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8.第288章 公侯可期

第288章 公侯可期

朱翊钧站起身来,朗声道:“孤宣布!”

徐阶带头,群臣全部跪倒在地。

“安南莫氏、西夷西班牙人卑鄙无耻,向我大明不宣而战!既然他们要战,那就战!鸿胪寺出檄文,大明向安南莫氏和西班牙宣战。

安南莫氏和西班牙两国已成为大明敌国,任何与敌国通信、通商以及往来者,皆视为通敌,按律论处!

颁布悬赏,安南莫氏、西班牙船只,无论军民商渔,皆视为敌船,人人尽可掠之。

任何驶往安南莫氏、西班牙港口的船只,无论属于哪一国,大明水师皆有权检查和扣押。胆敢反抗者,击沉之!

督理处拟定军略,海军局抽调战船和陆战营,太仆寺督造战船和火器,户部与太府寺、少府监一并核算钱粮用度。

太常寺!”

怎么还有太常寺的事?

太常少卿李贽抬起头应道:“臣在!”

“太常寺要做好宣教工作,要把安南莫氏和西班牙人的丧心病狂、卑鄙无耻,告知大明每一位子民,要让大明上下同仇敌忾,士气振奋!”

李贽心领神会,马上答道:“臣领殿下令旨,回去后就妥善布置。叫各邸报、政报和新闻商报,刊登揭露安南莫氏和西班牙人丑陋行径的文章;安排读书人在各地宣讲广海甲六号英雄事迹.”

李贽最后说道:“臣请殿下令旨,待太常寺准备好以褒奖英雄事迹和揭露安南莫氏和西班牙人恶行为主的宣讲材料,召开所有在京文武官吏,分场开会,宣讲学习。

各处布政司、按察司和指挥使司也召开分场宣讲会,鼓励各级官吏撰写读后感,优秀者可刊登在各大政报或邸报上。”

徐阶等人听得目瞪口呆。

我们听到了什么?

还可以这样搞得吗?

不过他们心里隐隐觉得,这才是打国战的样子。

同仇敌忾,团结一心。

不是说一说就能达到,必须采取行动。

不知道太常寺这样一番举动,能否达到效果。

朱翊钧补充了一点:“宣讲完南海的事后,第二阶段就是宣讲北虏的事。数十年来,九边饱受北虏破边袭扰之苦,感同身受,一定会同仇敌忾,全力支持朝廷对察哈尔部用兵。”

“臣遵令旨!”

又交待完一些其它事情后,朱翊钧直接了当地说道:“好了,现在戎政督理处的诸位协理留下,孤要与你们商议南北用兵的事宜。

其余的先生们,请回吧。天色很晚,还请早些歇息。”

徐阶、张居正、高拱等人神情复杂,张溶、胡宗宪、徐渭等人却是似笑非笑。

阁老又如何?

需要商议军机要事时,阁老也要清场离开,我们却能留下,参襄赞理。

这事是朱翊钧定下的铁律,曾经为了督办处军机泄露一事,杀过十几位内廷的内侍和外朝的官员。

红线画在那里,徐阶等人不想触霉头,心里有怨言,也只能默不作声地离开。

偏殿里只剩下张溶、胡宗宪、戚继光、徐渭为首的几位督理处戎政协理,内侍们换上新汤茶,全部退下,只剩下南宫冶、潘应龙和李春在旁边执笔记录。

“孤决定,北边战事,由戚卿全权负责!”朱翊钧指着戚继光说道,“你先去辽阳,与谭卿、李成梁、周国泰等人商议好,检查军略执行情况。

孤给你的任务就是,拿下辽河河套地区,如果有图们汗的首级,那就是锦上添花!文长先生,伱以总参军的身份,辅助戚卿。”

戚继光激动万分。

这是以他为主帅啊。

太子话语间,蓟辽总督谭纶、辽东总兵李成梁、周国泰,甚至兵部侍郎、太子殿下第一谋士徐渭,都算是他的副手,听他调遣。

更没有太监和文官做监军,暗中钳制羁绊。

何等信任。

戚继光起身出了座位,跪倒在地,对朱翊钧行礼:“殿下如此厚恩信任,臣不敢领。”

“你是担心打不赢图们汗吗?”

戚继光连忙分辨道:“殿下,臣不是担心打不赢图们汗。臣请殿下派监军随臣出征。”

朱翊钧不客气地摆摆手,“不需要!孤信得过你。戚卿,难道你反倒信不过你自己?”

“臣不敢!”戚继光连忙磕头。

“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孤相信戚卿,就完全放权给你,孤只要辽河河套!起身,后面还有好多事,不要再啰嗦了。”

戚继光迟疑几息,只好磕头道:“臣领令旨。”

“胡部堂,这次南海之事,孤要依仗你了。”

众人心里一惊。

“胡部堂为总督两广军务,兼南海宣慰使,总领南海战事。

抽调玄武水师、威海营、定海营等主力,组建南洋水师,以卢镗为提督总兵官,俞大猷、张元勋为副将。潘应龙为参军,跟胡卿一起南下。”

怎么打南海派胡宗宪去了?听口气像是直接派到广东前线去指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胡宗宪心里波澜起伏,但神情不变,“臣领令旨。”

“胡卿在东南主持剿倭十余年,对于倭寇在东南那一套应该十分熟悉。”

胡宗宪闻弦知意,马上应道:“臣熟悉。臣组织水师和陆战营,操练登陆袭扰战术,用于安南莫氏。”

“用此法之前,先要把莫氏的水师打残。掌握了制海权,我们就可以放开手脚。

其次,目前我们对莫氏的策略就是破坏一切设施,城池、桥梁、仓库、官署、学校、房屋全部烧掉毁掉,把粮食、棉布等吃的穿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就地分给当地百姓。

把安南莫氏的王田、官田,以及权贵世家的田地,全部分给当地百姓。广而告之,安南莫氏,逆天而行,大明天朝兴王师平逆。

莫氏、官员和权贵世家,皆为从逆之人,大明没收其田地,分给百姓。再告诉他们,大明天朝分给他们的田地,定会承认,待到战事平定,会换发正式官契!”

胡宗宪、徐渭等人面面相觑。

这一招好生毒辣啊。

大明把田地分给那些安南百姓,离开后卷土重来的莫氏官豪强肯定不认账,会强行把田地收回去。

下次大明杀回来时,又分一次田地。

来回几次,这些缺田少地的安南百姓们就会清楚,跟着大明天朝就有田地分,而莫氏却要抢走他们的田地。

他们会站在哪一边,不言而喻,最后的可能是莫氏政权百姓跟官吏豪强们对着干,不用大明出兵,安南莫氏内乱,跟现在的朝鲜一样。

对于大明来说,又不是从自己口袋里掏田地出来,慷他人之慨却能收到奇效,何乐而不为呢!

朱翊钧继续说道:“海军局情报处收集的情报显示,西班牙人在苏禄岛建有港口,是他们的老巢。

我们水师可直捣其老巢,同时传檄南海诸国各地,谁敢接纳西班牙船只,大明皆可视为敌国。”

顿了顿,朱翊钧又说道:“西班牙人善于操帆行船,纵横诸海遍无敌手。如此骄横,肯定是有些道行。

水师不可大意,充分发挥我们的优势,船多炮多,堵着他们打!围着他们打!”

“是!”

“鸿胪寺派人去满剌加,传谕葡萄牙人当地总督,告诉他们,大明与西班牙人开战,他们可以站在西班牙人那边,大明连他们一块打。

要是中立两不相帮,就派使节到京城来,孤有事跟他们商议。”

“是!”

“殿下,胡部堂出镇两广,那兵部之事由谁主持?”

“调曹子忠先生(曹邦辅)入京,接任兵部尚书一职。”

“遵令旨!”

朱翊钧突然问了一句,“壮烈殉国的广海甲六号船首,叫什么名字?”

徐渭答道:“蒋万川。”

“最近有一艘世子大帆船归建玄武水师,就叫蒋万川号,此谕传至蒋家。海军局,找个机会,请蒋家一家去蒋万川号,亲自升旗。”

徐渭高呼道:“太子英明!”

如此厚恩,水师上下,以及大明武装商船上下,定会感同身受,士气大振。

朱翊钧看着低着头的胡宗宪,又开口道:“汝贞先生,你是阳明弟子?”

“是的殿下。”

“孤已明诏,复阳明先生新建伯爵位,着其长子王正亿袭新建伯。”

“天下士子感念皇上和太子天恩。”

“汝贞先生,既是阳明先生门下弟子,就该奋勇向前,超越先生。只有一辈超越一辈,大明才能蓬勃向上。

在南海好生用事,灭了莫氏,荡清西班牙人,把南海变成大明湖,公侯可期!”

胡宗宪猛地抬头,双目微红,颤抖着声音答道:“臣臣领令旨!”

(本章完)

289.第289章 殿下的御下术大成

第289章 殿下的御下术大成

徐阶拿着手里的诏书,皱着眉头,默然不语。

戚继光和徐渭主持察哈尔战事。

胡宗宪出镇广州,总领南海战事。

曹邦辅调任兵部尚书,入戎政督理处协理戎政。

太子这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啊!

“老爷,张阁老来了。”

徐阶连忙放下诏书,扬声道:“快请!”

张居正走进来,拱手道:“恩师。”

“叔大,快请坐。来人,上茶,上新送来的秋茶。”

“是。”

张居正在旁边坐下,瞥了一眼徐阶放在书案上的诏书,“恩师接到了内廷传出来的明诏?”

“接到了,有些疑惑。来,叔大,请用茶。这可是福鼎那边的白茶,好茶啊。尝一尝。”

“谢恩师。”

张居正端起茶杯,呼呼地喝了两口,点点头,“好茶。”

“好茶,却喝之乏味啊。”

“恩师心里有事。”

“昨晚太极殿议事,高新郑大出风头,对你我可不是什么好事。”

“高新郑锐意进取,倒也合太子的心思。”

徐阶看了一眼张居正,浑浊的眼睛里闪出少许不解。

自己的得意门生,越来越看不懂了,莫非他跟随太子时日久了,被同化了?

徐阶不动声色地说道:“高新郑入了太子法眼,合了太子心意,想必不久即可入阁。”

张居正听出老师话里的意思,神情如常地说道:“嗯,南北同时开战,户部的压力就大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啊。”

原来如此!

高拱昨晚在太极殿如此慷慨激昂,原来也是有一番私心在里面。大明赋税经过太子暗中整饬,已经大好。

高拱推动田地清丈,初见成效,这几年的田赋也能增加不少。兜里有粮有钱,你高大胡子心里不慌,调门自然就敢唱高。

换在在先帝嘉靖朝时,户部国库穷得连耗子都恨不得要搬家,老夫看你还敢这么高调门吗!

只是张居正现在对高拱入阁,居然不排斥,为什么?

难道他跟西苑达成了什么默契?

唉,自己跟西苑逐行逐远,上意越来越难揣摩通透了。

“叔大,伱这几日在忙什么?不会是辽王的事吧。”

张居正身子一正,答道:“回恩师的话,太子令旨,锦衣卫镇抚司派缇骑捕拿辽王回京,由大理寺邹正卿和都察院赵中丞会审。

门生避嫌,不掺和此事。”

避嫌?

避个毛的嫌!

不过徐阶明显感觉到,得意弟子张居正在迅速成长。对政事、党争的拿捏,越来越稳妥,把自己的不动声色学到了几分。

对啊,现在新政有高拱在前面冲锋陷阵,张居正不必要锋芒毕露。他现在在观察,在总结高拱行新政的得失利弊,在蓄势,在等待时机。

真是老夫的得意门生啊。

“叔大啊,你上疏弹劾辽王,确实帮为师从蔡春台的风波中,脱离出来了。”

张居正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道:“恩师,宗室耗费无度,却与国无民毫无益处。先皇一脉下来,只有皇上。太子又只有三皇子一个亲弟弟。

其余的宗室,离得太远了。”

是啊,离得太远。

远亲不如近邻,对于太子来说,这些宗室远亲,还不如信任可用的近臣们呢!

“西苑的意思,要整饬宗室?”

“恩师,南京的勋贵整饬一番,清白守法的,都被召集回京城,赐宅留用。宗室延绵一两百年,一直孤悬地方,也该整饬一番了。”

是啊,很多宗室跟皇上和太子的关系,都出五服了。要不是顶着个太祖子孙的招牌,屁都不是。

一年要上百万两银子养着他们,养一群猪,养肥了都能杀了过年。这些宗室除了浪费粮食,有什么用?

先皇嘉靖帝曾经整饬过宗室,圈禁、除爵好几位。但后来心气没了,彻底躺平后也就不再继续了。

现在他的好圣孙接手,手段更加狠辣。

不过整饬宗室,对于地方官绅和世家而言,多少有些好处。在地方上有位宗室,他是理所当然的老大,官绅和世家们都被他压着,很多事情施展不开啊!

西苑愿意把宗室挪开,地方的官绅和豪右们巴不得,热烈欢迎!

只是太子这种走一步看十步的主,会轻易留下这么明显的空隙给地方的官绅和豪右们?

拭目以待吧。

徐阶突然又想起一件要紧的事来,“叔大,胡汝贞是太子的肱股心腹,怎么被突然外派了?”

张居正微微一愣,伸手捋起胡须,心里在盘算开来。

想了十几息,决定跟恩师分享一些信息。

“恩师,门生也觉得有些意外。太子对胡汝贞的器重,是众所周知的。此次出镇两广,主持南海战事,刘带川、曹东村都可胜任。偏偏把胡汝贞派了出去,门生也有些想不通。

昨晚左思右想,会不会是蔡春台之事的影响?”

“蔡春台之事?”徐阶眼睛眨了眨,“你是说蔡春台背后之人是胡汝贞?”

“倒也不是说胡汝贞是主谋。门生只是觉得胡汝贞等东南一系,王一鹗、曹邦辅、杨金水,在这件事上脱不了干系。

推波助澜肯定是有做的。”

推波助澜很正常啊!

你要是跟高拱斗起来,老夫不仅会推波助澜,落井下石也能做得出。

怎么到了太子那里就不行了?

徐阶很是疑惑,“推波助澜,不是什么大事吧。”

“东南一系,最喜欢在堂中悬挂一幅画,恩师可知吗?”

“什么画?”

“独钓寒江雪!据说嘉靖四十三年倒严之初,胡汝贞在京中等待先皇召见,惶惶不可终日时,太子殿下送来一幅《独钓寒江雪》给他。”

当初朱翊钧只是传了一句话,不是送了一幅画。可世上的事就是以讹传讹,从一句话传成了一幅画。

独钓寒江雪!

还他娘的独钓!

徐阶明白了。

胡宗宪、杨金水为首的东南一系,是太子的嫡系心腹,分掌兵权和财权。

非常器重,也多加提拔。

杨金水是朝天观的疯子,现在身为内廷四大巨头之一。

徐渭一介布衣,现在是兵部侍郎。

戚继光现在封伯爵,为一方主帅。

胡宗宪要不是因为严党烙印太深,容易引起非议,早就入阁了。可是他以兵部尚书、入戎政督理处协理戎政,实际上执掌大明水陆兵马的大权。

太子对嫡系心腹,信任器重,但要求也严。

独钓寒江雪!

意思是你们用心办差,不要掺和朝堂党争。东南一系,暗地里的实力吓死人,一旦涉及到朝堂党争,会严重破坏朝局的平衡。

东南一系在蔡国熙一事上推波助澜,就是犯了太子的忌讳,在他看来,东南一系有掺和朝斗党争的迹象,立即出手敲打。

找到机会把胡宗宪外派!

谁叫他是东南一系的领袖,东南一系有时候被人叫成胡党。

敲打胡宗宪,就是给东南一系的警告!

以后克慎守己,不要再犯!

而敲打胡党,对于同属太子一党,但分属不同派系的张居正而言,确实乐意见到的。

徐阶又悟到,太子一党,隐隐被太子殿下分成了三个派系,胡党一系,张居正楚党一系,还有一个老奸巨猾、隐在都察院不显山露水的赵贞吉一系。

至于李春芳,他即为阁老,又身兼天官,权柄太重,很谨慎地没有结成一系,这才安稳到现在。

现在胡党主力悉数出征南北,张居正和赵贞吉两系就可以趁机壮大。

过得一两年,胡党主力大胜还朝,盛势之下张党和赵党只能避其锋芒,太子一党内部就可以制衡稳定了。

果然是好圣孙,这御下的帝王之术,玩得比先皇还要娴熟高明啊。

“太子执意南北出征,清流非议可能很大,你和大洲可要勇于任事,挑起这副担子啊。”

徐阶勉励了一句,张居正心领神会,拱手道:“谢恩师指点,门生铭记在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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