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2章 啤酒妹?

一间简陋、潮湿、阴暗的出租屋里,空气里弥漫着久未通风的霉味,墙壁斑驳泛黄,墙角还隐隐透着水渍。狭窄的空间里只摆得下一张硬板床、一个掉漆的衣柜和一张破旧的书桌,地上散落着几件皱巴巴的衬衫,处处透着底层打工人的窘迫。

早上八点半,城中村的握手楼群里透不进几缕阳光。

秦浩被手机铃声吵醒。那声音尖锐刺耳,在逼仄潮湿的出租屋里来回撞击,像一把钝锯子锯着他的神经。他翻了个身,伸手在床头摸索了半天,才从一堆杂物里捞出手机。

“喂,谁啊?”他接起电话,嗓子干涩得像砂纸。

“老秦,你该不会还没起床吧?”电话那头的声音急得快要烧起来:“今天君馨的方案说明会,吕总监跟君馨的团队就快到了,这可怎么办……”

话音未落,一阵眩晕感袭来。无数陌生的记忆像开闸的洪水,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2015年。广州。星辰咨询公司。分析师。

电话那头是他的大学同学姚晓辉,两人都是985名校毕业,两年前一起进了这家咨询公司。今天上午九点,要给一个大客户做方案说明会。

客户是君馨婚纱,全国三百多家门店,行业龙头。原主做的方案……秦浩闭眼检索了一下记忆,眉头皱了起来。

“你先帮我拖一下,我现在赶过来。”他一边说一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姚晓辉在电话里苦笑:“我尽量,你赶紧吧。今天要是掉了链子,咱俩都要卷铺盖走人。”

挂断电话,秦浩没有急着冲出门。而是找到笔记本电脑,调出原主做的优化方案,快速浏览了一遍。

挂断电话后,秦浩并没有急着出门,而是拿上笔记本电脑,看了一下原主之前所做的企业优化方案。

在“我的前半生”世界,秦浩对咨询行业也算是轻车熟路了,咨询公司说白了就是帮企业解决问题的,大部分公司在没有遇到困难时,是不会想起花钱找咨询公司的,君馨显然也是如此。

君馨是一家大型婚纱连锁公司,在内地拥有三百多家门店,在行业内算是顶尖的存在了,不过目前也遭遇到了发展瓶颈,销售额止步不前,行业竞争压力剧增,于是找到原主所在的公司,给出优化方案。

此前原主给君馨设计的优化方案是降本增效,不过重点在降本,一方面是裁员,一方面是缩减开支,在增效方面的措施只能说乏善可陈,实在没什么亮点。

这样一份优化方案,估计很难得到君馨那边的认可,按照原主的记忆,上司吕总监已经下了死命令,要是秦浩能够拿下这个客户,立马升任部门主管,但如果拿不下来,就直接卷铺盖走人,连带着姚晓辉这个副组长也得打包一起滚蛋,也难怪姚晓辉这么着急了。

秦浩看了眼时间,八点三十五。说明会九点开始,从这儿到公司,半个小时差不多能赶上。

整理了一下西装,将笔记本电脑塞进背包,关上出租屋的门,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是老式的那种,咯吱咯吱响,墙上贴满了小广告。秦浩走出楼门,深吸了一口城中村混杂着各种气味的空气,快步走向地铁站。

路过一家早餐店时,他停下脚步。

“老板,来两个包子。”他掏出零钱。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轻快的声音:“老板,来两份肠粉,两杯豆浆,不用打包就在这吃。”

秦浩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年轻女孩站在他身后,穿着相同的制服——黑色短裙,白色衬衫,领口系着丝巾。胸口的LOGO印着“GST”三个字母。看起来应该是酒类促销员,跟啤酒妹差不多一个性质。

不过“古斯特”似乎是比较高端的洋酒公司。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其中一个烫着卷发的女孩狠狠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秦浩愣了一下,随即摊了摊手:“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卷发女孩眉毛一竖,正要发作,被她身旁的短发女孩拉住了:“行啦,人家好奇看一眼怎么了,又不少块肉。咱们这个行业,你还怕人看啊?”

秦浩接过老板递来的包子,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句:“其实我之所以好奇,是因为古斯特似乎是我们公司的客户。”

卷发女孩狐疑地打量他:“你们公司也卖酒?”

“不卖酒。”秦浩笑了笑:“我在一家咨询公司上班。”

“咨询公司?那是做什么的?”

“人生病了需要医生,公司也是一样。”秦浩尽量用通俗的说法解释:“当公司发展遇到问题,或者对前途产生迷茫的时候,就需要咨询公司来帮助企业理清发展方向,制定发展策略。”

卷发女孩撇了撇嘴:“不懂。说话文绉绉的,显得有学问是吧。”

短发女孩悄悄拉了她一下,对秦浩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她这人就这性格。帅哥你好,我叫赵玫,她叫梁丹宁,我们是古斯特的促销员。”

秦浩点点头:“秦浩,星辰咨询的分析师。”

说话间,老板已经把包子装好递给他。秦浩接过包子,冲两人点点头:“赶着上班,有缘再见。”

“怎么?看上人家了?”梁丹宁用手肘推了赵玫一下。

赵玫被推了个踉跄,转身就要报仇。梁丹宁赶紧求饶:“错了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两人在早餐摊旁打闹了一会儿,才坐下来吃肠粉。

梁丹宁一边吃一边说:“不过说真的,他长得还真挺帅的。你要看上了就去追啊。”

赵玫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是个帅哥就去追啊,我追得过来吗?”她用筷子戳了戳肠粉:“再说你这脑袋瓜子里能不能有点别的?”

“那不然还有什么?”梁丹宁嘴里塞满了肠粉,含糊不清地问。

赵玫放下筷子,认真分析道:“你看啊,他在咨询公司上班,而且还跟咱们公司有业务往来,说明是个大公司吧?看他说话文绉绉的,学历应该也不低吧?跟这样的潜力股打好关系,没准将来用得上呢。”

梁丹宁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摇头晃脑地说:“我说赵玫啊赵玫,你可真够可以的。像咱俩这样的底层促销员,能干到哪天都不一定呢,你琢磨得也太远了吧。”

“底层促销员也不妨碍我结交优质人脉资源啊。”赵玫不以为然地继续吃肠粉:“你也别一天到晚就觉得别人看你一眼就是冒犯。咱们穿这样的衣服,又长得这么漂亮,吸引异性目光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对——您说的都对,您志向远大行了吧?”梁丹宁翻了个白眼。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吃完了早餐,踩着高跟鞋往城中村的出租屋走去。

与此同时,秦浩已经坐上了计程车后座,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修改原主之前的优化方案。

等他下车的时候,优化方案已经修得差不多了。

刚到公司所在的楼层,电梯门刚一开,姚晓辉就立马冲了上来把秦浩拽到一边。

“我的祖宗,你可算是来了!”姚晓辉满头大汗,脸色发白:“吕总监跟君馨的人都到会议室了,吕总监让我在这等你,赶紧的吧!”

秦浩被他拽着往前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饭不怕急,等着升职吧。”

“还升职?”姚晓辉苦笑:“不被炒掉我就很满意了。老秦,你可千万别掉链子啊!咱俩的饭碗可都在你手里攥着呢。”

秦浩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会议室在走廊尽头,玻璃门关着,能隐约看到里面坐着几个人。吕总监站在门口,一看见秦浩,脸上立刻挤出笑容,迎了上来。

“小秦啊,你可算来了。”他伸手拍了拍秦浩的肩膀,凑近了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你今天要是把这个客户给丢了,就准备好卷铺盖走人吧。”

秦浩不着痕迹地晃了一下肩膀,甩开他的手,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他走到会议桌前,冲在座的人点了点头:“昨晚我对君馨的方案又有了新的想法,一直修改到凌晨,所以来晚了一些。”

君馨团队一共四个人,坐在主位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气质儒雅,应该就是梁总。他身边坐着一个年轻女助理,正在翻看什么资料。

梁总抬起头,打量了秦浩一眼,微笑道:“没关系,好饭不怕晚,不过要是你的方案不能让我们满意,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秦浩从容的笑了笑,走到幕布前,把笔记本电脑连接到投影仪上。

姚晓辉站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原版的方案,随时准备递上去。吕总监在秦浩身后坐下,目光紧紧盯着幕布,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

下一秒,姚晓辉冷汗都下来了,这个方案跟之前的方案完全不一样,压根就没有降本的内容,通篇都放在如何增效上了。

君馨的团队也是满脸惊讶:“吕总监这个方案可跟你们之前给我们的方案完全不一样。”

吕总监也慌了,走到秦浩跟前咬牙切齿:“你搞什么鬼?之前的方案呢?”

秦浩压根就没有理会这货,而是继续对君馨的团队讲解:“裁员的确是最快速降低成本把公司财报做得漂亮的方法,不过恕我直言,这是公司在走投无路之下的选择。”

吕总监气得脸都绿了:“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君馨的梁总却对秦浩的方案有了兴趣:“不过,你应该知道,按照目前君馨的市场定位已经很难再扩张了,你倒是说说,怎么在不裁员的情况下让公司的财报更漂亮。”

秦浩不紧不慢的按下幻灯片下一页:“君馨走的一直是高端婚纱定位,随便一套婚纱就得上万块,的确不适合进入下沉市场,不仅会降低品牌调性,也很难实现盈利,所以就需要在现有的高端市场里做文章。”

“相信大家应该都听说过一句广告语: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

梁总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秦浩继续幻灯片播放:“把钻石跟爱情绑定,绝对是广告界最绝妙的创意,没有之一。”

“不过,钻戒只要有钱,你想要买多少颗就买多少颗,特别是在现在快节奏的生活里,二婚三婚比比皆是,甚至有些人一辈子结婚的次数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那么,这个时候钻戒还能代表爱情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梁总跟身边的助理对视一眼,开口道:“可是你说的这些,跟我们君馨的婚纱有什么关系?”

“既然钻石不能代表爱情,那么什么可以代表爱情呢?”秦浩反问。

梁总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会议桌,沉吟道:“你该不会是想用婚纱来代表爱情吧?”

秦浩按下遥控器,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

幕布上出现了几行字:

“普通的婚纱,的确无法代表爱情。”

“但是——”

“如果,一个人一辈子只能买一件的婚纱呢?”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梁总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幕布。

“一个人……一生只能买一件的婚纱?”他缓缓重复道。

“没错。”秦浩的声音平稳而有力:“以后在君馨购买婚纱,必须实名登记,并且记录会永远保存,无法删除。”

话音落地,会议室里像炸开了锅。

君馨团队的人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质疑:“可是这样一来,岂不是把我们那些复购的客户都挡在门外了吗?”

吕总监嘴角抽了抽,一脸“这家伙疯了”的表情。姚晓辉更是脸色煞白,在他看来这个方案简直就是找死——把客户往外推,这不是自断财路吗?

秦浩不慌不忙地调出一张数据图表。

“经过我们公司的数据统计,君馨婚纱的复购率不到千分之二。”他指着图表上的曲线:“这千分之二的客户里,很多还是冲着摄影、婚庆这些衍生服务去的。真正复购婚纱的,连千分之一都不到。”

他放下遥控器,看着在座的人,一字一句道:“所以,君馨的目标客户,从来都不是那些复购群体。而是那些初次走入婚姻、向往完美爱情的年轻客户。”

他按下遥控器,切换到最后一页。

“为此,我专门为君馨设计了一句广告语:一生只爱一人,一生只为一人!”

梁总眼珠一亮,却再度提出质疑:“可钻戒是男人对爱情的承诺,婚纱变成了女人对爱情的承诺,这样顾客能接受吗?”

秦浩从容的笑了:“梁总似乎忘了,婚纱基本都是男人在买单。”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

梁总盯着那行字,眼睛越来越亮。另外两个君馨的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足足十秒钟,没有人说话。

然后,梁总猛地站起身,用力鼓掌。

“好!”他的声音有些激动:“这是我见过最出色的广告词!小秦,你这方案真是惊艳到我了!”

他绕过会议桌,走到秦浩面前,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秦浩微笑着点了点头:“梁总过奖了。”

吕总监愣了一秒,立刻反应过来,堆起笑脸迎上去:“梁总满意就好,满意就好啊!我们星辰咨询一向是以客户需求为导向的,小秦这个方案,我们也是反复打磨了很久……”

秦浩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梁总当场拍板,签下了为期两年、总金额五百万的咨询合同。吕总监笑得嘴都合不拢,亲自把梁总一行人送到电梯口,一路上不停地恭维奉承。

送走客户,他回到会议室,一改此前的嘴脸,对着秦浩一顿猛夸。

“小秦啊,我就知道你行的!”他用力拍着秦浩的肩膀:“从今天起,你就是部门主管了!工资待遇按公司规定上调,下午就发正式任命文件!”

秦浩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多谢吕总监。”

“谢什么,这是你应得的!”吕总监笑容满面:“晚上我请客,咱们部门好好庆祝一下!小姚你也来啊,这次你也功不可没!”

姚晓辉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容:“谢谢吕总监。”

吕总监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秦浩和姚晓辉两个人。

姚晓辉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高楼大厦,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正在收拾电脑的秦浩,表情复杂。

“老秦。”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咱们是一起进的公司的吧?”

秦浩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他。

“两年了。”姚晓辉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大学同学四年,一起来广州,一起进星辰。你一直压我一头,以前我不服气,总觉得是你运气好。今天我才知道……你以前是故意隐藏实力,为了不让我太难堪对吧?”

秦浩哭笑不得,这个姚晓辉也太能联想了吧?把电脑装进背包,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想太多。晚上一起吃饭。”

姚晓辉看着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秦浩走出会议室,穿过办公区,一路上遇到几个同事,都主动跟他打招呼,眼神里带着几分羡慕几分讨好。他一一回应,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回到办公室后,秦浩往座椅上一趟,心里盘算着再在这家公司混一段时间,积累到攫取第一桶金的原始资金再离职。

第1523章 又被发好人卡了?

下午三点,星辰咨询公司的内部群里,一封人事任命邮件开始流传。

“关于任命秦浩同志为咨询三部主管的通知”——邮件标题简明扼要,内容更是官方得没有任何多余修饰。但就是这封不到两百字的邮件,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公司内部激起了层层涟漪。

有人羡慕:“这才两年就升主管了,985毕业的就是不一样。”

有人嫉妒:“不就是运气好撞上个大客户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有人酸溜溜地评论:“五百万的单子,提成至少二十万吧?这一下就发达了。”

还有人冷嘲热讽:“等着看吧,主管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业绩压力大着呢,别到时候坐不稳又给撸下来。”

各种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有恭喜的,有巴结的,也有等着看笑话的。秦浩从茶水间经过时,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身上扫来扫去。他目不斜视,泡了杯咖啡就回到办公室里。

主管?

秦浩扯了扯嘴角。

听着好听,实际上就是个基层管理,芝麻绿豆大的职务。说白了就是比普通分析师多背点业绩指标,多开几个会,多写几份汇报材料。真正的决策权?不存在的。上面有部门经理,再上面还有总监,再再上面还有合伙人副总。他这个主管,也就是个稍微大点儿的螺丝钉。

惟一的好消息是工资涨了。

从一万二调到两万,加上各种补贴,一年下来不到三十万。靠这点死工资,想攒够第一桶金,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真正让他心动的,是那二十万的项目分红。

咨询公司就这点好,靠业绩吃饭。完成项目后的提成奖金相当丰厚,像君馨这个五百万的单子,作为项目负责人,他能拿到百分之四的分红,算下来有二十万。

只不过这二十万不是一次性发的。按照公司规定,要等甲方回款后,分半年陆续发放。一方面是怕拿了奖金之后对方案就不重视,一方面也是怕员工一下子拿到大笔奖金,直接拍屁股走人。

不过这也没办法,行业惯例,慢是慢了点,好在一般不会拖欠,毕竟公司也怕打击员工的积极性。

一转眼下午五点半,该准备下班了。

晚上吕总监定了包厢,说是为他这一组人庆祝拿下大单。但秦浩心里明白,这顿饭名义上是给他们庆功,实际上吕总监是要拿他们组的招待费请梁总吃饭。

果不其然,六点半到了饭店,梁总已经带着助理在包厢里了。吕总监满脸堆笑地迎上去,又是递烟又是倒茶,殷勤得像见了亲爹。

秦浩和姚晓辉坐在下首,看着吕总监表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吕总监频频向梁总敬酒,一口一个“梁总”叫得亲热。但梁总对他明显不感冒,只是敷衍地应付着,倒是时不时转过头来,拉着秦浩聊方案里的细节。

“小秦啊,你那个‘一生只爱一人’的广告语,我们市场部的人看了都说好。”梁总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秦浩:“不过具体怎么落地,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秦浩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说:“我的想法是,首先从销售端入手。所有门店的销售人员都要重新培训,话术要统一,要强调‘一生只买一件’这个概念的价值。其次是从品牌端,广告投放要配合这个定位,可以做一些情感营销的内容,比如征集老客户的故事之类的……”

梁总听得连连点头,时不时插话问几句。吕总监在一旁插不上嘴,脸色有些尴尬,只能不停地给梁总斟酒。

姚晓辉坐在角落里,默默吃着菜,看着秦浩和梁总侃侃而谈,心里五味杂陈。

他跟秦浩是大学同学,四年同窗,一起进的星辰。两年来,他自认工作不比秦浩差,甚至有时候觉得自己比秦浩更努力、更认真。但每次有什么好事,最后总是落到秦浩头上。

这次也是一样。

他不得不承认,秦浩今天拿出来的那个方案确实漂亮。如果让他来做,他绝对想不出“一生只爱一人”这样的创意。可是……可是那种滋味还是不好受。

就像当年在大学里,每次考试成绩出来,他都是第二,秦浩是第一。那种“就差一点点”的感觉,比直接输给很多人更让人难受。

“小姚?”同事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拉回来:“发什么呆呢?喝酒。”

姚晓辉回过神,扯了扯嘴角:“喝,喝。”

九点半,饭局接近尾声。吕总监示意姚晓辉去买单,然后站起身,殷勤地帮梁总拿外套。

“梁总,今晚还早,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再坐坐?”他笑容满面地说:“我知道有家新开的酒吧,环境很不错。”

梁总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吕总监有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吕总监连连点头:“梁总难得来一趟,一定要玩得尽兴才行。”

一行人走出饭店。吕总监拉着秦浩和梁总上了一辆计程车,车门一关,扬长而去。

姚晓辉站在饭店门口,呆呆望着计程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看了。”同组的同事站在他身边,自嘲地笑了笑:“老板他们去下一场了,没咱们的份。”

姚晓辉晃了晃脑袋,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还有下一场?”

“你才知道?”同事点了根烟,深吸一口:“不然你以为公司一年上百万的招待费是怎么花的?光靠吃饭能吃多少?”

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计程车消失的方向,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滋味:“可惜啊,像咱们这样的小喽啰,连去伺候的资格都没有。老大现在算是勉强够格了,等老大升到总监,说不定你也有机会。我嘛……就不奢望咯。”

姚晓辉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几秒钟后,又慢慢松开了。

“走吧。”他说:“回去还得写周报。”

同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烟头扔进垃圾桶,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计程车已经驶上环市路。

车窗外的霓虹灯不断闪烁,五颜六色的光晕在夜色中流转。

车在一栋建筑前停了下来。

震耳欲聋的音乐仿佛随时会冲破建筑的阻隔,突围而出。门口站着几个穿黑西装的保安,进出的男男女女衣着光鲜,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和酒精混合的气味。

吕总监轻车熟路地带路,穿过走廊,走进酒吧。

昏暗的灯光下,到处都是人。舞池中央,年轻的肉体随着音乐律动,肆意挥洒着过剩的精力。有人沉浸其中,闭着眼摇晃;有人借此忘却痛苦和烦恼,脸上带着麻木的放纵;还有人正兢兢业业干着自己的工作,端着酒盘在人群中穿梭。

吕总监凑到梁总耳边,扯着嗓子喊:“梁总,刚刚一看您就没喝好,肯定是嫌饭局气氛不到位!这里怎么样?还满意吗?”

梁总环顾四周,露出一个“你懂的”笑容:“满不满意,得看这里的妹子怎么样。”

吕总监会心一笑:“放心,别的不敢说,这里的妹子质量,在整个广州都是第一梯队的。”

梁总笑而不语,拍了拍秦浩的肩膀:“小秦,出来放松,今晚只谈风月,不谈工作。”

秦浩随口应道:“只要梁总您不先提,我肯定不会提。现在是下班时间,我可没打算在酒吧里加班。”

“哈哈——”梁总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背:“有意思,小秦我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三人相视而笑,跟着酒保来到卡座。吕总监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一切轻车熟路。酒很快就上来了,几个衣着清凉的妹子也在酒保的安排下,挨着三人坐下。

一个身材丰满的女子直接挽住秦浩的胳膊,蹭了蹭,娇滴滴地问:“帅哥,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秦浩毫不客气地伸手揽住她的腰,似笑非笑:“你觉得呢?”

女子笑盈盈地说:“肯定不是,一看就是个老手了。”

秦浩不置可否:“你觉得是就是吧。”

他一边跟女子聊着天,一边打量着这间酒吧。吕总监和梁总已经左拥右抱,跟身边的妹子喝起了交杯酒,完全顾不上他了。

秦浩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舞池,扫过吧台,扫过卡座区。

然后,在两个熟悉的身影上停了下来。

是早上在早餐摊遇到的那两个女孩。穿着古斯特的制服——黑色短裙,白色衬衫,领口系着丝巾。端着酒盘,正在人群中穿梭。

原来她们说的促销,是来这种地方。

梁丹宁用手肘推了推身旁的赵玫,朝秦浩的方向努了努嘴:“你看那。”

赵玫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微微一愣:“是他?”

“看见了吧?”梁丹宁撇了撇嘴:“白天装得人模狗样的,一到这就原形毕露了。这下彻底死心了吧?”

赵玫翻了个白眼:“我都说了只是想多结交个人脉,又没打算追他。”

她把酒盘换了个手,认真地说:“而且,事实证明我的想法是对的。你看他这不就成为我潜在客户了?”

梁丹宁嗤笑一声:“就他的收入?估计也就跟咱们差不多吧。真要赚得多,也不至于跟咱们一样住城中村啊。”

赵玫却给了她一个“跟上”的眼神:“试试又不会掉块肉。别忘了这个月咱俩业绩还差一大截呢。”

梁丹宁迟疑了一下,还是咬牙跟了上去。

穿过躁动的人群,赵玫带着梁丹宁来到卡座前。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三位靓仔。”赵玫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举起手中的酒瓶:“可以请你们喝杯酒吗?这是我们古斯特的高端系列,法国原装进口的,口感特别醇厚——”

还没等她介绍完,梁总和吕总监就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梁总拍了拍身边的座位:“两位美女这么晚了还在工作,真是敬业啊。来,有什么话先坐下来说,站着怪累的。”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拉赵玫。

吕总监也笑着伸手去拉梁丹宁。

梁丹宁心头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将她拉了过去。

梁丹宁差点叫出声,一回头,发现是秦浩。

秦浩冲她使了个眼色,顺势把赵玫也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吕总监伸手落了空,眼里闪过一丝不悦。他看了看秦浩,皮笑肉不笑地说:“小秦,你这样不好吧?今晚梁总才是主角啊。”

梁总倒是没生气,两手一摊,半开玩笑地说:“小秦这样的靓仔受女孩子欢迎很正常啦。谁让我们不够人家年轻,不够人家靓仔呢。”

秦浩笑了笑,不卑不亢地说:“梁总说笑了。现在的女孩口味早就变了,最喜欢梁总这样事业有成的大叔。”

他转头看了看陪在梁总和吕总监身边的两个妹子,问道:“你们说对不对?”

两个妹子很识趣,立刻娇滴滴地撒娇:“是啊是啊,我就喜欢大叔款的。”

“成熟稳重,有安全感。”

瞬间,原本有点尴尬的气氛又热闹起来。梁总哈哈一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梁丹宁这才松了口气,正准备起身离开,却被秦浩拉住了。

“现在走,还想不想做业绩了?”他压低声音说。

赵玫闻言,给了梁丹宁一个眼神。梁丹宁咬了咬嘴唇,又坐了回去。

赵玫倒了一杯酒,双手端着递到梁总面前。经过刚才那一幕,她已经看出来了,这个卡座里梁总地位最高,应该是甲方。

“这位帅大叔。”她笑得甜腻:“我们古斯特的酒最符合您这样成功人士的气质了。您看,这款白兰地是法国干邑地区原产,陈年时间超过二十年……”

梁总接过酒杯,却没有喝。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赵玫,慢悠悠地说:“美女,你这酒大几千一瓶,随便张张嘴就让我们买单。要是钱这么好挣,我也去卖酒好了。”

他转头看向吕总监:“你们说对吧?”

吕总监立刻拍掌附和:“没错没错!美女要想让人买单,总得拿出点诚意来吧?”

梁丹宁脸色一变,刚想拉赵玫走,却见赵玫一咬牙:“怎么才算有诚意?”

梁总冲酒保招了招手:“拿十个杯子来。”

酒保很快拿来十个玻璃杯,在桌上摆成一排。梁总拿起桌上那瓶洋酒,不紧不慢地倒了满满十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光,酒精味扑面而来。

“你把这十杯酒喝了。”梁总往沙发上一靠,笑眯眯地说:“我就买你的酒。”

旁边的几个妹子见状,立刻开始起哄。

“哇——十杯啊!”

“美女加油!”

“喝喝喝!”

梁丹宁脸色煞白,再也忍不住了。她站起来,试图拉走赵玫。

“赵玫,走,咱们不卖了!”

赵玫却深吸一口气,甩开她的手,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紧接着是第二杯,第三杯。

烈酒呛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但她咬着牙,一杯接一杯往下灌。

第四杯刚喝完,梁丹宁就再也顾不上其他,也跟着端起一杯酒,仰头灌了下去。

秦浩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没有阻止。

正如梁总所说,大几千一瓶的酒,空口白牙就想让别人买单,总得付出点代价。起码得给人提供点情绪价值。这是游戏规则。

第五杯,第六杯,第七杯。

两个女孩轮流喝着,周围起哄声越来越大。赵玫的手已经开始发抖,酒液洒出来一些,顺着下巴滴到衣服上。

第八杯,第九杯,第十杯。

最后一杯是梁丹宁喝的。她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整个人摇摇晃晃,要不是秦浩眼疾手快扶住,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赵玫也好不到哪去,脸颊通红,眼神涣散,扶着桌子勉强站着。但她还是强撑着,用最后一点清醒对梁总说:“帅大叔,你……你应该不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吧?”

众目睽睽之下,梁总大手一挥,爽快地说:“好酒量!开酒,开两瓶!”

卡座里的妹子们眼睛都亮了。开酒她们可是有提成的,两瓶高档洋酒,提成少说也有好几百。

“老板大气!”

“老板真帅!”

妹子们纷纷起哄,气氛又热闹起来。

赵玫松了口气,正准备让梁丹宁去拿酒,却发现梁丹宁已经彻底不行了——整个人软成一滩泥,要不是秦浩扶着,这会儿已经倒在地上了。

“你去拿酒吧。”秦浩对赵玫说:“她交给我。”

赵玫迟疑了一下,掏出手机:“加一下微信。”

秦浩乐了:“怎么?怕我把她拐走?”

赵玫没说话,但态度十分坚决。秦浩笑着摇摇头,拿出手机跟她加了微信好友。

“替我照顾一下她。”赵玫临走前还不忘补一句:“别占她便宜,要不然我饶不了你!”

秦浩两手一摊,无奈地说:“现在貌似是她在占我便宜吧?”

赵玫一时语塞。

梁丹宁现在就跟树袋熊一样挂在秦浩身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头埋在他肩膀上,姿势很不雅观。要不是秦浩用西装外套盖住她的膝盖,估计这会儿都走光了。

赵玫瞪了他一眼,转身去拿酒了。

等她走后,梁总冲秦浩眨了眨眼,暧昧地笑道:“小秦,今晚要是抱得美人归,是不是该谢谢我?”

秦浩笑了笑,淡淡地说:“梁总,男欢女爱这种事,得两个人相互配合才有意思。要不然跟条死鱼似的,有什么乐趣?”

梁总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说得有道理!有道理!”

他搂紧身边的妹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还是小秦会玩,懂情调。我这种粗人,就只知道直来直去。”

说话间赵玫已经把酒送了过来。她小心翼翼地把两瓶酒放在桌上,然后从秦浩怀里接过梁丹宁。

梁丹宁被这么一折腾,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赵玫,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闭上眼睡了过去。

“多谢了。”赵玫对秦浩点点头,扶着梁丹宁准备离开。

凌晨一点,梁总和吕总监差不多尽兴了。两人各自搂着身边的妹子,有说有笑地离开了酒吧,说是要去“下一场”。

秦浩婉拒了身边妹子暗示的目光,独自走出酒吧。

夜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他站在门口,正准备叫辆计程车回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靓仔。”

他回头一看,是赵玫。她扶着醉醺醺的梁丹宁,站在酒吧门口的灯光下,脸上带着恳求的表情。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她送回去?”

秦浩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地说:“怎么?不怕我对她做点什么了?”

赵玫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说:“靓仔,我知道你是个好人。酒吧这种地方你也知道,我实在不敢让她一个人待着。我还要回去继续卖酒,万一老板来巡场没看到人,我们要被辞退的,像我们这样没什么学历的,现在找份工作很难的,求求了。”

秦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烂醉如泥的梁丹宁,叹了口气,伸手把梁丹宁接了过来。

梁丹宁顺势又挂在他身上,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

“酒量这么差还逞能。”秦浩摇了摇头。

赵玫心疼地摸了摸梁丹宁的额头,轻声说:“要不是她逞能,现在醉倒的就是我了。”

秦浩暗自点头。梁丹宁身上那股子江湖义气,确实很难得。

赵玫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秦浩:“靓仔,这是我们出租屋的钥匙。麻烦你了,改天请你吃肠粉。”

秦浩接过钥匙,没好气地说:“一顿肠粉就把我打发了?你可真会过日子。”

赵玫可怜巴巴地说:“没办法啊,我们促销员一个月就那点工资,交完房租水电就不剩什么了。不像你们当领导的,挣得多。”

她一边说一边往后退:“拜托了啊!我还得回去卖酒,梁丹宁就拜托你了靓仔!”

说完,她转身就跑,跌跌撞撞地消失在酒吧门口的光影里。

秦浩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他低头看了看挂在自己身上的梁丹宁,又看了看手里那把钥匙,拦下一辆计程车。

“去白石洲。”他对司机说。

车子启动,驶入深夜的街道。车窗外的霓虹灯不断后退,五光十色的光影在梁丹宁脸上流转。她靠在秦浩肩膀上,呼吸均匀,睡得很沉。(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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