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清点收获 北上津门【5K】

返回巫溪镇时。

已经是第三天头上。

好在镇中经常有来往收取巫盐的行商走贩,并不起眼,加上封思北这些年里,往来巫山和巫溪之间不知多少次,也是熟面孔了,所以并未引起什么人注意。

等一路回到先前的酒楼。

顾不上其他,在山中连着几天几夜没怎么合眼的众人,各自去到房间里,倒头就睡,这一觉足足睡了十多个钟头,才消去一身疲惫。

等醒来时,天色已经入夜,不过镇子里却是一改往日平静,四处敲锣打鼓,不时还能听到鞭炮声打破沉沉夜色。

一众人推门出来,聚集在二楼走廊处。

靠着围栏俯身望去。

长街上灯火通明,穿着古怪服饰的当地人,抬着一座轿子四处奔走。

所过之处,无论男女老幼,顿时哗啦啦跪了一地,双手合十,脸色虔诚,口中念念有词,无非就是保佑来年风调雨顺、一家老小安康顺遂。

几人眼力远超常人,所以即便隔着数十米,加上轿子上供奉的神像也被帘子遮住,但他们还是一眼就看到轿中模样。

身形矮小,通体漆黑,双目猩红,凶神恶煞。

哪有半点威严气象,一身邪气几乎都要透过帘子散向四方。

再看跪了一地的镇中百姓。

陈玉楼眉头不禁皱成了个川字。

虽说这念头邪祭淫祀数不胜数,山中精怪、坟头妖鬼,都被请入庙中郷食香火,就如古狸碑那头老狸子,但它至少还知道化身白老太太。

眼下这具神像,就差没把邪神两个字刻在身上。

也不怕惊吓到小孩子。

“这……是炮神庙供奉的那具邪神?”

“错不了,这他娘的,没想到在这还能见到。”

“那不是很正常,你也不想想巫溪镇这帮人靠什么活着?”

就在他迟疑间,身侧老洋人几人却是一眼就认出了轿中神像来历,闻言,陈玉楼眼角一跳,这才反应过来。

前几日地仙村中。

他并未进入武圣庙。

自然也就不曾见到炮神何等模样。

他只是没想到,如今大明都过去了数百年,巫溪镇此地祭祀之风竟然还是如此之盛。

不过,就如老洋人所言,留在巫溪镇里的百姓,就指着山中凿井伐盐过活,自然年年祭祀,就像湖边渔民,跑船把头,都会拜一拜河神龙王,乞个心安。

等神像经过酒楼前。

早就准备好的老掌柜赶忙上前奉上香火,几个伙计则是点燃挂在楼头上的炮竹,霹雳啪嗒的声音里,烟火四起,一如过年般热闹。

看了片刻。

几个人便失去了兴致,陆续离去。

不多时,就只剩下陈玉楼和封思北,对了,还有那头白猿。

此刻的它穿着一身长衫,明显还有些不太适应,不时拉拉扯扯,好似长了跳蚤一样,不过,一双眸子通透,比起往日更为灵性,垂手站在一侧,几乎与人无异。

当日出山时,陈玉楼随口提了一句。

结果封思北还真动心了。

不但打算将白猿带回青城山天师洞,更是已经将它收入门下,按照天师洞‘玄清大鉴、牧与齐天’八个字,为它取了个道号清溪,恰好合上了清溪镇。

见他如此郑重其事,陈玉楼自然也不会小气,花了点时间,为清溪开窍通灵,炼化横骨。

只不过,从地仙村出来的时间尚短,封思北还没来得及教它读书认字,所以它也不知道清溪这个名字是好是坏,意味着什么。

但它却是兴奋不已。

毕竟大家都有名号字姓。

如今自己也有了,就不能再算是山中一头孤苦野猴。

除此外,作为它同族前辈,袁洪将它先前所用的那把铁棍送与了它。

白猿也是珍惜无比。

特地一层层封好,负在了身后。

不过那根铁骨比它都要高出一截,看上去略显古怪。

“道长打算何日起程?”

陈玉楼俯身靠在栏杆上随口问道。

“就这一两日了。”

封思北则是从已经走远了的队伍中收回目光,应声回道,看他语气,显然也早都做好了打算,毕竟地仙村之事已经结束,他们都不可能在此多留。

“陈掌柜呢?”

“是随贫道去青城山上休息几日,还是?”

闻言,陈玉楼不由摇头一笑,嘴角勾起一丝苦涩。

青城天下幽,当日一行给他留下的印象极深,他倒是想去幽隐避世修行一段时日,但压在身上的事情颇多,实在抽不出身。

“这一两天,我们也会离开。”

“不过,大概率会北上。”

“北上?”

听到这话,封思北不由目露错愕。

要知道,北方战事祸起,这些年南下避祸躲灾的人不计其数,如今他却要反其道而行之,此刻北上可不是好时候。

“也不是临时起意。”

陈玉楼哪会不懂他的意思,摆了摆手。

当日从君山岛出发,他和老九叔说的是长则半年,短则数月,地仙村难度虽大,但绝对花费不了这么长时间。

是以那时,他其实就做好了打算。

从巫溪镇转道北上。

自然也不是去游山玩水,而是另有目的。

其一,是许久之前便曾许诺杨方,但有闲暇,便会抽身去一趟津门,见一见与他当年一起大闹洛阳城,围杀屠黑虎的把兄弟崔老道。

这第二嘛,都去了津门,也不差那点路,再继续北上过居庸关到漠北,去百眼窟取了那枚无眼龙符,顺便去见识下古神宝相花。

若是时间充裕,还能去趟老爷岭,或许还能和那位关外金王马殿臣碰碰面。

“既然陈掌柜早有计划,贫道就不追问了。”

看他神色平静,封思北顿时回过味来,点了点头,“只是,藏骨楼中那些天书异器、道藏古经,一时半会怕是难以理清……”

“不急,道长慢慢来,从长计议就好。”

听出他语气里的为难焦虑,陈玉楼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那些古经,对他而言其实并没有太过重要,毕竟,在此之前,连玄道服气筑基功、七星横练真气功以及神光璨、洞玄金玉集一类的道法,他也从不曾尝试。

再如何神品玄妙,难道还能胜过青木长生功?

能够用于佐证辅助修行就够。

何况,长生何等之难,就是如今已成元神,他也看不到半点登仙飞升之象,元神不过迈出了一小步,渡过神桥,才算是站稳脚跟。

别说三五年,封思北能够在十年内做成,他都觉得不晚。

两人闲聊了一阵。

夜色渐深。

随后各自返回房间。

不过,陈玉楼并未休息,而是走到书桌前,简单收拾了下,随后大手一挥,顿时间,足足三四十只玉盒在桌子上一字排开。

随手打开其中一只,借着一旁油灯火光,一株七叶老山参映照在他视线中。

浓郁的药力灵机缓缓弥漫。

赫然是株三五百年的大药。

这些药草都是乌衣、袁洪以及罗浮三妖,从吓魂台下地渊深处带回,那地方几百年都不曾有人去过,龙气深重,生长着无数天灵地宝,比起瓶山药壁更为惊人。

这几天里,一直忙于其他,眼下方才有空整理。

将其放在一旁。

陈玉楼又继续打开第二只玉盒,其中躺着一枚近乎于人形的何首乌,通体玉润,隐隐还能见到一丝金光流转,药力之浓郁,即便是他都有些为之心动。

而且,与一旁那枚老山参不同,这株好何首乌上特地用符箓将其锁住。

分明就是衍化出了一丝灵异。

只等契机便能化而为妖。

到时候再想抓到它,恐怕就是千难万难。

陈玉楼眸光扫过,视线仿佛能够洞穿何首乌,清楚捕捉到那一缕金光,赫然是灵机凝神。

要知道,他下斗寻找修行资材这么久以来,灵物不是没有见过,但能够及得上这株何首乌的却是少之又少。

思来想去。

也就那尊昆仑胎以及人形肉蓕。

而前者准确的说,都不能算是灵药,而是地生灵物。

至于那株肉蓕,虽成人形,但神异不足,比之这株何首乌还是有些差距。

“此物倒是不能浪费了。”

“等到突破时服下,或许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陈玉楼目光灼灼,喃喃自语间,顺手打出一道符箓将玉盒封住。

不同于其他大药,这株何首乌已然成就灵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化妖,何止是吊命宝药,简直就是一枚道家金丹。

做完这一切,他又陆续将剩下的玉盒一一揭开。

无一例外,几乎全都是上百年份的老药,只可惜如何首乌者,却是再不曾见到第二枚。

“贪心不足蛇吞象。”

“第二枚……怕是普天之下,也难找的出来。”

这念头一起,站在书桌外的陈玉楼,又忍不住摇头一笑。

要不是乌衣在,就算他亲自进入悬崖地渊当中,估计都很难察觉到它的踪迹,能够找到一株就已经是侥幸,哪里还敢奢望第二株?

一挥长袖。

书桌上玉盒刹那一空,被他尽数重新收入丹田洞天当中。

两百年份以下者,他打算用于服食,以青木真身足以将其中药力尽数炼化,至于两百年份以上,则用于炼丹,这样方能最大程度汲取药力。

收起药盒,转眼书桌上就只剩下一只。

白玉匣上镇字符箓时隐时现。

面对这只玉盒,陈玉楼神色明显凝重了几分,其中所藏并非寻常大药,而是从九死惊陵甲中剥离出来的那枚九死还魂草。

此物就算是他也只听过。

这两天,他私底下也问过花灵,一行人中,她最是精通药理。

但可惜最终也没有个定论,花灵只说此物在本草求真中有过记载,但药书中所画又和它截然不同,那还魂草准确的说是卷柏。

没了下文的他,也没有继续追问。

卷柏陈玉楼还是见过的。

民间确实有些传闻,但绝对和九死还魂草沾不上边。

此物能够让妖甲在棺材峡中不死不灭,而且他认真看过,那株还魂草看似寻常,其中却是蕴藏着一股极为妖异的力量,似乎能够不断循环生死。

“按照道家说法,飞升登仙绝非简单,需历三灾九劫,一旦承受不住,则魂飞魄散,身死道消,但……若是将这株九死还魂草融入青木真身呢?”

陈玉楼负手站在书桌前,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就如当日封思北临死之前说的那番话。

他如今已经是元神境,也就是道家所言的阳神修士,迟早都要走到登仙那一步,自然就要未雨绸缪,开始搜集能够渡劫之物。

九死还魂草是否真有如传闻中那般惊人。

他暂时还不敢确认。

但只要有三分之一的效果,也就是替死三次,就等于拥有三次渡劫机会,这对古往今来的修士而言,简直是难以想象的神物。

这念头闪过,陈玉楼越想越觉得这条路或许可行。

随手一挥。

将玉盒收起。

走近窗户前推开,外面夜色沉沉,先前游神的队伍已经离去,小镇也归于寂静,远处大山轮廓隐隐可见,一轮清月不知何时爬到了半空。

迎着夜风,陈玉楼也没什么困意,干脆取出一枚草药仰头吞下。

随后盘膝坐地,打坐修行。

虽然到了他如今的境界,吐纳呼吸对于突破几乎没有太大作用,但也聊胜于无,这时代也没什么乐子可言,还不如巩固修为。

一转眼。

天色大亮。

众人并未急着离开,而是抽出一天时间,在古镇码头租了搜船,沿着大宁河一路,走山访水,撑船的老把头在当地生活了大半辈子,对巫溪一带极为熟悉,有他领路,一行人见识了不少古遗迹。

甚至还能专程登上崖壁,去悬棺峡看了眼。

也算是满足了杨方和老洋人一路心愿。

只不过,那些容易靠近的悬棺,早都被人捷足先登,只剩下一具枯骨,随葬明器被人横扫一空。

老把头说一到灾荒年,地里矿上养不活人,就只有剑走偏锋,去做些偏门勾当,听说还有人在深山中发现古城遗址,挖了不少好东西出来。

当然,他就是道听途说,一行人也只是一笑而过。

倒斗这行当古来有之。

算是最为古老的职业之一。

在江湖上甚至一直流传着三十六行盗墓为王,七十二偏古玩当先的说法。

只不过,大多数人都是小打小闹,如他们这种有着完整传承,秘法、奇术、规矩者少得可怜。

那老把头见众人一脸平静,似是不信,还有些失望,不过他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船上一行六七人,便是当今江湖上最为顶尖的盗墓客。

集齐了摸金发丘、搬山卸岭以及观山太保诸多门派。

陈玉楼几人自然也不会道破。

纯粹是以放松的心态,看看山水景色,乘兴而去尽兴而归。

翌日一早。

还是古镇渡口。

不过这一次却不是走山访水,而是送别。

岸上,陈玉楼一众人目送封思北带着大小箱子数十口,登上大船,白猿则是紧随其后,隔着船舷双方互道离别。

等到一声古老的铜钟声起,大船破开河上茫茫雾气渐行渐远。

尸仙祸断,心结已解。

四派与观山一脉的旧仇也已经说清。

封思北再无遗憾,也待不住,一心只想早些返回青城山天师洞,借着余生剩下的时间,将那些成百上千的道藏古经整理出来,另外还有天师洞传承,交付于白猿清溪。

“陈掌柜,人都走远了,我们是不是也该出发了?”

从远处大宁河上收回目光,杨方搓了搓手,一脸的期待急切。

关于接下来的行程,昨日登山赏景时,陈玉楼就已经提了出来,不过,并未如以往那般,而是让他们自行决断。

一来北边时局不稳,战祸四起。

倒不是能够威胁到他们。

只不过,谁会愿意冒险北上几千里,有这时间都不如返回君山岛上闭关修行了。

二来,此行并无惊世大藏,如昆仑山、地仙村这种,无需借力,加之路途遥远,来回可能要花费数月时间。

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

无论鹧鸪哨师兄妹,还是袁洪乌衣,谁也没有选择返回君山岛。

袁洪乌衣还好理解。

毕竟一辈子被困在瓶山和岛上,能够有机会走南闯北,去见识下天下的风土人情,也不算一件坏事,另外路途中也能修行。

但鹧鸪哨确实实打实的老江湖,走过的地方,或许比他还多。

津门京城、关外漠北,对他而言并无太多惊奇。

不过他却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按照他的说法,枯坐修行远不如行万里路。

闻言,陈玉楼先是一怔,随后倒也不算意外。

当日青城山建福宫中,与行崖道人坐而论道,他在山中枯坐大半辈子,境界却始终停滞不前,最终离别时说起入世凡尘才是正道,或许就是记下了这句话。

而站在他的立场。

这种说法其实并非不无道理。

“这就等不及了?”

闻言,陈玉楼摇头一笑。

杨方这小子自从得知拜把子兄弟还在人世,而且还在津门混出了不小的名头,就一直想要去见上一见,如今终于有了机会,哪里会拒绝?

杨方咧嘴一笑,“几千里路呢,这不是早些出发,尽早抵达。”

“成,正好我们的船也到了,登船吧。”

看着水雾中,一艘大船缓缓靠近码头,陈玉楼也不耽误,负手穿过渡口,一路登船而上。

不多时。

等众人尽数上来。

船只也如时启程。

身后古镇渐渐远去。

站在船头处的陈玉楼,眼底则是闪过一丝憧憬。

此行津门,除了四神三妖之外,还有件事藏在他心里已经许久。

崔老道身怀的龙虎山五雷殿一行半天书。

以及……妖道李子龙!(本章完)

第486章 七绝八怪 崔老道算命

转眼。

已经是夏至时节。

作为四时八节之一,自古民间就有夏至拜神祭祖、消夏避伏的习俗。

一行人也从巴山巫峡,一路北上,进入了津门地界。

天津卫原本是座水陆码头,五方杂居,清末之时,因为三教九流聚集,龙蛇混杂,市井之间自然出现一大批能人异士。

不过要在津门这地,混出点名堂出来可不容易。

非得有一身常人难及的绝活。

如今这年头,要论能人,首当其推的有十五人,被江湖上盖以七绝八怪的名头,不过这些人也仅限于市井江湖,真要论奇绝之辈,还得是四神。

河神郭得友、财神窦占龙、火神刘横顺以及殃神崔老道。

几人名头之盛,不仅仅限于天津卫,京冀甚至关外都有流传,坊间市井,关于他们几人的传闻更是不计其数。

从名号上就能看出差别。

那十五位要么是绝要么是怪,但这四人却是以神为号。

没点真本事,怎么可能做得到?

还不曾进入城里,一路上陈玉楼等人耳朵都要听出茧子出来,杨方那小子心里头又是惊喜,又有点说不出的恼火。

这些年,他四处找人,一条腿都要跑断,敢情崔老道那狗东西,早就在天津卫混出如此响当当的名头,日子过的萧洒自如。

他已经打定主意。

等见了面,绝对要好好敲他一顿,不,得是好吃好喝供着十天半月,才能一解他这无名之火。

“诸位爷们,白河码头到了。”

“往前边过了老街,向东走个一两里路就是鼓楼城门。”

一行人站在船头。

不多时,渡船缓缓靠近码头,远处商贾云集,热闹非凡,乌泱泱一片全是人影,作为八大官渡之一,白河渡口沟通南北,行商、贩运,全都得从这过。

茫茫水域之上,船只如云,大大小小漂着得有好几百。

上次见到如此繁盛水运,还是在黄河的古渡口。

但小城萧瑟,此地却是极度繁荣,花团锦簇,车水马龙。

下船进入渡口老街。

满大街的人力车,穿梭在街头巷尾,行人熙熙攘攘,络绎不绝,听口音,天南海北的都有,马褂、长袍、西装,服饰也是千奇百怪,琳琅满目,甚至还有不少遗老,脑袋后挂着没有剪去的长辫子。

看的几人惊奇不已。

但旁人却似乎早已经司空见惯,大都只是沉浸于自己的事情中。

以至于几人,在忙碌匆急的众人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各位爷,要不要坐车,塘沽三个铜子,宁园八个,金刚桥那片也就十个,我看您这似乎是头一次来天津卫,正好给诸位爷带路,还能省了一笔钱。”

“宁园,我只要五个铜子,诸位爷,崭新的黄包车,保管各位坐得舒坦。”

还在四下打量,停在路边两侧等着揽客的人力车夫,瞬间围了上来,带着浓重天津卫的口音在几个人耳边掀开。

常年跑车,混迹于码头车站。

一个个那都是火眼金睛。

有钱没钱,生面孔还是老顾客,打眼就能看出个六七成。

陈玉楼一行人,虽说看上去有些古怪,书生、老道、江湖客还有两个女子,但自从渡船上下来,仅是站在那,出尘气质根本遮掩不住,身上也都是锦衣华服。

一看就知道出身显赫。

这种人大都出手大方,是他们揽客的最好主顾。

远道而来,对天津卫了解不多,这进了城总得吃饭住店吧,到时候他们随口说上一句两句,把人请进了酒楼,掌柜的那边又能拿上一笔居间费。

虽然不多,但对他们这些穷苦人而言,买个大饼再加一碗凉茶酒水,也算是笔不菲的收入了。

只是,见掌柜的,还有花灵和红姑娘被众多车夫围在中间。

昆仑眉头不由一皱。

咚——

一步踏出。

浑身气势如瀑流转,刹那间,原本还嘈杂的唧唧咋咋声,一下戛然而止。

近两米的身高,放到哪个时代都是少见至极。

更何况,这些年里他行走江湖,倒斗下墓,看似平静的脸上,杀伐之气深重,此刻就算一言不发,只是向前走了半步,带来的压迫感都是极为可怕。

仅仅是站在那。

就如一堵门楼城墙,一头山中熊罴。

那些人力车夫,甚至需要抬头仰望,才能看清他的样子,下意识吞咽了下口水,一个个面面相觑,再不敢随便出声。

这他娘的,前些年在天津卫横行霸道,号称打遍江湖无敌手的沙皇大力士,站在昆仑面前,估计都有些不够看。

更何况他们这些人,踮起脚尖,都够不着人家胸口。

见嘈杂声消失,昆仑这才点了点头,转身看向掌柜的,静等他的下文。

“此处离娘娘宫有多远?”

陈玉楼也不迟疑,随口问了一句。

“在……三岔河口,宫北街,过去得差不多一个来钟头。”

一帮车夫哪敢闷着不说话,但你看我我推你,最终还是个年纪稍长的老头壮着胆子站出来,小心翼翼的回应道。

先前光想着赚铜钱。

如今昆仑往前一站,他们这才后知后觉,这些人哪里还不明白,这年头敢这么走南闯北,又是道人又是女人,怎么可能是善茬?

“一个来钟头。”

陈玉楼沉吟了下,当即随手挑了老头在内的七八个人。

“送我们去娘娘宫。”

老头原本还有些兢兢战战,忽然被点名,脸上的皱褶因为欣喜都被撑开,没有半点迟疑,赶忙回去将车拉了过来,剩下几个亦是如此。

他们一行,总共九人。

放平时,能租个三辆车都算不得了了。

这位主顾果然是大手笔,竟然一人一辆车,一行人猛然有种否极泰来的感觉,毕竟上一刻还在惴惴不安,下一秒泼天的富贵就落在了头上。

没被点中的车夫,则是个个垂头丧气。

只恨自己刚才缄口不言,没能出口回话。

但懊恼也没用,机会这东西转瞬即逝,转眼间,车子已经穿过老街,消失在鼓楼城门,直奔城内而去。

一路上,陈玉楼简单询问了下。

这些车夫常年拉客,对天津卫大事小事了如指掌,闭着眼睛都能精准找到哪条巷子胡同,何况还是娘娘宫那等名胜古迹。

据说始建于元代,之后明代永乐、正统、万历,以及清乾隆、道光、同治年间都有过改建、修缮以及扩张。

因为它的存在,早于天津设立卫所的时间。

所以,民间一直流传着‘先有天后宫,再有天津卫’的说法。

虽说天后宫是皇家敕建妈祖宫庙,不过时至今日,娘娘庙中可不止有祭祀妈祖的正宫,还有戏楼、牌楼、藏经阁、凤尾殿、启圣殿,以及钟楼、鼓楼、关帝庙、财神殿。

占地数十顷,屋舍俨然,鳞次栉比。

一千多年下来,娘娘庙香火鼎盛,至今不绝。

天津卫家家户户,大事小事,求财嫁娶、起宅赶路、生辰吉凶,都会去庙里问问。

“那如今娘娘庙可有道人在?”

听着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娘娘庙的兴衰过往,陈玉楼眸光一动随口问道。

“往些年是有的,但庚子年,那帮洋鬼子从塘沽打进天津城,四处烧杀抢掠,娘娘宫里道人被驱逐一空,然后要建什么教堂,最后还是义和团给打了回去。”

“娘娘庙空闲了好些年,不过,七八年前,有个从南方来的老道,听说本事不小,算卦极其灵验,那年王三奶奶显灵,就是指定他当了庙祝。”

“我还听说,他好像就是那个什么殃神,有斩妖除魔的手段。”

那老头拿着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笑着回道。

庙祝、道人、奇人异士,离他们这些市井里讨生活,混口饭吃的底层人太远,也就是平日在坊间听人说起在,当做饭后茶余的谈资。

只是。

这番话落到车上一种人耳中,却是足有判断个九八不离十了。

娘娘宫庙祝,测字算命、铁口直断、斩妖除魔。

除了崔老道还会是谁?

一个钟头后。

车子进入河海那头,街上行人熙熙攘攘,丝毫不比码头冷清,甚至更为热闹,入眼所及几乎全都是人,路旁两侧则是商铺林立。

路上车子已经不算稀罕。

陈玉楼甚至还看到了照相馆、西装店。

长沙城在这时代,虽然也算是大城,但远不如天津卫繁华,想来其实也算正常,毕竟挨着京城,另外漕运水陆发达,城内光是各国租界都有好几处。

等上了宫北街。

坐在车上众人远远就看到了那座气势恢宏的古庙。

外延的戏楼上,隐隐还有人在登台唱戏,墙角下满是听曲的人,正垫着脚尖听得入神。

庙外长街上,则是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摊铺,行人摩肩接踵,人力车根本挤不过去,红姑娘拿出荷包付过车钱,一行人顺势下车,打算走路进去。

一路穿行其中。

耳边尽是嘈杂之声。

唱戏、杂耍、瓷器古玩、衣食杂物,一眼望去,琳琅满目,应有尽有,看得人目不暇接。

还好白半拉在,他之前去湘阴时,就先来过此地在,慕名找上崔老道替他算了一卦,也是因为那次,他才决定找到陈玉楼,将发丘遗物尽数相赠。

如今时隔大半年,重回故地,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心境却已经是截然不同。

自从通读陵谱后,如今他差不多也能在此地摆个摊子,替人测字算命,推衍生辰,抢一抢崔老道的生意了。

带着一行人绕过戏楼、鼓楼以及关帝庙。

在娘娘宫内左拐右绕。

不多时。

远远就看到一众百姓,围在一座小摊外,各自手里拿着一根竹签,正静静地等待着解签算字。

而在摊子后,则是靠坐着一老道,身上脏兮兮一片,木钗束发,长衫道袍,摊边则是竖着一面旗子,写着算古通今一类的话。

只远远看了一眼,杨方瞬间就确定过来。

原本平静的气息一下变得急促。

也顾不上其他,飞快穿过人群,几步便走到了算命摊前,大手在桌子上轻轻一拍。

“听说崔先生善于算命,不知道能不能帮我看看,杨某命数如何?”(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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