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梁玉明,你知罪(终)

飞鹰军加入战场,局面由单方面碾压,变成了双方僵持。

梁玉明野性不减,但意识又恢复了一些,他发现情势不妙。

不管战局如何,他这个形状就很不妙。

他喷出一片蚕丝,冲向了另一条大街。

余杉喝道:“快追,别让梁玉明跑了!”

怀王怒道:“谁在此胡言乱语?我儿从未来过此地!”

“完美”的解释。

徐志穹之前的设想是对的。

只要梁玉明活着,这事就能遮掩过去。

粱世禄对此非常认可:“说得好,梁玉明根本就没来过,刚才看到的金蚕根本不是梁玉明,只是有人要栽赃陷害世子!”

文武官员看了看墙边的昭兴帝,昭兴帝默不作声。

他不会给这种事情承担责任。

卑劣的谋划他都当做听不到,他只等待最后的结果。

大臣们反应非常机敏,兵部尚书、户部尚书、礼部尚书、吏部尚书、工部尚书都在私下议论。

“那根本不是世子。”

“看错了,咱们都看错了。”

“那是你们看错了,我从一开始就没看错,那一点都不像世子。”

刑部尚书没有议论,他担心他儿子。

老御史王彦阳喝道:“你们眼睛瞎了吗?那如果不是怀王世子,怀王为什么在这里?”

“怀王也看错了啊!”礼部尚书脸不变色道。

王彦阳怒道:“亲儿子也能看错?”

户部尚书持不同意见:“怀王没有看错,怀王是看见有人污蔑世子,义愤填膺,来此惩戒恶徒。”

王彦阳咬牙切齿,他不想有辱斯文,但还是忍不住破口大骂:“老夫今日算是涨了见识,算是知道何谓朽木为官,何谓禽兽食禄!”

众人冷笑一声,这种话太没杀伤力。

争执间,粱功平看到梁玉明已经拐到另一条街上,喝一声道:“诸位停手,莫再厮杀!”

话音落地,他动用了龙怒之威,众人纷纷低头,战斗至此中止。

粱功平叹口气道:“尔等乃大宣之臣,但听奸佞之言,便敢冒犯宗室之威,尔等知罪?”

先定罪,这是震慑对方的最好方法。

龙怒之威的技能消散,本以为众人会跪地请罪。

众人渐渐把头抬了起来,掌灯衙门十六个提灯郎,青衣阁三十名青衣使,武威营一百名飞鹰军,所有人都没有下跪。

他们甚至都没再低头!

这都是钟参平时骄纵的结果,尤其是那个姓徐的提灯郎,简直无法无天!

那人哪去了?

粱功平心头一紧,他刚才还在余杉身边,怎么转眼不见了?

四下寻觅间,隔壁街上突然传来打斗声,难道说这厮又去追赶梁玉明了?

不可能,他什么时候走的?怎么可能瞒得过我的眼睛!

众人大惊,赶紧到隔壁街上观瞧,但见徐志穹满身是血,镶嵌在了墙壁里,梁玉明带着一条骇人的刀伤,破口大骂。

徐志穹早就注意到梁玉明要逃走,他用八品技混出人群追上梁玉明,用七品技,把两人拉到同一水平线上,砍了梁玉明一刀,但是没砍死他。

金蚕太顽强了,当初和武栩交手,四个蛊门高手只有一个活下来,那个人就是金蚕。

梁玉明中刀之后,奋力反扑,把徐志穹撞飞了。

徐志穹低着头挂在墙上,没有声息,也不知是死是活。

乔顺刚想带人冲上去搭救徐志穹,粱功平快速绕着众人转了一圈,凶悍的威压四面翻滚。

乔顺刚两脚发软,走不动路。

不只他,姜飞莉也是如此。

这可不是九品技龙怒之威。

这是苍龙霸道三品技——唯我独尊。

在这一技能之下,所有三品以下的修者,只要靠近粱功平,会被技能慑服,在一个时辰之内失去战斗能力。

这一技能准备时间非常长,准备技能,必须事先站定。

从到了苍龙殿,粱功平一直站着不动,连一句话都没说过,他一直在准备技能,双方混战这么久,直至现在,技能才准备成功。

技能对气机的消耗非常巨大,粱功平有伤在身,施展这一次技能,几乎把所有气机耗尽,几月之内都无法复原。

粱功平也不想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但这件事情必须就此平息。

粱功平先利用威压震慑住众人,随即在众人之中快步穿梭,提灯郎、青衣使、飞鹰军、童青秋、韩宸,包括怀王及一众府兵,所有人同时失去了战力,连兵刃都纷纷掉在了地上。

就连常德才也未能幸免,魂魄蜷缩在屋檐之下,连附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昭兴帝冷眼看着众人,且看三位长老如何收场。

看到粱功平缓缓走来,梁玉明赶紧躲闪,虽是四品金蚕,但也在三品之下,如果被粱功平靠近,也会失去所有战力。

粱功平走到墙边,徐志穹感到了强大的压迫感。

他现在要杀了徐志穹,然后履行他的重要使命——把接下来的稀泥和好。

粱功平笑一声道:“后生,我很钦佩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徐志穹挂在墙上,艰难喘息,一语不发。

粱功平慨叹道:“你拼上性命,生出这多事端,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公道。”徐志穹开口了,听着声音极度虚弱。

“你为公道,”粱功平笑了,“看你性情如此执拗,我且让你死个明白,你知公道,却不识大体,在大体面前,公道一文不值,知道何谓大体吗?我且讲给你听……”

徐志穹笑了:“不劳长老费神,我知道何谓大体。”

“是么?”粱功平道,“你且说与我听?”

“大体就是——”徐志穹睁开眼睛,抬起一脚,踹在了粱功平的脸上。

粱功平捂着鼻子,后退几步,坐在了地上。

这一脚来的太突然,粱功平以为徐志穹和其他人一样,已经失去了全部战力,没想到这一脚踹的这么快,还踹的这么狠。

这得益于徐志穹被卡在了墙上,否则断了一条腿的情况下,这一脚根本踹不出来。

还得益于粱功平气机耗尽,否则这一脚的杀伤力也不会这么大。

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徐志穹为什么没有失去战力?

粱功平第一下想到了太卜,所有人都想到了太卜。

太卜还在暗中帮助徐志穹。

太卜连苍龙霸道三品技都能化解。

太卜好凶悍!

太卜冤啊!

太卜跟三个青龙长老、一个三品皇帝和一个三品太监斗到了现在,阴阳二气都耗尽了。

“又要栽赃在老夫头上,”太卜喘息道,“罢了,却说这小子为什么不怕唯我独尊之技?”

太卜想不明白,徐志穹自己也不明白。

借着粱功平的脸,徐志穹得到了一股反作用力,他的身体在墙上活动了一下,挣脱了出来。

他提着青灯,走到梁功平面前,笑道:“你所谓大体,就是一群不要脸的人,办了一堆不要脸的事,还想用不要脸的手段去遮掩!”

粱功平咬牙道:“竖子,你何其猖狂,你何其……”

徐志穹对着粱功平脸上又踢了一脚,踢的老牙飞了出来:“你这脸皮是真厚,我真不知道你和梁玉明谁的皮更厚!”

粱功平捂着脸退到一旁,今天的稀泥和不成了,梁功平不怕徐志穹,但他害怕太卜,连三品技都能破了,谁知道他还有什么手段。

以此推断,太卜果然升到了二品。

粱世禄悄悄来到路口,给梁季雄递了个眼色。

徐志穹提着灯笼走向了梁玉明。

梁玉明咬牙道:“杂种,你为何一直纠缠我?”

徐志穹道:“因为你有罪!”

梁玉明被徐志穹激怒了,金蚕的野性再度发作:“好!我有罪,有罪能怎地?你个杂种能把我怎地?”

怀王喝道:“玉明,慎言!”

昭兴帝手掌在面前轻轻一横,给陈顺才做了个杀人的手势。

他让陈顺才立刻杀了徐志穹。

粱世禄也做好了准备,他要用八品技“绞贼断首”绞杀徐志穹。

梁季雄站在粱世禄身边,准备好应对太卜,万一粱世禄失手,他还能补刀。

徐志穹指着梁玉明喝道:“炼蛊嚣绒,拐走女子两百多人,你知罪?”

梁玉明放声笑道:“不知罪!一群草芥女子,杀便杀了,你个杂种能怎地?”

怀王喝道:“玉明,不得胡言乱语!”

陈顺才在道路另一边准备好了点指穿心。

钟参攥紧了拳头。

徐志穹又喝一声:“炼血颚,养血囊,残害无辜,你知罪!”

梁玉明没理会怀王,接着笑道:“不知罪!个把贱民而已,你个杂种能怎地!”

徐志穹又喝一声:“招邪星,两万苍生命丧你手,你知罪!”

梁玉明咆哮道:“两万怎地?二十万又怎地?此乃我梁家的江山!你个杂种,别说是你,你把大宣的衙门都找来,看看有没有衙门敢定我的罪!”

“有!”徐志穹举起了手里的青灯。

粱世禄和陈顺才准备同时下手,忽听身后有人喊道:“提灯郎,掌灯!”

是钟参,他跑过来了。

梁功平赶紧拦在钟参面前,唯我独尊之技还在,钟参只要靠近他,就会失去战力。

钟参靠近他了,钟参从他身边走过,钟参冲到了前边,没有失去战力。

梁季雄在旁一惊,想起了一件事。

恶战当晚,楚信率领禁军在守皇宫。

兵部所辖军士也在皇宫周围待命。

城头上只有武威营,兵力相差悬殊,钟参却守住了城门。

而且守的非常轻松,武威营只阵亡了数百人。

这是什么缘故?

近来事情太多,一直没顾着去想。

现在梁季雄想到了,没有人比墨家更擅长守城。

牛玉贤听到“掌灯”二字,本能摸向了胸口。

他没带灯盒,他和别人一样,都是被押送的,不允许带武器。

带了灯盒也没用,他没有战力,操控不了灯盒。

他绝望的看向钟参,钟参却没有看他。

钟参没指望他来掌灯,他是在提醒徐志穹。

钟参把手举在半空,一枚灯盒出现在了掌心。

三品墨宗,技能随心取物,他能随意召唤自己所做的器具和陷阱。

粱世禄、梁功平和陈顺才都看傻了。

连昭兴帝都看傻了。

所有人都以为钟参是个五品杀道修者。

谁也没想到他的真实身份是墨家三品,墨家体系中的唯一的三品。

钟参叩动灯盒,二十四盏青灯飘了出来,这是他年少时制作的。

一边十二盏青灯,两行夹出一道公堂,三品的强大气机,把三位长老加上陈顺才全都震飞了。

陈顺才爬起来,用百手催花对着钟参猛打。

钟参用身上的铁甲硬扛。

两位长老各用龙怒之威,迫使钟参屈服。

钟参低下了头,但手里依旧死死攥着灯盒。

梁功平气机耗尽,对着钟参大骂,钟参当放屁听了。

志穹,我没用,我真没用。

我护不住你,只能把灯替你掌起来。

昭兴帝悄悄来到了钟参的身后,看着钟参的背影,咬牙切齿。

反了,造反了!

自始至终,他没出手,现在气机满贯,还有不少富余,他吞了太卜很多阴阳二气。

朕杀了你这佞臣!

枉朕视你为心腹,委你于众任,你不光隐瞒修为,还敢抗旨。

距离钟参大概一百步的距离,昭兴帝开始筹备噬魂之技,要吞吃钟参的灵魂。

钟参操控着青灯,将各色刑具落在梁玉明身上。

热油没用,炭火没用,铁水没用,刀砍斧剁都没用,物理攻击全没用,道门相克,三品的墨家,对金蚕竟然一点办法都没有。

两行青灯之间,只剩下了徐志穹和梁玉明。

梁玉明看着徐志穹,放声笑道:“你个杂种连灯笼都拿不稳了,还能把我怎样?”

他说中了要害,徐志穹的气机所剩无几。

能抓个人吸一口该多好。

可眼下身在掌灯公堂,上哪去抓人?

还有办法。

最后一个办法。

徐志穹从怀里拿出了聚元丹。

吃了聚元丹,任脉就炸了。

可如果不吃,现在逃走,谁还敢杀梁玉明?公道又能找谁要?

梁玉明还在嘲讽徐志穹;“把那个破灯笼放下吧,举着那破东西有什么用?”

徐志穹攥紧了聚元丹。

梁玉明道:“武栩死的时候你是不是也举着这破灯笼?他死的时候什么样子?听说就剩下了几个骨头渣!”

说完,梁玉明接着放声大笑。

徐志穹也笑了。

就剩了几个骨头渣……

是啊,就剩了几个骨头渣。

可骨头渣,也是硬的!

徐志穹把聚元丹吞了下去,狞笑一声:“你个杂种养的!”

一口血喷了出来,任脉炸了。

徐志穹打开冲脉,疯狂释放气机,杀气沸腾,卷着砂石在徐志穹身上一并翻滚,没人看的清徐志穹的身形。

粱世禄大惊,徐志穹两度伤了梁玉明,他真有可能杀死梁玉明。

大宣的王室,不能死在一个蝼蚁手上,这一点上,三位长老和昭兴帝的想法完全一致。

掌灯公堂两端开口,粱世禄、梁季雄、陈顺才分别从两侧绕过彪魑铁壁,要从背后偷袭徐志穹。

与此同时,徐志穹拖着一条断腿从烟尘之中冲了出来,冲向了梁玉明。

梁玉明受杀气震慑,出于本能,掉头就跑。

“你个杂种养的!你跑,你跑!老子就剩一条腿,也追得上你!”

徐志穹咬着牙,含着血,举起了手中的青灯,沙尘缭绕,映衬满身血迹,如同一只花斑猛虎。

判官道,主公道,主正道!

生杀裁决,全凭善恶天理!

无论威逼利诱,哪怕刀山火海!

此心永生不改,此志至死不渝!

千户,兄弟们,我信天理,我还剩下这只灯笼,我还剩下这把刀。

这把刀若能砍死他,这仇就算给你们报了,这公道就算要回来了!

这把刀若是砍不死他……

地府我熟,我带你们去江二娘子茶坊喝茶,咱们到了那边,一样快活!

徐志穹一步跃起,陈顺才追到了背后,点指穿心插向了徐志穹后心。

忽听天空之中一声虎啸,陈顺才口吐鲜血,栽倒在地。

又听空中二声虎啸,粱世禄筋骨断折,当即瘫软。

再听三声虎啸,昭兴帝七窍流血,人事不省。

陈顺才哀嚎一声:“陛下!”

七孔流出的血液之中,鲜红带黑,这是丢了修为的征兆。

昭兴帝丢了修为!

梁功平吓傻了,抱着头趴在了地上。

太卜吓得一哆嗦,差点踢翻了眼前的烛台。

所有人都被虎啸声震得耳鸣晕眩,不少人当即昏死过去。

梁季雄吓得一动不敢动,口中喃喃低语道:“怒火,怒火助虎威!”

徐志穹没听到虎啸,他只看得到梁玉明。

他跳到梁玉明身前,挥起灯笼,集意于刀锋一点,用薛运教他的八招刀法,疯狂向梁玉明身上劈砍。

梁玉明无法躲闪,只凭着皮肉糙厚硬扛。

四肢先被砍断,胸膛被剖开,内脏被搅碎,皮肉被一丝丝剐了下来。

梁玉明连声哀嚎,一百吸之间,零切碎割,化作一地肉泥。

他受苍龙修者(怀王)庇佑,原本看不见罪业,如今身死,三尺多长的犄角露了出来。

徐志穹俯身摘了梁玉明的罪业,攥在手里。

周身经脉传来阵阵剧痛,徐志穹连连呕血。

擦去嘴角血迹,徐志穹仰望天空。

风声过处,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提灯郎,掌灯!”

徐志穹笑了,举起了手中的青灯。

(第一卷白虎杀道终!)

PS:沙拉每天熬到凌晨三点,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沙拉认为自己写了一本好书,真正的好书,这本书值得付出这样的心血。

如果大家相信这是一本好书,在章评里告诉沙拉一声,沙拉谢谢大家了。

(本章完)

第162章 真神之怒

徐志穹矗立在街上,举着青灯,一动不动。

童青秋跌跌撞撞跑过去,摸了摸徐志穹的鼻息。

没有鼻息。

“兄弟,兄弟呀!”童青秋哭了出来,“兄弟,你躺下,你躺着别动,哥哥喂你吃药,兄弟呀!”

童青秋扶着徐志穹躺在地上,把背囊里的药粉全都掏了出来:“绝续散呢?这,这呢,吃一口,兄弟,吃一口就没事了!”

绝续散灌进嘴里,徐志穹毫无反应。

“还有,还有别的药,兄弟,哥哥这还有……”

韩宸跑了过来,拿出银针,刺过几个穴位,眼泪下来了。

“没,没了……”

“什么没了!”童青秋哭道,“你不是神医吗?你让他上来一口气,上来一口气就有救!”

两人还在奋力施治,李沙白在远处叹了口气。

何芳低声道:“真的没救了?”

李沙白摇了摇头:“可惜了这少年英雄!”

何芳低下头,含着泪道:“怪我们来晚了,只怪我们来晚了。”

陶花媛趴在街边偷偷的看着,眼泪一双一行往下掉。

“贼小子,师尊,你想想办法……”

阴阳司,太卜点亮了一盏青灯,低声道:“回来吧,徒儿,都过去了,把他忘了吧。”

“贼小子,师尊,那贼小子,师尊……”

太卜怒道:“你叫他,便叫他,不要连上我!”

林倩娘趴在房顶,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音。

太子摸了摸玉牌,示意她赶紧离开。

“官人!”藏在暗处的夏琥,流着眼泪要冲过去,被身后一名老者拦住了。

“妮子,不可走漏身份!”

夏琥一惊,回头看着老者,问道:“你是何人?”

老者低声道:“我是你恩人。”

“什么恩人?”

“救你官人的恩人。”

“他在哪?”

老者笑道:“他逃了。”

“逃了?”夏琥费解,“他不还在那么?”

老者仰望着天空:“他不在那,他去了别的地方。”

天空传来了两个人的声音,夏琥听不到,但老者能听得到。

一人道:“这本就是我的血脉。”

另一人回应道:“狸猫,别胡乱认亲戚,这是我的人!”

“你的人为何有我道天赋?”

“天赋这种事,谁能说的清楚……”

“猢狲,你想和稀泥么?”

……

皇宫里一片大乱,陈顺才叫来太医为昭兴帝治伤,从午后一直忙活到深夜,昭兴帝终于醒了。

恢复意识后,昭兴帝意识到一件事,自己的修为没了。

不光饕餮道的修为没了,霸道的修为也没了,原本看起来像四十多岁的中年,转眼变成了六十多岁的老者。

他揪住陈顺才的头发,咬牙切齿道:“把皇后给我叫来!”

陈顺才颤巍巍道:“皇后今日不能出门。”

“那就把隋智叫来!”

“隋侍郎今天主持教务……”

“快些叫他来!”

……

苍龙殿比皇宫还乱,粱世禄筋骨尽断,几乎成了废人。

梁功平气机耗尽,头脑还算清楚,他还得和梁季雄一起商议,如何处置烂摊子。

梁季雄思量许久道:“梁玉明已死,此事当以实情告知天下。”

“不可,不可!”梁功平连连摇头,“如将实情托出,大宣社稷危矣。”

“京城皆知怀王世子养蛊,皆知怀王世子招来邪星,皆知他被提灯郎诛杀在苍龙殿外,你且说,这事如何隐瞒?”

梁功平沉思良久道:“其一,先定那提灯郎谋害宗室,行凶犯上之罪,世子死于他手,罪名坐实,其二,再定那提灯郎欺君罔上之罪,他曾有过供词,而后又在闹市当堂翻供,这罪名也是坐实了的。”

梁季雄拿出了徐志穹的证词,交给了梁功平:“你且看一看。”

梁功平打开证词一看,上面只写了六个字:你娘生意可好?

梁功平撕了证词,怒道:“此真妖人!另写一份供词,仿造个手印就是,反正徐志穹已死,这事情也不会有人追究了。”

梁季雄摇头道:“圣慈长老,今日我等已经触犯真神,圣德长老落得如此下场,却还要行此伤天害理之事?”

“怎地?你说我伤天害理?你难道是什么良善之人?这种事情你没做过么?”梁功平怒道,“我们三人今日拼上一条性命,为的是什么?为的是一己私利么?为的难道不是咱们大宣社稷?这份肝胆,苍天可鉴!”

话音未落,一声炸雷响起,苍龙殿连连震颤。

梁功平双手抱头,趴在了地上。

梁季雄赶紧到殿外查看,只见苍龙大殿的屋顶,被炸雷劈掉了一个角。

梁季雄跪地祈祷片刻,重回大殿之中,梁功平还趴在地上没敢动。

“圣慈长老,”梁季雄蹲在梁功平身旁道,“真神当真动怒了。”

梁功平道:“大体,要识大体,咱们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社稷大局。”

梁季雄道:“低声些。”

梁功平压低声音道:“这未必是真神动怒,或许是阴阳术法,应该是太卜那厮……”

“再低声些。”

梁功平再压低声音:“我怀疑这是太卜……”

苍龙殿又一阵震动,大殿上空传来一个声音:“你们这般孽障!”

梁季雄认出了这声音,赶紧跪地磕头:“拜见星君。”

“你三人和显弘一并来见我。”

星君,是对星官的尊称。

显弘,是昭兴帝的名字。

这个声音来自苍龙真神之下,亢金龙星宿所属顿顽星君,苍龙殿第三代长老之一,阳间在世一百一十六载,修炼成为二品星官。

梁季雄当苍龙卫时,曾听过一次顿顽和折威两位星君的声音,那场回忆历历在目。

顿顽星君掌管审讯,折威星君掌管刑罚,那一日,苍龙三位长老因重大过失全被除名,一位长老被交给折威星君处置,当夜便被处死。

两人不敢耽搁,赶紧去皇宫请昭兴帝。

昭兴帝躺在卧榻之上,隋智正在为他诊脉。

“陛下不必担忧,修为只是暂被封印,待封印破除,陛下修为自会恢复。”

昭兴帝双眼放光:“该如何破除封印?”

隋智道:“一须血树,二须真神外身。”

昭兴帝道:“真神外身从何而来?”

隋智道:“真神外身之事,且交臣来处置,待有些眉目,再向陛下禀报,当务之急却在血树,此非一朝一夕可成。”

昭兴帝道:“这有何难?待朕痊愈,自会重启安淑院。”

隋智摇头:“单凭一株血树,却难化解封印。”

昭兴帝紧锁双眉:“需要几株?”

隋智道:“粗略估算,当需三十。”

“三十!”昭兴帝神情越发凝重。

隋智叹道:“只怕三位长老……”

说话间,陈顺才带着满身绷带来见:“陛下,圣威、圣慈两位长老,请您去苍龙大殿。”

昭兴帝恼火:“朕重伤在身,如何去苍龙大殿?让他有事便说,无事便去!”

陈顺才低声道:“圣威长老说,顿顽星君下凡了。”

昭兴帝脸上像挂了一层霜,伸手抓住陈顺才道:“扶朕起来!”

……

苍龙大殿之中,三位长老连同昭兴帝,一并跪在苍龙神像前,等候星君的回应。

“今日到底发生何事?”顿顽星君发问了。

圣德长老粱世禄辈分最高,自然由他先来回应。

满身筋骨都断了,他得靠梁季雄搀扶才能跪的住,说话也有些吃力:“回,回,回星君……”

“换个说话畅快的!”

圣慈长老有稀泥道的修为,这个复杂的事情让他解释最为合适。

“星君,事情起因是皇城司下掌灯衙门一名提灯郎,谋害怀王世子……”

话没说完,顿顽星君大怒:“你说这些作甚?我来此却为听这些蝇头琐屑?只说你们为何冒犯了白虎真神?”

“这个……”梁功平没法说了,星君不想听他和稀泥。

无奈之下,梁季雄把实情说了出来,从梁玉明勾结邪星,再到武栩击杀邪星,再到构陷武栩,再到徐志穹诛杀梁玉明,所有实情全都说了出来。

顿顽星君对梁玉明和徐志穹没有任何兴趣,他只关心一个人:“你们为什么要栽赃武栩?”

梁季雄不作声,梁功平道:“星君,为社稷之大体,我等这般做,也是出于无奈。”

星君道:“你等怎做我却不管!凡间之事,我本就不愿过问,我只问你为何偏偏选了武栩?”

梁功平低头道:“只因此事,与他干系最深……”

“荒唐!”星君一吼,大殿颤了三颤,“你知武栩是何人?他是奎木狼下威义星官!”

梁季雄道:“星君,据我等所知,武栩虽有三品上修为,尚未到星辰之列。”

“那是因为他舍不下凡尘,不然在两年前便要迈进星宫。”

梁功平道:“星君,武栩之死,与我等无关,乃虿元厄星所为!”

他又在偷换概念。

大殿一阵颤动,吓得梁功平跪地磕头。

顿顽星君怒道:“武栩陨落,白虎真神并未迁怒于你等,他自有手段救回武栩,纵有怒火,与祝融算账就是,你等为何不做妥善处置?”

梁季雄道:“我等正是为了妥善处置,才不得已……”

“还敢狡辩!武栩救了大宣江山,你等不为其树碑立传,褒奖功绩,反倒无耻罗织,栽赃构陷,以至激起一腔怒火,惊动了白虎真神!”

蛊门属于灵秀道一支。

灵秀道属于朱雀生道的外道,受火神祝融庇佑。

火神不是真神,位格在星宿之上,真神之下。

三位长老捋了一下脉络,听明白了星君的意思。

问题不出在武栩身上,也不出在白虎真神身上,出在了徐志穹身上。

白虎真神本来没打算找大宣算账,他把武栩的账算在祝融头上了。

三位长老罗织构陷,编造种种罪名,白虎真神起初并不知晓,真神不会在意凡间的琐事。

可没想到徐志穹在极度愤怒之下,觉醒了怒火助虎威的大天赋,惊动了白虎真神,让他留意到了此事。

留意过后,白虎真神得知了全部真相。

得知真相之后,白虎真神这回真的发飙了!

真神发飙,可不是三声虎啸那么简单。

星君叹道:“白虎真神当真动怒,我道真神都未必拦得住他,这事情却不好收场了!”

事情闹大了,苍龙真神都未必拦得住。

梁功平咬牙切齿,到头来,还是被徐志穹坑了。

让那小子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了他!

恨也没用,且看怎么弥补吧。

顿顽星君道:“你等以宗室之礼,先安葬武栩,安葬之日,你等都要跪拜!与武栩有关之人,汝等都须嘉奖,不得再有戕害!”

昭兴帝极度不满,这是三个长老惹下的祸端,为什么要他背锅?

“朕……我,我若对臣子行跪拜之礼,只恐……”

星君喝道:“不必多言,能平息真神怒火,便算你等造化,显弘,昏聩!愚蠢!大宣江山如有闪失,我当叫你粉身碎骨!速速退下吧。”

昭兴帝颤巍巍离开了苍龙殿,一路紧握双拳。

他曾经升到了三品,曾经离二品那么近。

而就在今夜,却被一个星官如此羞辱。

顿顽,你且等我找回修为!再来与你算这笔旧账。

……

大殿里还剩下三位长老,顿顽星君道:“显弘苍老了许多。”

梁季雄道:“真神降下神威,导致皇帝修为被废,寿数也折损了许多。”

星君道:“我听闻太子心智不全,此事当真么?”

梁功平顿了顿道:“废立之事,我等不该过问。”

“你等不过问?”星君冷笑,“若是不过问,为何袒护勾结外敌的逆贼?凡间事,我不愿插手,你等共保社稷,自当好生斟酌。”

……

白虎山上,武栩的墓地开始动工,因急着下葬,还得保证宗室的规格,苦修工坊派出两百多名匠人,昼夜不停施工。

徐志穹的魂魄飘在半空,看着武栩的墓穴,颇感欣慰。

道长飘在旁边,一脸鄙夷的看着他:“羡慕吧,你连个坟头都没有。”

徐志穹哼一声道:“谁说没有,我还没到下葬的日子!”

道长笑道:“别忘了咱们的赌约,待你入土三日,若是连十个祭拜你的人都没有,你须改换身份,重新来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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