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以当下的事实结果往前推,天道对自己的提前干预与防控,还真是挺有先见之明,正应了那句话:

老天爷,都看在眼里。

李追远的目光看向前方的鱼塘,开口问道:

“鱼塘,还能扩建么。”

本体:“看来,你是下定决心了?”

李追远:“我以前心里确实有过那么一点侥幸,但这侥幸,并不是奢望于我好好表现后,天道会对我仁慈、网开一面。”

本体:“当你走上追求情感,企图去做一个正常‘人’的道路时,你在我眼里,就已经是在堕落了。”

李追远:“没有我坚持治病,果断与你切割,在走江时恪守龙王门庭的底线,你以为……我们还能活到现在?”

本体:“的确。”

这亦是本体一直以来,都未正式向李追远发动身体争夺战的原因。

本体很清楚,此时他如果占据了“李追远”的身份,那么等待他的,将是环境的快速恶化。

本体还没做好这个准备,确切的说,是李追远还没成长到那个地步。

两个“人”,都很聪明,也很冷静。

亏本且没意义的情绪发泄,他俩谁都不会做。

这才制造出了这种心魔与本体和谐共存,甚至还能一起联手御敌的诡异场面。

当初的普渡真君,就是输在这种匪夷所思的配合下。

这种事,江湖自古以来,简直闻所未闻。

因为,

如果心魔和本体都能保持绝对克制与冷静,那又怎么可能会诞生出心魔这种东西?

李追远:“这座鱼塘,最大能扩建到什么程度?”

本体伸手,指了指四周,回答道:

“这里的小河,这里的农田,包括李三江家,都能被填充淹没,成为鱼塘。

地上,没有面积限制,上面,也没有高度限制。

只取决于,你的精神意识强度。”

李追远:“你把这里布置得如此潦草不用心,是不是因为你早就知道,这里终究会被鱼塘淹没,所以懒得侍弄装点了?”

本体:“我说过了,是你想出的法子,把鱼塘里的鱼引到天上去,拿走用到外面。

那天,你成功逆转黑皮书秘法时,我就站在这里,抬头看着一大群鱼,在天上飞。

我在那时,才想到了这个可能,想到了这座鱼塘的未来发展前景。

也就比你早一点吧。

而且,也不算早,当你看见魏正道的镇杀之法时,你不是一下子就逆推出这座鱼塘了么?

所以,我们其实是同一时间知道的。

只不过我想得更明白,而你,可能是疏忽也可能是抗拒朝这方面去思索,但潜意识里,早就有答案预备好了。”

李追远没否认。

本体:“还是因为你的精神意识强度,还没强大到供我随意挥霍的地步,我又不可能调取太多,影响到你在现实中的状态,所以,一切只能从简。

如果能铺张浪费的话,哪怕我知道这里会变成鱼塘,我也不介意让我‘居住生活’的地方,变得更精致些。

不仅房子要修得好,我还要在这里布置上村民,民居猪圈里有猪,河边会有青蛙,树上会有蝉。

可惜,我怕我这样做了,你在现实里会流鼻血,持续时间久了,眼睛也会失明,更怕你这个心魔,第一时间跑到这里阻止我,与我算账。”

李追远:“真是苦了你了。”

本体:“应该的。”

李追远:“可如果我的精神意识足够强大,你也能尽情铺张浪费,你刚刚所描述的画面在这里实现……你觉得,这像什么?”

这次换本体不说话了。

李追远伸手指向鱼塘里的鱼苗,说道:“我会在外面寻找饲料,将这些鱼重新养大养肥。你来负责改良鱼种以及下一阶段的鱼塘设计。”

本体:“好像我的活儿,要重一些。”

李追远:“你是本体,本就该多劳。”

本体:“好的,心魔。”

李追远:“还有什么话需要说么?”

本体:“有废话,我不说你肯定也懂。”

李追远:“还是说一下吧,必要的形式,还是得走一走的。”

本体:“是要用公开的方式进行隐瞒吧?”

李追远:“我现在还没能力像大帝和菩萨那样,去遮蔽天道的眼睛,而且,祂们那样的存在,很难保证是真的遮蔽成功了还是天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此,既然无法做到绝对隐秘,不如干脆敞开来做。

大大方方地找机会汲取饲料,大大方方地使用那个我新创建的秘术,大大方方地让天道看见我的进度。

因为魏正道的缘故,天道应该有经验。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让它看到进度,它才能心安。

它会制定折断我这把刀的时间,但在那时间到来之前,我们是安全的,是从容的,甚至是可以被优待的。”

本体:“那我的活儿,就更重了。”

李追远看向本体。

本体:“好的,我知道,我是本体。”

本体伸手,在面前画了一个小框:“我会在现在这个鱼塘里,开一个单独的小池子,用鱼塘的族群来养小池,培育、养蛊、阵法、风水等等各种方法,我都会进行试验。

接下来,鱼塘里的鱼,养肥了后,你随意取用,小池子里的,你不要碰。”

李追远:“我知道。”

本体:“你在明,我在暗。”

李追远:“你是关键。”

本体:“你是时间。”

李追远:“嗯。”

本体:“无论是你夸我,还是我夸你,好像都和自夸没什么区别。”

李追远:“历史上的魏正道,在与我同一个时期,还没意识到自己的病情,或者说,他还没想要去治疗,去做一个正常的人。”

本体:“是还没堕落。”

李追远:“但我醒悟得比他早,那时的他,会将黑皮书秘术教给清安,可我绝对不会把这秘术教给谭文彬或林书友。

而且,魏正道在未来想尽办法自杀时,诞生出了很多分身,我怀疑他那是在进行自杀试验。”

李追远再次看向本体:“你看,在这一点上,我比他早得更多。”

本体:“我发现,在这件事上,你的主观能动性,比我预想得还要高更多。”

李追远:“嗯?”

本体:“我原本以为,你因为有了那么一丁点感情,就会更加在意那些瓶瓶罐罐,在意那些人,无论是与你相干的还是不相干的。

我甚至做了最坏的准备,那就是来劝说你。

你应该知道,那种感觉,会有多恶心。”

“我不用犹豫和迟疑,我没有其它选择,因为一切,都是它,提前就选好的。”

李追远伸手指了指那片潦草到极点的头顶黑夜,继续道:

“当它怀疑未来的你可能会拥有吃掉它的能力时,你最好真的有吃掉它的能力。”

……

道场祭坛台阶上,李追远睁开眼。

右手掌心摊开,指尖微动。

道场内阵法受到牵引,地面分裂出密密麻麻的格子,如波浪般浮动。

本就很深的未来危机感,在今晚,进一步加重了。

少年心里原有的那点侥幸,是觉得兴许有可能在未来,像大帝那样,与天道形成一种相对平衡。

在这种平衡下,自己只需正常过完自己这一生,让天道不得不选择默认,等待自己离世。

现在可以确定,没这个可能了。

天道可以容忍大帝的存在,菩萨的存在以及其它老不死的东西,却唯独不会容忍自己。

所谓的天道不会允许自己成年,并不是一个坎儿,一道劫难,需要你去度过和翻越,那是一堵墙。

天道必然会在它认为价值榨取足够时,不惜一切代价,将自己扼杀。

既然已无未来,那杀鸡取卵、揠苗助长,就等同于没副作用了。

不仅是对自己,也是对自己的伙伴。

明晚,

速成班重新开课。

……

昨晚睡得晚,但生物钟还是让李追远准时苏醒。

侧头,睁眼,看见阿璃正站在桌前做手工,她在制作画笔。

李追远知道,这是阿璃准备送给翠翠的生日礼物。

醒是醒了,但李追远不打算起床,与女孩对视后,少年重新闭上眼,他打算把觉给睡满,将精力补充充沛。

“吃早饭啦!”

第一次,刘姨的喊声,没有将少年喊下楼。

阿璃一个人下来了。

刘姨:“小远呢?”

阿璃看了一眼二楼,走进厨房,拿出来一个托盘,默默地将二人的早餐放了上去,然后端着它上楼。

刘姨:“阿璃,我帮你端吧。”

阿璃微微摇头,脚步没停。

刘姨将手里的各式咸菜碟拿到柳玉梅面前,小声道:“小远是不是身体出问题了?”

柳玉梅:“没事儿,要是有事儿,阿璃不会那么平静。”

刘姨:“那是在专注做什么紧要的事?”

柳玉梅:“别猜了,说不定没起床呢。”

李三江下楼吃早饭了,照例先走到坝子边,仰头、清嗓子,再吐出一口痰,紧接着点起今早的第一根烟。

“咦,小远侯和丫头呢?”

刘姨:“阿璃把早饭端上去了。”

“哦。”李三江在自己板凳上坐下,端起粥碗扒拉了两大口,再放下碗,吮了一下筷子,侧身对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谭文彬说道,“壮壮啊,你今儿有事么?”

“大爷,您吩咐。”

“想着你开车,载我去趟如皋。”

“坐斋?”

“不是,去一个老伙计家,人病了,从医院里出来回家躺着,准备走了。”

“成,没问题。李大爷,您节哀,毕竟您那老伙计也那么大年纪了。”

“不是我老伙计,我那老伙计早二十年就走了,这次走的是他儿子。”

“原来是这样。”

早饭后,李三江就坐进了谭文彬的小皮卡。

摸了摸座椅,又敲了敲窗户,李三江有些疑惑道:

“壮壮,我怎么觉得这车变新了?”

“才洗的车,做了保养,可不就跟新车一样么。”

“那得花不少钱吧?”

“实习单位会报销的,嘿嘿。”

“那挺好,单位还挺厚道。”

“李大爷,您和那老伙计是什么关系啊,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李三江和那位老伙计,有过命的交情。

当年打仗时,李三江几次被抓壮丁又几次逃出,积累了丰富的逃兵经验。

从淮海逃回来时,身边跟着一个老乡,他就帮衬着对方一起走回南通。

在对方眼里,李三江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人还活着的时候,时常会过来看望李三江,后来人走了,他儿子遵照他吩咐,每年也会带点东西上门。

只不过自两年前开始,他儿子身体就不大行了,几乎出不了门,只能托孙子每年跑一趟,送点礼。

到如皋后,谭文彬买了些礼品,与李三江一起去了人家家里。

普通的自建房,家里条件也很一般,那个孙子在家,也是他打电话到张婶小卖部通知的李三江。

“李爷爷。”

“你爸咋样了?”

“医生说,就这几天了,我爸想在家里走,就要求出院。”

“唉。”

李三江进了里屋。

躺在床上的人,瘦得跟皮包骨头似的,但屋子里没异味,床上也很干净整洁。

看见李三江后,本来双目浑浊的老人,目光马上变得清澈,嘴里嘟囔着含糊不清地说道:

“李伯伯……李伯伯。”

李三江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笑着说道:

“挺好的,放宽心,体面的。”

“伢儿们……伺候我……伺候得好……”

“对的,看得出来。”

“我走了好……省得再拖累……伢儿们……”

“都是好事。”

谭文彬与那年轻人在外头抽着烟,年轻人姓梁,叫梁军,在兴仁镇龙兴工具厂工作。

“那你认不认识潘侯和雷侯,他俩是堂兄弟,一起进的厂。”

“认识啊,他俩就在我组里,我是他们组长,还真是巧了啊,哈哈。”

“是啊,挺巧的。”

“你是他们的?”

“算亲戚吧。”

“这俩兄弟干活儿挺猛的,不怕吃苦,我们是翻砂车间,你懂的,最苦最脏了,这俩自打入组来,就没喊过一次累。”

“那你上班,天天家里厂里往返?”

“我丈人家在兴仁,平时住他家,放假才回来,我爸出院后,我就跟厂里请了个长假,陪陪他。”

这时,有一对夫妻从田里回来。

梁军喊道:“姐,姐夫。”

见来客人了,女人就去做饭,男人则骑着自行车去镇上买熟菜。

“我爸大部分时候是我姐和我姐夫照顾,我姐夫是招上门的。”

“那你呢?”

“我可没上门啊,我儿子跟我姓的。就是当初进厂时弄个名额不容易,外加找的对象就在兴仁镇上,肯定就住她家时间多嘛。

之前也说好了的,家里的这些东西,我是不要的,我爸在床上快两年了,我姐我姐夫应得的。”

李三江本不想留着吃饭的,但人家菜都买了做好了,只得留了下来。

卧床的老人精神头越来越好,原本只能喝点糖水的,今儿个居然也要吃点菜,还想喝酒。

李三江端着碗,自己吃的同时,也顺便给老人喂了,最后还和他碰了一杯,让他抿了一口白的。

“啊~”

老人喉咙里发出畅快的滋吧声。

李三江笑道:“当初你还小,你爸带着你来我家,你见我和你爸喝酒,也闹着想喝,结果我让你喝了两口,你就直接睡我家草垛上了,让我和你爸一阵好找。”

老人闻言,也笑了,目光上移,看向屋子墙壁上挂着的自己父母的遗像框。

“李伯伯……我爸……要来接我走了……”

“嗯。”

“李伯伯……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老人打小就跟着自己父亲去李三江家,那时家家日子都过得艰难,但在李伯伯家,总能吃一顿好的。

父亲每次去,都会带点东西提过去。

每次回来时,会被李三江塞上更多的东西带回来。

父亲说,他欠李伯伯一条命,还要拿他的照拂。

父亲还说,李伯伯没结婚,膝下没子女,以后要让他来给李伯伯摔盆送终。

老人看了看坐在面前的李三江,又看了看父亲的遗像框。

爸,李伯伯身体太好了,到头来是李伯伯来给我送终嘞。

李三江:“你睡会儿吧。”

起身,离开床。

房间外,梁军和他姐姐、姐夫,都红了眼眶,显然,大家都瞧出来了,老人这是回光返照。

李三江问道:“东西都准备好了么?”

姐姐:“没,还没……”

李三江:“那照我说的,先把东西备好吧,这样你们不至于手忙脚乱,他走得也安心些。”

老人是下午走的,饭后他就睡着了,睡着睡着,就再也喊不醒了。

李三江本意不是来做这个的,但既然正好碰上了,就自然开始组织起白事,晚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坐斋,让谭文彬先回去,明儿一早,让谭文彬把润生友侯他们也带来一起帮忙。

谭文彬开车回到家时已是夜里,进厅屋一看,棺材里没人。

“咦……”

谭文彬来到屋后稻田里,对着禁制入口默念乘法口诀时,禁制自己打开,里头当即传来挨打声。

走进去一看,阿友被一个木头人以术法打得火烧火燎好不狼狈,润生则正被一群木头人举起来,狠狠砸下去。

润生是所有气门关闭,阿友也没起乩,可以说大家伙都是压制着力量在进行实战教学、直接喂招。

角落里,居然还趴着一只小黑,应该是一开始跟着进来的。

它应该在这里待了挺长时间,可能一开始也被惊吓到了,但久而久之,它的眼皮子就开始打架,居然趴那儿睡着了。

谭文彬看向祭坛处,小远哥站在那里,手握阵旗,正在操控这里的一切。

目光对视后,谭文彬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向里走去。

刚一入场,他的意识就陷入了一片混沌,方向感全无,大脑里传来一股强烈的针扎感。

谭文彬陷入了恐怖的漆黑绝望中,他开始拼命寻找自己的感知,不断对自己进行定位。

等到谭文彬终于走出这片漆黑时,睁开眼,发现汗水早就湿透了衣服,整个人一阵摇晃,单膝跪了下来,大口喘息。

“彬哥,给。”

一瓶健力宝被递了过来,谭文彬接了过来,喝的时候看向身边的阿友。

“噗……”

饮料刚进口就被喷了出来,此时的阿友,整个人熏黑一片,连头发都燎成了波浪卷。

李追远:“大家辛苦了,明天继续。”

三人走出道场。

润生的身体不自觉地抖动,还在回味自己被揍出来的一些新本能。

林书友双手还在不断掐印,嘴里念叨着咒语。

谭文彬掏了掏耳朵,又揉了揉眼,他觉得晚上知了声好吵,这月光也太过刺眼。

虽然又苦又累又狼狈,但大家心情都很不错,毕竟这种进步感,是实打实的。

而且,这种待遇更是难得,如果让赵毅知道自家有这种特训班,怕是会立刻带着手下人赖到南通不走了。

林书友:“彬哥,我们去江边吃夜宵不?”

谭文彬:“李大爷让我们明天一早就去如皋坐斋。”

林书友:“好吧,那就去不了了。”

谭文彬:“没事,可以让那只老鼠做好了给我们送来。”

林书友:“好主意,差点忘了,上次小远哥说可以让它外送的。”

谭文彬:“你到时候去村口马路边去拿,别让它太靠近这里,万一被刘姨顺手扒了皮以后就没的吃了。”

林书友:“好,我去拿。”

谭文彬看了看脚下:“咦,小黑没出来么?”

林书友:“没有,我回去把它牵出来。”

谭文彬拉住了林书友的胳膊,问道:“小黑,是跟着你们一起进去的么?”

林书友:“我不记得了,应该是吧?”

润生:“不是,我们进去时,小远就在道场里了,小黑也在。”

小黑基本是润生在养,以前在大学时,小黑和润生住一个地下室房间。

因此,润生很清楚这只狗的秉性,它这么懒,是绝不可能自个儿跑出去遛弯儿的,也就不存在跟着他们误入道场的可能。

润生:“小黑,是小远特意牵进道场的。”

林书友手托着下巴,目露思索,喃喃道:“难道,小远哥这是要给小黑开课?还是说,有什么其它目的?”

润生:“不如想想点什么菜。”

林书友:“松鼠桂鱼。”

道场里。

李追远没离开,一个人继续站在祭坛顶端,手里拿着阿璃的画本框,这上面记录的,是自己过去走过的每一浪。

以前,阿璃画这些时,想的只是把它当做一个留存,以便日后回味,就连李追远都没料到,这个画本框以后居然还能有实际作用。

挑挑拣拣后,李追远最终将画本框翻到了“余婆婆”这一浪。

画中背景是水库边,余婆婆跪伏在自己面前,身上业火焚烧,即将消亡。

李追远仔细看着这幅画,看着看着,画中的情景仿佛动了起来,大脑里的回忆,变得鲜活。

少年身子一阵轻微摇晃,摸了摸鼻子,鼻血流了出来。

李追远闭上了眼。

意识深处。

鱼塘边,空无一人。

李追远从鱼塘走到太爷家,来到二楼,推开门。

屋内,不仅是书桌、床上,甚至是地砖、墙壁乃至天花板上,都贴满了各种设计图纸。

本体还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

李追远走进房间后,来到衣柜边,从里头箱子里,取出一罐健力宝,打开,连续喝了好几口。

本体:“我不喜欢你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现实里你喝它至少能补充糖分,在这里,你只能得到模拟出来的味道。”

李追远:“那你还把它们放在这里做什么?”

本体:“我是按照现实里你的房间,复刻的这里。”

李追远继续喝着饮料。

本体停下笔,转过身,看着李追远,说道:“你已经濒临透支了。”

“嗯,流鼻血了。”

本体指了指四周:“我还是按照以前的计量,没额外拿取你的精力。”

“我知道。”李追远举着饮料罐指了指本体,问道,“有结果了么?”

“你不该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我知道没结果。”

“那你还问?”

“所以,我想请你换个脑子,没必要一直绷着。”

“你有什么建议?”

“他们今天的课结束了,我的训练,还没开始。”

“训练?”

“我想在道场里,把‘余婆婆’模拟出来,我现在的状态很差,正好可以试验对‘余婆婆’的以弱胜强。”

“你再操控道场里的阵法,你的眼睛就会流血。已知未来不久,下一浪就会到来,不出意外的话,还是针对虞家的那一浪。

你难道想瞎着眼去虞家么?”

“当然不想,所以,我来请你帮忙,你来帮我操控阵法,我下场去面对余婆婆。”

本体站起身,目光认真地盯着坐在自己床上的李追远,一字一字道:

“你主动邀请我操控你的身体?”

“对。”

“你可不可以尊重一下,我们彼此的身份?”

“作为本体,一直没发动对身体控制权的争夺,而是坐视身体被心魔一直控制,最不尊重身份的,应该是你吧?”

道场祭坛。

李追远重新睁开眼,他的神情肃然,目光更是冷漠。

自他身上,感知不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因为他真的是一点都没有。

角落里,原本熟睡的小黑,悄咪咪睁了一下眼,看了一下此时的李追远后,马上将狗眼闭紧。

随即,本来露在外面的狗尾巴,缓缓地收回,缩到自己身下。

李追远开口道:“你是打算带着这条狗去虞家么?现在才考虑这个,有点晚了。”

说完后,李追远摊开右手,血雾弥漫。

“你真的该抽出时间,去好好打磨一下一些术法了,每次都这样做,即使这些鲜血可以回收,也依旧是太浪费了。”

血雾收回掌心。

下一刻,黑蛟之灵单独浮现,李追远指尖晃动,黑蛟之灵开始主动在指间游动环绕。

祭坛中央,先前已经落下去的凹槽重新升起。

李追远将手掌放在这平面上,黑蛟之灵盘旋而起,明明空无一物,却虚盘成柱,起到了与过去鲜血凝聚出阵旗时一样的效果。

前方,道场阵法受到引动,木头间开始拼凑,很快,一个老妪的形象出现,她踩着高跷,头戴高帽,驼着背,手里提着一盏木质灯笼。

原木色,没有上颜料,看起来有点奇怪。

李追远微微皱眉,他正在朝着那具余婆婆木偶,注入自己的精神力。

一边注入一边开口道:

“你待会儿出来后,我会回去,这座阵法会因我的设计,自动运行一段时间,你到时候可别被它杀了。”

结束。

李追远收回手。

木质的余婆婆,提着灯笼,向祭坛这里缓缓走来,虽然没上色,但她给人的感觉,却十分灵动。

李追远闭上眼,随即再次睁开。

角落里“熟睡”的小黑,将自己先前收进肚子下面的尾巴,又慢慢放了出来。

少年停止的鼻血,这会儿再次流出。

李追远找了张纸,揉成球,堵住自己鼻孔。

“要是没生命危险,这种课,上得还有什么意义?”

少年指尖微动,黑蛟之灵再次浮现,围绕手指转圈。

他知道本体一直在研究自己记忆里的各种术法、阵法、风水之道,偶尔,自己确实能从本体那里学到些有意思的新东西。

“只是为了省那么一点血,有什么意义?除此之外,也就更好看一点。”

余婆婆已经走上祭坛台阶,对着李追远释放出杀意。

道场是封闭的,没有风,但放在后头的画本框,却不知被什么吹动得“哗哗”作响。

李追远记得,自己当初是以业火焚杀的余婆婆。

手掌朝上微握,指尖燃起业火。

但因为少年现在濒临透支,状态太差,所以业火并不旺盛,很是微弱。

看着还在指间环绕的黑蛟之灵,李追远干脆将业火附加在它身上,黑蛟之灵裹挟起业火,燃料没变化,但火势一下子升腾而起。

李追远:“看好了,这是我教你的,实战不够,闭门造车,只搞理论,是不行的。”

余婆婆扑了上来。

李追远身形侧闪,躲开对方这一击,随后指尖指向余婆婆后背,黑蛟之灵带着业火冲出,附着到了余婆婆身上,余婆婆当即发出惨叫。

“啊!!!”

……

“吃早饭啦!”

阿璃下楼,用托盘端起早饭上了楼。

秦叔疑惑道:“小远今天又不下来吃早饭,会不会身体……”

刘姨:“主母说,小远可能是在睡懒觉。”

“睡懒觉?”秦叔笑道,“唉,我是不懂小远的。”

柳玉梅瞪了秦力一眼,没好气道:“你要是都能懂他了,那才叫真的坏事了。”

秦叔:“那确实。”

刘姨走到柳玉梅面前,拿出一枚令牌和一封信,信封上留有龙形印记。

柳玉梅:“龙王令?”

等再看见令牌上的“虞”字后,柳玉梅诧异道:“虞家发出的龙王令?”

虞家现在具体是个什么鬼样子,在江湖顶尖势力那里,已经不是秘密,他们也已经在组织起来,准备对虞家下手了。

可这时候,虞家却向整个江湖发出龙王令。

柳玉梅对着信封封口轻轻一吹,信纸落于手中。

看完后,柳玉梅眉头皱得更深了:

“虞家,是彻底疯了。”

虞家的龙王令,已经向整个江湖发布。

睡了懒觉起来的李追远,直到吃完阿璃给自己留下的早饭后,才看见了这封信。

看完后,李追远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消化掉这一消息。

“龙王虞敕令:

虞家嫡女被谋害,江湖悬赏通缉。

凡生擒九江赵毅或携其首级登门者,奉为虞家上宾!”

(本章完)

第337章

谭文彬抽出一根烟,叼嘴里,拿出打火机,打出火,不停地往上凑,却始终凑不准,这火苗在他眼里忽远忽近、飘忽不定。

好不容易,目光一凝,终于点上了,香烟跟柴火棍似的燃起了火苗,原来是叼反了点着了烟嘴。

吐出来,用鞋底踩灭,重新抽出一根仔细瞅了瞅,咬上。

“彬哥,我来帮你。”

林书友接过打火机,“咔嚓”一点,这火苗“嗡”的一声向上窜出了近一米高。

得亏谭文彬脖子后缩及时,要不然这眉毛头发都得被清理干净。

“彬哥,我……”

“算了,不抽了。”

将烟盒收起,谭文彬坐在了棺材上。

速成班的再次开启,让大家伙再次体会到上次上课时的不适应感,而且这次因上了强度,使得大家的不适应感更为强烈。

谭文彬现在五官不仅是敏锐的问题,而是在小远哥的幻象阵法打压下,开始本能地怀疑周围一切,再简单的事物,也要进行几轮新定位,这弄得他现在感官认知上有些错位。

林书友则是习惯性结印,刚使用打火机时,大拇指一刮,一个小印就自然而然“打”出。

李追远的速成班会根据每个人的情况制定不同的课程。

润生需要加强的是战斗技巧,战斗不再靠纯硬拼,以求力半功倍。

谭文彬则是要将感官反应与血猿之力结合,不再只当雷达挂件,亦或者是靠血猿之力短期爆发一下只能做一锤子买卖,他的定位是逐渐变成现在团队里的林书友。

至于阿友,他本可以仗着“鬼帅”“真君”优势,将体与法做更合适的融合,可他现在却习惯手持双锏主走近战,李追远希望补其短板的同时再纠正他过去习惯,让阿友能做到独当一面。

总而言之,李追远所追求的,不是单纯提升伙伴们的某一项具体能力,而是希望可以提升他们的团队角色属性,从而带动团队整体实力更上一层楼。

今儿仨人被李大爷喊去如皋帮忙做白事的,结果越帮越乱。

写白簿的谭文彬把字儿全写错位,摆灵堂的林书友把供桌给点着了,搭棚子的润生把棚子给弄塌了。

李三江气得胡子都抖了起来,直接在午饭前打发这哥仨回家,让他们去石港镇卫生院检查一下,是不是又犯了骡瘟。

开车回来途中,谭文彬就收到白家镇那边的传讯,知道了虞家龙王令上的内容。

回到家后,那封信就摆在桌案明显位置,谭文彬就拿起来重新对应了一下信息。

谭文彬:“这虞家真的是……居然敢明目张胆地针对走江的人。”

不是不能针对,而是你得找一个合适的理由,点灯走江的人往往受天道关注,在江上闯出名头的尤其是。

可问题在于,虞家嫡女虞妙妙,本身也是点灯走江的,江上事江上了,在岸上拿江上的恩怨当理由,摆明是不把天道观感放在眼里了。

再者,江湖之所以默认龙王门庭也能签发龙王令,不仅是因为龙王门庭出龙王的概率很大、底蕴强,更是因为至少在明面上,龙王门庭要脸,非涉及到危害极大且难以收拾的邪祟或者横灾,不会轻易签发龙王令,毕竟本质上,每一道龙王令所消耗的,都是过去自家龙王们所积攒起来的公信力。

自古以来,还没以私人恩怨仇杀为名签发的龙王令,而且还是因江上竞争而死的人。

退一万步说,你虞家嫡女江上竞争输了,还丢了命,这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么,别家隐匿这消息都来不及,可你虞家居然还广而告之。

林书友:“三只眼……怎么这么倒霉?”

谭文彬:“这倒是能理解,因为咱小远哥走的是低调路线,所以他或主动或被动的,顶替了咱们的很多事迹。”

林书友:“所以,三只眼是帮咱们顶雷了?”

谭文彬:“这是他自己选的,他也爽过了。”

丽江那一浪,九江赵毅名声暴起,前期抱着碎玉逃亡时,赵毅靠着各种匪夷所思的操作,坑死了一大帮追杀者。

不过,等后来进玉龙雪山时,赵毅已经成了“一滩烂泥”,走路都得靠林书友背,虞妙妙的死,还真和他扯不上直接关系。

林书友:“如果把这当虞家这一浪的浪花线索的话,那三只眼岂不是成了这一浪的入场券?”

谭文彬:“嗯,肉票。”

林书友:“虞家真的是什么都不怕的啊……”

谭文彬:“正常,畜生终究是畜生。”

李追远从楼上走了下来。

“小远哥。”

“小远哥。”

李追远:“你们是什么看法?”

润生继续抽着雪茄,他习惯性不带脑子开会。

林书友:“小远哥,我觉得这很正常,畜生终究是畜生。”

谭文彬:“小远哥,我倒是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书友:“……”

李追远:“是有点蠢得太刻意了,像是在以这种方式进行着某种遮掩。”

老田头来了,送来了他自己制作的辣椒酱,刘姨收下了。

李三江不在家,老田头就不在这里吃饭,看了一眼坐在坝子上正在打牌的刘金霞后,就笑呵呵地回去了。

这意味着,老田头并不知道他家少爷现如今的处境。

这倒是不难理解,他在这儿生活,很像是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即使是熊善,平日里也会隔绝掉与江湖上的联络,不去沾惹曾经的那些是非。

老田头的唯一联络人,就是赵毅,只要赵毅不告诉他这件事,那他就没其它渠道知晓江湖上的动态。

林书友:“看来,三只眼不仅没联络我们,也没通知老田。”

谭文彬纠正道:“外队不通知老田很正常,但他不通知我们很不正常。”

林书友:“难道三只眼……已经被割下脑袋了?”

谭文彬:“这倒不至于。”

林书友:“那他就是故意不通知我们,憋着一口气想要证明自己?”

谭文彬:“这更不至于。”

林书友:“那……”

虽然虞家现在是个笑话,但这个笑话仅在江湖顶尖势力流通,而且,就算是现在的虞家,整座江湖能有资格笑它的人和势力,也不会多。

因此,这荒谬至极的龙王令,必然是能起到效果的,九江现在肯定涌入了一大批以猎杀赵毅为目标的江湖人士。

李追远:“他现在应该是处于危险,却又不够危险的阶段。”

林书友:“原来如此。”

谭文彬:“小远哥,你的意思是,赵队现在其实有足够的帮手和盟友,所以他暂时不需要我们的帮助,而且也不想把与我们的关系……以及我们的存在,给暴露出来。”

林书友看了看谭文彬,刚刚小远哥说了这么多话了么?

李追远:“嗯。”

少年应了一声后,就走向东屋。

“小远侯啊,现在不出门啊?”

“小远侯,你好像又长高了?”

李追远应付着牌桌上几位老奶奶们的问候,走进了东屋。

林书友:“彬哥,你说三只眼现在有帮手?”

谭文彬:“是啊,肯定有一大群人,因这道龙王令以及虞家允诺的悬赏去追杀赵毅,但你如果真把他看作一浪的话,你会去追杀赵毅么?哪怕排除你与赵毅之间的关系。”

林书友仔细思索后,摇摇头:“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虞家已经不是龙王家了,所以不能帮虞家做事。”

“这是因为你站得足够高,信息掌握得很全面,你猜猜,江湖上,能和我们掌握到同一信息的,是哪些势力?

按你先前所说,如果把这看作浪花的话,你会选择将赵毅杀了脑袋割下来,还是‘生擒’赵毅?

杀了赵毅,拿他脑袋去虞家领赏,恶了天道;

不杀赵毅,‘生擒’,与他一起前去虞家,不也是拿到虞家贵宾资格了么?

能认识到这一点的,且还有走江思维的,那必然是这一代江湖的精英。

因此,是有很多人在追杀赵毅,但还有一些真正强大的人,在向他抛出橄榄枝,甚至是主动示好想要结交。

这些人中,应该有不少,是以前光凭九江赵家少爷的身份,是不配与他们一桌玩的存在。”

林书友皱眉,有些愤愤道:

“三只眼现在过得这么好?”

谭文彬:“你刚还担心他来着。”

林书友:“但他过得太好了。”

谭文彬:“理解。”

李追远从东屋出来,怀里抱着一个用黑布包起来的牌位。

走到谭文彬他们面前时,少年停下脚步,开口道:

“彬彬哥,我认为这道龙王令是我们下一浪的浪花,而且是多人多团队的一浪。

但既然赵毅没主动联络我们,那我们就当不知道好了。

接下来,晚上继续上课,白天也辛苦你们多与外面接触接触,应该还会有其它浪花线索。”

谭文彬:“是,我明白,我们不急。”

李追远点了点头,抱着牌位上楼了。

谭文彬伸了个懒腰。

如果浪花也分层级的话,那么赵毅所代表的这一浪花,无疑是前奏里最大的。

换做以往,自己等人得冒着风险去争去抢,这次,则完全不需要。

因为不管怎样,赵毅在完成他那边的整合去往虞家前,必然会联络自家小远哥的。

这也就使得自家可以在如此紧张刺激的大浪前期,独享一番岁月静好。

“这就是有编外的好处啊,苦活累活儿让他们去做,等他们做好了我们再出来。”

花婆子:“今儿咱多打会儿牌,晚点散场。”

王莲:“咋了,你家也有个老田头要躲开?”

刘金霞伸手去掐王莲的嘴。

花婆子:“哎哟,我可不像霞侯,一把年纪了,还能嫩得出水儿,可没老头子稀罕我。”

刘金霞;“好啊,牌不打了,我先去找针线,把你俩的嘴都给缝起来!”

柳玉梅端起茶杯,嘴角带着笑意,看着这仨老姊妹发癫。

闹腾够了后,花婆子说道:“家里昨晚跳闸了,我得等村里电工从镇上下班回来,到他家喊一声,去我家看看。”

刘金霞:“电工?这不有现成的么。”

花婆子:“哪里?”

刘金霞:“我上次就看见友侯爬墙上修电路的。”

花婆子:“我和这友侯又不熟。”

说着,花婆子伸手轻轻推了推柳玉梅:“柳家姐姐……”

柳玉梅放下茶杯,转身,对站在那里的林书友喊道:

“阿友。”

“来了。”

林书友小跑过来。

“你花奶奶家电坏了,你去修一下。”柳玉梅又指了指花婆子,“把你家钥匙给他,他这就去。”

“成。”花婆子将钥匙递给林书友。

林书友接过钥匙,去厅堂拿起工具,就跑下去了坝子。

不一会儿,林书友就又跑了回来。

花婆子不敢置信道:“这也太快了吧?”

林书友:“花奶奶家住村里哪里来着?”

花婆子:“村西边木匠家,继续往里,你问一下就知道了。”

“好。”

林书友又跑下坝子。

花婆子家不是二层楼,是平房,但坝子上水泥浇筑得很平整,平房也是修缮过的。

林书友拿着钥匙打开厅屋的门,一进来就看见靠墙的长柜上,摆放着的遗像框,框里的黑白照片,很是年轻。

阿友走上前,给人上了柱香,对着照片打了声招呼:

“我是来修电的。”

随后,阿友开始检修起来。

他不是专业电工,但他的操作,比老电工师傅都娴熟。

毕竟,有没有电,他一摸就知道。

折腾好后,按了一下开关,灯亮了。

阿友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门重新锁起后,走到坝子上的井口边,打了些水,抹平自己竖起来的头发。

“哟,我记得你。”

出声的是隔壁邻居,一个年轻小妇人,抱着一个孩子,一边喂奶一边主动与林书友打招呼。

林书友转过身,看向她,然后立刻红了脸,迅速将身子转过去。

“呵呵呵呵。”

小妇人笑了起来。

上次木匠家起鱼塘时,阿友被李三江派来帮忙,她就留意到了这个年轻小伙子,上衣一脱,跳下塘子,本来得四五个人才能拉起的一侧网,他一个人拉得轻轻松松。

等出了鱼塘时,身上湿漉漉的,一身匀称健美的肌肉,很是好看。

“你来花奶奶家做什么?”

“给她家修电的。”

“哦,这样啊,我家收音机坏了,你会修不?”

“不会。”

“行了行了,我喂好了,衣服遮起来了。”

林书友没转身,而是道:“我走了。”

“别介啊,你力气大,帮我搬一下米袋子成不?”

“不成。”

“帮一下嘛,我家没男人。”

“不成!”

林书友往外走去。

“哎哎哎,我家男人没了!”

林书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走到她家坝子,顺着她的指引,来到一间屋子,这里有个四周以竹条编织起来的粮堆,先前应该是破了,粮食洒了出来,但都被装进了米袋里。

粮堆补过了,林书友试了一下,发现不够结实,就地找了些藤条木板这类的,给它重新做了一下加固,然后将地上的米袋都倒了回去。

“谢谢,喏,给你。”

小妇人递过来一个杯子。

林书友接了过来,喝了一口,怔住了,这是奶。

“呵呵呵呵。这是泡的奶粉,我奶可不多,都不够喂伢儿的,哪可能喂你。”

林书友把杯子放下,说道:“好了,我走了。”

“不再坐会儿?”

“不坐了。”

“你有对象了不?”

“有。”

“哦,挺好的。你哪里人来着?”

“福建的。”

两个人一边对话一边往外走,林书友都下坝子快上路了。

女人开口道:“我男人河南的,洛阳的。”

这聊的本就不是天,而是闲屁,属硬聊。

但洛阳这个地名,还是让阿友直接停下脚步。

“你男人姓虞?”

“对,姓于。”

林书友目露严肃,他觉得,这是浪花来了,自己得接住。

……

房间里。

李追远正在刨着木花卷儿,阿璃则在尝试画新符。

这符篆其他人用不了,是李追远单独设计给自己用的,也因此,制作难度很高。

终于,经过多次试错后,第一张完整的符画好了。

这已经是很可怕的效率了,要知道多少人浸淫符道一辈子,想要创建一个新符都难如登天。

李追远将这张符纸拿起来,放在自己右手掌心,黑蛟之灵闪现,没入符纸之中,符纸自己飘起,伴随着少年指尖晃动,符纸在房间里肆意横飞。

少年手指轻轻一握,符纸裂开,业火炸现后消失。

这符本身没什么特殊的,最大的能力是能够将少年将要用的术法进行临时储存,然后隔着一段时间与距离再进行释放。

“阿璃,得辛苦你再帮我画一些了。”

阿璃点了点头,有了第一次成功经验后,接下来制作成功率就明显提升了。

不过,女孩额头,也沁出了些许细汗。

“好了,我们休息。”

李追远及时叫停。

阿璃抬头看向少年,示意自己还能继续画下去。

“晚饭前,我们还得下棋,晚饭后,还要出去散步。”

阿璃放下了朱砂笔。

李追远拿起热水瓶往脸盆里倒了些热水,将自己的毛巾打湿挤干,走到女孩面前。

“闭眼。”

女孩听话地闭上眼。

李追远试了试毛巾温度,然后轻柔地帮女孩擦脸。

虽然阿璃每天都会被柳玉梅精心打扮,但她是不上胭脂的,也就不用担心擦花妆。

擦好脸后,将毛巾展开再折叠,李追远又帮女孩将双手擦了擦。

女孩眼睛一直盯着这条毛巾。

“总是用新毛巾,不舒服。”

阿璃闻言,将目光从毛巾上挪开。

黄昏时的风,拉扯来夏日百般不情愿的些许凉爽。

李追远与阿璃坐在露台上的藤椅上,就着天边的霞云下起了棋。

棋盘边角处,闯入了林书友兴奋奔跑的身影。

“彬哥,彬哥,虞家人,浪花,浪花!”

林书友抓着谭文彬的胳膊,将一张写有地址的纸条递给了谭文彬。

谭文彬接过纸条,听着林书友的讲述。

小妇人姓孙,叫孙彩娟,和自己男友在外地相知相爱,刚怀了孕,准备回各自老家见父母办婚礼时,男人遭遇意外死了。

孙彩娟说她重情义,没舍得把孩子拿掉,回到自己父母家,把孩子给生了下来。

她有个心愿,希望能让她男人的父母,知道有这个孩子,看看他留下的血脉。

谭文彬:“阿友。”

林书友:“是一条吧,一条线索吧,彬哥?”

谭文彬:“前阵子老太太们打牌时,花奶奶说过她这个邻居,花奶奶说这孙彩娟前几年是在上海给人当二奶,怀了孕后回到家,把孩子生下来后,每个月都有钱汇过来给她养孩子。”

林书友:“啊?会不会是村里传的闲话?”

谭文彬:“你没看见她家人么?”

林书友:“我去的时候,她家就她一个人。”

谭文彬:“她家不光有她父母,还有一对哥嫂一起住的,她妈还在村里经常炫耀,说她闺女有本事能傍上大款,每个月打来的钱都够她全家开销的了。”

林书友:“可是,她为什么要骗我?”

谭文彬:“说不定是看上你了?”

“彬哥,不要开这种玩笑啦。”

“是你先跟我开玩笑的,你自己没仔细看过这张纸么?这地址写得这么详细,就算没号码找个人也不难吧?

还有你看……是于家村。”

林书友接过纸,仔细看了一下,怔在了原地,喃喃道:

“那这就不是浪花了。”

谭文彬拍了拍林书友的胳膊:“行了,浪花哪那么容易一接就准,再接再厉。”

刘姨:“吃晚饭啦!”

晚饭后,李追远与阿璃去小河边散步。

少年每晚不仅要给伙伴们上课,还得加上自己的特训,精神上的透支与疲惫感很重,因此,在保证睡眠的基础上,也得注意舒缓和放松。

散完步回来,李追远将阿璃送回东屋,然后将熟睡中的小黑喊醒,牵着来到屋后稻田。

打开禁制,走了进去,谭文彬、润生和林书友都在里面等着了。

没人抱怨这种课上得累,都是历经不知多少次生死的人,更懂得珍惜这样的机会。

润生在调动肌肉打拳,谭文彬闭着眼像是个盲人一样绕圈,林书友认真掐印,老师没来之前,大家自己做起了预习。

李追远走上祭坛,下方三人停了下来,各自站好。

没有“老师好”“同学们好”,少年举起右手,地面波浪感再起,课程开启。

夏日夜晚,一个浑身用衣服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正使劲蹬着三轮车,车上装着锅碗瓢盆以及各种菜篮子。

许是觉得这车速还不够快,他干脆站起来蹬。

结果蹬着蹬着,屁股后头甩出来一条长长的尾巴。

它吓得赶紧用手将尾巴抓了回来,绕在了肚子上,然后继续蹬车。

“做好了再外送口味就不好了,鼠鼠我这次直接来给你们现做!”

来到昨天外送的村口,停下,大白鼠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决定骑进去。

三轮车在村道上慢悠悠地行着,它不知道是哪家,只能不断耸动鼻子吸气嗅着。

不是为了找寻哪里有气味儿,而是找哪家气味儿最淡,最干净。

还真让它给找到了,三轮车慢慢放下速度,前面是村道延伸下去的石子路,单独通往一户坝子面积很大的人家。

“好像……是这里?”

这时,大白鼠看见坝子上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朝它这儿看了一眼。

大白鼠顿时有种脖子被人攥住下一刻就会被捏爆的感觉,吓得赶紧蹬起踏板离开。

刘姨拿着一个热水瓶,回到西屋。

秦叔:“怎么了?”

刘姨:“唉,现在同行是越来越过分了,直接欺上门了。”

秦叔:“你没弄死它吧?”

刘姨:“你胳膊肘还挺会往外拽。”

秦叔:“是怕你夜里起来煮夜宵,累到。”

刘姨:“它刚刚但凡从村道下来,我明天就给你做顿老鼠干儿;不过,小远他们可真奢侈,用功德换夜宵吃。”

秦叔:“孩子们高兴就好。”

刘姨:“是啊,终究是我没见过世面,都快忘了家里有龙王时是怎样的一番光景了,连这点功德都稀罕得不得了。”

秦叔:“……”

刘姨:“嘿。”

秦叔:“怎么了?”

刘姨:“那只祭鼠,往大胡子家骑去了。”

……

“真是吓死老鼠了,这个村子好吓人!”

一连蹬到几乎脱力,大白鼠才停歇下来。

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瞧见前方人家坝子上,走下来一个女人,女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

“死倒!”

大白鼠再次被吓得一激灵,马上调转三轮车车头想要离开,同时喊道:

“你吃了小孩就不能吃老鼠了,小孩比老鼠好吃,老鼠臭臭的,不好吃!”

谁知,明明在使劲蹬着,可这车却不往前反而向后,大白鼠低下头,发现有一根桃枝缠绕在了它的三轮车上,正在向后拉动。

大白鼠准备跳车,可那桃枝立刻蔓延上来,将它死死锁住。

最后,

连鼠带车,被拖入了桃林中。

下课后,林书友和昨天一样,来到村口等外卖。

结果等了好久,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咦,这老鼠跑哪儿去了?”

——

昨天欠了1k5,今天欠3k,正在设计下一浪剧情的展开,所以有点卡文,欠4k5算5k吧,明天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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