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9.第1691章 一箭双雕

第1691章 一箭双雕

朱厚照看着方继藩,极认真的道:“老方,几十斤重的刀,只怕耍的不痛快,不妨带个火铳,会不会更显得聪明一点。”

方继藩干笑。

他知道朱厚照这厮,是真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于是忙打哈哈:“玩笑而已,殿下不必放在心上,不过……”说到这里,方继藩脸板起来:”这件事,皆因那播州杨氏而起,这杨氏占据了播州数百上千年,有地有粮,还有本部的军马,一向低调,现在突然发难,显然……是很看不起殿下啊,若非是他们,怎会惹来这样的争议?我久闻杨氏在唐时,便迁徙到了云桂一带,他们的适应能力很强,那时候的云桂,尚还处在蛮荒之地,他们不但站稳了脚跟,竟还开枝散叶,而今……已到了不容小觑的地步。殿下,凭良心说,臣坚信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的道理,这杨家先祖们有这般的本事,他们的子孙,丢下了这老祖宗的手艺,实在是可惜了,不将他们送去黄金洲,臣便觉得横竖都睡不着。“

朱厚照背着手,吹着他蓄起的小胡子,眯着眼:”可是这播州杨氏,未必好惹,他们毕竟……是有军马的,播州有军万人,且这播州上下,杨氏子孙遍布,那个地方,崇山峻岭,乃是天然的屏障。自唐朝开始,到而今大明,便连太祖高皇帝都得捏着鼻子承认他们在播州的世袭地位,可见……想要让他们就范,实属不易,就算是贸然开打,花费也是惊人,肯定是不值当的。“

哪怕是昏了头的朱厚照,尚且知道逼反播州杨氏没有丝毫的好处。

毕竟播州杨氏,并没有威胁到朝廷,这些年来,也堪称是安安分分。

虽然这是一枚钉子,甚是碍眼。可总比翻起脸来,朝廷固然能平灭杨氏,可付出的代价呢?

方继藩心头却是火热。

杨氏这么多人口啊。

这都是黄金洲需要的人才!

虽然黄金洲对人才的下限比较低,倘若能四肢健全自是再好不过,倘若只是瘸了一只脚,少了一个胳膊,哪怕只有生育的能力,那也是可在人才之列的。

方继藩在某些时候也是一个很固执的人,这么容易就让他放弃了吗?

答案自然是不可能的!

他握着拳头,就道:”殿下啊殿下,这杨氏就是没有将殿下放在眼里,这才上书,他明里暗里,都是在则责怪太子殿下残害士绅!是可忍熟不可忍,臣与殿下,既为君臣,又为密友,臣实在看不下去了,不将这些狗一样的东西送去黄金洲,臣就寝食难安。何况对付他们,未必就要大动干戈,臣只需一人,便可让那播州杨氏束手就擒。何况这播州杨氏敢招惹太子殿下,能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吗?太子殿下,此事交给臣便是,臣只需一人,便可搞定这件事。“

”噢?“朱厚照一愣,却是有些好奇起来。

方继藩笑容可掬,缓缓的开口:”谷大用!“

谷大用乃是朱厚照身边的伴伴,自打刘瑾负责四海商行,谷大用便随时在朱厚照一侧作伴了,他几乎取代了刘瑾的职责。

这个家伙,不像刘瑾那般爱蹦跶,也不似其他人那般作死,总是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当然……能在朱厚照身边当差,肯定也不可能是个老实人。

这个时候,谷大用就在一旁陪侍呢,起先见齐国公忽悠太子殿下,他就在一旁傻乐。

他深谙太子殿下的脾气,晓得太子殿下最受不得激将之法。

因而……每一次见齐国公用了这一招的时候,他便咧嘴,憨厚的笑,好像自己要入洞房一样。

等听到方继藩口里蹦出谷大用三个字时。

这憨厚的笑容还残存在脸上,眼睛里,却已掠过了一丝慌乱。

随即……眼里的慌乱开始传导到了他的面部肌肉。

他的喉头,发出了咯咯的声音,似是想说什么,偏又说不出口。

他身子却已如烂泥一般,瘫下了。

随即,瘫倒在地的他,发出了哀嚎:”天哪,太子殿下,奴婢……奴婢可不敢去,奴婢不敢啊……“

朱厚照先是一愣,万万想不到,老方说的这个人居然是谷大用!

可……

看着哀嚎的谷大用,朱厚照只有恼火。

这丢人的玩意。

于是忍不住气咻咻的抬腿要踹谷大用。

谷大用忙抱头要躲。

朱厚照怒气冲冲的道:”狗东西,号什么丧,让你去便去,老方会坑你吗?你平日怎么说的,要为本宫去死,现在不正好有了机会了?怎么,你敢不忠?你这狗东西……“

谷大用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这般一个透明人,居然会被齐国公给惦记上,他眼泪啪嗒落下,听了朱厚照的话,却是大气不敢出。

方继藩和颜悦色的拉住朱厚照:”殿下,别打,留着他的有用之身嘛,这世上,谁都可以用,就算是阿猫阿狗,哪怕是一张厕纸,也是有用的,别打坏了,给臣一个面子。谷大用啊,你明日去我那儿,我来给你面授机宜,接着便准备出发,记着,只准你一人去,任何人都不得带,即便是死,也切切不可暴露自己的身份,知道了吗?“

…………

次日,方继藩耐心的等候着。

谷大用还是委屈巴巴的来了。

眼睛还是肿的,似乎是哭了一夜。

方继藩倒是很热络,拍拍他的肩:”我们的小壮士来了。“

谷大用:“……”

方继藩拉着他,到了厅里,请谷大用坐下,又亲昵的亲自给谷大用斟茶。

谷大用更是吓尿了,再不敢坐,啪嗒一声又跪在地上:“齐国公,自己人,自己人哪,奴婢对齐国公,历来敬仰,齐国公……看在奴婢……看在奴婢……”

方继藩骤然板起脸来,喝道:“怎么,敬酒不吃吃罚酒吗?”

谷大用顿时瘪了,脸色惨然:“吃……吃敬酒,只是……奴婢何德何能……”

方继藩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一点都不享受这样折磨人的乐趣。

必须重申一下,方继藩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他的骨子里,拥有一个现代人应有的美德。

他坐下,慢条斯理的呷了口茶:“你有没有本事不要紧,于我方继藩而言,只要来了兴致,你便有用,现在我要用你,你却推三阻四,这是什么道理,瞧不起我方继藩?可别把人惹急了啊,惹急了我,我将你偷偷藏的私钱交给太子殿下,还有你侄子,外甥……统统剁了喂狗。”

谷大用打了个寒颤,忙摆手:“别,奴婢可不敢惹……”

明明是方继藩惹咱,怎么说的咱惹了他?

当然,和齐国公,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既然如此,那就乖乖的听我的话去办,办成了,少不得你的好处,办不成,就当是为太子殿下尽忠吧。”

说着,方继藩吩咐了一番,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谷大用只听的心惊肉跳,更觉得自己的性命好似不在自己手里一般。

吩咐完了,方继藩抚着他的肩,亲自将他送到了门口,门口……早已停好了一辆车马。

方继藩道:“好好干,我一向看好你,时候不早,赶紧上路,一路顺风。”

谷大用战战兢兢的上了车。

啪嗒一下,方继藩将车门关上。

谷大用惊魂未定,却发现这车外头,发出抠抠索索的声音。

他忙是脑袋探到玻璃窗上看,接着开始拍打车窗的玻璃,大呼道:“怎么还上锁呀,齐国公,好端端的,咋还上锁呀……”

方继藩拿着铁索,在车门处将车门锁死,这才如释重负,不理会那拍打车厢和哀嚎的声音,心情愉悦的朝马车挥手。

恰好此时王金元兴手里拿着一份飞鸽传来的快报,兴冲冲的来,见了此情此景,脸色惨然。

方继藩背着手,目送着那马车徐徐而去,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王金元战战兢兢的上前:“少爷……少爷……今日……这……这是做啥?”

方继藩斩钉截铁的道:“你家少爷,为了朝廷,真的操碎了心啊。”

王金元更觉得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

方继藩瞥了他一眼,自知王金元不了解自己。

心里便叹息。

太子殿下即将的登基。

很快,会有一批东宫旧人鸡犬升天。

刘瑾自不必说,这是自己的亲孙,而且越来越稳健。

可是谷大用这些人呢?

这些人,留着迟早是祸害。

可不留,皇帝身边不可能没有宦官,没有谷大用,会有张大用,会有李大用。

因而,方继藩必须得谷大用这些人上一课。

别轻易碍事,碍事的话,有一万种方法让你死。

乖乖的听话,听了话,为是方继藩办事,当然会有你的好处。

这一赏一罚,便是教他们做人。

何况……黄金洲乃是方家的根本,不能不为之谋划。

而在黄金洲,人口是最重要的问题,不多送一些人去,将来如何发展壮大?

人力,是最宝贵的资源。

有了人,才有一切。

这是一箭双雕的好事。

更不必说,收拾一下播州杨氏,也可为太子立威,让人知道,招惹太子殿下的下场,这有益于未来促进朝野的团结。

方继藩懒得和王金元解释:“怎么,有什么事?”

“少爷,吕宋那儿,有一个消息,小人觉得颇有意思,特来禀报。”

(本章完)

第1692章 吾皇万岁

吕宋?

方继藩骤然来了兴趣。

他看了一眼王金元,作势要打:“狗东西,为何不早说?”

王金元委屈巴巴的样子:“小人该死。”

他随即解释道:“这封奏报,是用快船送到了泉州,泉州觉得事态紧急,因是送来这镇国府的,所以便飞鸽传书,少爷,这飞鸽传书可贵着呢……”

飞鸽传书确实很贵,一般人还真玩不起。

毕竟驯养信鸽,还需在各地设立站点,所需的人力物力,都是不小的。

而且这样的传书方式,并不牢靠,因为谁也不能保证,这鸽子飞到了半道,会不会被像朱厚照那样丧尽天良的家伙瞄上,而后射下来,然后例行滚烫、拔毛,除去内脏,切块,放上葱姜蒜,加点酱油,再添一点十三香,炖了。

中途的变数实在太多,因而朝廷的公文往来,是绝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

可是很快,有人就发现……消息传输的重要性了。

倘若是某地发生了蝗灾。

谁提早知道消息,谁就能意识到粮价可能上涨,这对于长期在京里炒货的人而言,提早莫说是一天,就算是一个时辰,那么提前进行收购,坐等价格上涨,中间的利差,绝对是惊人的。

在这巨大的利益之下,不少的大商行,纷纷开始培训信鸽,并且在各地设立鸽站。不只是大商行,便是交易所,也有专门的讯息传输网络。

镇国府和西山,自是不能免俗,方继藩的鸽子,又大又……不太圆,矫健的不得了。

当然,飞鸽传书,消息往往简介,不过是只言片语,毕竟废话太多,所需的笔墨就更多,这会给鸽子带来巨大的负担。

因而……方继藩只收到了一张小条子,大抵言了关于吕宋巡抚和士绅们联名上奏的事宜,预计再过十天半个月,奏报便可送来镇国府。

方继藩捏着条子,有点懵,而后皱着眉头道:“这些家伙,不是一向对战争没兴趣的吗?平时朝廷但凡有战事,可都是个个阴阳怪气。”

事出反常必为妖!

王金元则是一旁傻乐道:“还不是因为四海商行,这两京十四省,还有各个都司,百姓们大抵都能吃饱了,人吃饱了,就想吃的好了。很多人就爱吃一些甜点,用一些香料。从前是吃饱,现在越来越多人讲究吃好,因而对食堂和香料的需求极大,四海商行现在自大明出口最多的货物是茶叶、丝绸和瓷器,还有诸多铁器,可输入我大明的,却多是香料、木材和食糖,尤其是食糖,运来多少,商贾们便争相采购,那些士绅在吕宋,地里都产糖和香料,一方面,爪哇那边也产,葡萄牙人没有禁绝和四海商行的贸易,这爪哇的糖业,便成了吕宋蔗糖的心腹大患,另一方面,若是大明拿下了吕宋,他们可趁势兼并土地,既消灭了竞争对手,又增加了自己的产量,这……不是一举两得。”

听了王金元突然道出来的一堆信息,方继藩倒吸一口凉气。

这群在江南的狗,到了吕宋,居然变成了狼。

可细细思量,什么礼义廉耻啊,这些读书人,有几个不是历来享受着功名带来的好处,靠着盘剥佃农为生的?一群这样的人,成日喊着礼义廉耻,这不是可笑吗?

想当初,这群儒生们,可都是刚的不得了的人,战国的时候,他们四处依附于君主,开疆拓土,到了秦汉的时候,公羊学灌输着复仇思想,无数的儒生,为大汉帝国的扩张出谋划策,甚至还有亲自操刀的。

现在细细思来,宋明之儒和秦汉之儒的区别,并不在于他们学习的方法出现了问题。

根本原因就在于,秦汉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中原王朝,疆域还未到全盛之时,附近还有许多异族,占据了肥沃的土地,对于儒生们而言,他们所仰赖的就是土地,帝国的疆土越是广阔,对于他们而言,越是有利,于是,他们不断的实践着大一统和复仇的思想,为帝国夺取百越,夺取河套,夺取关外辽东之土而前仆后继。

可到了后来,中原王朝能用于耕种的疆土,已至极限,以至于儒生们开始察觉到,这般四处征战,非但对于他们没有好处,反而有了坏处。

因为西边,是高原,不毛之地,北面,是荒芜的草场,地里种不出多少粮食,南面,是十万大山,而向东,是汪洋大海。

能种上庄稼的地方,统统都种了,朝廷对异族的征伐,再也带不来任何经济上的利益,也带不来可供耕种的土地,反而因为需要大量的钱粮供给军需,加重了税赋。不只如此,因为连年的征战,士绅们发现,大量的壮丁,不得不走上前线,而可供他们驱使的佃农,却是日益稀少。

这显然是亏本的买卖。

久而久之,公羊学开始逐渐被抛弃,儒生们开始理性的选择了新的学问,不再崇尚征战,也不再对任何战争有兴趣,他们更向往安定,失去了进取之心。

大环境,是会改变一群人的。

而如今,当这群狗东西,发现原来征战,竟可以带来如此巨大的收益时,此时……心态自然而然也就会产生变化。

当然,读书人就是读书人啊。

普通人若是改变了思维,大抵还晓得脸红的。

可读书人显然不同,他们依旧还能振振有词!

胆小怕事的时候,他们会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突然想拿起刀来的时候,理由就更多了,各种举大义的名义,总能给你一套完美的说辞。

方继藩居然……将一群人改变了。

“咳咳……”方继藩咳嗽,感慨道:“这些家伙,真的没有道德啊。”

一番感慨,方继藩觉得自己的脊梁挺直了一些,竟越发觉得,自己像黑夜中的一道光,烂泥中的一朵白莲花。

他眯着眼:“要半个多月,才能将奏报送到?”

“是呢,这定是加急送的,可从泉州至京……路途有些远。哪怕是急递铺加急……”

方继藩挥挥手:“知道了,立即给我滚蛋,还有……叫太子来……”

………………

陛下恩准了廷议。

这让不少人磨刀霍霍。

谢公既然挑了头,又恩准廷议讨论,此时……不少人便摩拳擦掌了。

大明的臣子们,还是很敢说的。

虽然最近陛下狠狠杀了这风气。

可迁徙士绅,太过分了,这士绅之中,有不少都是百官们的亲族啊。

想到亲族们被流放在外,谁咽的下这口气?

现在吕宋和大明相隔着大海,家人的音讯全无。

虽是吕宋巡抚那里,送来过一次奏报,说是安顿的妥妥帖帖,可大多数人,对此也只是呵呵……

这不过是冠冕堂皇的说辞而已,什么叫妥妥帖帖,天知道死了多少人,多少人欲哭无泪。

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朝廷能恩准士绅们回大明来,奉还此前虢夺的土地。

实在不成,就当是泄愤也好。

毕竟,出了事,有个高的顶着,不是还有谢公吗?

过了三两日,恰好到了月中,廷议开始。

弘治皇帝显得闷闷不乐,脸色极不好看,毕竟,这廷议表面上是针对着西山迁徙士绅不力,可又何尝不是针对朕呢。

弘治皇帝耐住性子。

他想知道,这朝中到底有多少人,对此有非议。

索性……就都来看看。

百官入朝,行了大礼,弘治皇帝升座,百官起呼万岁。

弘治皇帝扫视众臣,却是一愣:“太子何在?”

百官也开始窃窃私语。

对啊,太子呢。

太子兴冲冲的要廷议,当初,可是说了不少的狠话,现在……人呢?

谢迁一副平静的样子,面上没有表情,心里也诧异,太子怂了?

却有宦官匆匆而来:“陛下,太子殿下说身子不适……”

弘治皇帝皱眉:“噢,何处不适。”

“这……殿下没说。”

百官又开始议论起来,一时之间,殿中嗡嗡作响。

谢迁此时道:“齐国公何在,莫非也病了?”

那宦官脸抽了抽:“说来也巧了,还真是……也……也病了……”

“……”

弘治皇帝竟是无语。

当初夸口的是你们,现在人没了踪影的还是你们。

“陛下……”谢迁小心翼翼的看了弘治皇帝一眼:“您看……”

弘治皇帝一挥手,他们都跑了,留着朕一人在此受这非议吗?

“那便等病好了再说吧,萧伴伴,去探视太子和齐国公,朕闻太子与方卿家有疾,忧心如焚,也没心思廷议,今日罢朝。”

百官中有为数不少人摇头,这太子和齐国公……还真是……服了他们哪,还真没见过这般不要脸的。

“陛下,那么,是否择日再议。”谢迁似乎有些穷追不舍,太子和齐国公,总有病好的时候吧。

弘治皇帝沉默了老半天,显得有些窘迫,这两个坑朕的货,真是……真是……

弘治皇帝阴沉着脸:“那么……择日吧……”

“吾皇万岁……”谢迁毫不犹豫,拜下。

百官们听罢,似乎也觉得好似太子和齐国公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便也纷纷轰然道:“吾皇万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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