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7章 睥睨邪神势不单,指灭祟阴我无双

“祟阴之眼?”

这大眼珠子似曾相识。

犹记得虚空岛上,金牌猎令杀手邪老受困于幻剑术,临时反扑时,便是开了类似的一颗眼珠子。

短暂借助邪神之力后,他堪破了虚妄。

然最终邪神之力反噬,小小一介太虚,连自我意识都被侵蚀到不剩零星半点。

而眼下,裂在九天的那颗眼,则比之当初徐小受见过、而今也掌握了的祟阴之眼,气势上要强上数万倍。

“不,是祟阴邪神!”

桑老只瞅了一眼,瞳孔地震,失声而喃。

因为此刻,伴随那颗大眼珠子出现,第十八重天整个天穹开始崩裂。

其后,隐隐露出了一张巨大无比的虚幻而狰狞的脸。

那颗大眼珠子,就刚好卡在脸的眉心位置,却大到将原本该在其位的五官挤到了边缘。

仿佛它才是主体,五官只是陪衬,只配待在脸颊开外的部位。

“祟阴邪神,是那个术祖邪化后的‘邪神’?”

徐小受忍着惊骇,视线快速瞥向桑老。

不是吧不是吧……

十祖之一,苏醒了?

这不比那什么妄则圣帝、缔婴圣株,还要来得可怖?

桑老语速极快,传音解释道:

“术祖曾炼有一具祖神化身,名为祟阴化身,具有自我意识,与真人毫无差异。”

“在祂之后,身外化身的概念才出现,才有了后续的半圣化身,但都无法独立存在。”

“其实说书人在南域得到的,才是跟你一样的术祖真传‘身外化身’,只不过亦有残缺。”

我不是术祖真传啊。

我跟术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啊。

你这样说,我们家天祖是会误会的啊……徐小受眼瞅着九天之上那张脸,忍不住想撇清关系。

桑老可不晓得这徒弟内心是个什么想法,自顾自道:

“而术祖邪化之后,首当其冲的便是祂的祟阴化身。”

“祂完全成为了一个独立的个体,全不受控,只剩下破坏、毁灭和瘟疫。”

“这,就是初代邪神。”

初代……徐小受倒吸一口凉气,“那二代呢?”

桑老停下了炮语连珠,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嘴唇,咂巴了两下道:

“没了,焚琴能搜罗得到这些,尽力了。”

靠!

你比道穹苍还还讨厌好吧!

徐小受光速扭头看向一侧的骚包老道:“朋友,祟阴邪神、初代邪神、二代邪神,这些伱一定都不知道吧?”

道穹苍偏过头来:“嗯。”

“洗耳恭……”徐小受一愣,指着天空中那张诡异的脸,咆哮道,“别卖关子了,会死人的!”

道穹苍干笑两声,确实不敢再卖关子,他现在很需要徐小受的战斗力:

“初代邪神,便是你师父方才说的祟阴邪神,可以理解为术祖的‘半圣化身’。”

“二代邪神,则是终极邪神,指连术祖本身都抵抗不了‘污染’,彻底堕落之后,连带着拖血树、血世珠等神物下水后的完全体邪神。”

“你可以理解成,邪神的最强形态!”

徐小受听完,喉结艰难一滚,指着高空道:“所以祂……”

“其实不是,或者说不完全。”道穹苍居然还能保持微笑:

“只是一张脸而已。”

“祖神要复苏,所需的力量,小小一个神之遗迹真不够。”

“但能具现出一整张脸来,说明祂苏醒了部分意识,已能察觉到我方才说的那番话。”

道破天机,引得邪神垂眸的那番话?

这,就是骚包老道方才所说的……天谴?

“既然知道祂能听到,你为什么要说?”白胄怒目而视,显然他还有许多要做的事情,并不想葬身在这神之遗迹之中。

“不是你们让我说的吗?”道穹苍笑意盎然地瞥了在场几人一眼。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说骚话……徐小受刚忍不住想要开口再言。

却见九天之上,那张祟阴邪神的脸凝聚成型后,眉心位置的紫色大眼珠子,瞳孔猛一紧,爆发了强烈的吸力。

“嚯!”

霎时间,神之遗迹第十八重天的声音,完全消失。

连带着弥漫天地的灵气、无主圣力等,通通被吞。

祟阴邪神之脸上的那颗巨眼倏又睁开,顿时,一道如天杵般探来的紫色邪光,当着众人的面倾泻而下。

“轰!”

巨响炸开。

邪光所及之处,空间腐蚀裂化,道则消融溃无。

不过眨眼功夫,那妖异的紫色自天穹上的磨盘大小,继到半空铺开后,俨有覆灭方圆万里之巨。

再要完全落下,已不知其囊括范围几何!

擦之即伤,触之即溶……

“散开!”

桑老观察完后一声大喝,率先化作一缕白烟,从地底遁走——他并不需要担心徐小受,只担心自己会否成为徐小受的累赘。

水鬼、岑乔夫二人也紧随其后,根本不敢硬撼锋芒,使出了比此前十二圣君亡命天涯时还快的速度。

白胄第一次身上炸开极为可观的鬼气,身子一扭,化作一道覆有白色鳞片的紫瞳巨蛇,一头扎进了空间碎流之中。

“这是什么鬼兽?”

巨蛇一闪而逝,速度快到方才只是幻影。

徐小受勉强还能稳住脚步定在原地,因为余光所视,道穹苍一动没动。

“鳞白之巫的传承么……”

骚包老道同样也在观察白胄,闻声以一种徐小受刚好可以听到的声量自喃道:

“可为何不见有巫毒之体的能力?”

轰轰轰轰轰!

九天邪光,顷刻已至。

道穹苍,怎么还敢在原地驻足?

徐小受不敢等下去了:“骚包老道,祂是冲着你来的,还不快跑?!”

很明显,道破天机的是道穹苍。

祟阴邪神之脸的攻击,锁定的也只有道穹苍。

余下人只要想跑,不去硬抗,还真可以保住一命。

徐小受劝完之后,一步登天闪出,二话不说开启消失术。

这等大范围的攻击,也不锁定自己,躲到边缘处直接消失,是最好的保命方法。

做完这一切,他才有闲心去观察正面战场,也就是看向道穹苍。

道穹苍不能死!

这个时候,大家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神亦追缔婴圣株上了第三十三重天,可能遭遇了邪神,生死未卜。

神之遗迹明面上只剩下这么一位十尊座,在祟阴邪神复苏之下,能否破局还真得看道穹苍怎么去发挥。

毕竟这里还有华渊、月宫离、妄则圣帝这三个不稳定因素。

哪曾想……

自己劝都劝了。

道穹苍跟个二愣子一样,驻足原地观邪光而等死。

“跑!!!”

徐小受解除消失术,一声巨人咆哮直接咆到那个傻子脑袋里,立马又开启消失术。

邪光贴脸。

道穹苍脚下大地率先粉碎,在身形坠入深渊之时,才堪堪出口:

“小受救我!”

徐小受一瞬是真愣住了,旋即心声在消失状态下破口大骂:

我救你什么?

你是十尊座,你比我强,你不会自救?

那邪光分明针对你来的,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可道穹苍全不反抗,在邪光下只紧紧抱住了自己,怪叫道:

“朋友救我,我交过朋友费的!”

徐小受:?

你不信自己,你信几块钱的朋友费?

……

轰!

邪光完全引爆,大地即刻消融。

腐蚀的气体,伴随弥漫推空而起的邪神之力,瞬息倾蚀了大半个第十八重天。

而在祟阴邪神正中央攻击之下的道穹苍,此刻已完全不复踪迹,像是尸骨全无。

“咻咻咻……”

忽得,浓稠力量又往中间某个点坍塌,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掉了。

“死了吗?”

远远的,水鬼翘首以盼,“祖神一击,虽然苏醒得不完全,但确实称得上是‘天谴’,道穹苍这次……”

“徐小受呢?”桑老左右扫量,只瞅见岑乔夫、白胄等归来,没见徐小受。

“不怕,他会消失术。”岑乔夫笃定徐小受没事。

话音刚落,白胄已指向战场中央,瞠目结舌,“那那……”

几人瞬间回眸望去,只见战场邪神之力雾气氤氲薄化之后,隐隐勾勒出内里赤金色战甲的轮廓。

“嗷——”

而随着龙吟声起,画龙戟撩天而上,戟柄反往空间之下一伫。

隆的一声,虚空气波便往外推动,无尽邪神之力却依旧往中心点坍塌而去。

最终,邪神之力完全被吞,战场之中则露出了参天的极限巨人。

它背生九尾,披赤金甲,执画龙戟,平齐睨天,大喝道:

“兀那邪神,安敢伤我朋友?”

桑老几人,齐齐惊住。

徐小受动了,帮助道穹苍抗下了那一击?

不是,他怎么挡得住的?

“嗝……”

那九尾极限巨人道完之后,打了一饱嗝,这下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

祟阴邪神之脸打出来的,是凝练至极的邪神之力,是能量!

而徐小受同贪神契约之后,掌握的吞噬之力,最不惧的就是“能量”!

“嗝、嗝、嗝……”

一个又一个饱嗝打出。

这一波,徐小受彻彻底底是给填满了。

吃下如此纯粹的邪神之力后,他气海狂暴,肉身之间力量横涌,斩道境界险些都压不住,要引来九死雷劫。

就连此前因为诸般大战而大有亏空的龙珠,此时除却没动过的天祖之力下层外。

上边那一层,已完全被邪神之力填满!

一式攻击,续航电池直接拉到极限,甚至差点溢出!

如此参天之高的巨人凭空出现,此时就连悬在九天之上的祟阴邪神之脸,面上都了怔然之色。

从祂的角度看过去,巨人的眼珠子,同祂的眼珠子一般之大。

巨人的高度,同祂所处的位置一般之高。

这是何等的僭越?

吾乃术祖!

如此蝼蚁之徒,怎配与天齐高?

“放肆!”

可祟阴邪神之脸还没说话,参天的九尾巨人手中画龙戟一甩,重声再喝:

“区区邪化之物,针对我朋友宇墨就算了,你又怎配直视于我?”

宇……墨……?

场下诸人都懵了,齐齐转头看向了水鬼。

就脸水鬼眼神也僵滞了一刹,摘掉脸上那半张黄金兽面,幻化出水镜照了一下自己。

我是宇墨没错啊……

他朋友不是道穹苍而是宇墨的话,那我是谁,道穹苍又去了哪里?

……

“呃……”

道穹苍本人,此刻就被徐小受护在掌心之中。

方才危难之际,九尾巨人如神天降,直接抗在自己面前承受了一记祖神打击。

说实在话,道穹苍有点感动。

作为昔日被自己处处针对过的敌人,在危难之时没像妹妹一样捅自己一刀,反而伸出了援助之手……

太难得了!

诚然他知道,神之遗迹中,徐小受已离不开自己。

也知道哪怕徐小受看出来了自己是故意的,也会救自己。

但当那一刻真被人以遮天的身形护住,以绝对的守护保下之时,饶是道穹苍,心头都不免生出了一些异样的感觉。

从来都只有他替人收拾残局、收拾狼狈的时候,从来都是他当“巨人”、打“巨人”。

几十年来,第一次道穹苍强行体验了一把“小鸟依人”的快乐。

唯一让人有些疑惑的是……

“我,什么时候成为宇墨了?”

……

“宇……墨……”

当这两个字,从祟阴邪神口中轻轻吐出之时。

远在战场开外的水鬼,脸色突然异变,比吞了苍蝇还要难受。

徐小受你有病吧?

你要保道穹苍,保就是了。

你针对我做什么,我可对你做过什么过分之事?

我不过只是当时把你搞下孤音崖,在深海里泡了你一会,还在虚空岛上变成我儿揍了你的人一顿……

但不也塞给你圣帝龙鳞,为你传道解惑,还赠你水晶宫了么?

你这条疯狗乱咬人!

可旁观者的心声干预不了战局。

祟阴邪神之脸深深记住了这张隶属于“宇墨”的脸后,眉心处巨大的瞳珠又一翕动。

“嚯!”

刹那间,世界又成真空。

所有人豁然意识到……祂,要发动第二次攻击了。

“还敢放肆?”

可最放肆的九尾巨人,见状神敏时刻一开,卡在间不容发之时,手中画龙戟凭空就戳了过去。

这一击,脸贴脸,速度可谓是快到了极致。

就连祟阴邪神之脸都没反应过来,方才还只能在自己攻击下嗷嗷乱叫之人,怎的心生如此胆量。

对抗就罢了,还敢攻击?

祖神威压,就算还没完全复苏,于这宇墨巨人而言,竟形同虚设?

“轰!”

一戟贯下,力透天穹。

祟阴邪神之脸猛地扭曲,被画龙戟狠狠扎中。

顿时战场内外所有人脑海里响起了凄厉而高亢的叫声:

“嘶——”

九尾巨人动作一晃,脚步似有不稳。

它的身体从脑袋部位开始染黑,灵魂体如石雕般咔咔龟裂开来。

却在同时,“精神觉醒”触发。

徐小受眼睁睁看着“幻灭一指”的蓄力值,在一声声惨叫过后蹭蹭上涨。

“幻灭一指(蓄力值:8.92%)。”

“幻灭一指(蓄力值:19.88%)。”

“幻灭一指(蓄力值:32.42%)。”

一声啼鸣,猛涨30%的蓄力值……来自邪神的馈赠?

不!

不全是馈赠。

相对的,徐小受几乎碎掉了三分之一的灵魂体,简直痛不欲生。

但龙珠一运,转化一开。

灵魂体上的伤势,开始快速恢复。

“值!”

徐小受算了一把,发现这祟阴邪神之脸,并没有预想中高到祖神的程度。

和道穹苍说的差不多,祂苏醒并不完全,目前全部加起来,充其量一个低境、中境圣帝的程度。

祖树缔婴圣株带来的压迫感都比祂强,除了这家伙的攻击力点得有点高之外……

“但防御很脆弱、速度也慢!”

徐小受提起画龙戟,龙珠内的力量调转,神敏时刻再开。

一戟接一戟,狠狠往那颗大眼珠子上扎。

隆!隆!隆……

本从此间天境之上来,自诩毫无敌手,想要惩戒道破玄机者的祟阴邪神之脸,此时毫无招架之力。

九尾巨人每戳一戟,祂的大脸便疯狂扭曲,发出一声又一声痛呼:

嘶!嘶!嘶——

惨叫一开,闻声者无不眩晕。

徐小受幻灭一指蓄力值,却快速攀涨到了“165%”。

“咔咔——”

便这时,天穹再度开裂,从中探出无数道黑色的藤条。

其上,圣神之力、天祖之力、邪神之力,以极为融洽的方式平衡着,往九尾巨人身上扎来。

“缔婴圣株!”

道穹苍眸色一震,出声道:“徐小受,祟阴邪神自神境第三十三重天而来,缔婴圣株也要下来帮忙了!”

来?

一个,都下来不了!

九尾巨人从对面妖异的大眼珠子中拔出大戟,仰天长啸:

“滚!!!”

这一声爆开,吞天灭日的气势浪潮推起,将大眼珠子轰得扭曲,把从天境之上的树枝掀得倒贯。

迎着那颗最为巨大的祟阴之眼,九尾巨人放下手中画龙戟,遥遥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这一刻,已然落到巨人肩膀上的道穹苍,下意识身子一震。

他认识这一指!

从那一次过后,他的人生信条之中,就多了一条“不可被指”。

却从未想过,如此程度的攻击,虚空岛那时徐小受只能释放一次。

而今,在堪堪释放结束后,他还能再来一发?

“幻灭一指(蓄力值:165%)。”

幽光一闪!

寂灭的一指发动之时,祟阴邪神之眼陡地大颤,只在一片闪耀的幽青与绝对的乌黑降临之时,遥遥听到了那巨人满是轻蔑的声音:

“区区邪神,怎敢犯我?”

“本殿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道穹苍,随时欢迎你的诅咒和复仇!”

(本章完)

第1578章 半生隐匿本无名,一朝裁衣显真形

咻咻咻!

毁灭的灵魂波光之下,缔婴圣株的枝条如潮水般退去。

那些来不及撤离的,则是被抹除了全部活性,如壁虎断尾般被丢在了第十八重天。

而祟阴邪神……

这张苏醒于第三十三重天,又具现在第十八重天,试图降下天谴之力的邪神之脸,连狠话都放不了一句,彻底消散不见。

连带着那颗妖异而巨大的紫色瞳珠,也没能挤出哪怕半个狠辣眼神,跟着碎了。

“完美!”

极限巨人嘭的缩小,变成狂暴巨人,又化作人形态徐小受边吹着手指头上的冰烟边落地。

还没完,这个肮脏的人类环顾四下后,对着毫无生命痕迹的周围空气,如大猩猩般用指灭祖神的右手锤起了胸口:

“我,道穹苍,无敌!”

呼……

风瑟瑟地吹,四周没有半点回应。

徐小受锤完胸口,又指向虚空,大拇指竖起又往下,轻蔑一笑:

“你,祟阴邪神,垃圾!”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

远远地,桑老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走后,到底是什么把这个孩子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冒名顶替泼脏水就算了,这是他的本性。

但末了还要补上这么两句,仿佛生怕祟阴邪神还有残念在场盯他,这可就极其过分了!

“不过分、不过分……”

“他谨慎多疑到让人心疼……”

桑老自我催眠两句,急忙闪了过来,黑眼圈快速警惕着四周——实际上,只在警惕不远处面目阴沉的道穹苍一个人。

刷刷。

岑乔夫、白胄等也归来,护在徐小受身周,呈三角之势,隐隐对抗住道穹苍的方向。

宇墨本墨推着他的黄金兽面,驻足后盯着徐小受背对自己的背影,拳头紧了一紧,旋即松开。

“罢了。”

“较之于道穹苍,我已经很幸福了,没有成为徐小受,只是成为了徐小受的朋友。”

“无袖说得对,宽容是一种美他娘的!我忍!忍住!”

破碎的天穹在缓缓修复。

大自然便是这样的,在规则之中,永远不会真的粉碎。

人心不是。

道穹苍费了好大的劲,才憋住了心头那一箩筐会暴露真实自我的脏话。

今日之徐小受,不论战力,还是智力,皆和往昔不可同日而语。

他踱步走去,平静望着那个年轻人。

这厮脸上居然还有几分期待,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道穹苍深吸一口气,问道:“你为什么要套我的名字?”

徐小受脸色一怔,摇头道:“不是。”

不是?

什么不是?

道穹苍脸色反正不是很好看:“套我名字就算了,你为什么还要提醒祂……诅咒?”

众所周知,复仇还真得面对面砍伱一刀,但诅咒就不一样了。

道穹苍对诅咒的阴影也不小。

他曾在桂折圣山的多重防护之间,硬生生挨了天人五衰一记超远距离的诅咒。

自那以后,诸事不顺:

被妹妹背刺、三十年在我的时运被夺、被迫主动走进神之遗迹、原以为此间之地诡异在斩神官实际竟在邪神……

太多不在原本算计中的变数出现。

不晓得这些究竟与天人五衰的诅咒有没有关系,但逢遇不顺时想到昔时被人用某种手印指过,总归是感到膈应。

而天人五衰的诅咒可以跨越青原山和桂折圣山之间的距离,想来祟阴邪神的诅咒,隔着天境一角降下的可能性也不小。

道穹苍原本对徐小受喜欢冒名顶替的事情只感到好笑。

当时他和华长灯提起初闻不久的徐小受时,那家伙头上挂着的,还是“小石谭季”这个奇葩名字。

现在道穹苍感觉好笑的是自己。

原来最强的算计,根本没有神鬼莫测带给人的惊艳感,只会让人在事后感慨为何他能如此润物细无声。

当头迎着两重质疑,徐小受却置若罔闻,只依旧皱着眉摇头道:

“也不是。”

不是?

也不是?

道穹苍不得不重视这个问题了,问:“什么不是?”

徐小受这才咧开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原来你还没有意识到这个关键的问题吗?”

“我师父从小就告诉我……”他说着一转头,看向桑老。

后者下意识一却步,预感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便听那逆徒道:

“他总说……”

“见义勇为虽然不求回报,但如若被救的人能有一句谢谢,这会彰显出一个人很有教养。”

道穹苍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桑老更是急得黑脸。

你胡说!

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但转头一瞥对被救之事一概不提只剩质问的道穹苍,他也只嗤鼻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

道穹苍嘴巴张了两张,才吐出来一句扭捏的话:“谢谢。”

徐小受:“不客气,你应该谢。”

“受到质疑,被动值,+5。”

场面再度死寂。

隔了许久,道穹苍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兴师问罪之旅不应该就此停下,当即一开口:

“徐小……”

“朋友,这次你可欠我很多人情了。”徐小受毫不客气打断,数着手指头道:

“救你一命,算一个。”

“斩邪神之功记你名上,算一个。”

“以我之身,承受你之名下可能即将要迎来的诅咒之力,也算一个……”

什么?!

徐小受话还没完,道穹苍眼睛险些瞪裂。

你一直都是这么算人情的吗,这和诬我脚背踩你脚心有什么区别——全不讲理?

“你不认可?”徐小受见这家伙得了一条便宜命还卖乖,忍不住道:

“我救了你是吧?”

“是!”这点道穹苍无可反驳。

“如果我没救你,你活下来了,邪神要诅咒你,是不是你独自承担?”徐小受思绪很清,“但现在,是不是我帮你承担了一半?”

“……”道穹苍可没有这么容易被蒙混过去,“你不提诅咒,祂哪里会……唔?”

话还没完,徐小受已上前几步,伸手堵住了他的嘴:

“道小朋友,你在装天真烂漫吗?”

“天人五衰在青原山就咒过你,他来自南域,以前在术金门……术金门是什么?集术法之大成的宗门!”

“术法是什么?是术祖玩剩下的烂货!”

“术祖是什么?就是祟阴邪神的真身!”

“我不提诅咒,祂就不会诅咒你?你在开什么五域玩笑,真以为祂跟你一样寡谋少智吗?”

嘶!

岑乔夫听得一凛。

寡谋少智都出来了?

道穹苍是寡谋少智的话,我算什么智……

“好、好、好!”

骚包老道摆着手连连后退,表情精彩变幻了好几轮之后,决定不再多言此事。

“我谢谢你,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再多提,你也不要多说了,可以?”

徐小受伶牙俐齿,本就是自己要求他救在先,既然目的已然达到,细枝末节自当不必理会。

道穹苍想试的,其实无非两个:

一是徐小受契约鬼兽贪神之后的战力。

二是这家伙究竟有无对青原山那夜一战怀恨在心,可否在神之遗迹中超越圣神殿堂,成为自己的合作方。

事实证明……

他太怀恨在心了!

怀恨在心到是斤斤计较……不,锱铢必较的级别,连看到自己一丝一毫的好都觉得难受,连救个人都要反手恶心一下。

但毫无疑问,他能合作。

且,也有了与自己合作的资格。

因为二者的最终目的是一样的,都是安全地脱离神之遗迹。

“到此为止……不可能的……”

“人情……我们的羁绊……建立……热血……”

徐小受聒噪的碎碎念,道穹苍一句都听不下去,选择了过滤、屏蔽。

忍了好一阵,待得他结束了后,才转口问道:“你的一指,可灭祖神?”

“受到吹捧,被动值,+1。”

来了?

徐小受心头一动,表情依旧神气:“祖神算什么东西,都说了不及我道穹苍一个脚指甲盖,我一指既能灭你,灭祂便如灭鸡。”

玑……道穹苍再度厌恶起了这种生物,旁敲侧击道:“彼时灭我,今灭祖神,你施展那幻灭一指,竟不费吹灰之力?”

“那是!”徐小受闻言尾巴几乎翘到了天上,那高昂的鼻孔根本瞅不见桑老和水鬼的半分眼神暗示,脱口而出道:

“我幻灭一指还有八发。”

“极限巨人一开,龙珠力量一取,少说还有十八发,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突然冷静下来,眸带古怪地上下扫量着道穹苍。

装!

你继续装!

道穹苍心头暗自嗤笑,如此粗劣的演技,自己若是看不出来那就有怪了。

他的幻灭一指,绝对没有十八发之多。

就连有没有八发,都成问题!

最多最多,再来一下……道穹苍心思才堪堪这般闪过时,徐小受本还在边上继续他的碎碎念,突然说着说着,抬起手指就抵住了自己的脑门,指尖高高往上一扬的同时,嘴巴一噘:

“biu~”

嗡——

这一瞬间,方圆万里被繁复的天机道纹填满。

苍穹绘卷后知后觉般呈现又消失,现场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水鬼一脸懵逼地低眼,望着那放下后刚好怼进自己鼻孔里的徐小受的手指头。

徐小受则呆滞地望着面前“道穹苍”戴上了黄金兽面……不,这不是道穹苍,这是水鬼!

可水鬼不是在自己身后吗?

道穹苍又去哪里了?

徐小受倏然转头,瞅见身后多了一具双目无神的黑色尸体。

他站立着,取代了原先水鬼的位置,是之前被骚包老道寄身的那黑衣斩道。

桑老、岑乔夫、白胄不翼而飞,“感知”一扫后,才发现他们去到了千里之外。

“受到怒视,被动值,+1。”

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油然而生,徐小受往后方高空眺去。

但见遥遥远空之中,道穹苍黑发随风,白衣猎舞,居高临下正死死盯着自己,如临大敌。

徐小受足足沉默了许久,才发出了一道稍显迟疑的声音:

“啊?”

一个“啊”,很好诠释了在场几人除了道穹苍的心情。

方才之举,就连白胄都看得出来,徐小受只是小小开了一个玩笑……

谁都不曾想到!

受指的变成了水鬼。

空间置换之后,本该取代水鬼位置的道穹苍,却出现了骚包老道的第二层防备——那个斩道。

而真正的敏感肌道穹苍,甚至不知道是否准备好了反抗的杀招,已将外人清场后去到了高空戒备!

“我……”

徐小受嘴里一团好笑蠕动,绷到面皮都变得僵硬酸痛了,最后用“变化”控制住自己。

他无数次告诉自己:冷静!不能笑!现在笑,真会死人的!

刚要开口“我只是开个玩笑”,徐小受也快速将这话吞进肚子里……

不可以!

道宝宝已经是个敏感肌了!

现在说这话,无异于是在刺激他,从他的角度听,肯定奚落和嘲讽的成分居多……

沉默是金。

徐小受,保持住沉默。

让尴尬飞一会儿,道宝宝会知道自己是在开玩笑的,他不会发怒的,一定!

……

死寂。

仿持续了足有一个世纪之久。

“发生了什么?”

在场几人脑海里,只剩下这般疑问。

岑乔夫圣念搭上了无袖的,却得到了一句“不要说话”的回应。

他沉默着跟着无袖回到徐小受的身边,对方才被谁传走了,那一瞬发生了什么的事情一概不问。

白胄归来后,满心好奇,通通也不敢说。

他甚至不敢去看一眼道穹苍,生怕多看一眼自己会整个人会笑炸。

他已大概读出了现场是个什么局势。

唯一一个被人用手指怼进了鼻孔里的“当事人”水鬼,此时只剩心声在无力哀嚎:

“为什么?”

“为什么如果要受伤,总得捎上我?”

诡异的氛围延续了好久,尴尬在沉默中持续发酵,不仅不减,反而更甚。

没有人说话。

直至大家再围到徐小受身边后,天边道穹苍刷的消失,也来到了几人身侧,但保持了三个身位的距离。

不亲密了……

徐小受明显感觉得到,自己和敏感肌之间,已经没有之前那种互道“我的徐”、“我的道”的亲密关系了。

“祂不会善罢甘休。”

道穹苍背负双手在腰后,面无表情地走到了众人前头去,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没有一个人说话。

桑老望向水鬼,水鬼在洗鼻孔,岑乔夫用手肘碰了碰徐小受示意他快点接茬,被扎得流血。

“嗯!”

徐小受重重一个鼻音,表示自己在听。

道穹苍得以继续,用一种风轻云淡的口吻,陈述道:

“祟阴邪神既已复苏,缔婴圣株既成祂后手,方才也展露过垂枝下境之举……”

“祂被你激怒之后,只会更激进,而不会收敛。”

垂枝下境……徐小受嘴角猛地一翘,又死命压下。

好难!

现在的道宝宝,连说话都带着一股强烈的在撩拨人笑点的味道。

“嗯!”

“我们只剩下两个选择,一,主动召唤轮回天升柱,羽升第三十三重天,和祂决战。”

“嗯!”

“二,回到第一重天,祂会再次寻来此地,我们将战场留给祂和圣神殿堂。”

“嗯!”

徐小受及时跟进回应。

他现在根本不敢讲话,无脑“嗯”就完事了。

道穹苍的背影看上去,有一种说到这里下意识想转身装一下,又强行给遏制住了的感觉。

他停下了言语。

“轰!”

远处轰然炸开。

本于堑谷之中,在连番大战下已成残破的大阵,被道穹苍不知以何种厉害的方式随手引爆。

里头,露出了一块牌匾。

“司命神殿……”

所有人灵念、圣念扫去,心头同时喃念,却不约而同没人敢念出声。

“斩神令上有我印记,月宫离已深入此间牌匾之中……”

“嗯!”

你是对的,月宫离就在里面,祖神榜指引的位置也是这块牌匾。

“我的建议是,我们回到下界,只将你的巨人气息系此牌匾之上,缔婴圣株和祟阴邪神,会找上他们。”

“嗯!”

好好好,道宝宝你这招祸水东引简直绝了,坑起老东家来简直不要太卖命。

但月宫离、华渊,包括那不知去向的妄则圣帝,你是一个都不留恋啊。

你真想让他们死?

徐小受可太好奇了,然满心的问题不敢问出,生怕打破了眼下诡异但平和的氛围。

“……”

等了一阵,道穹苍没有说话。

徐小受凛然一惊,赶忙将极限巨人的气息,随手糊在牌匾之上。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道穹苍就像被摁动了开关,脚步往远处走去的同时,声音也启动了:

“我们直接前往轮回天升柱的位置,从那里下去第一重天。”

“妄则圣帝和月宫离,会为我们挡住第一波攻势,而在双方各显疲态之时,我们即可进场,收拾残局。”

好好好……

你说的都对!

徐小受下意识想要再“嗯”一声,忽然想到,神亦追缔婴圣株追到第三十三重天去了。

道穹苍,似乎没考虑到这一节?

难不成,尴尬之下,他失算了?

雾草……徐小受一下子“嗯”不出来了。

在“提醒一下”和“你可闭嘴吧”之间来回犹豫,尾随道穹苍走了好一阵路,都没能作以回应。

道穹苍平心静气,心态很是宽和,没有半点等待该有的烦躁。

可犹豫就是会让人感到烦躁!

徐小受突然觉得眉心处好痒,他并不是个很能忍得住的人,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抓下痒痒。

手刚一抬……

前方道穹苍身躯陡然绷紧,笔直得像一杆标枪。

不好!!!

徐小受瞳孔地震,强行想要放下自己的手时,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那该死的手,已经抬到了腰间位置,食指刚好虚对着道穹苍……

“受到锁定,被动值,+1。”

“受到控制,被动值,+1。”

“受到致幻,被动值,+1。”

“受到束缚,被动值,+1。”

“受到偷袭,被动值,+1。”

“……”

信息栏在一瞬,至少弹出了十数道信息。

“不是!”

徐小受甚至没来得及表达出自己是“我不是那个意思”的意思,忽然感觉世界变了。

他进入到了一方充斥着天机道纹的虚拟世界之中,快速回神之后,发现远在千里之外的桑老、水鬼等各自惊呼:

“小心!”

空间片片纹裂,空气扭曲化形,一颗颗微光闪耀的眼珠子毫无征兆的出现。

继而空间碎流之中,快速爬出来数以万计的天机傀儡,形成密闭的包围圈,一个个肩抗炮管,胸蓄光束,遥遥锁定着徐小受。

道穹苍豁然回首,目眦欲裂。

他的胸前衣物裁裂化作坚硬的贴身盔甲,胸膛凹陷化作一个圆形窟窿,从中飞速探出一只玉白之手。

那手穿进虚空道则,再出现时,已从背后死死揪住徐小受脖颈。

甫一被触及,徐小受神魂如坠冰窖,整个人都有了一瞬的思绪空白。

玉白之手猛一回拉。

徐小受便脸贴脸穿破空间碎流,被押到了道穹苍的面前。

“不是,我只是……”

话音未出,眼前道穹苍人像一晃,仿是虚影。

其背后九天之外已有巨大的道穹苍圣像裂空而出,脚踩苍穹绘卷,头顶天机司南,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滚滚雷音,在那圣像怒容之下,如要灭世般轰然镇来,教人耳目皆骇:

“徐小受,你再指我一下试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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