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上贼船

听了祝余的话,陆卿虽未承认,却也没否认,只是笑问:“那么夫人倒是说说看,我为何要这么做?”

“想要出其不意,试试我的本事?”祝余并不了解陆卿的为人,对他的行事风格也摸不清,只能依着自己的猜测,“不过下次王爷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便是了,大可不必大费周章。

点心吃多了容易变傻,到那时候恐怕我便是愿意帮王爷做事,也有心无力了。”

陆卿看着祝余紧绷着的面孔,摆明了是十分不悦,但又碍于自己的身份不得不克制着自己的怒气,便从桌上拿了个茶杯,替她倒了一杯热茶。

“那为夫以茶代酒,向夫人赔礼了。”他把茶端起来,递到祝余手里,“这茶是老驿丞泡的,夫人可以放心喝。

先前那茶点里放的也是寻常药铺抓的安神散而已。

喜宴那晚,我听你的口风,似乎有心藏锋,不想展露手段,为了省些口舌,便用了下策,还望夫人莫怪。”

祝余接过那杯茶,没有喝,随手放在桌上:“王爷想要我做什么?”

“为我所用。”见她问得爽快,陆卿索性也把面前的册子和毛笔统统移开,回答得直截了当。

祝余叹气:“我只是一介弱质女流……”

陆卿闻言,垂目轻笑:“好一个能救活濒死之人,连尸骨都不畏惧的弱质女流。”

祝余被他的话噎了一下,心下有点恼火,看眼前的陆卿哪里像是传闻中纵情风月的逍遥浪荡子,分明是一只叫人看不透的狐狸。

她严重怀疑,成亲当日即便自己不出头,这厮也有他自己的办法去化解那一场危机。

可是偏偏自己沉不住气,一听说有人想要逍遥王府满门抄斩就急着跳了出来……

一边想做富贵闲人,一边又管不住自己,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陆卿见她有些恼了,便收敛下眼中的笑意,正色道:“我本无意娶妻,然而圣意不可违。

既然圣上将你赐婚与我,我便打算将你养在后宅里面,或者另开别院给你住。

金银玉器,环佩珠钗,绫罗绸缎,别的命妇贵女有的,便让你应有尽有,除此之外,你我井水不犯河水,谁也别碍着谁。”

祝余忙不迭点点头。

没问题,这些她可以,她可太可以了!

她的反应让陆卿愣了一下,失笑地摇摇头:“只可惜,谁也没有想到成亲当晚屹王的护卫会忽然中毒,本以为是横生枝节,却让我意外地发现了你的本事。

我虽然不知道你这一身的胆色和本事究竟从何而来,但那正是我所需要的。

而你那日听闻鄢国公发难,便主动站出来解围,想来也是需要仰仗逍遥王府,希望我们这一门太太平平。

既然今夜你我已经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那我也不妨与夫人开诚布公。”

说着,他从腰间摸出一块腰牌放在桌上。

祝余本以为他拿出来的是逍遥王府的腰牌,定睛一看又发现不对,逍遥王府的腰牌她是见过的,金漆上面描着朱红,自带那么一股子皇亲国戚的堂皇富贵。

而现在摆在桌子上的这一块,同样是金漆,上面却是靛青描绘纹路,在腰牌下方,似乎还有一个像是虎头一样的纹样。

“陛下封我为金面御史,赐金面令牌,代他四处行走,考课各路官员施政是否清廉,考察四处民情,其中也包括了督监刑案。”陆卿将腰牌收回去,“此事外人并不知情。”

祝余扶额。

此时此刻她最不想知道的就是这种“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秘密。

知道得越多,就越难躺平。

“这不是个好办的差事,”陆卿对她说,“办得漂亮,是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若是办砸了,就是一败涂地,墙倒众人推。

往大了说,事关天下社稷,黎民苍生。

往小了说,那就是逍遥王一门的平安和富贵。

成亲当日你也是亲眼所见,就连京城里寻来的仵作都是那般老眼昏花,错漏百出,京城以外的情形是什么样的,可想而知。

这世道并非一池静水,表面上风平浪静,下面却有暗流汹涌。

以夫人的手段和胆色,不像是那种甘心每日躲在后宅打转的女子,倒不如把这本事用来助我,于人于己,于公于私,都是好的。”

“于公听明白了,于私有什么好?”

“你可做男儿打扮,以长史的身份随我四处行走,外面天高地阔,总比拘在那么一方天地之中好得多。”

“倘若我偏偏就想在后宅安宁度日呢?”祝余隐约觉得不论陆卿话说得多漂亮,自己其实已经上了他的贼船,很难下得去了,但还是不甘心地挣扎道,“您怎么说?”

陆卿像是猜到她可能会这么说,笑了笑:“无妨,不管怎样,这一次来都来了,还请夫人陪我走完这一遭。

若是此番了结,夫人依旧向往终日蜗居后宅,我自不会勉强。

陆某一言九鼎,决不食言。”

陆卿这一番话说得倒也算是态度坦荡,但这话又等同于回答了祝余先前的疑惑。

“所以今日那破庙里的死尸果然是您有意安排的?”她忍不住问。

陆卿摇头:“今夜那具尸首的确是意料之外。

我本是听说这一带有一个清水县,周遭传闻‘鬼仙运财’之说,近来陆续死了不少人,打算过来查探一番,没想到天降大雨,避雨的时候凑巧就撞见命案,恐怕只能说是天意了。”

祝余不甘心,但又没办法。

这会儿且不说什么天意不天意的,以她的性格,在验看过那具尸首之后,若是不继续探究下去,这心里其实也是没着没落的,横竖也是不踏实。

思及此,她便顺水推舟接受了陆卿的提议,端起方才他替自己倒的那杯茶,一饮而尽,空茶杯“笃”的一声放在桌上:“一言为定!”

陆卿展眉:“一言为定。”

祝余问清楚了自己的心中疑惑,起身回房,走到门口又顿住脚步,转身对坐在桌旁目送自己的陆卿说:“破庙中的那具尸首,中衣虽然沾染了血污,但摸起来衣料十分柔滑,不似普通庄户人家穿的麻布中衣那么粗糙,想来应该是这一带的富户。

明日报官时,可以让符文说与衙门里的官差听。”

交代完这件事,她才出了房门,回自己那屋休息去了。

(本章完)

第10章 异香

回到房间,祝余靠坐在床上,听着窗外哗啦啦的雨声,心头莫名有一种不安涌起。

这风大雨大的夜……太适合做些坏事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又在瞎操心,赶忙收回心神,垂下眼皮,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双手。

细嫩干净的一双手,十根手指白生生的,就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

记忆中的茧子和压痕都不复存在,只是骨头缝里还有一种亦真亦幻的隐隐作痛。

自己是不是一个甘心守在内宅的女子,她说不好,但是那种夜以继日、风餐露宿的辛苦,祝余可是深深体会过了。

只是听闻锦国女子规矩大,农妇商妇为了讨生活,偶有出外操持的,而越是身份尊贵,高门贵妇,就越觉着抛头露面是个有失体统的事,那是决计不会去做的,只搞一些内宅里的诗会茶会。

而那些诗会茶会,与其说是女子之间的往来,倒不如说更像是在帮自己的夫家拉拢感情,笼络人脉。

一想到这种事,祝余也忍不住觉得有些头疼。

鱼非她所欲,熊掌亦非她所欲。

她想“茹素”……

第二天一大早,云销雨霁,天还未亮三个人便都已经收拾妥当。

“会骑马吗?”陆卿问祝余。

祝余点点头,在朔国的时候,为了跟着家中兄长一同外出打猎,她硬是成了众姊妹中唯一学会了骑马的人。

本来只是一时贪玩,没想到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符箓将他们的马和马车留在驿站,吩咐驿丞照料,又借了驿站的马,三人骑着往破庙那边赶。

前一夜的雨下得很大,一路都泥泞异常,为了防止马蹄打滑摔倒,他们行进速度并不快。

走了半个时辰的光景,这才到了破庙,门前已经汪着一片雨水,不过院子里倒是还算干净。

只是过于安静了一些。

陆卿眉头一皱,符箓也立刻跳下马背,大步朝庙里冲了进去。

祝余下了马本想紧随其后跟着过去,刚走两步被陆卿一把拉回来:“你走最后。”

祝余现在可是个惜命的人,立刻从善如流跟在最后头,亦步亦趋,小心翼翼地走进破庙。

白日里的破庙看起来亮堂了许多,也显得更破了,在他们前一夜坐过的地方,符文瘫坐在那里,看样子像是刚刚被冲进去的符箓给拉起来叫醒。

只不过他人是已经坐起来了,神智看起来却并不清明,两只眼睛目光涣散无神,两个眼皮无力地抖了抖,就又重新合上了,仿佛只是人被叫了起来,魂儿却还在外面飞。

而在他身后,透过那个半截的破布帘子,神台后侧的石板上早就没有了那具尸首的踪影。

“大哥!大哥!”符箓一脸焦急,他从未见过自家兄长这副样子过,“你醒一醒!这是怎么了?!”

祝余进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便径直走过去,示意符箓帮忙扶住符文的头,自己伸手四指托起符文的下巴,拇指指尖用力掐在他的人中上。

须臾,原本睁不开眼的符文眼皮颤颤巍巍睁开眼,嘴唇也动了动,像是想要跟他们说话,又忍不住两眼往后翻。

“这儿左右也没有醒神的药,只能找些冷水来激他一下了。”祝余又掐了一回人中,见作用不大,扭头对陆卿说。

陆卿耳朵里听着祝余的话,眼睛看向门外:“符箓,把你哥扔外头水坑里去。”

符箓这会儿也管不了那么多,赶忙将迷迷糊糊的符文扛在肩头,大步走出破庙,噗通一声将人丢进外头的那个大水坑中。

符文脸朝下被丢进水坑,冷水那么一激,又呛了一下进鼻子里,果然扑腾了几下,从里面坐了起来。

这会儿他浑身上下都被那一坑雨水浸湿了,寒意透过湿漉漉的衣服传到身上,让他打着哆嗦,倒也真彻底清醒过来,只是还有些手脚发软,从水坑里爬出来的时候跌跌撞撞,险些一头栽在地上。

那边符箓见哥哥醒了,就松了一口气,上前去想要把他扶起来,却被符文虚弱挣脱,踉跄着来到陆卿面前,单膝跪地,一脸惭愧抱拳道:“爷,符文大意,着了贼人的道,请爷责罚!”

陆卿方才眉头一直微微拢着,这会儿倒是松开了些许,伸手把脸色发白的符文拉起来:“到庙里去说话。”

符文被符箓搀扶着回到破庙里,人也已经彻底清醒过来,看起来一脸懊丧,羞愧不已。

“昨夜我就该把爷和夫人送到驿站后便回来寻你!咱们两个一起守着八成就没事了!”符箓也跟着恼火,忍不住自责。

“你回来也没用。”符文摇摇头,“昨天晚上我一丁点儿都没敢大意,一直清醒得很,到了大约丑时,我忽然闻到一股子腥气,然后又有点香,觉着不对劲儿,打算起身瞧一瞧,结果……”

他有些恼火地攥着拳头在自己腿上砸了一记:“诶呀!我怎么就着了对方的道了!”

“那你就没看到人影,也没听到什么声音?”符箓有些疑惑地问。

符文摇摇头。

祝余知道符文和符箓都是练家子,所以他们的耳力和眼力都比寻常人要好很多,假如昨夜来偷尸首的人是从庙门那边潜进来,估计一下子就会被符文发现,别说偷尸,就连脱身恐怕都没有可能。

若是根本没有人潜进破庙里来,那他所说的腥气和香气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她一边琢磨着,一边朝前一晚他们几个藏身的神台后面绕过去。

陆卿给符箓递了个眼色,符箓连忙跟了过去。

祝余绕道神台后头,这里看起来和前一夜并没有太大不同,光线昏暗,神台后面就没有铺石板了,空间不大,除了被压得光溜溜的地面,就是一堵黑漆漆的墙,连一扇窗都没有。

那堵墙像是用夯土制成的,表面不算平滑,凑近了细看还有一些不明显的裂纹,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墙脚处似乎还有过被老鼠挖出来的洞,又被人用些泥土重新填堵回去,看起来不是特别平整,颜色和也别处略有出入。

等一下……

祝余把刚刚挪开的视线又重新落回那个补过鼠洞的墙脚处,蹲下身,伸手抠了抠那一团补墙的泥。

她的力气不够大,抠了几下也只是掉下来些许土渣。

感谢妞妞蜜10000起点币打赏!

感谢素食小猪x3,田中美奈子x2,诸道行营招讨草贼使,何以掬幽,妞妞蜜的月票!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