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懂得是人性

林大官人手底下能信任的人没那么多,如果要让高长江负责学院项目的话,那就必须要让高长江明白学院的意义。

看了看天色后,林大官人就领着高长江去吃午饭,一边吃一边说。

随便在附近找了个酒家落座,林大官人就问道:“我们这学院可以分为初级和高级,未来以工艺为重,你还有什么疑惑之处?”

高长江思考了一会儿,先问道:“若说世人为什么学习和读书,无非就是书中自有黄金屋而已。

那别人到学院学习那些杂学,出路又在哪里?”

林大官人不假思索的答道:“在学院学习完,可以优先到更新社下属产业做事,而且优先晋升。”

高长江奇怪的说:“我们社团内部有什么可晋升的?”

林大官人吐露出一些未来的想法:“现在社团规模越来越大,管理越来越复杂,不能再像先前那样粗放了。

接下来我会在社团内部进行改制,明确每个人的级别和身份,在组织内部拉开上升空间,让人产生向上的期望和动力。”

高长江听到这里,脑子里不由得冒出了几个大字——自制礼乐。

就是不知道坐馆是想采取因功授爵制,还是裂土分封制?

想到这里后,高长江心里痒痒,忍不住就问了句:“那我是什么级别和身份?”

林大官人很有诱惑力的答道:“大部分人身份都是职工,而你的身份是干部,而且是高级干部!级别暂定为七级!”

高长江不明觉厉,但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再次忍无可忍问了句:“干部一共有多少级?七级还能算高干?”

林大官人回答说:“一共有二十三级,七级已经很高了。”

高长江这才有点满意了,抛开那些不该有的想法,又问道:

“坐馆你说学院将来侧重于工艺,但看看我们现有的这些产业,又哪里需要那么多技工?”

这也是实情,目前更新社所属的产业,无论设卡收税、下乡征粮,还是包揽工程和走私,都不需要什么技工。

林大官人胸有成竹的说:“木渎镇那边的胥江南岸正在修建工业园区,今年内完工第一批工厅,安置织机二百张,等明年开春后就大举招募丝工。

以后不但织机越来越多,而且工艺门类也会越来越多,当然需要大量技工。”

高长江刨根问底的说:“坐馆伱这工业园区,凭什么吸引别人来这里上工?

城东据说有织机万张,别人为什么不去城里上工,而要跑到你这工业园区?”

林大官人的脸上现出了迷之微笑,“到更新社下属工业园区上工的人,可以优先从济农仓借贷粮食,并分两年或者三年偿还。

如果有免费放赈,优先提供给更新社下属工业园区的技工。”

高长江:“.”

卧槽!他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坐馆对济农仓念念不忘!

在别人眼里,济农仓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鸡肋,但到了坐馆手里,居然还能玩出这般花样。

而且此刻高长江也终于明白了,坐馆的一系列操作看似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到处乱铺摊子,其实都是在一个链条上的。

先从扬州搞来盐和钱,然后用扬州的盐和钱去换湖广的粮,再然后用湖广的粮来换取济农仓管理权。

拿到济农仓管理权后,又利用济农仓公益性质给自家员工发福利,引导和助推自家产业扩张发展。

每个环节都用利益牢牢的连接在一起,但是别人只能在某一个环节里打转,只有林大官人才能掌控整个链条。

而且这个链条目前似乎还没有终点,仍然在继续延伸下去。

还有就是,在良性循环下,每个环节都能滚雪球壮大,让整个链条变得更粗。

如果真有了十万八万的员工靠着林大官人这套体制吃饭,而且组织严密,那又会怎样

当高长江正在放飞想象的时候,冷不丁听到林大官人问道:“现在你知道,学院对于整个社团的意义所在了吧?”

高长江重重的点了点头,非常肯定的说:“明白!”

当初太祖高皇帝打了天下之后,在制定爵位、职官等次的同时,还着手开始建立县学、府学、国子监三级学校体系,为朝廷培养和输送所需要的人才。

林坐馆所要干的事情,不也就是这么回事么?学院就是社团发展壮大所必不可少的配套。

然后高长江逐渐意气风发起来,作为一个读过书的人,他感觉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事业。

心情有点激动,高长江拍着胸脯表态说:“这个学院院长,我会认真做好的,定然不辱使命!坐馆但请放心!”

林大官人十分诧异的说:“你莫不是有所误会?谁说你是学院院长了?

学院的院长只能是我,而且只有我一个!你就不要痴心妄想了!”

高长江有点傻眼,“那我是什么?”

林大官人想了想后,觉得也不能太打击高长江的积极性,就安排说:

“你当常务副院长兼教务主管,享受院长待遇,一般事务都由你处理。”

林大官人心里也明白,所有设想都不可能一蹴而就的。

学院真正成熟起来怎么也要十年八年,现在只能一步一步做。就像他梦想建立万人大厂,但眼下也得从几十张织机开始凑人手。

万幸的是,他林泰来还年轻,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做事。

与高长江谈完心,林大官人感觉有点疲倦,就直接出城,到了外面南濠街的老据点更新书院休息。

结果没休息多久,还是不得安生,张凤翼和张幼于兄弟两人急急忙忙赶了过来拜访。

“林老弟!”张凤翼率先打了一声招呼。

张幼于立刻对大哥怒目而视,如果张凤翼对林泰来称“老弟”,那张幼于身为林泰来的业师,又算什么辈分?

张凤翼没在乎弟弟张幼于的心情,又继续对林大官人说:

“如今苏州文艺界因为你闹了大分裂,我也承担了巨大压力,横遭许多人指责,你千万不能变卦,一定要带我等杀入扬州。”

林大官人重申道:“你们放心!我林泰来号今布,就是一诺千金的今之季布!”

张凤翼吃下了定心丸,双方正要进一步会商细节时,忽然有个伙计飞也似的冲到了堂屋门口。

“坐馆!木渎镇那边急报,范娘子似乎快生了!”那伙计喜悦的大叫道。

林大官人也顾不上和张凤翼说事了,当然但凡是稍有点情商的人,这时候也不会纠缠林大官人不放。

只见林大官人立刻站了起来,并且对左右护法吩咐道:“准备出发!速速去横塘镇!”

两个护法对视一眼后,都有点迷惑。

如果不是自己听错,那就是坐馆太过于高兴,口不择言的把命令说错了。

左护法张文询问道:“刚才得报,说的是在木渎镇的范娘子要生了,所以应该去木渎镇吧?”

林大官人很明确的说:“就是去横塘镇,不是木渎镇!”

张文张武愕然不已,但还是服从命令安排出发事宜了。

在路上时,张文忍不住问道:“坐馆此时不去木渎镇,有点不合人情啊,真的可以?”

林大官人叹道:“虽然你懂人情,但你却不懂女人啊。”

张文很想逆耳忠言的说一句,坐馆可别吹了,你什么时候懂过女人?

并不是从南到北能免费白嫖一些名媛,就算是懂女人了!那些名媛只会让你看到,她们想让你看到的一面!

如果坐馆你真懂女人,也不会造成东西两娘娘对立的局面了。

林大官人继续说着:“范娘子要生了,而且很可能是长子;所以此时最难受的人,应该一直与范娘子争高下的黄五妹。

如今去看范娘子,只能算锦上添花;而去安抚黄五妹,相当于雪中送炭,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张文:“.”

看来坐馆懂的并不是女人,而是人性。

横塘镇林家大院里,黄五娘正在后堂屋慢慢的走动。

她已经收到范娘子那边的消息,便有点心急了。

林泰来突然出现,果然让黄五娘万分惊喜,下意识的说:“你怎的没去木渎镇?”

林泰来一本正经的答道:“有些重要的事情,需要通知你。”

黄五娘本以为,林泰来会趁机说点“你最重要”之类的好听情话,却没想到是这样一句“公事公办”。

她顿时有点不爽的说:“到底什么事情?”

林大官人痛心疾首的说:“木渎镇那边又是开了木渎港税关,又是建设工业园区。

而横塘镇这边除了鱼市什么也没有,实在对不住你,让我心里很内疚啊!”

黄五娘忽然又愉快了起来,摸着肚子,故作大度的说:“那些不重要,只要你的心里有我们就行。”

林大官人握着拳头,不容质疑的说:“不能只说不做,我决定还是要用行动尽力弥补你!

所以我决定,在横塘镇开办一所学院,名字就叫横塘学院!

正好去年横塘镇大火,烧出了地方可供规划使用。”

虽然黄五娘没想明白,学院建在横塘镇,与自己又能有什么直接关系。

但她心里还是莫名的高兴,好像赢了范娘子一次似的。

(本章完)

第329章 木秀于林

当初按照分工,林大官人的母亲林宋氏在横塘镇,父亲林国忠和大嫂在木渎镇。

安抚好黄五娘后,林大官人就在屋外对林宋氏说:“母亲就不要去木渎镇那边凑热闹了,专心在这里陪着黄氏,别让黄氏感受到冷落。”

林宋氏点头称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两个胎儿都很重要。

木渎镇灵岩山下有一处林氏别业,近一年范娘子一直居住在这里。

当林大官人赶到林氏别业时,却见中庭已经站满了人。

不仅父亲和三个哥哥都来了,就连社团里大大小小头目也来了不少。

比如高长江、税关主吏马英明和主计宋叔,还有早期的四大金刚,关系比较近的基本都出现在这里,左右护法跟着林大官人到来后,也加入了进去。

林大官人不由得嘀咕了一声,这帮人怎么比自己还积极。

新生儿出生时的阵仗大不大,主要看待继承的家产和基业厚不厚。

林泰来刚和众人打完一圈招呼,简单寒暄了几句。

忽然就看到大嫂从穿堂里冲了出来,叫道:“生了!是个男娃!”

林泰来还没反应过来,院中就爆发出了欢呼声,无论这个男婴是不是嫡出身份,至少林氏基业有后了。

两世为人,第一次当爹,林泰来有点发懵,下意识的还在做心理建设。

林国忠还算冷静,推了一把儿子林泰来,“进去看看!”

虽然林老爹也很高兴,但还没兴奋到不知所措的地步,毕竟之前已经有四个孙子孙女了。

林泰来走到内院正堂,新生儿被从里屋抱出来,让林泰来看了一会儿。

亲眼见到这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儿子才从一个符号变成了一个小生命,血脉亲情油然而生。

这是林大官人穿越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血脉亲人。

又等了不知多久,里屋的范娘子缓了过来,又拾掇了一下,才让林泰来进去探视。

范娘子平日里略显凌厉的神情,这会儿柔和了许多,又增添了几分骄傲之色,视线大部分时间都放在身边的儿子身上。

林大官人坐在旁边陪着说话,问了句:“你在想什么?”

范娘子温柔的看着襁褓里的男婴,答道:“我正想,他将来会找个什么样子的妻子?”

林泰来无语,这脑回路实在太跳跃了。儿子才刚出生,就开始琢磨起亲事了?

不过在这时候,林大官人也只能拣着好听话说:“我掐指一算,此子妻室必出于宰相之家也。”

范娘子眼前一亮,欣喜的说:“你说的是申家?那真不错。”

“十有八九可以。”林大官人倒也不是信口开河,前两天申二爷就表达出结亲的意愿了。

再说就凭申家两兄弟历史上人均十来个子女的超强生育能力,怎么也能分给自家一两个。

虽然眼前这个儿子只是外室所出,但申二爷子女大部分也不是嫡出的。

范娘子又问道:“你说起个什么小名?”

这时代很多人都有个习惯,新生儿只起一个小名,一直叫到十来岁,再起个正式的本名。

比如林大官人小名四喜,十二岁才有了本名林泰来。

听到范娘子提起小名,林泰来便大度的说:“伱最辛苦,儿子的小名就由你来想吧!”

范娘子心里已经有了想法,闻言便兴致勃勃的道:“今天是九月初一,小名就叫九一,我觉得很好听。”

用出生日期当小名,也算是个时代特色了。

九一?林大官人微微皱了皱眉头,这个数字似乎有点特殊。

不过也不好拂了范娘子的兴致,林大官人便附和着说:“挺好挺好,九九归一。”

从内院出来,林大官人继续接受别人的恭贺。

高长江建议道:“坐馆何不有感而发,即兴而作一首诗词?”

林大官人瞥了眼高长江,冷哼道:“尔欲置我于火上炙烤?”

如果给范娘子这边写了,黄五娘那边怎么办?哪首水平高哪首水平低,计较起来都是麻烦。

他林泰来可没有两首完全一样水平的相关诗词,干脆一首也不写了。

虽然范娘子这边先生了,但林大官人也没有一直守在范娘子这边不走。

他还是保持着在木渎镇和横塘镇之间来回流窜,每边轮流睡一晚的节奏。

又过了四天,不甘心落后太多的黄五娘也要生了。

于是在木渎镇林氏别业发生过的一幕,在横塘镇林家大院重演。

还是那一大帮人,今天又站在了横塘镇林家大院的前庭,恭候另一个新生儿的降临。

东西两位娘娘,哪边也不能得罪。

从午前一直等到了午后,终于看到唐老头家的老婆子从内院急匆匆出来,喜形于色的叫道:“生了!也是个男娃!”

林大官人的周围再次响起了欢呼声,虽然林大官人心里挺想要个女儿,但儿子也不错。

毕竟在世人的观念里,还是崇尚多子多福。

林大官人接受了下属的祝贺后,便进去探视新生儿和黄五娘了。

比较了一下,感觉早出生四天的长子比较白,而今天出生的次子更壮。

再看黄五娘,脸上充满着一种松弛的感觉,好像是完成了一件压力巨大的任务似的。

林大官人怜惜的说:“你真是何苦来哉,其实我更喜爱女儿。”

四天前范娘子生下了儿子后,黄五娘心里就产生了巨大的压力,唯恐生出一个女儿,被对方彻底比下去。

听到林大官人的话,黄五娘白了一眼,“站着说话不腰疼。”

如今也生下了儿子,黄五娘心里就能放松下来了。

然后黄五娘问道:“听说你在范氏那边答应了,与申家结亲?”

林大官人闻弦歌而知雅意,主动说:“你放心!一视同仁!”

黄五娘又说:“可是我听说,申二爷最近新生的女儿只有一个,怎么分?”

这会儿林大官人不能和女人较劲,满口答应说:

“你大可放心!我会督促申二爷抓紧再生个女儿,时间肯定来得及,保证人人有份。”

而后又迅速转移话题说:“你还是先给儿子琢磨一个小名吧!”

黄五娘胸有成竹的说:“今天是九月初五,小名就叫九五。”

林泰来:“.”

一个是九一,一个是九五,很好很强大。算了算了,反正小名都是乱叫的,总比四喜好听。

本来按照林大官人的计划,陪着两个女人坐完月子后,就再去扬州。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到了九月底时,林大官人发现自己年底之前实在分身乏术。

所以只能派人去扬州送信,让汪员外继续串联同道和搜集“罪证”,先不要着急发动,等来年再说。

从九月底到十月上旬,就是一年一度的秋收农忙时候。

当然对林大官人这种人而言,他又不下地收稻谷,真正忙的是在秋收之后。

秋收结束,就是官府开始征收钱粮的时候,应天巡抚赵志皋对今年的钱粮空前重视。

不得不说,做官这种事三分靠实力,七分靠运气,赵志皋的运气就非常不错。

因为去年苏州府豁免了过去十年拖欠的钱粮,减缓了百姓的压力,所以今年百姓对于交纳钱粮的抵触心不算重。

同时经过连续两年的小灾害后,今年终于是一个好年景了,官府征收钱粮的压力自然就轻。

所以林大官人预估,赵志皋今年的钱粮指标完成结果不会太差,不过具体数据要等年底才知道。

另外秋收之后意味着农闲时光到来,而农闲往往又意味着官府工程开搞。

这又是一个非常令林大官人操心的事情,经过与两个县衙的反复商议,终于确定了今年的官府工程项目。

吴县这边,是开工疏浚木渎镇与枫桥镇之间的航道,保证木渎镇的货船能畅通无阻直接北上汇入大运河。

长洲县这边,则是在东边城外的大片湖岸筑堤,并起了个名字叫袁公堤。

刚把工程项目确定,并交给了大哥林时来的两个工程队,还没容林大官人喘口气,结果又有事情上门了。

湖广荆州的袁家粮行遵照合作约定,在秋收之后,就迅速运送大量稻米到苏州城,第一批数量就高达五千石,动用了二十多艘大船。

不过在交易价码上,双方又扯皮了很久。

林大官人开价是五十万斤盐换一万石米,而袁家粮行要价是一百万斤盐。

扯到最后,以七十万斤盐换一万石米的价码达成交易。

百忙之中,高长江又找了过来,拿出了一个办学院章程。

按照指示,学院分为初级学堂和高级学堂,暂时只开初级学堂。

同时又分为短班和长班,十五岁以上的进入短班学习,十到十五岁的进入长班学习。

林大官人只看了看课程设置,不满的说:“文学课只学百家姓和千字文?”

高长江疑惑的说:“坐馆说过,只要教导识字就行了,不用学四书五经啊。”

林大官人指示说:“那只学百家姓和千字文也不够,导致只会认字不会使用。

所以把我的诗词编成一本诗集,作为文学课的进阶必修教材!”

高长江:“.”

要不要把坐馆你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论也编成集子,当成教材?

在林大官人的忙忙碌碌里,时间就到了万历十四年的年底。

林大官人本来还想着,对社团组织体系进行改制,但因为实在太忙了,只能暂且将改制推迟到明年。

而且改制必将带来短期的混乱,眼下正是社团事务的高峰期,确实也不适合进行改制。

在官府过年封衙之前,林大官人去察院拜访了赵巡抚,并询问道:“今年江南地方钱粮的完纳情况如何?”

赵巡抚喜形于色的答道:“九成!”

熟悉官场规则的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于是林大官人沉默了。

七成就是不处罚,八成就是合格,九成就是卓异。

看林泰来似乎没什么兴致,赵巡抚诧异的问道:“怎么?你不高兴?”

林大官人叹道:“去年平息抗税,今年完纳率又高达九成,连续两年政绩极其卓越,看来老先生明年开春后必定要高升部院了。

对于人在苏州的我而言,当然希望老先生继续当巡抚,不想看到老先生你离去啊。”

赵巡抚是林氏集团在江南地区最直接、也是最强力的保护伞,他的离任对林氏集团而言堪称重大损失。

赵志皋笑道:“哪有你想的那样夸张?无论换了谁做这个巡抚,难道还能动摇你?”

林大官人摇了摇头,“我现在就可以断定,下一任巡抚,对我肯定没有善意。”

熟知官场规则的赵志皋没有问为什么,他当然明白其中道理。

在大明官场中,避嫌和制衡是无处不在的。

对于管辖首辅老家的应天巡抚,首辅不可能提出人选,甚至明面上不能用任何与首辅有关系的人。

那些敌对势力一定会死死盯着这个人选,并期待首辅在这个问题上落下把柄。

以申首辅那不露任何破绽的性格,也不会在这个问题上硬刚。

至于赵志皋先前为什么能当应天巡抚,那是林泰来通过海瑞举荐的,当时明面上与申首辅没关系。

或者说,赵志皋是先当了应天巡抚,再去投靠申首辅的;而不是先投靠申首辅,再当应天巡抚。

赵志皋忍不住调侃说:“区区一个新任巡抚而已,你也会害怕?心里害怕的人,应该是那个新巡抚吧?”

林大官人幽幽的说:“去年原应天巡抚韦某人,栽在了我手里,直接罢官;今年凤阳巡抚杨某人,也栽在了我手里,被剥夺了巡抚差遣。

如果明年再有个不知好歹的巡抚栽在我手里,就是三年三次整垮江左封疆大吏了!

到了那时,朝廷会怎么看我?皇上怎么看我?

我岂不就成了木秀于林我独秀?会不会被当成麻烦制造者?”

赵志皋:“.”

什么叫木秀于林你独秀?细细想去,林泰来所言似乎也有点道理?

只能说,林泰来这个烦恼,如此的清新脱俗、与众不同。

然后赵志皋又开口道:“听了你的话,我忽然有感而发。

如今你也有儿子了,算是成家立业,该起个字了,不然别人都不好称呼你。

我作为前辈,赠你个字号吧,就是独秀二字如何?取意自木秀于林。而林又是你的姓,正好关联起来。”

林大官人:“.”

林泰来,字独秀?号今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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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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