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风窖

“瑟雷是夜王最为喜爱的长子,在遥远的年代,瑟雷便是夜族之中最为激进暴戾的领主,四处征战,永不停歇。

每当瑟雷推倒一座城池后,他都会对人们展开审判,要么加入夜族,要么死去。

在死亡的威胁下,很少有人会拒绝不死的诱惑,为此瑟雷的军团日益壮大,所向无敌,在长达数百年之久的漫长征战中,可以说夜族有大半的领土,都是由瑟雷开拓而来。”

伏恩补充道,“这些资料都是从古籍里,以及一些同为不死者的家伙的口中得到的,至于瑟雷自己,他对于自己征战的岁月闭口不提。”

伯洛戈说,“现在的他,和过去的他,简直就像两个人。”

“何止是两个人啊,我真好奇瑟雷究竟经历了些什么,才变成了这副模样。

从嗜血的暴戾领主,变成了如今的……钢管舞男?”

伏恩没有感叹下去,而是继续讲起他认知里瑟雷的过去。

“夜族虽然具备着不死之身,并且极易传播,但他们自身的致命缺陷,限制了永夜帝国的扩张。

在黑夜里,夜族会肆无忌惮地展开进攻,可当白昼降临时,他们便只能龟缩在阴影里,任由我们宰杀,为此夜族虽然强大,但很长时间里,我们是与其呈现均势的,并且夜族在扩张至一定规模后,他们自己便沉寂了起来。”

伏恩似乎还准备继续往下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被他咽了下去,讲起了大家都知晓的事情。

“这样过了很多年后,随着炼金矩阵技术的发展,新的纷争正在阴影里酝酿,然后就是我们熟知的那样,破晓战争爆发了,夜族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扩张着,吞并着诸国,为了遏制他们的步伐,我们联合了起来。”

“最后的决战中,夜族唤来阴云,令白昼化作黑夜,在阴影的庇护下作战,绝望之际,克莱克斯家唤来了风暴,驱散了阴云,灿烂的阳光落下,烧尽了所有的罪恶。”

一直沉默不语的丘奇,此时开口道,他如诗人一样,带着颂唱的语气,陈述着战争的终局。

“这一直是克莱克斯家的荣耀所在。”

伏恩微笑地赞同这宏伟的功绩,但他的笑脸没有持续太久,转而冰冷僵硬了下来。

“但这只是虚伪的荣耀而已,克莱克斯家的风暴并不是决定战争走向的关键,仅仅是压垮永夜帝国的最后稻草而已。”

伯洛戈好奇道,“真正的功臣是瑟雷吗?他在破晓战争中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每位不死者,无论他们现在看起来多么滑稽,在他们的背后都藏着尸山血海的故事,是活着的、不死的传奇。

“他也没做多少事情……”

伏恩话语停滞了一下,言语里带着些许的笑意,但此刻这股轻柔的语气带着令人不寒而颤的恶感。

“瑟雷击伤了他的父亲,杀光了他的兄弟姐妹,几乎以一己之力扫清了夜族的‘纯血’阶层。

至于最后的决战,也只是一群被蒙在鼓里的牺牲品,在瑟雷的指示下,汇聚在了一起,鲁莽地发动总攻。”

伏恩轻描淡写地叙说着那惊天的阴谋与背叛。

“那根本不是什么总攻、决战,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大屠杀,由瑟雷这头疯狂的刽子手,亲自为夜族选择的结局。

那片平原是所有夜族的葬身地,当阴云散去时,阳光灼烧着成百上千的夜族,整片原野都燃烧了起来,持续了了七个昼夜。”

伯洛戈不由地屏息,无论如何他都没想到破晓战争的真相是这样的一幕,并非惨烈至极的彼此厮杀,有的只是瑟雷那冷酷至极的诡计。

一面是残酷的变节者、阴谋家,另一面是可笑的钢管舞男,过于割裂的形象让伯洛戈的思绪迟钝了起来,诡异冷意在肢体间穿行不绝。

在伯洛戈的眼里,瑟雷宛如一条温顺的毒蛇。

瑟雷收起了獠牙,但这并不能改变他毒蛇的本质。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伯洛戈不理解瑟雷的背叛,“幡然醒悟吗?”

伏恩半开玩笑道,“就像我之前说的,瑟雷可能只是单纯地厌倦了不死。

他虽然没有勇气终结自己的不死,但施以援手,帮其他夜族成员实现一下愿望的勇气,还是有的。”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伯洛戈感叹道,“听起来就像头喜怒无常的疯子。”

“你才意识到这一点吗?这就是不死者的本质,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失去自我,变成一具麻木行尸走肉,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让自己那迟钝的感官有所刺激。”

伏恩祝福道,“祝愿你能长久地清醒下去,伯洛戈。”

“这听起来并不像祝福,更像是某种诅咒。”

伯洛戈的胸口有些闷,不清楚是谈话的内容,还是四周环境的改变,他的呼吸变得压抑起来,疲惫不堪。

“哈哈哈,怎么会是诅咒呢?只能说是一种注定的预言吧。”

伏恩摆了摆手,“幸运的是,我们的寿命都很短暂,不会见证你步入疯狂的那一天。”

伯洛戈问,“这算是什么好事吗?”

伏恩解释道,“至少在伱所爱的人眼中、以及那些爱你的人眼中,直到他们死去的那一刻,你依旧是那副完美无暇的姿态。”

不会令人失望。

“我前不久在一次执行任务中,遇到了一位夜族,她和瑟雷之间似乎有种极深的关系。”

伯洛戈觉得是时候把这部分情报说出来了,他的声音在幽暗的阶梯间回荡。

“奥莉薇亚是吗?”伏恩早已知晓这份情报,“在你上报给秩序局时,秩序局就已经通知我了,毕竟《破晓誓约》在克莱克斯家内。”

“她极度仇恨瑟雷……她可能就是破晓战争中的幸存者,”伯洛戈说,“这几日的攻势,很有可能就是她的操手。”

“这样吗?还是先看一看《破晓誓约》吧,”伏恩脸上浮现起了无奈,“说来惭愧,我虽然是克莱克斯家家主,但我任职这么多年以来,还从未检查过《破晓誓约》。”

紧接着伏恩继续说道。

“我们到了。”

螺旋阶梯的尽头是一道笔直的长廊,长廊的两侧有昏黄的灯火静默燃烧,伯洛戈迈上长廊,呼啸的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明明伯洛戈已经深入城堡之中了,但在这地底深处狂风依旧萦绕在其间,这是一种极为新奇的体验,仿佛眼下这条长廊建立在风暴之中。

伏恩眼中焕发起了微光,以太的共鸣下沿途的阻碍逐一挪移开,这里的防御机制有些类似于垦室,伴随着机关的扭转,巨大的砖石逐一挪移出空位,层层叠加后,露出尽头的铁铸大门。

“这里的防御看起来并不强大,”丘奇一路上检视着克莱克斯家的防御,“照比垦室差太多了。”

“垦室是何等可怕的虚域啊,这世界上少虚域能与其比较,你用它与这里对比,我反而觉得荣幸至极。”

在秩序局内工作了许多年,让伏恩对于垦室的强大有着一个极为清晰的认知。

轻轻地挥手,铁铸的大门应声开启。

“上一次开启这里,还是送帕尔默去秩序局工作。”

正如伏恩所说的那样,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开启过了,金属与砖石摩擦,发出阵阵刺耳的摩擦声,落入缝隙里的碎石,被碾碎了成了细腻的尘埃。

以太攀附在金属之上,一个完全封闭的自循环空间被凿出了一个缺口,门后的黑暗里刮来陈旧的风,伯洛戈忍不住地咳嗽了几声。

声音传入黑暗里,反馈来悠远的回音,犹如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伯洛戈没什么感觉,这家伙上天入地,就连死后的世界都有所涉足,区区未知的黑暗还震慑不到伯洛戈,丘奇则显得紧张了许多,他是身负责任在身上的,不由地抓紧了手中的手提箱。

“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名为‘风窖’,这里是克莱克斯家的核心区域,无论各位在里面看到了什么,我都希望你们出去后,可以保持沉默。”

伏恩提醒过后,迈入门后的黑暗中,一瞬间风雨雷电的声音弥漫在四周,回荡不绝。

(本章完)

第439章 元老们

当伯洛戈走出黑暗,视野重新恢复光明时,一股怪异的恶心感从心头涌现,熟悉中带着异样的感觉。

一旁的丘奇也有着相同的感受,脸色变得些许苍白,唯有伏恩依旧是那副镇定的模样,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是一道……曲径之门?”

伯洛戈立刻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几人穿过的并不是普通的门扉,而是一道曲径之门。

曲径之匙可以在任意位置,打开一道通往固定位置的门,极为便捷,曲径之门与其不同,曲径之门是固定的点对点,为此稳定性要比曲径之匙强上许多,可以长期运行。

隐藏在城堡深处的仅仅是一道曲径之门,现在只有伏恩清楚他们身处何方,他们有可能仍在晨风之垒内,也有可能早已远离城堡群,身处风源高地某处未知的区域。

“一些简单的把戏而已。”

伏恩的声音很轻,生怕吵醒沉睡于此的幽魂们。

“根据资料记载,所罗门王的神圣之城·雷蒙盖顿内也有着诸多类似的设计,曲径之门混杂在普通的大门中,不清楚这一切的人,如果贸然进入,只会步入没有尽头、充满陷阱的迷宫中。”

提及神圣之城,伏恩目光浮现了痴迷的神色,“我去过遗弃之地,在绝境前哨站内眺望过那城市的废墟……多么美丽的一片废墟。”

“我一直觉得神圣之城,是炼金术师……不,是超凡世界所能构筑的奇迹,可它就这么毁灭了。”

伏恩毫不掩饰自己对于所罗门王、以及他伟大造物的敬仰,“我人生的一大遗憾之一,便是出生的太晚,真想亲眼见证那座城市的存在,哪怕目睹它毁于战火也好。”

“我亲眼见证过,”伯洛戈赞同地点头,“那确实是一座着迷的城市,哪怕我只是在城市的外围,哪怕当时它已经深陷火海。”

伏恩露出羡慕的目光,“哦?那你还真是幸运啊。”

对此伯洛戈没有多说什么,那座令伏恩着迷的城市,正是伯洛戈这黑暗命运的开端。

“说来,圣城之陨时,瑟雷也在。”

突然,伏恩的话语牵动了伯洛戈的心神,前进的步伐也为之一滞,青色的眼瞳紧盯着伏恩的背影。

“那时破晓战争已经结束很多年了,瑟雷也早已入驻不死者俱乐部,消磨着自己漫长的岁月,为了找乐子,他旁观了圣城之陨,并亲眼见证神圣之城的毁灭。”

伏恩抬起双手,轻轻地推开空气,语调轻盈。

“一道光。”

一道击碎天与地界限的光,唤来硫磺与火,所有来犯之人,皆化作盐柱耸立。

伯洛戈追问道,“之后呢?”

“没有之后了,瑟雷对之后的事闭口不提,我也曾在秩序局内追查过相关的资料,但就像有人刻意在隐瞒一样,一无所获。”

伏恩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着伯洛戈,“最奇怪的是,哪怕我现在成为了克莱克斯家的家主,掌握着权与力,但依旧无法知晓半点与其相关的情报。”

“我这家主听起来蛮失败的吧?”

伏恩自嘲道,“没办法,谁叫我只是克莱克斯家的代言人,真正的决策仍需他们决定。”

伯洛戈很快便知道了伏恩口中的“他们”是谁了。

随着在风窖内的深入,墙壁后传来越发清晰的呼啸风声,一股由内而外的充盈感萦绕在伯洛戈心间,明明没有调动秘能,伯洛戈的眼中却不自主地泛起了以太的辉光,连带着身体上的炼金矩阵也一并亮起。

不止是他,丘奇也是如此。

明亮的炼金矩阵大致覆盖了丘奇的全身,花纹并不复杂,许多区域仍有着大片的空白,根据炼金矩阵的繁琐程度,伯洛戈判断丘奇应该也是祷信者这一阶位。

至于伏恩,他与两人不同,以太臣服在他的统驭下,体表没有任何“始动现象”。

守垒者?还是荣光者?

伯洛戈无从判断伏恩的力量,但可以肯定的是,伏恩的力量一定远超于负权者。

“这里的以太浓度未免有些太高了。”

丘奇挥了挥手,如同拨弄水面一样,阵阵泛光的涟漪凭空出现,而后归于平静、消散。

高浓度的以太充盈在空间内,令伯洛戈与丘奇即便不主动共鸣,也被动地唤醒了炼金矩阵。

潺潺的水声响起,砖石的边缘存有一道凹陷的水渠,金色的液态以太从其中流经,没入黑暗之中,墙壁后除了风声外,多出了不断的滴水声,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

伯洛戈开口道,“长期维持这种高浓度以太环境,对于克莱克斯家应该是个不小的负担吧?”

“这里是‘天然’的。”

伏恩解释道,“就像怒海一样,这里也是一处以太涡流点,克莱克斯家很多年前发现的这里,并将其改造成了如今的模样,只要覆盖上简单的炼金矩阵,这里便可以自我循环下去,运行寿命以千年为计算单位。”

如同水面的旋涡,这世界上存在着诸多天然的涡流点,大量的以太会自主地聚拢在一起,高浓度的以太相互挤压,构成类似怒海那般的超自然现象。

“希望接下来的画面不会吓到你们。”

伏恩说着又推开了一道门,自此克莱克斯家的心脏彻底展露在了两人的眼前。

头顶洒下灿金的光芒,以太浓度在这里抵达了峰值,空中不断地析出金色的水珠,如同尘埃一样飘扬,汇聚在了一起,化作雨滴坠下,以此循环,在这密闭的空间内,掀起一场永不停歇的小雨。

雨滴不与任何物质发生反应,即便落在了那环绕耸立的层层书架上,也不会浸染书籍,如同与光滑的镜面接触般,纷纷滑落。

这里看起来是一间巨大的收藏室,外沿是层层堆叠而起的书架,下方则摆放着诸多的收藏品,它们大多是炼金武装,金属的表面散发着光晕,还有许多的一看就价值连城的艺术品,成堆的金币填满了艺术品之间的缝隙,如果伯洛戈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玛门币。

伯洛戈没有因这些财富而被吸引走了注意力,他的目光落在风窖内真正的财富上,那尘封在书架上的众多书籍,它们将历史拆分成了无数片,在这里再度拼凑了起来。

风窖似乎意识到了客人的到访,而后堆叠起来的书架迅速地延展,如同角斗场的阶梯般环绕着。

这里是一处虚域,虚域的空间在进行快速扩张,将它真正的面目展现在几人眼前。

随着空间的彻底展开,伯洛戈发现在这书架群间,零星摆放着诸多的椅子,每一把椅子上都坐着一具身影,他们戴着黄金的面具,鲜红的长袍卷在身体上,将身影勾勒出来。

那是一具具干瘪枯朽的躯体,如同随着岁月腐化的干尸,他们应该死了才对,但在这高浓度的以太环境下,肉体挣脱了凡性的束缚,从那裸露出的纤细手臂上就能发觉这一点。

脆弱的皮肤如同白皙的玉石,其下没有丝毫的血色,有的只是流动的金色辉光,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他们的身体早已进行了大规模的以太化,转变为纯粹的能量,如今的躯体,也只是以太的具现化罢了。

以这堪比作弊的方式,他们躲过了死神的镰刀,在岁月的阴影里苟且偷生,但也仅仅是苟且偷生罢了,他们终究无法进行彻底的以太化,身体上保留着凡性的部分。

以太化的部分不受岁月影响,但凡性的部分终有一日会彻底衰败死去,而那便是他们的死期,好在这高浓度的以太环境,可以将死期无限的推迟。

伏恩双手交叉在身前,站在丘奇与伯洛戈的前方,静心等候着,几分钟后,以太的辉光在黄金面具下燃起,枯朽的身体缓缓地抬起了头颅,目光从四面八方而来,注视着伏恩。

“元老们……”

伏恩轻声道,音律触及了以太,转为阵阵雷鸣扩散。

元老们以微弱的弧度首肯,胸膛与喉咙没有丝毫的起伏,但古朴的声音就这么凭空响起。

“好……”

风窖的虚域开始收缩,扩散堆叠的书架再度重合了起来,连带着元老们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一切烟消云散,犹如苏醒的幻境,但在迷幻过后,书架的某个角落里泛起了明亮的光芒,如同在指引众人一样。

伏恩走上前去,将那本厚重的书籍从其中取出,摆在了陈旧的桌面上,拭去表面的尘埃,《破晓誓约》的字样映入眼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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