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捅翻天

处长本来没有在意这什么兴死了的事,可当他骤然注意到毛仁凤通红的眼神、再顺着他通红的眼神看到张安平后,似是意识到了什么。

“毛局长,毛局长?”

处长的轻唤将毛仁凤从仇恨中拉了出来,毛仁凤混身一紧,也顾不得仇恨之事了,急忙抱歉说:

“处长,职部失态了。”

“毛局长,被刺杀身亡者是?”

处长明显问的是对方是你的什么人,但毛仁凤却急忙大声说:

“处长,此事必为地下党所为!”

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

按理说毛仁凤不至于这么的蠢,但毛钟兴是他的侄子,骤然听到毛钟兴遭刺杀身亡,而心怀鬼胎的他立刻就意识到这是谁的手笔,面对元凶他心中的怒火可想而知。

但处长的提问却让毛仁凤大骇,不是因为处长本身的提问,而是……此事说不得!

毛钟兴为什么会死?

毛仁凤心知肚明!

而一旦处长真的追查起来,到时候张安平会怎么样他不知道,但自己肯定是要彻底的凉凉——在毛仁凤的视界中,现在的舆论风暴,一半是因为他做事不利,致使地下党在无数地方同时发力,让封锁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

而另一半,则是因为他为了自保将张安平给算计了,导致张安平被外国人列为目标,最终一步步导致了现在的种种情况。

而毛钟兴,就是后一半最关键的参与者、执行者。

处长一旦追查,毛钟兴做的事怎么可能藏得住?而那时候他毛仁凤也将“大白于天下”。

好嘛,现在的舆论风暴,一半是你毛仁凤做事不利所致,一半……竟然是你毛仁凤探出狗爪子闹出来的!

到时候出现物理意义上的凉凉都不意外。

所以才有了他现在的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完全是惊慌失措下乱了方寸所致。

处长在听到这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后,不由露出玩味之色,随后望向张安平:

“张局长,你觉得此事是何人所为?”

“不一定是地下党,或许还有其他可能。毛钟兴副处长是毛局长的侄子,对他痛下杀手就是对我保密局之挑衅,此事职部会亲自督促调查,必不会让毛副处长含冤而死。”

张安平回答的一本正经,但绝对没有义愤填膺之感。

张安平现在的回答和淡然的态度,毛仁凤侄子死了却惊慌下做出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种种情况聚在一起,处长闭着眼睛都能猜到这是张毛二人的龌龊。

而毛仁凤的惊慌,证明这一场龌龊,他是被拿捏住痛脚的一方。

既然如此,且张安平明显又不想对毛仁凤穷追猛打,他自然不会借此做计较,便说:

“既然张局长亲自督促,我想必然会水落石出——毛局长你看?”

毛仁凤这时候已经控制了情绪,镇定自若的说道:

“张副局长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

让张安平督促去查,只能查出个寂寞——但对毛仁凤而言,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很明显,他毛仁凤这一次纯粹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至于真相?

他毛仁凤就是亲自去查,哪怕是查到了确凿的证据证明这是张安平指使的,他也不敢公布啊!

镇定自若的毛仁凤,这时候快把张安平在心里剁碎几千次了,可他的神色却越发淡然了,仿佛死掉的是阿猫阿狗,而不是他的侄子。

……

处长将张安平亲自送到了保密局局本部,算是为之前抓捕张安平的事亲手画上了句号,他自然不会在保密局久待,将张安平送至后便带队离开,只留下了一个忙忙碌碌的保密局。

而此时的保密局,像一个庞大且精密的机器似的,在张安平的指挥下,开始了全城搜捕。

国民政府的很多人,对过去的军统、现在的保密局的抵制,是因为他们深知特务政治的危害性。

可是,国民政府中的权力阶层,他们对军统、中统自身能力的认知,偏偏是非常有限的。

这其中最大的原因是军统和中统,很少涉足到权力阶层的斗争,他们的名声和种种凶悍,更多的是在基层。

而现在,一些人终于意识到了当脱胎于军统的保密局向他们展露出獠牙后,会有什么样的杀伤力!

9个小时!

仅仅九个小时,就在天黑的时候,保密局的别动队突袭了南京城外的一处庄园,击毙3人、活捉了7人,而经过康鹏的指认可以确定:

这些人全都是这之前混在学生队伍中的破坏分子,是他们引导学生队伍去张家抗议,也是他们率先打破了张家的大门。

被保密局活捉到的7人,被捕之处根本不做任何交代,可随着张安平亲自坐镇刑讯室,这七人就后悔之前的执拗了——仅仅十分钟,剩下的五个人就竹筒倒豆子似的,将身后之人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出来。

其他两人?

张安平亲自坐镇刑讯室,十分钟后七个剩五个,完全可以用善良两个字来评价好吧。

既然得到了这些人身后之人的信息,保密局的抓捕自然随之展开。

但这一次的抓捕却非常的“巧合”——别动队在抓捕中,巧之又巧的出现了第三方势力,而第三方势力从一开始,就是奔着灭口而来的。

可惜执行抓捕任务的是蔡界戎带领的别动队,这些试图灭口的第三方,被别动队击毙了几人后就作鸟兽散了,而被抓捕的目标,这时候也吓坏了,被保密局抓捕归案后,二话不说就把身后的人给卖了。

理论上别动队并未抓到这作鸟兽散的第三方势力,可事实是别动队的一个小组,悄悄的吊上了作鸟兽散的第三方势力,在明面上的指使者一股脑的交代问题的时候,别动队便已经查到了第三方势力的身份——

党通局!

前来灭口的第三方势力,竟然是党通局!

局本部。

张安平收到消息后,不由玩味起来。

“巧合”?

对保密局而言,党通局虽然菜,但也不至于菜到灭口会跟抓捕碰到一起——以那群人的作风来说,保密局这边展开调查的时候,他们怕已经开始布置灭口工作了。

既然这活被党通局给接了,又怎么可能会巧之又巧的跟保密局“碰面”?

只有一个解释:

党通局对那边是阳奉阴违,但迫于某些压力,却又不得不接这个活,而党通局又明显不想得罪处长,所以才用这种苦肉计来表明“忠心”。

“能让党通局这样做的,只有陈家!”

张安平不禁微笑,看来正在交代的这个明面上的主使者,很快就能把陈家供出来了。

刑讯室。

随着被捕的主使者一五一十的交代,刑讯室内的气氛变得异常的浓重。

陈景尧!

这个明面上的主使者,他身后果然是有人要他这么做的,而那个人,就是陈景尧。

而这个陈,是蒋陈孔宋中的陈。

面对这个结果,刑讯室里的一干人不由吞咽口水,尽管他们在之前就有大概的猜测,可真当这个姓氏外加名字从明面上的主使者口中说出后,依然让他们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陈景尧,这个在国民政府内部没有任何职务的人,对他们而言却是如雷灌耳,因为他就是陈家对外的负责人。

负责口供书写的特务无助的望向了刑讯室的boss——怎么办?

怎么办?

同样的疑问也在审讯科科长的脑海中盘旋。

通常来说,这种回答是不会上口供的,而且说出这话的人,也会在这几天莫名其妙的暴毙——可现在张安平在等着口供,他该怎么办?

如实记载,将口供上交,牵扯进这恐怖的旋涡之中?

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然后等着张安平的雷霆怒火?

想到这里,审讯科长浑身一个激灵,这个旋涡有多么的恐怖他不确定,但张安平的雷霆怒火,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科长就可以承受的——他这个小喽啰跟毛钟兴这样的大人物比起来算什么?

可毛钟兴的尸体才凉下来!

审讯科长立刻有了决定:“看什么看?如实记载!”

很快,一份完善的口供就出炉了,待审讯对象画押以后,审讯科长火急火燎的便将口供送到了张安平面前,看到张安平玩味的目光后,审讯科长差点瘫倒——要是一念之差,他这会怕没有好下场吧。

打发走了审讯科长,张安平看着这份口供,露出了满意之色。

果不其然,这些饕餮们办事,还真的是粗糙的很,这种人以为他们做事天衣无缝,可要是扔到抗战时期的谍战战场,估计比抗战初期的中统还不如!

张安平微微一笑。

此时的陈景尧,不知道有没有想过躲起来避风头?

他猜……大概率没有!

抓人!

抄起电话:

“立刻查一下陈景尧身在何处,通知别动队做好抓捕准备——这一次,我亲自带队!”

“是!”

……

颐和公馆。

一群人汇聚在兰花厅中,略有些醉意的陈景尧恼火的抨击道:

“叶修峰这个反骨仔,真以为他玩的这一手我陈某人看不懂吗?”

“混账东西!党通局是我陈家的党通局,他叶修峰算什么东西?真以为能通过一次简单的干部交换便将党通局握在手里?”

陈景尧是真的生气。

叶修峰过去的小动作他看在眼里,但从未放在心里,因为他极其的自信:不管他叶修峰怎么搞,党通局绝对不会脱离陈家的掌控。

但这一次党通局却给了他狠狠一记耳光,

旁边有人劝道:“陈大哥,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党通局,而是保密局——张世豪这个人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觉得你最好躲一躲,免得被他……”

陈景尧不屑道:“以前以为张世豪深得那位的恩宠,但这一次他的恩宠有多重我可是心里有数了,他张世豪要是识好歹,大不了把他当一个屁给放了,要是不识好歹……”

“那他就是一只臭虫,一脚踩死罢了!”

现在的保密局和过去的军统,给人带来的压迫感是截然不同的。

过去的军统,戴春风一声令下,军统上上下下唯命是从,侵略性、压迫感极强,戴春风以一介少将的身份,在一众大佬跟前几乎毫不逊色。

可现在的保密局内?

张毛争斗,根本看不出多少的威势,再加上这一次张安平的被捕,让保密局对这些“食物链顶端”的肉食者失去了压迫性。

陈景尧,这一次甚至用到了“臭虫”这两字,可见保密局在他心中的分量。

这番话有人欣喜,但也有人迟疑——张安平的“刚”,他们见过的次数太多太多了!

这样的人,现在既然查到了陈景尧,他真的会无动于衷吗?

但还有有人又劝道:“老陈,你还是谨慎些的好,别忘了那位现在可是在给张世豪撑腰!”

“老宋,那位虽然一直野心勃勃,但他终究连名正言顺的太子都算不上,他敢对我们下手?”

陈景尧对处长同样是不屑一顾,尊你一声处长,就真以为我们会把你放在眼里?

以前你蹦跶,我们不搭理,这一次你蹦跶起来,有可能触及到我们的底线,这一棒子不照样敲下去了吗?

敢敲你棒子,还怕你炸刺不成?

面对固执的陈景尧,一些人忧虑之人则颇为无奈,他们本来是劝陈景尧躲一躲的,可陈景尧这性子……

太刚了!

而就在兰花厅内一群人“唇枪舌战”的时候,颐和公馆外,保密局全副武装的别动队和行动处人员,已经就位。

而带领他们的,则是张安平这个副局长。

“区座,颐和公馆的警卫工作是青帮的弟子接手的,那些游荡的黄包车司机,全都是青帮的弟子。”

有情报处的官员向张安平介绍颐和公馆的安保情况。

“另外,公馆内的守卫力量也不低,而且配备的火力丝毫不弱,我们不如调兵过来?”

“调兵?区区一个颐和公馆,用得着调兵?”

张安平哂笑一声,转头对待命的蔡界戎说道:

“行动处就地警戒,别动队——潜入、控制!”

随着他命令声的落下,别动队的成员便犹如鬼魅一般的离开。

接下来的场景犹如恐怖片——颐和公馆周围游荡的“黄包车车夫”,竟然开始一个个神秘的失踪,短短十来分钟,公馆周围的“黄包车车夫”,便全都悄无声息的失踪了。

好在张安平没有下达格杀勿论的命令,否则这十来分钟的时间里,这里就得飘出二十多道看不见的亡魂。

解决了外围的“黄包车车夫”后,别动队开始了对公馆的渗透和潜入,一个又一个的岗哨在迷迷糊糊中被打昏撂倒,不知不觉之间,整个公馆的安保网,便如洋葱一样被一层层的剥开,直到整个公馆像卸去了鳞片的鱼一般……

全程,悄无声息!

张安平莫名的叹息道:

“这些人,宁可信任一堆流氓乌合之众,也不愿意相信我国军?”

不管是公馆外围的“黄包车车夫”防线,还是公馆本身的安保防线,在张安平这样的战术大家眼中完全就是破绽百出。

这很不专业,故而他才有这般的叹息。

当然,这是叹息,但也是嘲讽——这些国民政府权力食物链的顶级存在,都不愿意相信国军呐!

该去会一会这些顶级的……食肉者了!

张安平大踏步走向了公馆,黑色的栅栏大门在他走近时被拥有鬼魅般身影的别动队员推开,走过院子来到别墅的门前,厚重的红木大门依然被别动队员精准的推开,任由张安平一步步毫无阻拦的踏入。

兰花厅。

这里依然是推杯换盏,而陈景尧则跟三位地位相当的人聚在一起,低声的商讨着该怎么解决眼下的麻烦。

他们得出的结论是:

干脆先踩死张世豪这一只臭虫——要是处长还喋喋不休,那就让他们身后的人出动吧。

刚刚商议完毕,旁边有人疑惑的问:

“张世豪为什么是臭虫?”

陈景尧笑着说:“见不得光的特务不就是臭虫——没规矩!这里有你插话的份吗?等等,你是谁?”

陈景尧从笑变成呵斥只是一瞬间,但随后却满脸疑问,这人是谁啊?看着……有点眼熟,但应该不是他们的人啊!

“我?”提出疑问的年轻人“害羞”的说:

“我就是你口中的那只臭虫。”

陈景尧愣住了,其他三人也呆住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哆哆嗦嗦的说:

“张张张世……”

“早说过了,张世豪是化名,张安平才是真名——哦,我大概是没对蒋先生你说过吧?不过,我很好奇,处长要是知道蒋先生这么费劲周章的要算计他,你说他会不会心痛啊?”

张安平一脸的和煦,但双目中的冷意却像是万年的寒冰,让四人浑身发冷。

此时有人注意到了这异样的一幕,当他看清站在四人身边的人影后,不可思议的揉起了眼睛,重新确认没有看错后,整个人都傻了。

熟,太熟了!

这位,当初就是把他从虎口里捞出来的那位啊——对了,还狠狠的敲诈了一笔“民夫费用”!

“张、张、张、张……”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来了,没见到张安平前,他觉得陈景尧这位陈家代言人说的不错,不过就是一只臭虫。

可见到了张安平后,他不由想起自己这帮人被张安平“霸凌”的岁月……

“张什么张?”同伴愕然。

知道他顺着此人的目光看到了那个人影。

“我&*()%¥#……”

面对一个绝对不该存在在这里的人影,他本能的喷出了无数的国粹。

很快,整个兰花厅的声音开始凝固。

“呦,熟人不少啊!”

这时候的张安平,才悠悠的向所有人打了个招呼。

而伴随着他的招呼声,一群身影如鬼魅一般的别动队队员,开始一个个无声息的出现,巨大且窒息的压迫感,骤然充斥着本就凝固了声音的兰花厅。

张安平脸上的笑意这时候缓缓的散去,目光随后转向了早就惊的说不出话来的陈景尧:

“陈景尧,你涉嫌谋害党国要员——”

“所以,你被捕了!”

两名别动队员上前,便将进入木讷状态的陈景尧拿下,而张安平则悠悠的向另一人打了个亲切的招呼:

“蒋先生,今晚祝你睡个好觉。”(本章完)

第915章 风暴起

夜晚的南京黑漆漆的,但一则爆炸的消息,却在这黑暗中疯狂的扩散,搅动了整个南京的风云。

陈景尧被抓了!

陈景尧是谁?

陈家在外面的脸面!

他没有陈家兄弟官面上的身份,但无数的高官却对他笑脸相迎。

他单单就挂着一个中外文化交流协会副会长的头衔,可同样挂着这个身份的三人,一个姓蒋、一个姓宋,另一个姓孔。

这就是陈家的脸面,一个在外能代表陈家兄弟意志的男人。

而现在,他就在颐和公馆、就在大名鼎鼎、无数权贵挤破头也挤不进去的中外文化交流协会中,被人堂而皇之的抓了。

抓他的人叫张安平——但只要能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知道一件事,真正抓陈景尧的是……处长!

天,似乎被捅翻了。

……

“张安平带队去颐和公馆抓了陈景尧?”

听着秘书的汇报,处长的脸上浮现了一抹错愕——能查到陈景尧的身上,他毫不意外,这一次敢对他下黑手,除了那几家外,其他人有这个胆子吗?

错愕,只是错愕于张安平的雷厉风行,错愕于张安平的胆大包天。

可转念一想,这根本就不值得错愕。

尽管这对比之前宁可忍辱负重也不愿意彻查的张安平,犹如换了个似的,可想起那一道手令,处长又觉得这一切极其的正常——这便是张安平的处世之道、做事准则,侍从长的意志最大,在侍从长的意志下,捅破天对他而言毫无压力和负担。

“备车!”

处长略兴奋的说:“我要去保密局!”

他心中极其振奋,不愧是自己看重的同行者啊,仅仅十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就打蛇打七寸,直接拿捏到了要害——接下来只要顺藤摸瓜,那几位怕是都得一个个的暴露出来。

此时此刻,必须去保密局为张安平撑腰,必须要让所有人看到他的意志!

……

保密局,局本部,刑讯室。

陈景尧在渡过了最初的慌乱之后,心神终于恢复了过来——自己被抓这件事太荒唐了,以至于在直面张安平的时候,让他丢掉了太多太多的面子。

现在,他绝对不能再丢面子!

他用审视的目光反复的打量着刑讯室中让人眼花缭乱的刑具,起初的强作镇定慢慢的却越来越镇定——这是攻心么?

可是,你们保密局,就真的敢对我用刑吗?

镜子后面,张安平目不转睛的看着陈景尧神色的转变,当他看到陈景尧目光中出现了玩味后,不由遗憾摇头:

“没吓到他。”

一旁的蔡界戎请缨:

“老师,要不我进去审他?”

张安平微微摇头,现在还没必要去浪费口吻——其实就连审陈景尧都没有任何的必要,因为只要陈景尧不傻,哪怕是陈家兄弟最后不得不选择放弃他,那他也会揽下所有的锅。

更遑论是现在才刚刚抓到。

这个人,哪怕是再恐惧,不会也不能去出卖陈家兄弟——除非动用刑讯的手段,毕竟三木之下何愁不得?

可刑讯手段获取的回答,陈家根本不会认——一句屈打成招,就足以否定一切,哪怕是有证据,他们也能从“法理”上否认。

这也算是另类的“刑不上大夫”。

所以,张安平只是借陈景尧在等一个人罢了。

事实证明他的等待还真的是有效的,大约半个小时后,处长便来了。

“张副局长,名不虚传啊!”

一见张安平,处长就忍不住赞叹起来,他以为的“一天”,是张安平会抓到那些混在学生中的破坏份子,没想到张安平口中的一天,是解决问题!

不愧是党国虎贲,不愧是以而立之年就能统领保密局的张世豪!

至于保密局真正当家做主的人,在处长的心中早就被甩到了一边。

面对处长的赞叹,张安平并没有谦虚的说一句过奖,更没有露出自得之意,反而凝重的向处长介绍道:

“处长,陈景尧此人的嘴,我觉得暂时还撬不开。”

既然说起了正事,处长也就进入了角色中,毫不意外的道:

“预料之中的事,总得扛一扛——安平兄,你有何想法?”

张安平身子微微动了一下,他本来和处长是并排站着,且保持大约不到一尺的距离站在窗前,但因为身子的微动,又多增添了一拳距离。

随后他才说:

“颐和公馆已经被保密局控制,里面有很多的线索,我想从那里下手——我相信短短几天,就能找出一堆能让陈景尧必死的证据,到时候看他是选择合作还是选择背锅替死。”

“这个方向不错。”处长似是没注意到张安平对自己的距离感,或者说他佯装自己不在意这个,点头肯定了张安平的提议后,他继续说:

“我回头派一个调查小组过来协助,不过案情的调查还是以保密局为主。”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我派人过来给保密局撑腰!

张安平的目光中浮现了一抹复杂的感动,处长注意到后心里微笑,你的心终究不是石头做的呀!

犹豫了一下,张安平又道:

“处长,我觉得我们可以在舆论方面同时入手——黑暗中的蛀虫,终究是见不得光的。”

舆论方面入手吗?

处长还没权衡,一股报仇的快感却先生出来了。

之前的打脸,对他而言可是刻骨铭心——那是赤果果的羞辱,仿佛是一记又一记的巴掌接连不断的扇在了他的脸上,顺带还向他丢了一大波的嘲讽。

用舆论的方式回击,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强忍着立刻答应的冲动,处长权衡起来。

通过舆论将拿下陈景尧的事曝出去,坏处他能想到一大堆,但好处呢?

扭转民众对国民政府的不信任、消弭张安平释放事件带来的恶劣影响、通过舆论坚定侍从长的意志……

好处,太多了!

“可以——”处长答应下来后“顺便”说道:

“顺便也还你一个清白。”

张安平却摇头拒绝:

“多谢处长好意,但职部的职责决定职部不能像其他人一样暴露在阳光之下——有了现在陈景尧被捕的新闻,再加上随后就能披露的‘颐和公馆’内幕,之前的舆论很快就会被大众遗忘,职部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尽管张安平在拒绝,但处长也从张安平的这一大段话中听到了隐隐的感激,不是语言中带着的明显感激,而是语气中的那股真挚的感激,甚至他觉得张安平说话的方式都“软”了不少。

处长心中欣喜,对自己的策略越发肯定了起来。

“那这件事之后,我无论如何都得给你一个交代——这一点就不要跟我争了!对了,你觉得这个消息,适合用哪种方式发布出去?”

像处长这种身份,要是想要发布一个新闻,要么通过中央日报这样的国民政府喉舌,要么就是进行新闻发布会——但无论哪种方式,肯定都是头条。

而他现在这样问,是因为对之前惨遭打脸而耿耿于怀,是在询问张安平有没有办法保证消息可以顺利刊登。

“我觉得现在就可以放出消息。”

张安平的回答让处长有些迷茫,现在放出去?

“可以让全国各城市现在重新排版明日的报纸,明早的时候消息就能见报。”

随着张安平的解释,处长的眼睛变得异常的明亮。

好一个张世豪!

不愧是日本特务官员提起来至今心惊胆战的张世豪!

如此做,那些家伙就是想反制都没有时间来完成——最最关键的一点,当初这帮混蛋用这种方式狠打了自己的脸,现在以彼之道还治彼身!

痛快!

“好!”

处长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甚至还坐镇保密局局本部,要亲眼看着局本部这边在南京展开舆论工作。

而保密局内传出的电报,也将张安平和处长的一直飞速的扩散到了全国各地的保密局站组内。

之前因为控舆的缘故,保密局对各报社的地址、架构都有相当清晰的了解,收到了张安平署名的电报后,各站组哪敢耽搁,立刻调出当地报社信息,随后亲自派人将新闻送去了报社之中,监督报社重新校版、刊印。

风暴,正在缓慢而有力的酝酿之中。

……

次日,晨。

报童清脆的卖报声点燃了城市的喧嚣。

“卖报卖报!颐和公馆遭查封!中外文化交流协会副会长陈景尧被抓!”

这是大报的新闻标题,多数普通百姓对此没有太大的反应,这时候……就需要小报的“注释”了。

“八卦报惊爆震天大新闻——四大家族聚会沙龙颐和公馆被查封!副会长陈景尧被捕!”

“处长反贪决心坚决!四大家族在劫难逃!陈家率先挨刀!”

随着报童喊出小报新闻的卖点,普通百姓终于理解了大报平平无奇卖点中隐匿的巨大信息——尽管有很多人选择买小报看振奋人心的详情,但更多的人还是选择了各个招牌响亮的大报。

南京的大街上,一辆汽车停下,有脑袋探出来对一蹦一跳的报童喊道:

“来份中央日报!”

报童接过钱奉上报纸,正在翻口袋找零,汽车却已经从身边驶过,小报童焦急的喊道:

“还没找零!”

“赏——你——了——”

车内,毛仁凤翻看着刚刚买到的中央日报,神色变得不屑起来。

好你个张安平,拍马屁的水平真特么高啊!

他关注的这篇新闻,从头到尾都在传达一个信息:

处长的反贪决心异常坚决,纵然是【中外文化交流协会】副会长这样的人,处长也不惜将其拿下。

通篇没有提及过保密局三个字,全都在表达处长反贪的意志,全都是在讲党国对贪腐无法容忍。

最关键的是在这篇报道中,将【颐和公馆】这个地名特意标出,并表示处长已经派人封锁了颐和公馆,接下来就会对颐和公馆内展开取证工作——处长将以法不容情的态度,但颐和公馆内所有的事进行清算。

“真勇啊……”

毛仁凤暗暗咋舌。

如果只是大报的报道,普通人并不能意识到颐和公馆的分量,但别忘了这一次有相当多的小报也进行了同步的报道,相比于大报报道新闻时候的“严肃性”,小报可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

颐和公馆的底子,被他们晾了个底朝天,而所谓的【中外文化交流协会】,也被他们曝出来是四大家族的聚会沙龙——有了小报的解释,大报的内容只要稍加理解就能明白其中的含义。

决心,坚不可摧的反贪决心一览无余!

这便是毛仁凤暗暗咋舌,说了句“真勇”的原因。

事实就如毛仁凤所料,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国民政府官员,在看完报纸且理解了内容后,都被国民政府的大手笔给惊到了,很多在一片污浊中独善其身的官员,都不由大呼党国有救了——有如此坚决反腐的处长,党国不会亡,党国,必然会迎来曙光和希望。

普通百姓想的更直白:

处长反腐之心如此坚决,那未来肯定会将天下大大小小的贪官一网打尽,没了这些人在老百姓身上敲骨吸髓,百姓的日子必然会非常非常的好过。

甚至还有人生出要给处长立生祠的冲动。

明明只是通过报纸表示了反腐的决心,竟能惹得有人生出这般心思,可见民间对贪腐之痛恨、可见贪腐之严重!

当然,如丧考妣的官员就更多了。

“处长还没掌大权,就杀气如此之盛,要是他掌了权……”

“这……这……这还了得!”

“入目所及,全是浑浊,我就不信处长能把所有人都给抓了!抓了我们,谁给党国办事?一定是唱高调,一定是唱高调!”

“不能让处长这样查了,不能让他再查下去,我为了这个肥缺花了多少钱?要是被查了那不得亏死?”

九成以上的官员暗暗叫苦,生怕这是来真的。

车内。

酸溜溜的毛仁凤恶狠狠的想:

“幸好处长看不上我,要不然现在就是拎着我跟那四家斗——我这小身板,遭不住,绝对遭不住。”

虽然这般恶狠狠的想着,可酸意却越来越浓了。

那可是处长啊,这一次要是能跟处长并肩战斗,那将来的从龙之功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可想到处长对他的厌恶,毛仁凤就如泄了气的皮球。

他神色突然变得狰狞:“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站队了!!”

狰狞的神色很快消散,毛仁凤开始权衡这个可能,越想他越觉得有搞头,最后用一句话说服了自己:

“连姓蒋的都站在了处长的对立面,这就说明他不得人心!”

这个“姓蒋的”自然指的是某个蒋姓的副会长。

一个站在明面上,为蒋家利益代言的人。

下定了决心以后,毛仁凤就打算让人向四家带话,继而表明自己的立场,可就在这时候有一辆车从后面追了过来,司机提醒后秘书观察了一阵,才确定的向毛仁凤汇报:

“局座,是邱处长的车。”

邱宁?

“靠路边等等。”

毛仁凤的车停到了路边后,紧随他车队的那辆汽车果然也停下了,紧接着邱宁从车上小跑着下来,在车前得到了毛仁凤的允许后,这才进了毛仁凤的车。

“局座,我查到了一个消息。”

“说。”

“警备司令部和警局那边,正在秘密追捕一个人,没有名字,只有照片——我对照了他们的照片后,发现他们追捕的人……竟然是郭骑云!”

毛仁凤呆住了,郭骑云?!

郭骑云,那是王天风这个“死人”的代言人啊。

他好奇问:“是哪边的意思?党通局?二厅?还是警署?”

“都不是——是我们保密局!”

毛仁凤瞪大了眼睛,保密局?

保密局正在秘密抓捕郭骑云?!

开什么玩笑,他毛仁凤脑子没坏,怎么可能现在去招惹张安平?

毛钟兴,这个自己最看重的侄子死了,自己都咬牙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现在怎么可能去招惹张安平?

郑耀先更不可能,其他元老……他们现在更不可能招惹,要不是他们知道一旦倒向张安平,以后必然会被收权丢去养老,这时候怕是都不会跟自己混——所以,是谁?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张安平?!”

毛仁凤目光一闪,张安平这边为什么要密捕郭骑云?

“应该是藏在暗中的王天风。”邱宁不再卖关子,神色郑重的说:“我之前在局里悄悄的查了查,发现郭骑云是在前天下午外出公务的——昨天没有人见过他。”

毛仁凤静静思索,转瞬间就意识到了邱宁的潜意思:

“你是说……郭骑云做的?”

邱宁点头。

郭骑云做的?

毛仁凤眉头紧皱。

张安平手里,怎么可能无人可用?不,应该说王天风的手里,不可能没有杀手——可为什么要用郭骑云来执行这种任务?

既然是郭骑云做的,那为什么又要密捕郭骑云……

一刀霹雳在毛仁凤脑海中闪过——

王天风,要借机弄死郭骑云!

先让郭骑云杀了他的侄儿毛钟兴,随后再杀了郭骑云灭口,而郭骑云意识到了王天风对自己的杀意,在杀了毛钟兴以后跑了,这才导致现在正在密捕郭骑云!

那么,郭骑云做了什么才让王天风起了杀意?

毛仁凤反问:“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郭骑云……应该是王天风的侄儿,对不对?”

“确实有这回事。”

一抹玩味之色在毛仁凤的脸上浮现——王天风这人冷血无情,但能让他轻易决定干掉侄儿的可能只有一个:

通共!

通共?

王天风为了查隐匿在保密局的共党卧底,诈死隐姓埋名暗中调查,他甚至在大庭广众下抨击自己是地下党——但现在真正的卧底却在王天风的身边。

有趣,着实有趣啊!

一抹古怪的笑意逐渐浮现,毛仁凤轻声呢喃:

“钟兴啊,叔叔……很快就能给你报仇了!”

一旁的邱宁此时此刻仿佛是耳朵聋掉了似的。

“邱宁。”

“在——”适时的恢复了听力。

毛仁凤道:“留个心眼,要是发现了郭骑云的踪迹,帮他一把。”

邱宁一脸的错愕,似是想不通为什么毛仁凤会这么说——可心里却对上级叹服到了骨子里,郭骑云即便是毛仁凤的杀侄仇人,毛仁凤还真的像上级预料的那样,竟然要放水!

毛仁凤没有解释,只是看着邱宁。

“职部明白!”

毛仁凤微微点头。

……

“混账!混账东西!”

喝骂声从官邸中传出,佣人们瑟瑟发抖之际,一个声音响起:

“你们下去吧。”

进屋。

屋内的人看到了来人后,恼火的说:

“哥——这小子,是要拿我们家立威啊!”

“咳咳——”来人捂着嘴咳嗽了两声后坐下,轻声说:“不是我们家——是四家。”

“确实是我们四家——哥,要给这小子一点颜色看看!”

“不要着急,不要着急,咳咳,有人比我们更急。”

“还不着急?景尧现在都被那个小王八蛋抓了!”

“稳一稳,稳一稳,他不敢拿景尧如何——我反而希望他敢,但他不敢。咳咳,现在先缓一缓,之前做的有点过了,那位有些生气。这一次,就等刀架到了脖子上再说,到时候那位也不好生气了。”

“要等到刀架到脖子上?哥,这……这不是给他蹬鼻子上脸的机会吗?”

“不急,不急,不怕他蹬鼻子上脸。咳咳,他啊,有些认不清形势。”(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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