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生擒(新年快乐)

水神降临!

火海内部,当“赵都安”以手托起玄龟印,雄浑的气机借助附体的裴念奴的手,转为法力,牵动这件同样来历不凡的镇物。

玄龟印的“印纽”部分,墨玉雕成的龟蛇眸子忽然灵动起来。

源自“水神”信仰的镇物沟通天地。

赵都安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凉意迅速以玄龟印为核心,朝四面八方扩散,充盈口鼻间的炽热得到了有效扼制。

与此同时。

不远处,悬浮于火海上方,通体覆着虚幻火焰,眉毛、头发悉数赤红如“火神”的恒王脸上笑容僵硬,瞳孔骤然收窄,本能地察觉到了巨大的不安。

“那是什么?”

电光火石间,根本没有给他思考琢磨的时间,恒王的身体已经下意识,先做出了行动。

他停止了抓握出火焰长枪,向前抛射的动作,转而双掌沉沉朝赵都安一“推”!

他身前的火海被撼动了,如层叠的海浪,被狂风掀起。

火焰浪头拍打席卷时,一只只“火鸦”从中掠出,以更快的速度,振翅,发出尖锐、嘶哑的奇异鸟鸣,朝赵都安撞去!

危险!

赵都安汗毛根根直立,同样来不及思考,感受着另半边身体,正在裴念奴的掌控下操控玄龟印施法。

他心中一沉,清澈明亮的那只眸子骤然坚定,猛地抬起仍属于“武夫”的那条右臂,蓦地朝前方空气劈斩下去!

劈出的同时,远处插在地上的刀鞘上,一枚枚色泽各异的宝石逐一亮起光芒。

一抹暗金色的细线闪过。

【镇刀】自带的术法效果激发,那密密麻麻,足有上百只火鸦,同时湮灭,崩散为漫天火星,向四面八方飘落。

这是镇刀内藏的独特法门。

当日李彦辅政变,那名李家培养的少女就曾用一刀,同时击退数名宫廷女供奉。

也就在这一刀争取到的这短暂的时间空隙里,赵都安的识海中,传递出裴念奴冷傲的声线:

“好……了。”

好了?什么好了?

赵都安怔神之际,玄龟印自行悬浮升起,如同将空气撕开了一个缺口,缺口中,无穷的清水决堤般狂涌而出!

那清水迅速将赵都安脚下区域的火海覆灭,形成了一片水泽。

也就在几个呼吸的功夫,水泽面积迅速扩大,眨眼功夫,竟几乎将半个“火海”领域覆盖。

若从天空俯瞰,地上圆形的火与水,以太极鱼的形势,各占一半,泾渭分明。

而赵都安与恒王,分别站在两半太极鱼的“鱼眼”位置。

“怎么可能?”恒王震惊失声,作为赤炎圣甲的持有者,他清晰地感应到自身掌控力场的消退。

源自火神的力量受到压制,纵使借助这件古老铠甲内存储的法力,仍能维持局面。

可是,他的掌控区域只是瞬间,就削减了一半!

不,还没有结束!

“轰隆!”

一声低沉的雷鸣骤然响起,赵都安与恒王同时抬起头。

后者愕然望见二人头顶区域,凭空凝聚出一小片乌云,云中有电蛇隐现,若仔细观察,这乌云形态赫然形似一尊趴窝在半空的“大龟”。

而被隔绝在外围的神机营士兵们,则惊讶发现,空气开始变得干燥,他们腰间悬挂的水袋同时一轻!

冥冥中的“水神”,在这一刻,将方圆数里的水汽抽干,汇聚成云。

“下雨了!”有士兵惊呼。

众目睽睽下,那片火海与水泽的上空,乌云中噼里啪啦,砸下豆大的雨滴。

一场小范围的暴雨骤然而至,水滴砸在赵都安脚下的水泽中,荡起一圈圈涟漪。

水滴砸在火海上,则化为一缕缕白色的蒸汽。

格局正在被打破!

属于“水神”的区域,迅速扩大,而“火神”执掌的面积,在迅速坍缩!

这并不是说,赵都安的力量更强,而是天地五行,相生相克的规则在起作用。

在双方都处于“世间”境界时,法力的差距被属性抹平。

“不——”恒王再也没有了自信从容,脸孔上透出慌张,屹立在火海上的身躯也被雨水打湿,一点点淡化、消失。

而在火海的某处角落,一道原本并不存在,处于“隐形”状态的身影逐渐清晰。

“找到你了!”

赵都安眼睛一亮,毫无犹豫,他手中镇刀运力,突兀投掷出,镇刀裹着气机湍流,呼啸着刺入那模糊身影。

“啊!”

一声惨叫,那身影倒下,半空中的“恒王”彻底消失,覆盖地面的火焰飞速收缩,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消失一空。

赵都安也反手收起玄龟印,身形闪烁,抵达近前。

只见地面上,伴随火焰退去,恒王的真身仰躺着显露出来。

他双目紧闭,面色惨白,似乎因溃败而昏厥了过去,他身上套着一件色泽赤红,正面有黑色人脸印记的半身甲。

此刻,半身甲上,镇刀径直刺入,将恒王钉在了地上。

丝丝缕缕的火焰,如有生命般,飞速钻入赤焰圣甲内。

而失去了玄龟印的维持,地上的水也迅速渗入泥土,只余下大片大片的白色水蒸气,笼罩了这整片区域,遮蔽视野。

“这东西挡不住镇刀?”赵都安愣了下,表情意外,谨慎提防地拔出镇刀,赤炎圣甲被刺穿的刀口,缓缓愈合。

啊这……所以,这件红甲的能力,并不在于防御,而在于对火神一系法术的运用?是了,若防御强悍,也没必要借助火遁藏身,更不至于挡不住我这一刀……

赵都安眼中流露一丝了然之色,手脚麻地地将赤炎圣甲从昏迷的恒王身上取了下来。

捧在手中,这甲胄轻的不可思议,如同鸿毛,入手温润,暗红甲胄上,密布细细的线条,黑色人脸印记如浓墨勾勒,妖异中透出威严神圣。

“裴前辈,你可认识这件东西?”赵都安在心中询问戒指老爷爷,不,老奶奶。

裴念奴的声音回荡:“拜火教,圣物,赤炎圣甲。”

丢下这句话,赵都安银色的眼眸恢复正常,猩红的衣衫也恢复原本模样,老奶奶对他意见很大,打完就走,不想多停留半秒。

女人啊,你的名字叫无情……

赤炎圣甲?有点耳熟啊,似乎以前在衙门翻看资料时见过,但印象不深,可以回去仔细查一查……

赵都安若有所思,目光灼灼:

显而易见,这件甲胄丝毫不逊色于玄龟印,甚至在杀伐上更强一筹,只要开启,就能铺开火焰领域,真身藏匿,烧死敌人……

要不是我身上有恰好克制的“水神”途径镇物,我最多逃走,绝对无法生擒恒王,甚至不小心阴沟翻船,折在这个徐恒手中都不无可能……

李彦辅、恒王等这些老牌权贵的底蕴,的确不可低估……

赵都安将赤炎圣甲收入太虚绘卷,忽然耳廓微动,抬头隔着四周白茫茫的“雾气”,望向远处。

……

……

官道上,铁骑呼啸而至。

国字脸的五军营指挥使袁锋翻身下马,一手持剑,一手持剑鞘,冲到前方横亘整条官道的白雾前,锐利的视线死死盯着雾中露出一角的马车。

没有犹豫,袁锋大步上前,用剑挑开马车的帘子,只见车厢内空空荡荡。

地上,拉车的驽马侧躺着,毛发有被烧灼的痕迹,鼻腔溢血,气息全无,已经死透了。

身后,小公爷汤平等武官,也面色难看地扫视渐渐散开的雾气中,那被烧的焦黑一片的泥地。

忽然,众人注意到,雾中有一道人形黑影正缓缓走出。

瞬间,所有人摆出战斗姿态。

“是我。”

一个有些疲倦的声音传出,赵都安一手捏着眉心,缓解因气机消耗过大,而带来的疲惫与胀痛。

每次全力打架,事后都有种腰子被抽干了的感觉……糟糕透顶……

“赵大人?”

“赵少保?你没事就好!”

袁锋、汤平等人先是一惊,在确定赵都安全须全尾后,心中悬着的大石骤然坠地。

尤其是前者,袁锋在从徐祖狄口供中,得知恒王拥有足以反杀世间境的底牌后,就担心地追了出来。

汤平见状,也停止厮杀,带了一队人跟了上来。

而后一路循着痕迹追溯,如今确认皇夫安全,顿时皆长长松了口气。

“将军可是追击恒王至此?莫非已经与其交手?”银盔银甲的小公爷急切询问。

“是啊,打了一架。”赵都安点头:“徐恒比传闻中奸诈的多,他这次潜逃,可能是故意引我来追,想反过来擒住我。”

什么?众人大吃一惊,袁锋眉头拧紧:“人逃走了么?”

赵都安摇摇头,指了指身后的雾气:“就在后头。”

见一群人下意识屏息凝神,紧张戒备的模样,赵都安有点好笑地,用云淡风轻的语气道:

“放松点,反贼恒王已被本官生擒活捉,正要带回营地。”

生擒……活捉?袁锋难以维持如临大敌的姿态,错愕地望向赵都安。

小公爷也怔了怔,年轻英朗的脸上,带着一丝丝不敢确信。

“哒哒哒……”

这时,水蒸气凝结的雾气飞速消散,雾中更多的人走了出来。

赵都安麾下的那一队火枪骑兵走出,人人衣衫完好,没有经历厮杀的痕迹。

最前头的两匹战马被空出来,由行走的士兵牵着缰绳。

一匹战马上,趴着被牛皮绳捆缚,易容乔装后的青州王徐恒,处于昏迷状态。

另一匹马上,同样趴着一名沉淀着岁月风情的女子,乃是同样昏迷的萧冬儿,身上的绳索已被割断,只是为了稳固,又在腰肢上缠了一条绳子,固定在马鞍上。

在那场厮杀开始前,恒王将萧冬儿所在的马车丢在火海外。

后面哪怕因火海扩散,意外波及,但在徐恒的刻意控制下,车厢中的萧夫人并未被烧死,只是被热浪闷晕了。

“徐恒被我刺伤,不过伤势不致命,死不了,带回去再教军中医师包扎一下,本官需要将这对父子押回京城,向陛下复命。”

赵都安随口道:

“东湖萧家的女家主被恒王绑架,萧家乃是朝廷的皇商,应予以优待,需要带回去调养一番。如今恒王既已被捕,青州叛军失去主子,已再难成气候。”

恒王当真被生擒了?还救回了民间传闻中,那个虞国第一寡妇?

袁锋、汤平,以及其余武官都震惊了,面面相觑,突然怀疑徐祖狄给出的情报了——

若真那么危险,为何赵都安轻松解决?连点伤都没有?

可随即,众人又想到赵都安从带兵抵达前线,到现在,不过区区几个时辰而已,却已将反王生擒,青州军大败……

这等平叛速度,简直不是人……

这就是传闻中的赵阎王吗?连带兵打仗都比我们强?他难道就没有不擅长的领域?陛下到底如何能挖出来这么一个妖孽?

袁锋等五军营武将恍惚失神,望向赵都安的视线,既敬又畏,心头升起一个大胆的念头:

这等领兵作战手段,怕是连“军神”薛神策都远远不如吧?

可旋即,众人就将这个可笑的想法抛到脑后:

仔细想来,赵都安之所以能大胜,一个是依仗火器优势,敌人缺乏了解和防备,才败的彻底。

二来,众所周知,青州叛军本不擅战,若无恶獠战车与卫显宗的指挥,毫无威胁。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回去?本官还等着察看此战战果。”赵都安淡淡道。

众人方甫回神,是了,厮杀还没结束呢。

……

然而等赵都安一行人风风火火,返回前线时,不出预料,发现两军交锋已然结束。

青州军溃败,大营中军旗被砍倒,换了神机营的旗帜。

火器局主官陈贵等老熟人,正率领士兵,在青州军营地内收押战俘,接手战果。

得知赵都安生擒了恒王归来,两营将士大喜过望:

只是一战,非但击溃叛军,连首领都抓了,这等大胜,虞国数十年来,当排第一。

“石猛呢?没看到他人?”赵都安环视一周,询问道。

陈贵拱手笑道:

“青州军虽溃败,但那卫显宗还率领一群精锐,且战且退,朝后败退了,石指挥使带兵追击,尚未归来。”

这样么……赵都安点了点头,并没有去帮忙的想法,以石猛的战力以及人手,加上士气如虹,根本不会有意外发生。

唯一不确定的,只有最终战果,比如能否生擒叛军指挥使卫显宗。

“整个青州叛军,一群庸人,倒唯有这个卫显宗,似是个例外。”赵都安好奇道:“之前此人怎么名声不显?”

他虽不大懂带兵战阵,但基本的眼力和判断力是有的。

无论是三败五军营,还是方才结束的这一战中,卫显宗安排的周密、谨慎、临场反应的果决和迅速,都可圈可点。

若非青州叛军内部争权夺利,人心不齐,想要一战就攻破叛军,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是这样的……”袁锋开口解释。

赵都安抬手打断他:“去营帐里说。”

……

很快的,他带着一群人,坐在了青州军的大帐内,原本属于恒王的位置。

“说吧。”赵都安靠坐在椅背上,身心放松,开口命令继续。

袁锋这才说道:

“卫显宗此人,之所以名声不显,一个是在青州地方任职,青州在各地军府中排行倒数第二,只比岭南强大。

另一个,则是其被提拔任职的时间不长,说起来,此人之所以能担任指挥使,还是依靠朝中清流党派的推举。”

“这个卫显宗,是清流党的人?”赵都安愣了下。

后者慎重点头,犹豫了下道:

“当初,正是御史大夫袁立,袁公保举此人上任的。”

袁立的人?赵都安挑起眉毛。

——

除夕快乐,恩,考虑到马上就过零点了,应该是新年快乐。祝大家和我自己心想事成。

(本章完)

第505章 回京复命

青州叛军的“军头”,竟然隶属于袁立那个老阴比的阵营。

这个答案令赵都安颇为意外,但仔细一想,又不算诧异了。

虞国已多年没有大的战事,因此,地方武将的晋升就变得艰难许多。

更多时候,比拼的并非“战功”、“能力”,而是背景。

虞国太祖皇帝虽是武人,却推崇文官治国的策略,故而,朝堂上以枢密院为代表的武官集团,地位远低于内阁。

难以避免的,地方军府的武将官职,也一定程度受到朝堂党派的干预。

袁立率领的“清流党”作为仅次于“李党”的第二大集团,联手推举安排个指挥使,并不意外。

“我在京中时,不曾听人提及此事。”赵都安回忆了下,那日朝臣们聚集商讨青州叛军事宜的经过,迟疑开口。

袁锋苦笑一声,道:“卫显宗虽隶属于清流党,投效恒王,但袁公忠于朝堂,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呵,你确定真实情况,不是朝堂动荡,李党刚造反,诸卿心照不宣,默契地没有在这个关节,去针对袁立?

以免“清流党”也崩盘,致使朝堂瘫痪?

赵都安轻哼一声,以他对朝堂厚黑学的了解,若非局势所迫,弹劾袁立的奏书早堆成小山了。

甭管卫显宗是否代表袁立的意志,总之,保举的人出了这么大问题,身为党魁的袁立一顶“用人不明”的帽子,是摘不掉的。

恩,我敢打赌,只要等李彦辅政变的事平息下去,接下来,要倒霉的就是袁立……毕竟,朝堂最重要的就是平衡,如今李党覆灭,哪怕出于平衡,清流党也必须被敲打……

赵都安念头闪烁,忽然问道:

“你们可知,这个卫显宗为何反叛?”

众人对视一眼,尽皆摇头,表示事发突然,身为将领的他们没有渠道调查。

“大人问这个做什么?总归是谋反大罪,无论因何,都难逃一死。”陈贵捋着山羊须吐槽。

赵都安笑而不语,大咧咧靠坐在雕花大椅中,手指轻轻敲击膝盖,目露思索,忽然道:

“劳烦诸位稍后对俘虏多加审问,我需要知道这段时间内,恒王叛军集团内部发生的一切,尤其是涉及这个卫显宗的,命军中书吏整理成资料,我要上呈陛下。”

众人神情一凛,不敢多问,忙应下。

接着,不时开始有武官进营帐汇报战果,赵都安对这些善后事宜并不插手,都丢给其余人做。

俄顷,外头一名士兵走来:

“禀告少保,东湖萧家女家主已苏醒,想见您一面。”

萧冬儿醒了?赵都安略一沉吟,起身道:

“前头带路。”

……

萧冬儿被安置在营内的一间独立帐篷内,门口有守卫看守。

赵都安抵达时,一名军医恭敬站立:

“禀大人,人已无碍,只是中了暑热,加之近期精神紧绷,少眠焦躁导致体虚,已喂了汤药。”

“很好。”赵都安满意颔首,掀开大帐帘子步入其中,帐内空荡,摆放一张简单的木板床。

身穿暗色马面裙,云鬓散乱,精神萎靡,神情憔悴的萧夫人正坐在床上,双腿搭在床沿上,箩袜暴露在空气中,一双绣花鞋整齐摆放在床下。

她正将一碗汤药喝尽,双手将陶碗放在一旁的简易木桌上,看到赵都安走进来,萧冬儿目光骤然明亮,因酷热而依旧泛红的脸庞上浮现激动,双手撑着身躯就要下床。

结果似因多日捆绑,体虚乏力,竟站立不稳,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使君……”

“萧家主小心!”赵都安一怔,收回手,任凭身后厚厚的营帐帘子垂落,将医师与守卫挡在外头,快步上前,正要搀扶。

却见萧冬儿顺势一个五体投地,细嫩的双手撑在泥地上,肘部弯曲,向前匍匐,头颅低垂,额头近乎触及地面,丰满桃形的臀部绷紧,高高翘起,虎口脱险的萧夫人泪水涟涟:

“使君救命大恩,妾身无以为报!”

啊这,惊鸿一瞥见白花花耀眼马赛克的赵都安触电一下收手,尴尬地受了女家主这一拜,表情古怪道:

“萧夫人不必行此大礼,本官也不过是顺手为之,何况你既是朝廷皇商,本官自然该予以保护,倒是令你萧家因这一场叛乱被牵连,你们不怨朝廷,怨本官就不错了。”

萧冬儿瘦削的肩头似因哽咽抖动了下,她慌忙扬起憔悴的面庞,眼珠泛红,抽抽噎噎:

“妾身岂会怨恨?感激都嫌不够,只是斗胆敢问那恒王……”

“被我打伤,生擒活捉,如今在营中受审。”赵都安义正词严,弯腰,抬臂,将萧夫人搀扶起来,坐回床上:

“稍后,本官会将其押回京城,接受审判。”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青州叛军已溃败,陛下也于前几日安然还朝。”

陛下还朝了……青州军败了……萧冬儿怔了怔,竭力消化这爆炸性的消息,旋即浑身多日来紧绷着的一根弦,终于彻底松缓下来。

她脸上绽放笑容,露出劫后余生的喜悦:

“好……好啊……陛下回归,我萧家该免于覆灭之灾……”

说话的同时,眼泪断线一般流淌下来。

这一刻,这名在外呼风唤雨,艳名远播,执掌堂堂大族的“第一皇商”,彻底剥开了外壳,露出了柔软的一面。

多日来的恐惧与苦痛,都于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赵都安没说话,安静地拽过来一张椅子,施施然坐下,给萧冬儿时间处理情绪。

片刻后,萧夫人从喜悦中回神,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窘迫地侧头,小声道:

“妾身大悲大喜,难免失态,令使君见笑了。”

这位不过三十余岁,保养得当的寡妇侧头时,锁骨与颈部弧线皆清晰可辨。

她在故意勾引我……赵都安表情古怪,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小心机,却并未点破,用打趣的口吻道:

“无妨,夫人骤然受惊,人之常理。不过接下来,等夫人随本官回京面圣时,莫要再这般就好。”

面圣?

萧冬儿怔住了,目光诧异地看向眼前的男子,结结巴巴:

“使君这话是……”

赵都安微笑道:

“朝廷从不会亏待自己人,青州叛军虽灭,但余波未平,东湖萧家扎根青州百年,底蕴深厚,若交由萧家辅佐朝廷官员稳定青州道局面,夫人以为如何?”

“使君……此话当真?”萧夫人震惊了,她当然能听出这话隐含的意思。

时局动荡,朝廷如今人手不多,想尽快稳住青州道,彻底拔掉恒王府大本营的残余,若有萧家配合,才最稳妥。

而萧家一旦参与其中,无疑可以获得极大利益,甚至取代恒王府,成为朝廷以外,青州道第一大势力。

赵都安笑容温和:“本官会向陛下举荐,具体如何,还要看陛下决断。”

萧夫人眼圈又红了,只是这次,这个颇有野心的女人眼眸中,格外刺出一抹亮光,看向赵都安的目光也又有了不同。

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

“使君大恩,妾身……”

“咳咳,萧夫人好生休养吧,本官这就告辞,若要报答,入宫后记得向陛下澄清,恒王的胡言乱语即可。”赵都安滑溜如泥鳅,起身告辞。

最后一句话,指的自然是方才,恒王污蔑造谣他与萧冬儿勾搭的事。

徐恒太奸诈,当着那么多神机营士兵大声宣布,赵都安觉得,自己除非将那些士兵都杀了灭口,否则这事很难瞒住……何况,哪怕神机营的士兵不说。

可青州叛军内部,是否也有这种谣传?大概率是有的。

他觉得,保险起见,还是和贞宝当面澄清,主动解释一下,避免陷入被动。

“使君放心,妾身蒲柳之姿,不敢脏了使君的名声。”萧冬儿眸光黯淡。

你这话说的,仿佛我的名声很好一样……赵都安咂咂嘴,告辞离开。

……

掀开帘子,走出大帐,赵都安不禁愣了下,脸色一下黑如锅底:

“你们在这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只见大帐外头,守门的卫兵不知何时被赶走了,取而代之的,是鬼祟听墙根的陈贵和汤平。

陈火神与小公爷支支吾吾,两人大脑疯狂运转,异口同声转身让开,指向身后藏在帐篷外立柱后的一道身影:

“指挥使回来了,我们前来禀告!”

二人手指处,身材魁梧,五大三粗的石猛硬着头皮从藏身的立柱走出来,迎着赵都安幽幽的视线,竭力挤出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督军,那什么……你放心,底下那帮小崽子,我已经下令封口了,官道上恒王那些胡言乱语的污蔑,会烂在咱们神机营里,绝不会外传,尤其是传到陛下耳朵里!”

“……”赵都安脸色更黑了,硬邦邦道:

“你们……怎么知道……”

石猛局促不安,分明是魁梧如小山般的汉子,扭捏地目光躲闪:

“跟您出去抓恒王那批小崽子,私下找我汇报……他们也是好心,担心人多嘴杂,所以……不过我老石办事你放心,督军乃是咱们神机营的自己人,我等自然鼎力相助。”

一旁,陈贵与汤平,这一老一少,一个军中技术主管,一个中底层武官头头同时用力点头,挤眉弄眼,朝帐篷里的萧夫人努努嘴,拍胸脯保证:

“我们也肯定守口如瓶!”

“……”赵都安一口气险些被背过去,他嘴唇嗫嚅:

“本官与萧家主,乃是清清白白,从无……”

三个男人默契点头:“啊对对对。”

“……”赵都安深吸口气,正色反问:

“本官对陛下何等忠心?你们不知?何况,她还是个寡妇!哪个将领会对别人的妻妾……呃,我又不姓曹!”

三个男人一愣,彼此交换眼神:姓曹的将领?这是何典故?

陈贵捋着胡须,好奇宝宝般看向石猛:

“咱们军中,可有姓曹的同袍喜好此道?”

汤平也竖起耳朵,好奇地投以探寻的视线:

“三千和五军营中倒好像有姓曹的,不知大人说的是哪个?”

“……”赵都安有气无力地挥挥手:

“滚吧,此事我会亲自向陛下汇报,正所谓君子坦荡荡……”

三人面露失望:显而易见,督军不信任他们。

“等一下,”赵都安见三人转身要走,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般看向石猛:

“差点忘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去追击卫显宗所部了?”

石猛转回身,“哦”了声,露出人畜无害的朴实微笑:

“卫显宗被我抓回来了。”

……

少顷。

一座营帐内,赵都安看到了被石猛等人亲自押解进来的卫显宗。

“跪下!”

石猛一个膝撞,将五花大绑的卫显宗推搡、击倒,令其跪在赵都安面前。

三十余岁就坐上指挥使席位的卫显宗仍披着甲胄,头发散乱,面庞乌青,身上染血,但并无重伤。

此刻被绑缚着,跪在地上,头颅低垂,视线落在地面上,沉默不语。

“抬起头说话。”赵都安慵懒地靠坐在一张罗汉床上,姿态随意。

这架罗汉床乃是恒王营帐内所设,养尊处优的王爷哪怕行军打仗,都不忘专门携带舒适坐具。

卫显宗垂头不语。

“督军教你抬起头来,聋了么?”

汤平冷笑一声,锵的一下抽刀,用刀刃去挑起前者的下巴。

自从当初,镇国公回京,塞上胭脂马汤昭去找赵都安打架败北后,汤平对赵都安心悦诚服,从当初不服气的小狼狗进化为忠犬马仔。

卫显宗被刀尖挑起下巴,青黑的胡茬倒映在雪白刀身上,他沉稳、干练的一张脸没有表情,双目与慵懒侧躺的赵都安对视。

“本官还认识个地方官,乃是建成道的漕运总督,与你模样迥异,但眼神很像,是个能臣,”

赵都安居高临下,审视着袁立举荐的这名青年将领,笑了笑:

“不过,他比你强的是,哪怕靖王几次三番威逼利诱,乃至以妻女相威胁,他都没有背叛朝廷,不忠于陛下。”

卫显宗沉默不语。

赵都安深深地盯着他,平静道:

“不准备说点什么吗?”

卫显宗沉默了下,忽然问:“神机营的火器,是你做的?”

“放尊重点,信不信我抽烂你的嘴?”小公爷抡起刀鞘,作势要打。

赵都安抬了抬手,拦住他,笑了笑,俯瞰跪地的卫显宗:

“是我弄的,怎么样?”

卫显宗认真想了想,说道:

“很强。但若有准备,青州军不至大败。我此战虽败于你手,但非战之罪。”

非战之罪……赵都安眼皮跳动了下,嘴角笑容弧度更深:

“是个有脾气的,不错,比徐恒父子强,本官倒好奇,等带你回京,丢入诏狱,是否还这么硬气。”

他挥了挥手:

“带下去。传令,留下大部队在此打扫战场,收押俘虏,本官带一支精锐,押解青州叛军一众高官……”

赵都安拍拍屁股起身,越过面无表情的卫显宗,往外走:

“回京,复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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