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吼完，伊赛亚，托马斯冷眼瞥向训练场的另一侧——饱受伤病困扰的老将安芬尼.哈达威与阿兰.休斯顿正做着拉伸。
这两个玻璃人后卫令他如鲠在喉，若将如此脆弱的躯体推上首发，无异于在定时炸弹上起舞。
想到球队最具杀伤力的得分后卫竟要蜷缩在板凳席，唯有待斯蒂芬.马布里轮休时才能捡拾些残羹剩饭，微笑刺客的指甲几乎要刺穿自己的手掌。
伊塞亚.托马斯坚信，马布里与贾马尔.克劳福德这对后场组合承载着坏孩子军团黄金时代的基因。
他们或许达不到当年自己与乔.杜马斯那般攻传防一体的统治力，但那份能在得分与组织间自如切换的全能属性，正是他心中完美后场的具象化投影。
这是刺客心目中后卫线的标准答案。
托马斯放完狠话后离开了训练场，摔门而去的巨响在球馆回荡。
主帅兰尼.威尔肯斯咬牙拾起破成五六块的战术板，那些裂缝仿佛在嘲笑着他居然渴望改变纽约尼克斯的天真幻想。
他抬头看了眼林奇。
那是一个天赋凛然的球员，他有机会铸就伟大。
如果他在纽约的诅咒旋涡中沉沦，那将是对篮球人才的亵渎。
兰尼.威尔肯斯很清楚林奇能给纽约带来改变，这一切不能葬送在伊塞亚.托马斯那个傻逼手里。
他把破碎的战术板扔进垃圾桶，脑海中的那些嘲笑被他撕碎。
当年卡尔.马龙那一肘指定把刺客脑子打出了什么问题，他必须纠正这一切。
兰尼.威尔肯斯也跟着离开了训练场，可以猜到，他和刺客将在总经理办公室爆发第二轮争吵。
“那我们该用谁来打首发二号位？安芬尼？阿兰？他们膝盖里填的都是玻璃渣！该死的，我做出了及时的，漂亮的，正确的补强，但我的主教练却拒绝让那个人首发！”刺客叉着腰，他已经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脾气。
“听着伊赛亚，你和老乔是传奇，传奇存在不可复制性。贾马尔无法扮演乔.杜马斯的幽灵，斯蒂芬更戴不上你的面具！你在模仿查克，但你也不是他！”
最后一句话刺痛了刺客。
是的，他一直在模仿查克.戴利。
当他在多伦多时，他想成为猛龙球员的“伊塞亚老爹”，但失败了。
当他在印第安纳波利斯时，他想成为一个伟大的防守型教练，但失败了。
现在，他还是试图用查克.戴利的理念来组建球队，可遭到了自己教练的反驳。
他不是查克.戴利，只是个拙劣的模仿者。
此刻缠绕在他脖颈上的，是自欺欺人的荆棘。
就在这时，林奇推门而入。
双方当即意识到，这是一个能打破平衡的人物。
高大的身影切入了剑拔弩张的空气中，托马斯条件反射般挺直腰背，瞳孔里迸发出灼热的光——这个他亲手选中的年轻人是他最锋利的匕首。
“来得正好！”总经理三步并作两步逼近林奇，“告诉这个顽固的老古董，现代篮球需要能持球能组织的双能卫！我们需要新鲜血液！”
“伊赛亚”，林奇的表情很冷硬，声音裹着寒风般的凛冽，“你不该当着所有球员的面挑战主教练的权威，质疑他的决策。”
微笑刺客瞪大眼睛。
他以为林奇是来辅佐他的！
“我不是挑战他”，伊赛亚.托马斯试图用大吼展示自己的威严，“我他妈是在纠正错误！我”
“没什么需要纠正的，我们很好，贾马尔也已经适应了第六人的角色”，林奇语气依然平静，这反而显得大吼大叫的刺客像个无理取闹的小丑。
“我们会走上胜利轨道的“，林奇继续说，逼近刺客，阴影将他完全笼罩，“你何不先看看再说？如果尼克斯想打进季后赛，任何人都不能犯错。我不能，兰尼不能。这当然也包括你，伊塞亚。我只知道如果我们再失败，滚蛋的人不会是我。”
伊赛亚.托马斯抬头，迎上林奇的目光。
少年瞳孔里跃动的不是年轻球员在管理层面前惯有的怯懦或谄媚，而是如同淬火钢刃般锐利的战意，刺得他下意识后仰了半寸。
这他妈是迈克尔.乔丹看自己的眼神！
“轮不到你指手画脚！”刺客将领带攥成一团砸在红木办公桌上，暴起的青筋从太阳穴蔓延至脖颈，但声线却低沉下来，“听着，季前赛你们有试错机会，就用你们的策略。但如果事实证明让贾马尔打替补是个错误，你们得听我的。”
“成交伊赛亚，你等着看结果吧，我们之间没事了。”兰尼.威尔肯斯立刻回应，然后拉着林奇走出了总经理办公室。
在走廊尽头，远离办公室的地方，兰尼.威尔肯斯停下脚步，猛然转身面对林奇。
“你刚刚干了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孩子，像在火药库里擦亮火柴，你不该当面忤逆他，我知道你在欧洲和奥运会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NBA是更复杂的体系”。
威尔肯斯望向训练场，“这里充斥着斗争，更衣室的斗争，管理层的斗争。这里关于篮球，但不仅仅只关于篮球。让伊赛亚愤怒，他也许会成为你的阻碍。”
“但伊塞亚是错的，你我都心知肚明。当错误的理论成为真理，沉默就是共犯。”林奇早已下定决心，不能让尼克斯混乱的管理层成为自己的绊脚石，他绝不盲目顺从任何人。
“我只是想提醒你，他目前是球队里除了詹姆斯.多兰以外权利最大的人，是詹姆斯王座下的摄政王。他掌控着从球员交易到阵容搭建的绝对话语权，而这会直接影响到你的成就。”
林奇不以为然：“刚才的办公室里，我们已经改写了一次权力剧本。随着时间推移，我想我还能继续改写。”
威尔肯斯惊觉训练场的喧嚣不知何时已归于寂静，顶灯照下，将林奇的轮廓镀上冷银色。这个本该在菜鸟赛季战战兢兢的年轻人，此刻却像持剑立于棋盘之上的骑士。
他不想当伊赛亚.托马斯的棋子，他想当棋手，一个像迈克尔.乔丹那样的棋手。
林奇的领导力让兰尼.威尔肯斯惊讶，面对管理层时的强硬让他第二次惊讶。
是的，这一次是林奇赢了。
随着林奇在即将开始的赛季中持续胜利，随着他真的把尼克斯带进季后赛，尼克斯的权利天平还会倾斜。
伊塞亚.托马斯是除了詹姆斯.多兰外全队权利最大的人，但不会永远是。
远处传来清洁工推车的吱呀声，碾碎了走廊凝滞的空气。
兰尼.威尔肯斯回过神，拍了拍林奇的肩膀。
“专心于比赛孩子，别想那么多。还有，以后出现任何分歧，由我和伊赛亚对峙，别因为这些破事耽搁了你。”
两人回到训练场，兰尼.威尔肯斯看见了一脸期待的贾马尔.克劳福德。
“头儿，所以我能打首发了吗？”
“滚！”
“哦。”
这是关于贾马尔.克劳福德的事，但他连一句嘴也插不上。
——
尼克斯队的季前赛表现令纽约球迷兴奋，他们在第一战里狂虐山猫足足43分。
而这场屠杀的序章由状元秀林奇亲手书写——他在仅20分钟的出场时间里便高效斩获15分13篮板3封盖的准两双数据，继夏季联赛压制榜眼德怀特.霍华德后，又将同届探花埃梅卡.奥卡福钉上背景板。
尼克斯能赢这么多除了林奇的强势外，还因为兰尼.威尔肯斯的轮换策略起到了效果。
当林奇、马布里或者格兰特.希尔下场时，当山猫队的球员以为他们终于可以喘口气时，贾马尔.克劳福德会从替补上站出来，把他们的头继续摁进水里。
贾马尔.克劳福德出现在轮换阵容中大大提升了尼克斯队进攻火力的续航能力，而且他个人打得也很爽，因为在轮换阵容里他可以随心所欲的单打，展示他用运球编排的华丽舞蹈。
他在第六人位置上肆意绽放，完美解决了很多球队都存在的，衔接段火力断档的顽疾。
比赛结束，当所有纽约球迷都在庆祝时，人群中的微笑刺客却表情阴郁。
好消息：尼克斯大胜。
坏消息：是因为主教练没听自己的指挥而大胜。
刺客现在火气很大，以至于看麦迪逊广场花园的女清洁工都觉得眉清目秀。
之后几场尼克斯连战连捷，林奇身上完全看不到任何不适，他与NBA几乎是无缝衔接。
看他在NBA打球，和在欧洲似乎没什么区别。
最终尼克斯以五战全胜的辉煌战绩为季前赛画上句点，这支曾被视作联盟笑柄的球队在林奇的率领下，正以摧枯拉朽之势重塑纽约篮球的荣光。
赢球的专家做到了纽约之子未曾做到的事情，书写着连帕特里克.尤因都未曾触及的完美序章。
打完季前赛最后一个对手奇才后回到更衣室，林奇举起《纽约时报》，封面上赫然定格着他在麦迪逊广场花园振臂擎天的雄姿，标题简单粗暴——新乡之王。
林奇的目光穿过更衣室，定格在角落里的斯蒂芬.马布里身上。他故意轻抖报纸发出清脆声响，朝那位变得沉默寡言的队友挑眉轻笑：
“看啊斯蒂芬，纽约分明是天堂。”
斯蒂芬.马布里依然没有回应，但他心里清楚，他彻底完蛋了。
——
常规赛开始前一天的早上，刺客驱车前往尼克斯队位于格林堡的训练中心，凯迪拉克在秋风中划出刺耳啸叫。
纽约的车载广播里，几乎每个频道都在聊尼克斯和热火的新赛季揭幕战。
沙奎尔.奥尼尔一天前已经放话：“林奇的巨星梦到我为止。”
放在以前，鲨鱼在纽约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打完球甚至还有多余的精力一次性艹三个纽约姑娘。
但这个赛季，纽约球迷却自信的觉得，鲨鱼会搁浅在哈德逊河口。
史蒂芬.A.史密斯同样这么认为。
“我们有完美的轮换，我们有暂时健康的格兰特.希尔和阿兰.休斯顿。最重要的是，我们有林奇。这位奥运冠军已经通过季前赛证明了他的价值，他会重构东部的权利。鲨鱼，就是林奇重构权利的第一步。”
“重构权利”个词如同淬毒的箭矢，精准刺入微笑刺客暴起的太阳穴，让他想起了那天与林奇的争吵。
他的右脚将油门踏板重重压向底盘，仪表盘指针在疯狂震颤中突破红色警戒区，后视镜里倒映的眼睛里爬满蛛网般的血丝。
没人能重构纽约尼克斯的权利结构。
没人可以！
前方，刹车灯组成的猩红河流迫使他的右脚悬停在生死之间。引擎不甘的嘶吼在密闭车厢里回荡，如同被困在铁笼中的野兽。
刺客终究松开油门，任凭愤怒的余烬在胸腔闷烧。
没办法，在公共交通的浪潮里，他只能顺着浪潮前进。
非得逆流而上，极有可能车毁人亡。
但刺客似乎忘了，这同样也是麦迪逊广场花园穹顶之下永恒的游戏法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