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9.第531章 余波(1)

第531章 余波(1)

感慨完毕,大臣立刻开始,对这弹章开始议论。

这是他们的本职工作,也是最重要的工作。

而且,在看到这奏疏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领会了天子的意图——出了这样的事情,太子不可能没有错!

只是……

太子虽然有错,太子的臣子们呢?

太子太傅,太子洗马、太子家令、太子舍人,林林总总,数以百计的官员。

国家每年给他们开那么多俸禄,授给他们这样光荣的事情。

却不能督导太子,其罪难逃!

当即,太常卿商丘成就道:“陛下令吾等共议此疏,本官愚以为,侍中张子重所弹劾之事,确实如此!太子身为国本,君前狂言,有罪当笞!”

其他人闻言,纷纷互相看了看,然后,立刻都附和起来:“太常所言极是!”

尤其是那些太子系或者亲太子、不希望太子被废的贵族大臣们,都争相附和,赞同商丘成的看法。

大鸿胪戴仁看着这个情况,当即便议论道:“家上乃是国本,将承万世之业,佐宗庙祖宗之灵,不可轻加刑罚……”

“以本官之见,太子此番君前狂言,乃太傅之责!乃太子家令、太子洗马、太子舍人等辅佐不力,劝谏无道之罪!”

“当如商君故事,笞太傅及太子诸臣,以儆效尤!”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大鸿胪所言极是!”

但在角落之中,韩说却是握紧了拳头,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怎么办?”刚刚上任的宗正卿刘屈氂走到韩说身边,轻声问道:“光禄勋,如此一来,太子恐怕就要安然落地了!”

韩说低着头,叹道:“还能怎么办?”

“天意已经明显至斯了!”

“这次只能便宜太子据了……”

韩说伺候当今三十几年了,他太清楚,这位陛下的脾气了。

既然那张子重的所谓弹章,通过兰台和御批的程序,下给了御史大夫。

一般情况下,其实奏疏里所建议的惩罚措施和烈度大小,就是天子本人的意志!

天子若是不赞同这样做,是不会下御史的。

只会留中!

和天子对着干?

不是不可以,只是一定会惹怒这位陛下。

甚至直接暴露他的真实意图,那样的话,韩说知道自己肯定要gg。

“与其担心此事……”韩说看着刘屈氂,低声道:“在下以为,宗正还是多关心一下,那个张子重吧!”

“此子必除之!”韩说咬着牙齿对刘屈氂道:“此子不死,太子就不会出事!”

这次这么好的机会,这么好的条件,几乎可以说十拿九稳了。

哪怕最终太子不能倒台,也能创造出极好的条件!

最起码让太子系遭到重创,让太子和天子的关系进一步疏远,为将来的最终一击制造有力条件。

可……

一切都毁了!

毁在了这个张子重手里。

“吾早就知道,此子是个祸害……”韩说在心里想着。

从第一次,看到那个家伙,韩说就明白了这个事实。

可恨,江充那个蠢货,连刺杀都能搞砸!

若那个时候,能杀掉那个张子重,如今恐怕大家就已经可以收割无穷的利益了。

“怎么除?”刘屈氂面露杀机,看着韩说问道。

其实最初刘屈氂对那个侍中官也是不以为意的。

觉得他是不可能挡自己的路,如今看来……大错特错!

“刺杀是不可能了……”韩说凝神道。

那个侍中官的武力,近乎bug!

派刺客去只是送人头,而且,现在也找不到敢刺杀他的人了。

除非调集大军,围困对方,用车轮战磨死他,不然就想都不用想!

“那就下毒……”刘屈氂压低了声音,道:“吾听说,南越有奇毒,毒性猛烈,沾之即死!”

韩说一听,微微点头。

这倒是一个办法。

只是……

和刺杀一样,根本找不到愿意接这个活的人。

至少在关中,没有人会接这个活!

指不定,前脚人家接了单子,后脚就去告密了。

游侠们虽然出了名的拿钱办事,见钱眼开,但这个群体对义气和公义的推崇,超越了金钱!

以韩说所知,现在关中的游侠们,哪怕是坏到脚底流脓的家伙,对于那个张子重的推崇和崇拜也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愿意为他去死的人,恐怕能从长安城排队排到函谷关!

在这样的情况下,哪怕他找到了愿意干这个事情的亡命徒,却也可能发生意外,被人示警。

不过……

刘屈氂若是愿意尝试,韩说是不介意的。

“宗正卿的办法可以尝试……”韩说笑着道:“在下预祝宗正马到成功!”

刘屈氂听着,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

让他去对付那个张子重?

他可还没有活够!

况且,其实讲道理啊,他只是不喜欢太子而已,还没有到能为了弄死太子,搭上自己的性命前途。

反正,哪怕未来太子登基了,也不敢不倚重他。

谁叫他的亲家是手握重兵的贰师将军呢?!

这场风波里,他刘屈氂其实只是抱着看看能不能成功的心态参与进来的。

成功固然高兴,失败也无所谓。

反正,急的又不是他。

所以,刘屈氂当即就干笑了两声,岔开话题,道:“那韩公打算……”

韩说看着刘屈氂,知道这个老狐狸不肯上当,但考虑到,不能不倚重对方,毕竟,他可能代表着李广利。

“儒生们不是经常说久假而不归吗?”韩说笑着道:“那就当好忠臣吧……”

“反正,经此一事,太子虽然暂时稳固了地位……”

“然则……太子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这个事情,现在是压下去了。

估摸着,天子也会封口,暂时不会为大众所知。

可是,这宫里面的事情,能瞒多久呢?

天下人迟早会知道这个事情的。

即使他们不知道,也会有人去告诉他们的。

这样一来,太子的地位,其实就很尴尬了。

哪怕将来登基了,恐怕也会威信不足,会受到长久质疑。

所以呢,扮演好一个忠臣的角色,是很有必要的!

这样未来太子登基,难道还能对曾经保他的臣子下手?

下的去这个手吗?

韩说的视线,扫向前方,那些一个个唾沫横飞的公卿贵族。

这些人里,有几人是真心实意的想帮太子的?

其实,仔细想想,或许这样的结局也不错。

当今之后,一个弱势的天子,或许更符合大家的利益,不是吗?

(本章完)

540.第532章 余波(2)

第532章 余波(2)

当朝阳升起,阳光沐浴在建章宫的宫阙之上时。

太子刘据,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走出蓬莱阁的殿堂,看着门口的大臣们,以及来迎接他的妃嫔子女。

内心之中,五味杂陈。

就在方才,天子遣使来宣读了诏书。

“太子者,有体宗庙之重,承万世之业,绪祖宗之德,弘朕之志之责,昔在殷商,太甲嗣位,伊尹上书谏曰:先王昧爽丕显,坐以待旦,旁求俊彦。启迪后人,无越厥命以自覆,慎乃俭德、惟怀永图、若虞机张。

呜呼,圣人之教善矣,朕孜孜以求,愿太子其戒之!

诗云:取彼谮人,投畀豺虎!愿太子常读诗书,知朕之教,敬奉宗庙,深习先帝之德,则朕无忧也!”

心中想着,父亲诏书里的内容,刘据长出了一口气,回过身来,望着那蓬莱阁的巍峨宫阙群。

他是安然脱身,但他的臣子们,却遭到了暴风骤雨一样的洗礼。

太子太傅牧丘候石德以‘督导太子不利,不能佐太子臻于孝道’的罪名,移送廷尉,笞三十,夺候,贬为关内侯。

这还是为了保全他这个储君的颜面!

不然,石德这次恐怕腰斩都是轻的。

自石德以下,整个太子系统,都被淹没。

家令、洗马、舍人,整个太子系统的主要官员,罢免的罢免,贬斥的贬斥。

十个食邑县的县令、县尉,全部都被指责‘不能尽忠太子,无以佐宗庙’。

最严重的几个人,还被处以宫刑。

换而言之,这十几年来,聚集在他身边的臣子,无论良莠,几乎都被清理了,只有少数几个天子觉得还可以的人,免遭大难。

他这个储君,瞬间变成了光杆司令。

虽然说天子已经命令太常卿重新为他挑选辅佐大臣。

然而……

这一次,天子没有和过去一样,派人来征求他的意见了。

也就是说,这一次,太子系的大臣,天子会按照他的想法来安排,而不会再像过去一样尊重他本人的性格和喜好。

哪怕刘据再天真,也知道了,这次之后,自己这个太子就成了跛脚太子了。

然而,这依然是万幸!

特别是,当他看到了自己的妃嫔子女们脸上还未褪去的泪痕后,他清楚他们为自己恐怕担心了一晚上没有睡觉。

不过……

刘据将视线看向站远方的那个戴着貂蝉冠的年轻人,他迈起脚步,走上前去,深深一拜:“张卿,此番孤能与父皇和好,多亏卿了!”

经此一事,刘据明白,自己是真的要好好的想一想。

不能再任性了!

张越连忙恭身还礼:“家上厚爱,臣惶恐,臣不敢当如此厚礼!”

“当得起!”刘据深深的看着张越,意味深长的道:“卿真留候子孙也!”

当初,要不是留候张良,惠帝就已经被废黜了。

如今,要是没有眼前这个侍中官,自己恐怕也会被废。

然后……

母亲和自己的妻儿,都会被自己连累!

“臣愧不敢当!”张越再拜。

仅此一事,张越知道汉家政治,恐怕要进入后刘据时代了。

整个太子系统都被天子犁了一遍。

旧有的太子势力,土崩瓦解,新官吏要重新选拔和挑选。

在这个过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将手伸进太子身边。

从而,在实际上使得太子刘据的权威和地位严重下降。

让张越满意的是,在这个过程中,长孙刘进的地位,悄悄的抬高了起来。

至少刘进的‘好长孙’人设是建立了起来了。

接下来,就是将‘好长孙’变成‘好太孙’的过程。

要达到这个目的,张越需要团结很多人。

甚至还需要刘据本人的认可和帮助!

毕竟,倘若刘据自己不主动提出,册立刘进为太孙,作为他的继承人,张越难道还能自己上书去请求不成?

当然,这个事情,得慢慢来。

“家上……”张越看着刘据,长身拜道:“臣有一请,望家上应允……”

“卿请说……”刘据扶起张越,说道:“只要孤能做到,必允爱卿!”

“是这样的……”张越恭身道:“新丰将要冬训,臣与长孙殿下商量过了,臣与长孙殿下都觉得,应当请家上,也唯有家上亲临,方能令士民知冬训之重!”

“故臣斗胆,请家上莅临新丰,指导士民冬训……”

刘据看着张越,新丰冬训,是他此番失态的起因。

“若早知是这样……”刘据内心之中,惭愧了起来:“孤何必如此,何必如此……”

当下,刘据就道:“既是卿之请,孤自然应允……”

他也确实需要这么一个机会,来重塑自己的形象了。

张越闻言,大喜过望,连忙拜道:“臣谢家上抬爱!”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更是一个逐渐让刘进开始掌握权力的良好开端!

更重要的是……

张越看着刘据,这位汉家储君今年已经四十三岁了。

掐着指头算一算,太宗皇帝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就驾崩了。

先帝四十七岁,高帝六十三岁,当今天子今年也就六十三岁。

在历史上这位天子,活了七十一岁。

换而言之……

即使只是按照历史估算,刘据说不定还活不赢当今呢!

这样一来,或许,刘进就能兵不血刃的赢得储君之位。

即使不能,未来刘据登基,以五十岁高龄,能坐几年天下?说不定就又是一个秦庄襄王……

想到这里,张越就感觉,前途一片光明。

…………………………

远方的神仙台上,霍光一身戎装,凭栏矗立,远眺着建章宫的风光。

“听说陛下这次大动肝火,宫中很多宦臣都被执金吾调查了……”霍光轻声笑道:“家上此番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一旁的金日磾点点头。

谁说不是呢?

表面上看,太子刘据这次几乎伤筋动骨。

但实际上,却赢得了很多很多!

至少,在金日磾看来,这一次刘据根本没有吃亏。

甚至是赚了!

用一堆吃干饭的蠹虫和拖后腿的贪官污吏,换来宫中敌人的涤荡,赚翻了啊!

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金都尉……”霍光笑着转身,对金日磾拱手道:“都尉与那张子重有些香火情,不如请都尉出面,邀请张侍中过府一会?”

金日磾听着点点头。

这一次,那个侍中官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或许可以尝试看一看,大家是否是志同道合之人?

地位到了他们这个地步的人,轻易不会接纳人。

特别是地位对等的盟友。

只有那些证明了自己的能耐和力量,同时,还能和他们有着共同理想的人,才能被邀请加入。

可惜,自他二人结盟以来,这宫里面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达标。

哪怕是张安世,也只是游离在他们两人之外的朋友,而非盟友、同志、同道!

“对了……”金日磾忽然道:“前不久,令婿写信回来,说了何事?”

霍光听着,哂笑了一声:“不过是羌人又皮痒了!”

“我会挑个时间和陛下说一下这个事情的……”这位素来被外界认为是那种循规蹈矩,甚至连走路的姿势都一成不变的天子近臣,在说到这个事情的时候,却猛然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他握着自己腰间的佩剑,那柄王兄送给他的战剑,这把曾经痛饮了无数匈奴王侯鲜血的利刃。

他冷笑着,轻声道:“看来,羌人大约是想试试,王师的刀剑是否依旧锋利……”

金日磾听着,微笑着保持了沉默。

只有他能理解眼前这个男人的志向和抱负。

也只有对方才能知道自己的真正志向!

欠1500,明天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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