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0793【超越时代的沈梦溪】

太上皇把皇帝扯下楼梯,这个画面太美不敢看。

大臣们全都把目光投向地图,各自从自己的家乡为起点,朝着周边地图探寻延伸。最后聚焦于西域,那是众人都感到好奇的神秘所在。

朱铭见老爸正看得起劲,一时半会儿不可能下来,他干脆转身走进秘阁溜达。

三馆秘阁为一体,都在崇文院中。

三馆分别设于东南西三面,秘阁则为崇文院的中堂。

秘阁虽然只是两层建筑,但修得极为宽阔高大。

仅最初收藏的书画作品,就包含以下作者:王羲之、王献之、庾亮、萧子云、李世民、李隆基、颜真卿、欧阳询、柳公权、怀素、怀仁、顾恺之、韩干、薛稷、戴崧、李赞华、黄筌……

赵光义不定期举行观书会,向大臣分享自己的藏品,甚至还把外国使者叫来,以此展示大宋的文治之功。

后来的北宋皇帝,沿袭了这种做法,并修建属于自己的藏书阁:龙图阁、天章阁、宝文阁、显谟阁、徽猷阁、敷文阁等等。

宋真宗时期,秘阁被一把火烧光。

书籍图册都有副本,因此还能找回。但名人书画全都被烧了,只有少量转存于龙图阁和太清楼的幸免于难。

外面那副拼接而成的盛唐超大地图,肯定不是原版,多半属于副本。

朱铭随便抽出一本书,翻开扉页就知道是副本。

因为宋代的官方手抄本,特点非常明显。

朱铭招手叫来随侍太监:“传令诸藏书阁官吏,搜寻一下跟地图有关的收藏。一旦找到,立即搬来此地,然后再送去太清楼。”

太清楼在皇宫后苑,相当于皇帝的私人藏书楼。

皇帝有令,鸡飞狗跳。

不仅三馆秘阁行动起来龙图阁、天章阁等也在忙活。

其实不难寻找,收藏肯定分门别类,直接去地图有关的区域即可。

陆陆续续有舆图送来,其中包括二十多块木板。

这些木板,雕刻着大宋北方边疆地形图。山峰高耸,河流蜿蜒,每一座山,每一条河,高矮大小还都不一样。

大宋3D边疆图!

朱铭沉默注视片刻,问道:“从哪儿找来的?”

一个年轻官员上前:“皆藏于显谟阁,由前宋大臣沈括督刻。”

这些3D地图,同样出自沈括之手。

沈括还是一位地理学家,他认为雁荡山的深谷,是流水侵蚀作用形成的。又通过观察太行山的化石,断定上古时代这里属于海滨。而整个华北平原,都是河水冲积泥沙而形成。再观察延州的植物化石,推断上古时期这里的气候更湿润。

朱国祥不知何时已离开木梯,打量着3D地图感慨:“沈括大才啊。”

朱铭说:“可在各处藏书阁,搜集整理沈括遗著。再让沈括兄弟的后人,也进献其遗书。把沈括所有的书籍,整理编撰成册,令天文院和工部好生研究。”

胡安国拱手道:“两位陛下沈括此人虽有才,但私德不敢恭维。就算要研究其作,亦不该大张旗鼓。”

阁部院重臣,纷纷附和此言,都认为沈括品行不佳。

朱铭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因为把沈括弄进文庙供奉时,满朝大臣就已经劝谏了一拨。

当然,跟举报苏轼没有任何关系,主要是沈括在变法时横跳,把新旧两党全都给得罪了。

沈括举报苏轼,本就子虚乌有。

这玩意儿最早出自王铚的《元祐补录》,属于孤证,没有任何史料支撑。就连作者王铚的儿子,都不认同这种说法。

而且,错漏百出。

尤其是“刘恕戏曰:不忧进了也”这句话,可以百分百断定是瞎编的。

熙宁六年十月,沈括离开江浙,回京已是十一月。次年正月,刘恕从江西路过润州,当时苏轼正在润州赈灾。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沈括在京城弹劾苏轼,消息就已经传到镇江了?要么此事已闹得满城风雨,要么就是有人给苏轼报信。

然而,此案牵连的新旧两党,他们全是文坛大佬,而且门生故吏无数,却没有一個提及沈括举报。后来沈括得罪新旧两派,名声臭得如过街老鼠,却依旧没人说他举报过苏轼。

谁都不知情,包括苏轼本人都不知情,只有《元祐补录》的作者知道,且作者的儿子还写书反对此观点。

《卜算子·我住长江头》的作者李之仪,是苏轼和沈括共同的朋友。不论何时何地,他都带着苏轼和沈括的画像。他陪沈括一起玩耍,又跟苏轼一起玩耍,从来没有提过此事。

“乌台诗案”爆发的时候,李之仪一边请沈括为母亲写墓志铭,一边又积极奔走营救苏轼。

整个案子,所有的原始卷宗、弹劾奏章、审问记录、证物判词,因靖康之变而流到民间。还被人整理刊印成书,没有一处提到沈括。当时别说沈括,就连王安石都名声恶臭,有谁会故意把沈括的黑料给删掉?

沈括和苏轼私下交流,能确定的只有一次。

那已经是乌台诗案的十多年后,苏轼奉诏回京路过润州,而沈括正好搬去润州定居。沈括把亲手制作并珍藏多年的石墨送给苏轼,而苏轼也写了一篇《书沈存中石墨》记录。

很正常的文章,却被有心人解读为行文冷漠,不复以前两人的亲密关系。

亲密个屁啊,两人以前的关系从未有人记载。甚至苏轼私下赠诗给沈括,都极有可能是《元祐补录》编造的,因为根本找不到别的出处。

并且,苏轼关于墨条的文章很多,行文清一色都不谈感情,只侧重于阐述各种各样的墨。难道苏轼跟所有送他墨条的老友都生疏了?

……

秦桧当然不管沈括私德如何,他只需要迎合皇帝即可,连忙上前说:“裴秀制图只有六体沈括制图却有七法二十四至。即纵横十二大格,一路用地支,另一路取天干其八加四卦。即可像飞鸟直达一样,无视山川起伏获得直线距离。”

“极好!”朱铭点头微笑。

大臣们围观好一阵,陆陆续续散去,秦桧也喜滋滋告退。

朱铭叫来懂得制图的工部官员,把盛唐超级地图复制一份,免得哪天火灾又给烧毁了。

沈括的各种著作,陆陆续续送到太清楼。

本打算跑去终南山设计山庄的朱国祥,在清风楼认真阅读研究了几天,突然就沉溺于沈括作品赖着不走了。

他把儿子叫来,开口就说:“秦桧错了。”

“什么错了?”朱铭没听明白。

朱国祥说道:“秦桧说沈括的《天下郡县图》有误,这是秦桧搞错了。沈括的《天下郡县图》没错,错的是裴秀以来的历代地图,包括那副超级大的盛唐地图。甚至连沈括的飞鸟图法,秦桧都完全弄错了。”

朱铭更加好奇:“古往今来,所有人都错了,就沈括一个人是对的?”

朱国祥点头:“因为古今制图之人把大地当成平面来绘制地图。所以距离中心点越远,地图的误差就越大。而沈括的飞鸟图法,却是在地球上制图,他就没把大地当成一个平面。秦桧认为是沈括制图有误差,其实那属于纠正之后的正确地图!”

“这么牛逼?”朱铭惊讶道。

朱国祥指着书架上的大堆图纸:“那些是沈括绘制的天文图,总共有两百多幅。你把沈括的天文图,拿去对照沈括的地图,其实很容易就能发现,两者的格式完全相同。只不过,沈括在绘制地图时,把天上星宿换成了地上郡县。”

朱铭笑道:“可以啊,朱院长。以前只知道你会种地,没想到天文地理样样精通。”

朱国祥说:“我是以前住在东京,宋徽宗不准我请假回乡。无聊之下,才开始学习古代天文的,这几年一直都没有落下。”

“秦桧囫囵看了沈括的书,把沈括制图的二十四至都理解错了。根本不是什么纵横十二格,沈括的二十四至代表着角方位,分别用十二支、八干、四卦来命名,这与北宋中期水浮罗盘一样。即沈括把地图和罗盘结合起来,二十四至用来标记磁方位角,这是中国制图史的一个突破性创举。”

“拿着沈括的地图,再捧着罗盘,可以进行傻瓜式操作。”

“所以沈括才在书中说,只要把他地图里的地点,以及标记的方位角、距离等数值记录下来。就算以后地图失散了,也能通过这些数值,足不出户便把地图给重新画出来。”

朱铭只能用两个字来评价:“牛逼!”

朱国祥讥讽道:“秦桧太急着邀功了,只要他对照沈括的天文图和地图,仔细辨别思考就能弄懂这些。但他拿着地图就上疏奏事,还说沈括的地图不精确,根本没搞明白沈括的原意。”

“你今后需要做的,就是把沈括地图里的空白部分给补上。他制图时材料欠缺,又无法派人实地测绘,许多偏远之地都是空白的。特别是西南蛮夷之地,你得派兵攻占之后,才能够让工部测绘得更详细。”

“对了,还要添加经纬线,沈括的地图里没这玩意儿。”

朱铭笑道:“现在就可以开始搞,把已经实控的地方,全都派人测绘一遍。尤其是幽州那边,当时属于辽国地盘,沈括根本没去过,只靠唐代资料绘制。”

绘制舆图,也是皇帝的文治之功,而且非常非常重要。

(本章完)

第799章 0794【我住长江头】

朱铭登基的第二次大朝会,礼官直接现场宣读诏书。

“大明定太史院统摄国史、天文、地理三馆。诏曰:春官之属有太史,掌天象历法……”

大明新朝的圣旨格式,直接沿用宋朝,没有什么“奉天承运皇帝”。

整体为三段式:

第一,标题。

第二,内容。

第三,日期和盖章。

这道诏书宣读出来,没有任何人反对,因为朱铭在恢复古礼。

简单来说,就是设立一个太史院,最高长官为太史令。

下辖国史、天文、地理三馆,相关机构全部并入这三馆。

翰林院再次被削弱,只剩一群文学艺术家。

一些搞天文地理的伎术官,地位直接抬升到京官级别。

北宋最后一位状元沈晦,召回京师担任太史令。

……

“这是我整理的沈括飞鸟图法,”朱国祥指着一摞稿纸,“天文馆那些学者,一看就能明白。有简略或遗漏的地方让他们补齐就是,这些学者的造诣已经很高了。”

朱铭撇撇嘴:“真就走了?”

朱国祥说:“只是去实地考察,设计一下山庄,顺便散散心而已。”

翌日上午。

朱国祥就带着妻妾儿女,由三百禁卫护送,坐船前往陕西而去。

沈晦在濮阳做开德知府,接到调令立即回京。

还未办理升官手续,沈晦就被招入宫中奏对。

朱铭问道:“沈括是你的叔祖?”

沈晦回答:“曾叔祖。”

沈括的生母属于续弦,其父老来得子,因此他在沈家辈分极高。

朱铭又问:“《梦溪笔谈》是你父亲刊印的?”

“然也。”沈晦说道。

朱铭再问:“你曾叔祖的本事,你究竟学到了多少?”

“略通一二,”沈晦捧着一摞书稿,“此皆曾叔祖生前著作,其中一些馆阁亦有收藏。”

朱铭让太监把书稿拿过来,仔细翻阅片刻,发现沈括去过辽国。而且详细记录了沿途的辽国地理,还奏请皇帝加强河北边防。

合上书稿,朱铭赞许道:“你政绩不俗,仅一年时间,就完成了开德府的摊丁入亩。”

沈晦说道:“非一年之功,亦非一人之功。大明开国之始,前任知府就丈量田亩,已经把基础打得牢靠了。臣上任之后,又亲自带人巡查验证,纠正了丈田时的许多错误。去年初接到朝廷政令,便立即着手摊丁入亩、吏役改革。”

“你纠正了前任的哪些错误?”朱铭问道。

沈晦说道:“各县官吏为了快速丈田,往往贪多求快。尤其是胥吏跟士绅勾结,隐瞒大族田亩,却将荒坡指为良田,摊在许多小民头上。就连家有数百亩田的小地主,也横遭胥吏摊派田亩。百姓怨声载道,摊丁入亩难以推进,臣亲自走访各县,惩治了好几家大族!”

朱铭微笑道:“极好!”

沈晦爱吹牛逼说大话,语不惊人死不休那种。而且言行激烈,不喜欢循规蹈矩,贫穷之时尤其如此。

他考上状元之前,整个沈家就已衰落,少不得要遭人白眼。一旦觉得自己受侮辱,沈晦就加倍怼回去,从少年时期就到处得罪人。

但治理地方是真厉害他在南宋时被扔去广西搞茶马贸易。一年能买到三千匹大理马,他离开之后的继任者,没有谁能够超过此数(整个南宋)。而且能够安抚蛮夷,他在广西做官期间,各族酋长从不叛乱。

唯一的缺点,是这货色厉胆薄,遇到战争就吓得各种昏招。

朱铭问道:“沈括可有子孙存世?”

沈晦回答:“长子、次子,皆已亡故。有孙数人,皆在润州。梦溪园已遭变卖,也没剩多少田亩,耕读传家日子过得艰苦。沈家和朱家,偶尔派人接济。”

“哪个朱家?”朱铭问道。

沈晦回答:“湖州朱氏。元祐党锢之后,朱氏无人再做官。”

沈括的二儿媳妇,正是朱彧的二姐——李邦彦在杭州拜访的那個朱彧。

沈括的续弦张氏,不但殴打凌辱丈夫,陷害继子并赶出家门,还虐待她亲儿子的老婆。朱家害怕女儿出事把朱氏(沈括儿媳)接回娘家十多年。直至恶婆婆张氏死了,这对小夫妻才重新团聚。

朱铭问道:“沈括的孙辈,可有擅长天文地理者?”

沈晦摇头:“并无。但几个曾孙年龄尚幼,不乏聪明伶俐之辈。”

朱铭说道:“那就选一聪慧曾孙,送入润州官学读书,今后一路保送至太学。”

这已经是对沈括的后人非常优待了,全程免收学费保送太学。只要太学考试成绩还行,肯定会给个小官做做。如果成绩优异,那就重点培养。

沈晦说道:“陛下如果想搜寻奇才,李公之仪的独子可堪重用。”

李之仪就是写“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那位,跟沈括和苏轼都是至交。

“他的儿子年岁不小了吧?”朱铭问道。

沈晦说道:“才二十五岁,是李公七十一岁时所生。”

朱铭很想说一声“牛逼”。

沈晦说道:“此君名叫李尧光,精通数学。他的际遇不是很好,受尽乡人白眼。”

李之仪的结发妻子叫胡淑修,女诗人、数学家、发明家。她的数学造诣之深,连沈括都要去请教。

李之仪晚年的时候,被蔡京诬告欲置于死地。

胡淑修打听到京中有位官员,收藏了范纯仁的手稿,可以洗清丈夫的冤屈。

于是这位老妇人,亲自进京恳求借出手稿。遭到拒绝之后,她重金收买仆人,打听到手稿的收藏地点。

继而如女侠一般,潜入官员家中,把手稿给盗出来然后跑去东华门外叩阙申诉。当时轰动朝野,太后把她接入宫中。

李之仪和胡淑修的儿女相继去世,胡淑修悲痛欲绝也病死了。

李之仪一把年纪孤苦伶仃,经常跑去溪边发呆。官妓杨姝爱慕其才华,一有空就去溪边弹琴唱曲,并且通过词曲表白心意。

妥妥的真爱,李之仪不顾世俗阻挠,把一个官妓娶为续弦妻子。

却有好事者跑出来告发,说官妓杨姝偷情生子,还让私生子欺骗朝廷冒领恩荫。在蔡京的插手下,不但夺去其恩荫,还勒令母子离开李家,强行拆散这一家三口。

已经七十多岁的李之仪,被迫与妻子分隔两地。

他感觉到死都无法再见面,于是写下那首: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沈晦说道:“李尧光遍读家中藏书,于数学一道尤为擅长。然不敌流言蜚语,乡人恶其为私生子,同窗更是时常讥辱。此人性格内向,平时沉默寡言,就连科举都不去考,一天到晚只知道钻研学问。臣几年前路过他家,曾考教过李尧光的学问。他若科举,必中进士。”

“确实可惜了。”朱铭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的完整版。

若是编成戏剧,肯定广为传颂。

尤其是那位胡淑修,能让沈括登门请教数学,对于古代女性来说太罕见了。而且一把年纪,为了给丈夫伸冤,亲身潜入京官家中盗取手稿,硬扛着蔡京压力把丈夫救下来。

朱铭打算把李尧光招来京城,亲自考教一番。

如果真的沉默寡言又学问好,可以留在身边做秘书。现在的秘书是富直柔,跟随多年是该外放地方官了。

沈晦又说:“还有一位老先生,精通南方地理,尤其是岭南地理。还熟知海外藩国,又自学新式的天文、地理、数学、物理。友人与臣通信,说这位先生在杭州凤凰书院做教授。”

这说的当然是朱彧。

朱铭颔首道:“一并招入京城。”

沈晦没再说话,低头聆听皇帝训示。

朱铭说道:“让你做太史令,恐怕有些人不服气。《宋史》等书,已编了好几年,你就不要插手了,否则必遭人嫉恨。历法也是如此。伱接下来的任务,是赶紧抽调人手,好生组建地理馆。然后派出官吏,去各省实地测绘。”

“遵旨!”

沈晦连忙作揖领命,说道:“臣亦略知地理,两个月内必组建好地理馆,并且拿出一套测绘的章程。”

朱铭说道:“如果人手不足,可去太学招募。对学生们说,只要测绘时表现优异,可直接选为地理馆伎术官。另外,实地测绘时有薪俸补贴。越是艰难偏僻的地方,薪俸补贴就越高,意外亡故者重重抚恤。”

沈晦拱手道:“官家如此优待,臣等必定全力以赴!”

“去吧。”朱铭挥手。

沈晦躬身告退,朱铭低头阅读军事报告。

去年冬天,朱铭就传达了军令,让边疆军队开春之后前移。

如今燕山的许多险要关寨,都被金国掌控在手里。朱铭的意思是,让明军直接怼上去,在金兵眼皮子底下筑寨。

比如金兵占据着喜峰口,那明军就在喜峰口外筑起寨堡。

一来可让金兵很难肆意入侵劫掠,二来就是逼着金兵提前开战。

挨着燕山山麓的一大片,陆陆续续有很多逃民出山耕种。由于害怕吓退逃民,官府一直没有去管,现在却要按照村落登记落户了。

并且建立保甲,一旦发现金兵有入寇迹象,就组织这些新落户的百姓坚壁清野。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