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终该让路

“李钧,本天师的路.”

剑随声起,飞掠如电,剑光所过之处如在虚空之中切出一道骇人黑线,裹挟着刺耳的锐音,倏然已至李钧身前!

“凭你也敢挡?!”

铛!

李钧举刀身前,身形微侧,剑光贴着竖起的刀刃切过,掠起一片火点,脚下黑红电光跳动,瞬间消失原地。

一击落空的张希极猛然仰身后撤一步,紧跟着突然跃现的暴烈刀光便贴着他的鼻尖扫过。

刀身溢散的锋锐劲力吹动他满头白发,张希极此刻却如同一名彪悍武夫般,握拳砸向逼近身前的李钧。

与此同时,李钧脑后泛起一阵强烈刺痛,正是方才错身而过的飞剑兜转而回,惊虹掣电,势要贯颅!

前有拳,后有剑,转瞬之间,凶险毕现!

李钧右手五指果断松开,任由绣春刀脱手,须臾间变形成一具丈高墨甲,挡在身后。

马王爷双手合拢,生生抓住袭来的飞剑,泼洒的火花照亮一只猩红血眼。

砰!

李钧横肘挡住张希极的砸拳,脚下提膝直撞对方胸膛。

如此近身搏杀,本该是身为独行武序的李钧占据绝对优势。

可此刻披挂一身古朴袍甲的道人却如同换了个人一样,无论是反应、力量和速度均是毫不逊色,气焰张狂如老派道序,就在半空和李钧放手对轰!

野蛮粗犷的拳对拳,赤裸暴戾的血见血。

这番场景就如同当年天下分武之时,道与武狭路相逢,金丹和劲力的呼啸碰撞!

滚荡的闷音如同惊蛰夏雷肆虐轰鸣,瞬息之间便是百拳互换。

点满了【万里关山】的李钧浑身血水飘洒,张希极身上那具来头惊人的袍甲同样密布裂痕。

溢散的余波形成一圈圈白色涟漪,将一旁同样处于激战之中的剑与甲直接掀飞出去。

砰!

一声更加猛烈的霹雳撕破连绵不止的雷音,正抓那把飞剑狂砸的马王爷骇然回头,红眼中倒映的却是李钧后退的身影!

“李钧,老派道序的拳头比你如何?武当道甲比你的墨甲又如何?”

张希极口中怒啸连连,拳影纷飞,推着李钧在空中步步后退。

“如此武当尚且要亡在本天师手中,你又能如何?!”

骨节分明的拳头穿透李钧的防守,重重落在他的心口,打碎了浑厚如山的崩势劲力,轰断了万里关山的钢筋铁骨。

李钧耳边万般声音在此刻俱寂,只留下一声拳落心脏砸出的巨响。

一口鲜血从喉头涌上牙关,身影不由自主凌空倒滑,满身缠绕的黑红雷光寸寸消弭。

“本天师能戮灭武当,杀到他们只敢以活坟墓苟延残喘,你以为全都是加借人手,趁人之危?天轨星辰、黄梁篆法、梦境洞天、科仪法门.如今新派道序的辉煌,哪一样不是出自本天师之手?

“你一个靠着运势青睐走到今天的货色,有什么资格与本天师并肩成为一序源头?有什么资格与本天师在这里捉单放对?”

这名销声匿迹甲子岁月的道序天君,终于在此刻尽显序二峥嵘!

轰!

凌厉的腿影扫在李钧交叉抵挡的双臂之上,身影倒飞之际,一只由狂信紫焰凝聚而成的庞大手掌突兀出现在他的身后,五指一扣,便已抓住了李钧身体,朝着地面重重贯落。

黄粱符录,灵篆·捉魂。

不知道多少道序亡魂挤进脑海,让李钧陷入片刻失神,身体瞬间化作一道急影,斜飞出数十丈,轰然撞进地面。

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水中,大地震颤摇晃,塌陷出一个方圆近乎十丈的恐怖深坑。

张希极双眼半阖,神情冷漠,眸如寒刀,右手并指如剑,敕令悬挂天穹的天轨星辰。刹那雷鸣天降,苍白的电光照亮长空,凝聚到极致的剑气犹如一根根璀璨光柱,悉数落入深坑之中。

轰!轰!轰.

张希极脸上戾气不减,剑指陡变成擎张五指,朝着地面一按!

气浪翻涌,荡空夜云,之前不见踪影的月亮终于现身,皎洁的月光之中,一颗天轨星辰竟从高空落下,巨大无比的剑刃直接贯入那座深坑之中,掀起一声惊天巨响。

张希极半身袍甲碎裂,露出一副血肉饱满的上身,低头俯瞰那名身形佝偻的老人。

“张峰岳,你真是老到不中用了,居然会做出以己为饵的荒唐事情,活该你今天殒命在此!”

数十年来,对方的存在始终如同一片阴影笼罩在自己心头,如今终于可以拨云见日。即便是以张希极的城府,也依旧按捺不住此刻那股涌上心头的狂喜。

“我的确是老了,但今日应该还不是老夫的死期。”

张峰岳浑身裹满烟尘,迎风挡在刘谨勋的身旁。消瘦身体填不满宽大的衣袍,像是一杆细瘦的旗杆插在地上,挑着一片猎猎作响的旗帜。

“不相信,伱可以下来试试。”

“装模作样。”

张希极眸光闪动,脸色阴晴不定,片刻之后却猛然冷笑出声:“方才射爆本天师的昆仑,分明已经是你一身基因最后绝唱。此刻你油尽灯枯,还能有什么翻盘的手段?”

张希极满脸讥讽道:“是詹舜,还是朱彝焰?难不成你还寄希望于这个已经被本天师碾成肉糜的李钧?”

“陷入绝境的放手一搏才叫翻盘,老夫现在并不处于劣势,甚至就快占据上风。”

张峰岳轻轻摇头:“所以现在该想怎么翻盘的,不是我,而是你。”

“哈哈哈哈.”

道人放声狂笑,似终于将积攒多年的怨气和恐惧宣泄而出。

“张峰岳,没想到连你这般人物,真正到了面临生死关头也只能用嘴皮子来保住所剩不多的颜面,当真是太可笑了!”

一片磅礴雾气于半空席卷开来,隐隐绰绰间满是跪地叩头的人影。

张希极傲立雾潮之巅,头顶垂挂的剑尖光华凝聚,强大的威压碾动大地。

“你所依仗的,如今已经全部离你而去。张峰岳,你害人害己,无数人将因你命丧黄泉。他们现在就在下面等着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张希极话音突然一顿,右臂齐肩抬起,张开的五指抓住一個袭来的拳头。

砰!

“你们这些当惯了墙头草的墨序,还是一如既往的蠢笨如猪,永远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站在哪一边。”

“去你娘的,你这头贪生怕死的老乌龟,也配嘲讽墨序?!”

猩红独眼中传出马王爷暴怒的喝骂,被握住的拳头反过来扣住对方手腕,身后甲片也在同时翻转,弹出两根拳头粗细的炮口压落肩头,几乎就顶在张希极面门前。

“去死吧你!”

铮!

剑光乍现,崩碎的零件中,一条断臂抛飞而起。

张希极一拳将马王爷轰飞出去,剑光飞转而回,刺入械体胸甲之中,将马王爷钉在那柄贯入大地的剑形法器之上。

“老东西,你是时候该让路了!

兼具飘渺与宏大的诵经声中,道人脚踏叩首众生,背负擎天巨剑,眸光睥睨,如仙如神。

狂风自天上席卷而来,似要折断这杆孤零零的黑旗。

站在一片瓦砾废墟之中的老人仰头望着这骇人一幕,饱经风霜的面容上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我当然会让,但不是让你。”

张峰岳话音低微,如同是在自言自语。

可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凝聚在巨剑剑尖的光芒却突然陷入莫名的震颤之中。

不止如此,那片磅礴雾海也在此刻陷入沉寂,跪倒其中的身影正在一个接着一个崩散消失。

“黄梁洞天?詹舜?!”

张希极脸色猛然剧变,导致如此突变的唯一可能,只能是自己的‘位业’出了问题。

但是,这怎么可能?

数十年如一日的潜伏躲藏,直到自己有把握收回所有仙班席位,再次重掌‘位业’登上序二,方才重新站上台前。

能做到如此地步,张希极当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被人轻易挑拨的傻子。和詹舜联手袭杀张峰岳,本就在他的计划之中。

而他之所以敢跟詹舜这头喜怒无常的黄梁鬼合作,自然是有他的底气在。

这底气就是他呕心沥血开创出的‘合道’法门,足足三成黄梁权限和他性命相系,詹舜那头黄梁鬼根本不可能闯得进他培育狂信道徒的洞天。

“永乐洞天一事,不过只是自己故意卖给詹舜的破绽,其他洞天又怎么可能会沦陷?”

张希极的脑海中心念急转,一肚子的疑惑却已经被站在地上的老人尽数看破。

“你眼中茫茫无边的黄梁幽海,不过只是他人来去自由的厅堂。那头黄梁鬼虽然进不去你的洞天,但是要找到你把洞天潜藏在何处,只是弹指之间。”

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此刻张峰岳却将两人之间的龌龊勾当尽数戳穿。

“你觉得自己拿永乐洞天耍了他,他又何尝不是在配合你演戏?现在有他指引方向,自然有其他掌握权限的人能够冲进你的洞天,抢光你的家底。”

“朱家?!”

道人恍然大悟,目眦欲裂。大量虔诚信徒的死亡和背叛,让他此刻不由自主陷入暴怒之中。

位业天君,位业天君.

若是丢光自己的基业,又何来位置让他称王做君?

一边是后院起火,祸及根基。

另一边是除掉张峰岳这个心腹大患的绝佳机会。

要么果断抽身止损。

要么就孤注一掷杀了张峰岳,回头再跟朱家和詹舜慢慢算账。

不说太多,此刻若是换做其他任何一个有能力晋升序四的人,都绝不会让自己陷入进退两难之间。

但身为序二的张希极,此时的目光却显得闪烁游离,分明是举棋不定。

“此时你如果回头,那不止是错失杀死老夫的良机,你在洞天中豢养的狂信徒也会被屠戮一空,天轨星辰更是损失殆尽,同样血本无归。”

“可你要是决心击杀老夫,最终得利的却并不只是你张希极一个。詹舜和朱家同样坐收渔利,不费吹灰之力便能赚得盆满钵满。”

张峰岳轻声道:“更何况,你还在担心老夫是不是还藏着最后一丝搏命的力气,就等着你上前来换了这条命。”

一字一句,轻而易举便将张希极的胸膛剖开,五脏六腑一览无余,暴露的干干净净。

张希极浑身寒意刺骨,呼吸变得沉重急促,心头怒火升腾,越烧越旺。

“修道之人追求清静无为,你身为新派道序的源头之人却是贪婪无度,一生却最怕输多赢少,吃不得半点亏。”

张峰岳缓缓摇头,目光中透着不屑与轻蔑。

“当年道序之所以会爆发新旧一战,就是因为你的贪婪和狭隘。你侥幸捡回一条命,却还是白白虚度了甲子岁月,一身性情没有丝毫改变。张希极,老夫就算给你让了路,凭你又能走的了多远?”

“闭嘴,老东西你少在这里跟本天师说教。既然你非要找死,那本天师就成全你!”

张希极怒极而笑,脚下正欲消散的雾气再次凝实。

可雾潮涌动之间,出现的身影却依旧寥寥无几,而且跪地叩首之后却不是如往日般恭敬朝拜,而是泣声连连,哀嚎不断。

“龙虎山”

张希极脸上抽动的凶戾陡然凝固,颤动的瞳孔中满是震惊。

“张清礼,本天师要把你挫骨扬灰!!!”

顷刻间,张希极便从所剩不多的狂信道序身上知道了一切的是来龙去脉,看到了那座分崩离析的龙虎山。

张希极双眼中有鲜血蜿蜒流淌,怒火烧心,悔恨剐骨。

“你这个当长辈的都是自私自利的性子,又怎么敢奢望后辈会为你抛头颅洒热血?你所谓的‘道国’里,现在已经没有几个狂信之徒了。”

老人埋下了仰望的头颅,轻声自语。

“所以,未来的路都不是属于你跟我的。张希极,你也该让路了。”

轰!

一道黑红电光从深坑之中冲天而起,将贯入地面的巨剑从中撕碎。

剧烈的爆炸掀起滚滚火海,李钧闪身抓住那柄想要逃窜的飞剑,血肉翻卷的双手分抓两端,将其生生掰断。

“马爷!”

李钧口中低吼,反手抓住马王爷的背甲,朝天奋力扔出。

一道道气浪涟漪紧紧追在墨甲身后,马王爷在飞升之中端出那柄枪管粗到骇人的大枪,对准了仅存的天轨星辰,一扣到底。

黑红电光再闪,李钧身影于半空消失,下一刻挡在张峰岳的身前。

砰!

道人和武夫从天上打到了地面,一人根基被毁,一人身负重伤。

重拳直撞,四目相望。

目光依旧同样是凶狠如兽,都只求不死不休!

张峰岳对近在咫尺的血战视若无睹,俯身抱起刘谨勋的尸体,转身慢慢走向废墟之中一处半塌的屋檐。

(本章完)

第696章 非要我死

轰!

一颗天轨星辰凌空炸开,四散的残骸宛如流星火雨,在夜幕下绽开一片瑰丽的烟火。

地面上腾挪的身影爆发出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交错碰撞,大地震荡龟裂,掀起滚滚丈高烟浪席卷八方。

锋劲!

崩势!

藏神!

白骨森然的拳锋迎面轰来,风恶拳重,张希极再也顾不得去盘算自己丢失的家底,在毫厘之间侧身闪开李钧正面轰拳。

如刀剑戳刺的锋劲在道人的眉骨刮开一条淋漓血口,猩红流淌,在暴怒之中更添一分疯狂。

张希极展臂自腰间起拳,直奔李钧的肋部位置,纯粹的血肉力量同样在拳端挤压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激荡涟漪。

砰!

李钧身躯一震,脚下地面破裂塌陷,竟是生生硬抗对手反击,咧嘴露出一口沾满血丝的牙齿,眼眸中饱蘸狂傲野性,挑肘横砸在张希极侧脸上。

张希极被这一肘砸的天旋地转,可相较于肉身的痛苦,心里头那股憋闷更让他难以忍受。怒发冲冠之际,索性也不再躲闪防守。

两道身影纠缠一处,拳来脚往在空气中打出一片噼啪炸沸。

咚!

连串的脆音被一声沉闷无比的声响打断。

一片细碎的血雾在风中爆开,竟是张希极在向后抛飞。道人满脸恶相狰狞,咬牙将悬空的双脚重重插入地面,撕开一条蜿蜒十余丈的翻卷沟壑,这才堪堪重新站稳了身形。

涌动的尘浪漂浮落下,在饱经肆虐的地面撒上一层厚厚的浮土。

法器的残骸拖着火红焰尾,也恰好在此刻砸落,炽烈的火光中传出大地痛彻心扉的哀鸣。

暂时拉开的两人,模样均是难以形容的凄惨。

李钧浑身浴血,挂满一身足可见骨的恐怖伤口,特别是胸膛上的一处凹陷,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张希极的双臂颤抖不止,从手背位置开始,皮肤寸寸崩碎,瓷器般的破碎裂纹一直蔓延到他的肩头。

这具不知道用多少老派道序血肉精华融合而成,强度达到序三牧君极限,唯一不足只是没有真气加持的强横肉身,也终于在一连串疾风骤雨般的交战中濒临崩解。

作为张希极在道序新旧一战中攫取到的最重要的底牌之一,这具老派道躯多年来一直被他温养在天轨星辰‘昆仑’之中。

虽然没能完美复刻当年武当掌教真人的威能,但经年累月的摸索,还是让张希极从武当遗留的众多技术法门中找到了如何操控这具道躯的方法。

以神念为人,披挂这具血腥道甲。

这才是他为新派道序开创出的,能够弥补近战缺憾的道甲法门!

从此战一开始,张希极拿出这张底牌的目的,就是打算便是一鼓作气打死李钧。但他到底还是低估了李钧皮糙肉厚的程度。

再加之因为狂信的枯竭,让张希极自己的‘位业’不再稳固,神念受损之下,这具血腥道甲再也扛不住李钧凶猛无俦的进攻。

噼啪

随着一连串细微的脆音在耳边响起,张希极的心头突然莫名一寒。

视线之中的李钧浑身雷影狂暴,眼中都似弥漫着雷火,发丝之上黑红色的电弧缠绕游走。

下一刻,人影消失原地。

张希极浑身汗毛直立,肉体的本能驱使他向后抽身飞退,可还是晚了一步。

李钧重拳落下,裹挟着崩势劲力直接撞开对方阻挡的手臂,毫无任何技巧可言,探手扣住对方的头颅往下一按。

砰!

一记膝撞彻底碾碎了张希极面骨,霎时鲜血四溅,如同陷入昏厥之中,他掺入李钧血肉中的十指突然松开,绵软无力的挂在李钧的身上。

噗呲!

李钧手刀起落,直接了当砍下张希极两条本就将要崩解的手臂,扼住咽喉,如挥鞭似的暴力挥砸,骨头爆裂的声响连缀成片,仿佛夏夜暴雨敲打瓦片。

呼.

张希极如同一颗击河石子,翻滚着被甩入高空。李钧冲天而起,紧跟其后。

高天之上,解决完了所有天轨星辰的马王爷听到身下传来阵阵古怪的响动,不禁低头看去。

就见一道黑红雷光满空游走,张希极凌空翻滚横飞,如同一个兜不住血肉的烂布口袋,再无还手之力。

轰!

又是一次蛮横的直撞,张希极身影拉成一条模糊黑线,重重贯入地面。

“终于他娘的”

重新落地的李钧大口喘着粗气,泛红的眼眸死死盯着远处塌陷的深坑。

啪.

一声脚步落地的声响,踩断了他口中的自语。

喧嚣的尘土中有人影晃动,张希极挺着一具骨架,挂着满身碎肉,竟摇摇晃晃走出坑外。

“张峰岳”

空洞缥缈的话音恍如从鬼门之中传出,似招魂,又似索命。

李钧撕咬一口面前冷冽的空气,强行压制住一身沉重如山的疲惫,剧痛的肺腑奋力压榨出最后一丝劲力。

不过还没等他弯曲的膝盖再度绷直,张希极迈步的身影猛地一个趔趄,浑身烂肉痉挛颤抖,血迸如箭,飙出数尺之高。

“你想要我让路.”

张希极嘴唇翕动,但话未说完,残存的筋肉便一处接着一处炸开,顷刻间便被弥散的血雾包裹身影,森森白骨弥漫裂纹,接着像是承受不住积雪的树杈,‘咔嚓’一声彻底崩断,散成满地苍白的灰烬。

原来只是回光返照

李钧紧绷的心弦陡然一松,憋着在胸间的那口气眼看就要吐出。

就在这时,这方天地间又突然炸开一声雷鸣般的怒吼!

“谁又配让本天师让路?!”

大地震荡,浮土烟尘猛然拔高十丈,呼啸卷动,竟凝聚出一尊披甲持鞭的道门灵官。

毫光万丈自虚空乍现,鹤发童颜的青袍天师出现在这尊烟尘灵官的头顶,眸光冰冷非人。

“到底是经年苟活的老鬼,底牌还真他妈的多啊”

李钧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低沉的骂声,侧头淬出一口血腥味,塌肩躬背,一身筋骨却寸寸紧绷,如同一根即将离弦的劲矢。

可下一瞬,突然有无边血海撞进李钧眼中。

尸骸断臂、白骨森森、折枪断戟,满目疮痍

崩塌的山门、燃烧的青山,流淌鲜血的山道石阶,从半空坠落的焦糊身影

一股难以形容的惨烈气息吹过数十年岁月光影,砸在李钧面前,令他心神剧震。

此时此刻以纯粹神念现身的张希极,分明才是当年那个率领新派道序尽屠武当山门的龙虎天师!

轰隆!

苍穹之中落下阵阵轰鸣,那座被张峰岳一枪射爆,如残月悬挂天幕的昆仑残骸,竟被一股无形伟力拖拽着坠向地面。

剧烈的摩擦将庞大的山体裹上一层火红金边,沉沉夜色被烧成一片如血晚霞。

李钧瞳孔骤然紧缩,基因的尖啸在此刻将脑海全部挤占,让他听不见其他任何声音。

若是让这颗天轨星辰落下,别说这区区方圆百里,恐怕就连远处的金陵城也会毁于一旦。

“张峰岳,你坏我位业,毁我道国,如此血海深仇,从今往后,本天师与你儒序不死不休!”

重云尽碎,天地越发明亮,如同末日般的场景充斥着令人心神俱裂的恐怖压迫。

“哪里还有什么以后?”

残破的屋檐下,堆积满灰尘的台阶上,老人满脸疲色,瞳孔中倒映着漫天火红,口中轻声呢喃。

话音刚落,一缕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节的料峭寒风刮过这片残破不堪的大地。

势如沸水的火红天空下,土黄色地面处处冰霜凝结。

吼!

突兀飞扬的大雪之中,一头形如山岳般的庞大巨猿拔地而起,两条粗如天柱的双臂朝天立起,似要以一己之力托起那颗行将着落的残月!

一朵朵艳丽的格桑花随着风雪从遥远的番地而来,一同落满那尊土尘灵官的全身。

黑发披肩,白衣胜雪。

袁明妃出现在张希极面前,抬手一点,白色的寒霜瞬间染上他道袍衣角,

“就算有张峰岳帮手,你依旧还是一尊似是而非,永远只能困在蛮荒之地的泥菩萨,也敢在本天师面前放肆?!”

张希极不屑冷笑,拂袖震碎一身寒意,接着朝前重重一甩。

“滚开!”

磅礴的神念瞬间将绽放的花海搅成粉碎,凌空绘篆,笔走龙蛇,如成千上万的道序同时展开无物释术,各式篆法倾泻而出。

轰!

一尊佛序二,十方菩萨。

一尊道序二,位业天君。

序位到了这一步,人已经与仙神没有差异,半空中此起彼伏的异相,如同将一座仙侠志怪的黄粱梦境搬入了现世之中。

寒风吹灭火篆烈焰,转经抵挡金篆刀剑,花海困锁木篆苍林,神山截断土篆浊浪,红庙镇压灵篆道经

一术一法皆有应对,可对比张希极的云淡风轻,袁明妃嘴角却已经有血色蜿蜒,滴落胸前,俨然是在苦苦支撑。

“袁明妃,既然天堂有路你不走,那本天师今日便再炼一尊佛甲!”

重获自由的土尘灵官抖擞一身重甲,迈步起拳直奔那尊衣衫染血的十方菩萨。

“老东西,你是不是已经输昏了头?这世上已经没有了龙虎山,自然也就不会再有什么狗屁天师!”

就算挂上了‘菩萨’的名头,袁明妃依旧褪不去骨子里的那股子泼辣。

“我在,龙虎就在。你番地千万奴仆,迟早都要沦为本天师座下狂信门徒,如猪狗牛羊,任杀任剐,彻底抹掉你佛序所有存在过的痕迹!”

“自不量力。”

“聒噪!”

张希极须发皆张,神念澎湃汹涌,朝着袁明妃冲刷而去。

虚空骤起涟漪,袁明妃的身影如同被揉散在水中的月色,扭曲涣散,岌岌可危。

与此同时,灵官的巨拳已经近在咫尺。

倏然,一截漆黑的刀尖从袁明妃模糊虚幻的身影中冒出,径直洞穿了尘土巨拳,劲力喷吐,撕碎灵官手臂,余势不止,竟将整具身躯全部斩灭。

佛影涟漪之中,一道彪悍的身影随着绣春刀冲出,满头黑发染上一层苍白如雪的佛光。

铮!

张希极双手抓住迫近的刀锋,出尘的仙人姿态此刻尽显狰狞凶狠。

“李钧,伱罪该万死!”

“那就看他妈的看一看,到底是谁要死!”

李钧放声怒吼,一头白发迎风狂舞。

毫厘之间喷发的神念如成百上千柄肉眼不可见的刀剑,撕开皮肤,洞穿劲力,劈进白骨

血色盈眶之际,李钧右手松开绣春刀柄,赤膊的胸膛径直前撞,被张希极抓住的刀身散成一片暗金色的流光,于方寸之地覆盖李钧全身,猩红独眼镶嵌在眉心之间!

武夫着甲,狂音冲霄。

惊变虽快且急,但道人同样神念丝毫不慢!

“你李钧是独行之人,我张希极又何尝不是?!”

张希极眼中世界被一拳占满,修道一生视若珍宝的神念也在此刻尽数宣泄。

“死!”

“死!”

轰!

巨响之后,天地希音。

李钧眼中只剩下一片混沌黑暗,涣散的瞳孔中看不到任何一点神志存在的痕迹,只有本能驱使着他的身体不断往前挥拳。

百拳千拳万拳

一场不知何时才是尽头的出拳,李钧如同开天辟地的远古神祇,不眠不休,硬生生在无边的黑暗中砸出一颗颗火星,在无声的死寂中砸出了一声声镜面破裂般的清脆声响。

咔嚓咔嚓

“死!!!”

怒猿举拳,轰碎了坠地的残月!

武夫举拳,洞穿了人间的仙君!

一個几乎只剩白骨的拳头,打穿了道人的胸膛。

“以肉身轰碎神念独行革君,真是一条荒唐的序列啊!”

沧桑沙哑的话音就在面前响起,李钧却将仅存的精力全部放在了视线中浮出的黑色字体上。

【获得精通点】

这既是盖棺论定的判词,同样也是令人振奋的收获。

终于死了

可还没等李钧彻底松开这一口气,就被一股突然袭来的巨力直接扇飞出去。

张希极从半空飘落而下,就落在那处摇摇欲坠的残破屋檐下。

他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老人,眼中有怨恨、茫然、不舍,林林总总,复杂难言。

“为什么你就一定非要我死?”

张希极缓缓开口,竟带着一丝无奈和委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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