的实权藩王,慕王自小颇喜军务。

偌大慕王府,建筑风格也偏硬朗,有着浓浓的兵营印记,甚至连府内仆从家丁,都以士卒为标准培养。

今日,慕王府外,独属于慕王的私军牢牢封锁,外人一概不得靠近。

王府内。

中庭的“校场”上,搭建四座哨塔,此刻,身披铠甲,一身戎装,正值壮年的慕王爷站在哨塔上,俯瞰下方。

偌大校场上,赫然被一群穿着白衣的术士占据。

上百名术士排列成一个奇怪的,类似“六芒星”的法阵,将首领拱卫于中央。

每一名术士,都是相似的打扮:

白色丧葬风的术士袍,手持一杆哭丧棒,腰间悬挂着一个袖珍的,巴掌大的小棺材,棺材色泽各异,道行越深,棺材色泽越深。

“父王,这白衣门的术士,当真能干扰千万里外的封禅大典?”

哨塔楼上,站在慕王身后,同样披着戎装的公子哥忍不住问道。

慕王世子模样阴柔,有着一双桃花眼,身子骨显得有些文弱,与身上的铁血戎装格格不入。

气色也不如慕王红润,那白皙的如同女子的肌肤透着一股被酒色掏空的虚弱。

整个云浮道的人都知道,慕王世子殿下女人缘极好,最喜勾搭良家,尤好人妻。

慕王对此颇为头疼,屡次训诫,但桃花眼世子主打一个屡教不改。

“哼,一个术士做不到,但一百人,加上提早准备好的诸多器物,媒介,却未必不能。”

一身戎装的慕王虽不喜这儿子,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

“今日,白衣门术士合力,请‘丧神’降临,哪怕远隔山水,却也可勾动徐贞观的‘命星’片刻,只要片刻!便可令其运势大跌,从运势极盛,转为这一年里最差,霉运当头。”

对人妻情有独钟的世子殿下忧心道:“可只是这般,能伤天人?”

慕王摇头,语气铿锵有力:“无法伤及。”

“那……”

“但,若有人可伤呢?战场之上,两名将领鏖战,实力相仿,胜负、乃至生死便只差一点运气,只要能让我那侄女运势差一点,就足以改变终局。”

这时候,王府校场上,居于阵法中央的,嘴唇都好似抹了一层白灰,头戴尖顶白帽的白衣门女子门主仰头,口中吐出一缕白气。

上百只哭丧棒同时挥舞,霎时间,原本清朗的天空中阴云密布,阴风阵阵。

无尽高,无尽远的天穹高处,丝丝缕缕的力量凝聚为一尊巨大的,虚幻的棺材。

那棺材轰然立起,悬浮于高空,棺材板如门扇般掀开,棺材内,躺着一名双手交叠于小腹,安然沉睡的虚幻神明。

“丧神”从沉睡中撑开眼皮,视线望向东方的洛山。

丧门星动。

……

……

京城,天师府。

深处的小院内,巨大的榕树轻轻摇曳,那庞大的,四季常青的树冠中忽然隐约浮现出一张人脸,望着清朗的天空。

“不对劲……不对劲……帝星今日本该是一年里最明亮,怎么变得晦暗下来?”

“醒醒,醒醒。”

大榕树伸展下来一根挂满了叶片的枝条,用力摇动在树下藤椅中沉睡的老天师。

穿黑色神官袍,身材高大,眉目狭长的张衍一从浅梦中醒来,听完了大榕树的叙述。

脸色如常地道:

“此刻封禅,本就大有凶险,陛下南下前,我便与她说过,有何意外?”

大榕树犹豫道:

“可你不也是答应她……”

张衍一点头道:

“我答应她,看住京城,看住神龙寺。至于其他,与我天师府无关。”

道门圣地天师府屹立千年不倒,便是秉持不参与俗世政权争斗的原则。

“她与八王争斗,谁胜谁败,不是我该插手的。皆乃天命。”张衍一淡淡道。

大榕树想了想,说道:“若其他人插手呢?”

这里的“其他”,指的自然是天人境。

张衍一沉吟了下,望向东海方向:

“能威胁陛下的,无非武仙魁与玄印,青山与虞国皇室赌斗多年,便是真坏了规矩,也是虞国皇室自己的事,至于玄印……”

老天师本想说,玄印那老秃驴整日在神龙寺闭关,如有异动,自己必有感应。

截至目前,他都无比确定,玄印依旧在神龙寺内诵经,那就不必担心。

但话到嘴边,突然心血来潮,生出隐隐的不安。

信奉“天道”的张衍一对这种意料之外的不安极为敏感,皱起眉头,略一沉吟,从袖中取出天书,朝半空一丢。

天书上一个个金色文字飞出,在半空如瀑布落下,张衍一当即以天书起卦,占卜封禅大典。

涉及天人境,天道无法给出任何明确的提示,但大体方向却可感。

片刻后,卦象出。

张衍一抬眸一看,面色大变!

……

……

“想起来了?裴前辈,你想起什么了?”

洛山脚下,赵都安听到脑海中的声音,先是悚然一惊,下意识看了眼周遭。

见包括海公公在内,无人察觉,才尝试小心翼翼,在心底询问。

同时也颇为惊诧:本该只在观想时,才会与自己建立联系的裴念奴,竟可以直接与他说话?

这个隐藏在《六章经》中的前辈果然不简单,其他修行武神途径的,压根没有相似的体验。

“我……想起……为何那日……阻拦我降临的力量……熟悉……”

降临?

她指的是“法神”?上次我尝试观想召唤她出来,但被“法神”以特殊手段阻拦……之后,她就神神叨叨……

赵都安尝试于心中询问:

“前辈莫非认出那法神的传承?”

恩,裴念奴作为六百年前第一女术士,肯定与绝大多数强者打过交道,没准就遇上过“法神”这一脉传承的师长。

不过……法神供奉的乃是“天道”,与天师府一大群人类似……她总不会只是认出了是“天道神明”的力量吧……恩,这种大前辈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赵都安心中念头闪烁。

然而就在这时候,海公公突然低喝一声:“来了!”

赵都安精神一震,注意力从与裴念奴对话中抽离,望向前方。

只见,远处的山林左侧,突然冲出一名名蒙面的杀手,每一个都手持刀剑,气息剽悍,皆是力量的不俗修行武夫。

右侧,突然出现一大群衣着细节各异,略感眼熟的术士,赫然是当日与他交手的法神派成员。

而在更高的几个山丘处,朝廷安排出去放哨的哨兵近乎同时死去。

大群手持法器弓弩的神秘人占据高处,一根根箭矢,裹着澎湃法力,挂着尖锐呼啸朝祭坛附近的官员攒射而来!

“敌袭!”

“防御!”

山脚下的军中强者大喝一声,早有准备的守军们同时动了起来,山脚下凭空撑起一座半透明的阵法防护罩。

以礼部尚书、莫愁等人为首的京官,以及漕运总督为首的地方官员忙被驱赶着,躲进附近的山洞保护起来。

这群杀手的目标也压根不是这帮人,明显是奔着祭坛来的。

根根箭矢撞击在防雨罩上,荡开一圈圈涟漪,海公公沉声道:

“保护祭坛,越界者,死!”

“誓死护驾!”

一众大内供奉沉声开口,身上腾起杀机,锁定了那群术士。

而更外围的军中强者,已经与杀过来的王府私军撞击在一起。

“护驾!”

赵都安拔剑出鞘,一声大喝,率领浪十八和霁月,伙同梨花堂一众锦衣,将祭坛挡在身后。

同时视线飞快寻找敌人中的强者。

而伴随他视线扫去,便见远处一道身影如炮弹般袭来。

青山大师兄断水流毫不掩饰,以真容现世,哈哈大笑着踏空而来,手中抓着一柄斩刀,笑道:

“海春霖!上次一别,今日断某再次领教高招!”

海公公眼神淡漠:“你找死。”

赵都安皱紧眉头。

断水流如约出现了,但……“法神”去哪了?

……

……

洛山山顶。

身穿龙袍,头戴冠冕,手捧太祖灵位的徐贞观走入云雾后,就看不大清下方的人了。

她身形飞掠,如同奔向九天之上的仙子,很快抵达了山顶。

这里被清理出一大片平地,而最醒目的,赫然是一座以五色土搭建而成的祭坛。

徐贞观飘然而至,落在祭坛下方,恭恭敬敬,将太祖灵位放在了祭坛之上。

“太祖护佑……子孙贞观,为天下太平,今日封禅于洛山……”

徐贞观默默祈祷,这并非封禅的必要仪式,事实上,封禅成功与否,与这灵位也没多大关系。

她只是想这样做。

徐贞观结束祈祷,抬起头,眉头紧蹙,只见几个呼吸的功夫,原本清朗的天空突然阴云密布。

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降临。

“丧神么……”徐贞观冷哼一声,“大胆邪祟,胆敢逆转天机……”

她抬手虚抓,太阿剑锵的一声出鞘,将自己递入女帝手中。

而就在女帝准备一剑破去乌云时。

忽然,山风袭来。

徐贞观转身,美眸望向远处,只见洛山山腰的云雾间隙中,遥远处通往东海的江水上,一道竹筏飘然而至。

竹筏上,一名穿着麻布衣裳,黑白间杂的长发凌乱披肩的魁梧男子孤身前来。

无人撑船,竹筏自行。

布衣男子跨出一步,竹筏微微一沉,他人却已踏过云层,出现在洛山顶峰。

青山之主,天下四位天人之一。

武道第一。

武仙魁!

(本章完)

第465章 提前开启的百年约战(5k)

洛山之顶,天空云层晦暗,阴云密布,隐约有电蛇狂舞,如同酝酿着九天雷霆。

徐贞观一身龙袍,手持太祖神兵,眉目凛然地望向武仙魁的身影。

这位当世武道第一人初显出时,还距离遥远,在江水之上。可一步踏出,便跨越了此间的距离,出现在女帝十丈外。

“武仙魁!果然是你。”

徐贞观声音凛冽,面色如罩寒霜,如同三年前,玄门政变那个冬日一般模样。

她的语气中没有太多意外的情绪,似乎很早前就有所猜测。

说话的同时,视线落在孤身乘竹筏自东海而来的骨架高大魁梧的武仙魁身上。

后者一身粗布麻衣,杂乱头发黑白间杂,用一条丝带随意地系在脑后。

约莫五十余岁的脸孔并无太多奇异之处,唯独眉心烙印一枚如重枣的火红印记,灼灼耀目。

许是独坐断崖之上,面朝大海太多年,海风侵蚀下,肤色格外粗糙。

武仙魁负手而立,虽粗布麻衣,却自有一派宗师风范,沉甸甸的眸光淡然与发怒的女帝平视,语气轻描淡写:

“陛下知道我会来?”

徐贞观握紧剑柄,任凭头顶电蛇狂舞而不顾,冷声道:

“朕大张旗鼓封禅,天下观瞻,总有些人不愿朕称心如意。然而,洛山之险,哪怕真有十万叛军杀来,也无法冲上山顶,而任何武道强者,术法妖人,天人之下,亦无法威胁朕半分!

张天师不参与凡尘之事,朕是信得过的。算来算去,虞国之内,能威胁朕的,只有玄印与你。”

武仙魁点了点头道,了然道:

“玄印和尚自封于京,有张衍一看着。故而,唯一能来阻你的,便只有我。”

徐贞观忽然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鄙夷与失望:

“不想堂堂青山之主,亦行此宵小之事,八王给了你什么好处?能请动你来阻拦朕?”

粗布麻衣,眉心点缀火红印记的武仙魁意外的坦然,道:

“只要我出手,待虞国皇室更替,便允我青山入皇宫内,虞国太祖皇帝的那座塔观碑。”

所谓的塔,自是赵都安曾去过两次,参悟“武神”传承的那座建筑。

所谓的观碑,自是准许外人观看记载那五幅壁画的承诺。

换言之,靖王等人承诺,将准许武仙魁参悟皇室秘传“武神”传承。

“国贼!”

饶是心中早有预料,亲耳听到这个答案,徐贞观依旧怒意勃发。

是了,这天底下,能打动武仙魁这种登顶武道巅峰的强人的,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呢?

高官厚禄?

娇妻美妾?

还是世俗权力?

于武仙魁而言,皆如浮云,也唯有皇室传承,才令他惦念。

而徐贞观只要在一日,武仙魁就无法得偿所愿。

所以,以靖王为首的一群人联络他,以此为报酬,方请动他出手一次。

“国贼与否,皆是你徐家自家事,”

武仙魁神色淡然:

“我不欺你。青山与皇室百年约战,本就不远,今日索性提前几月,你若胜,我便回东海,再不插手你王室之争,你若败,皇室秘传,便做这一战的赌注。”

徐贞观素白的脸蛋浮现嘲弄之色,她忽然笑了:

“朕明白了,你是怕了。怕等朕封禅晋级,明年比武你无法获胜,这才顺水推舟前来。”

武仙魁出现后,第一次皱紧眉头,淡漠道:

“陛下如何想,我不在意。我这一生,只为武道,虞国皇室一代不如一代,论武学胜不过青山,便以那所谓‘龙气’术法加身,以期获胜,又何曾光彩?”

丢下这句话,武仙魁似乎也没了废话的兴趣,他平静道:

“多说无益,陛下若要我退,出剑便是。”

徐贞观笑容收敛,眼眸内只余威严,她轻轻点了点头:

“也好。”

拦截也好,比武也罢。

嘴上功夫再好,不如一剑封喉。

对方的阻拦,本也在预期之中,那的确没有任何废话的意思。

蓦然间,徐贞观龙袍上,那刺绣的金龙突兀栩栩如生,挣脱法袍,环绕五色祭坛,大放光明。

太祖留下的法器,又岂只一柄太阿剑?

徐贞观一剑递出。

武仙魁粗布麻衣与凌乱的长发在风中狂舞,他迈出一步,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如烽烟直冲霄汉,竟令那漫天的乌云都为之崩散开。

丧神的咒术被这位武道第一人观海一甲子养出的武道真意压制。

武夫出拳。

漫天邪神也要退避三舍。

“武某不占你便宜,比武便比武,区区邪祟也敢旁观?”

武仙魁须发于狂风中抖动,眉心印记滚烫如烈焰熊熊燃烧。

他此番自东海一路向西而来,行经江南水脉,孕养一股武夫一往无前的大势,便如大江大河,伴随沛然的气机如九天悬瀑,倾泻而下。

拳剑相接,洛山之上,云雾骤然翻滚如怒海。

山下那蜿蜒的江河炸开天崩般的轰鸣,方圆三十里一切生灵,为之侧目。

……

……

建成道,军府大营。

作为朝廷在建成道驻扎屯兵的卫所,整座军府气派森然,从外看去,便是一座独立的城池般。

四方城头上军卒轮流值守,内里各大营帐日常操练,井然有序。

叶新作为建成道军府的三名“副将”之一,在军府内的权柄仅次于军府指挥使。

今日,指挥使率领一堆精兵,前往洛山护卫女帝封禅,同时带走一名副将,卫所内由剩下的两副将共同管理。

“叶将军!”

守卫城门的军官看到出城巡逻的叶新回来,忙恭敬行礼。

面容英俊,蓄着短须的叶新人在马上,“恩”了声,道:

“开门。”

军官忙打开军府大门,将叶新率领的一大队回营的巡逻骑兵放进来。

“咦,我怎么记得,早上出去的不是这批人啊。”一名小卒挠头,低声咕哝。

身旁同袍笑骂道:

“你是睡糊涂了吧,大白天还没睡醒?不是这批,是哪些?”

“我就是觉得眼生的很。”小卒嘟囔,却也有点自我怀疑了,莫非是自己记错了?

叶新回到军府内,立即召集营内各将领聚集于大营。

“发生何事?突然将我等喊来?”

众将陆续到来后,皆感诧异。

与叶新同级的另一名副将皱起眉头,只见叶新大咧咧,毫无形象地坐在都指挥使的坐席中,面对众人到来,竟连起身都没有。

“叶新!那是你坐的地方吗?给我起来!以为指挥使大人不在,就能放肆了?”副将大声呵斥。

叶新这才慢条斯理看向众人,却没起身,而是双手交叠,靠在大椅中,微微一笑:

“坐下说话吧,同袍一场,我不想把事情做的太不留情面,有什么话,坐下说说,恩,我还准备了纸笔给你们……”

众军官愈发疑惑,只觉古怪,警惕心升起,无一人落座。

第二名副将迈步上前,大手用力拍桌,虎目圆睁:

“叶新!我跟你说话,你聋了听不见?我让你起……”

话没说完,一抹淬着诡异色泽毒液的匕首突兀刺出,噗的一下扎入拍桌副将的喉咙。

后者瞪大牛眼,难以置信地蹬蹬后退,双手捂住脖颈

——他的武力并不逊色叶新太多,但毫无半点防备之下,被突兀偷袭,竟是没反应过来,便毒药发作,噗通一声软倒在地上。

“啊!”

众人哗然,纷纷下意识去拔刀,可军中议事的规矩,是所有人入帐禁止携带兵器,有心算无心,人会携带武器?

“本想给你们个体面的结束,但既闹成这样,便只好对不住了。”

叶新将手旁的杯子朝地上一丢,啪的一声粉碎,埋伏在外头的大批靖王府秘密训练的精锐私军手持利刃,冲入军帐。

饶是将领们也都武力不俗,但终究不敌群狼,很快军帐内血流成河,倒下一大批尸体。

叶新掀开军帐,走出来,用白色手绢擦着染红的手,对等在外头的亲信,以及伪装成军府的人,给他带进来的靖王府私军吩咐道:

“按之前的计划,将名单上不服管的都杀了,然后传令给我们的人,王爷有令,即刻起兵,攻陷建宁府,抓捕剿灭一切朝廷势力,尤以漕兵为重!”

“是!”

一名名下属风一样散开。

不多时,整个军府又倒下许多尸体,而早已暗中投靠了靖王府的武官们,则用最快的速度,用亲信控制了整个军府。

叶新抬起头,望见城头的朝廷大旗倒下,换上了靖王府军旗猎猎。

他面庞上涌起兴奋与恐惧交织的神色,耳畔回响起昨日王府密谍与他的对话。

“现在起兵?陛下就在洛山……”

“王爷说了,洛山便是陛下的坟茔,趁着如今建成道朝廷官员皆聚集洛山,各城池空虚,正是起事的最好时机。”

……

……

洛山下。

朝廷的强者与来犯之敌的厮杀还在继续。

半空中,海公公与断水流厮杀正酣,两位世间巅峰的强者全力出手,外人根本无法靠近。

正如天人境交手,天人之下也无法靠近一般。

大内供奉与军中强者们,几乎是压着法神派术士与王府私军在打,起码在赵都安的观感中,双方根本不是一个水平。

朝廷底蕴,终归是厚实的,哪怕女帝此番南下,将许多高手都留在了京城,确保朝廷稳定。

但只安排在山脚下的这些,就足够强悍,若说欠缺,也只是在“高端战力”上差了些,仅靠海公公支撑。

然而,敌人一方,虽也有不只一名“世间”强者,但最强的,也只有断水流一个。

若非朝廷一方的主要目的,乃是保护祭坛,故而只守不攻,给了来犯者喘息游走的空间。

真的不管不顾厮杀起来,赵都安感觉,最多一刻钟,就能将这帮来敌留下来。

“不对劲!”

赵都安却是没有半点高兴模样,死死守在祭坛前,神色紧张。

“哪里不对?”浪十八与霁月跟在他身旁,没有离开,诧异望来。

赵都安紧握剑柄,视线扫过前方战场,道:

“法神派首领没有出现……”

“或许是那一日,被陛下重伤。”浪十八提供合理猜测。

赵都安摇头道:

“哪怕法神重伤,无法参战,但你们觉得八王会只派出来这么点人吗?根本无法对封禅造成威胁,有何意义?”

“这……”周围一群人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候,从山顶传来的巨响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赵都安猛抬起头,发现山上的云雾如怒海般翻卷,天空也乌云汇聚,伴随雷鸣,洛山方圆,狂风大作,山体都微微摇晃起来。

就仿佛……

山巅之上,有神明搏杀,天地色变,地动山摇。

“是山顶!有强者在袭击陛下!”供奉唐进忠脱口道。

顿时,一些人想要朝山上赶去,却被一击将断水流击退的海公公大声喊住:

“陛下有令!我等只守山脚,莫要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何况,天人之战,哪怕是咱家,若靠得近了,被余波扫中,也会重伤!你们上去也无济于事!”

顿时,众人收敛心神,是了,这种层次的战斗,他们过去根本没意义,纯属添乱。

然而这一刻,没人注意到,赵都安突然低下了头,意识沉入脑海。

只因裴念奴的声音,再次浮现:

“佛门世尊!是佛的气息!”

赵都安愣住了,忙沉下心,于心海中追问:

“前辈,什么意思?你是说,那日阻拦你降临的,是佛门世尊神明的力量?”

“是。”

赵都安懵了:“不对,前辈你是不是搞错了,那日拦你的,乃是一名修‘天道’的术士,你感应到的,也该是神明‘天道’的气息才是。”

他觉得,裴念奴是糊涂了。

法神派首领,无论在资料中,还是那一日屡次出手,都明白无误地展示出了典型的“道门”特征。

哪怕是女帝,都认定是修“天道”正神的术士,怎么会是“世尊”的力量?

“天道为表……世尊为里……佛道同修……乃为人仙……”

裴念奴断断续续,有些神经质的声音回荡。

赵都安怔住:“前辈……你是说,法神派首领是同时在修天道和世尊?不,或者更准确来说,是主修的世尊佛陀,辅修的天道?”

是了!

术士本就可以同修多个神明的,就如他自己,主修的是“武神”,但机缘巧合,如今也掌握了“世尊”神明的一部分法术。

只是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没有人会兼修两大正神。

佛道之所以泾渭分明,能成为两大阵营,一定程度就在于,两大正神都太强了。

想要有所进步,全身心投靠一位是最好的,想兼修的,几乎都是庸才。

正因如此,赵都安才形成了思维定式,在他看来,“法神”这种半步天人的强者,理应是主修一位强力正神的。

哪怕也辅修了其他神,但他与女帝对抗的时候,必然也只会用最强的主修神明来对抗。

何况,法神派的创立者,就是天师府内的神官。

而听裴念奴的意思,“法神”主修的是“佛门世尊”,辅修的才是“道门天道”。

反了!

完全反了!

“可……这怎么可能?法神可是半步天人啊,如果说,他连辅修的天道都能这么强,能硬抗贞宝一剑而全身而退,那他主修的世尊得有多强?

岂不是比半步天人还高?简直可笑……天底下,谁能……”

赵都安下意识驳斥,然而陡然间,他浑身一僵,脑海中迷雾给一个念头突兀劈开!

“不!天底下是有一个人,有可能做到的……主修的世尊,能达到半步天人以上……”

赵都安豁然扭头,望向北方京师方向!

瞳孔骤然收缩!

“难道……”

他想到了一个极为疯狂的可能性,倘若……“法神”的真实身份,是玄印和尚呢?

玄印常年藏身神龙寺,闭门不出……

这第二代“法神”突然出现,镇压整个法神派,也是行迹极少。

并且,其一项能力,便是以“身外化身”行走在外。

神龙寺与朝廷存在间隙,尤其在“灭佛”后,玄印有废掉女帝,扶持新皇的利益动机……

对了。

赵都安突然回忆起,那一日,“法神”在郊外拦截他时,曾说过一句很古怪的话。

“我们又见面了……”

倘若“法神”与玄印是一个人,或者,二者存在某种联系,那这句话便有了合理的解释。

当初京城辩经法会上,赵都安便与玄印住持见过一面。

“不可能……”

赵都安面色发白,这个猜测太荒诞,也太可怕。

倘若法神的确是玄印,那岂非意味着,今日出手对付贞宝的,乃是这位佛门天人?

赵都安抬起头,眺望被云雾遮蔽的洛山山顶。

“此刻在上面,与贞宝厮杀的,是玄印吗?可若是他,为何我完全感受不到半点佛门法力的气息?我体内的青莲毫无察觉?”

“倘若上面的不是玄印,那‘法神’迟迟未现身……”

赵都安面色变幻不定,他突然转身,朝山顶狂奔!

“赵大人?!”

周围保护祭坛的众人大惊。

赵都安只丢下一句:“你们守好祭坛,陛下另外交给了我任务,不用管我!”

为了避免海公公等人阻拦他,或分神离开,赵都安撒了个谎。

他决定立即上山,将这个关键情报递送给女帝。

“以我的修为,压根无法参与天人之争,但躲在战斗余波外,传递个消息,应该还不成问题。”

赵都安发足狂奔,眼神焦急:

“希望……还来得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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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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