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略懂一点

PM·19点57分。

东区走廊,驰马大道。

黑色伏尔加驶入别墅区的道路。

小七一边开车,一边和后座上的兄妹俩念叨个没完。

避开几条主干道之后,她也不用发路怒症。

此时此刻,她的心情很好。

“我和你们说!步流星那小子可真会选地方住。”

“这地界挨着赛马场和姻缘石,道路四横八纵畅通无阻,出门有三个大公园,走两百米就看见海对面的维多利亚港。”

“想吃喝玩乐,周边十六个商场,一个会展中心,三家高尔夫球场,还有古驰的专卖店。”

“想爬山健身,找上别墅区里的爷爷奶奶组团一起去香炉峰大马山。”

“开个车,拿山观景台和凉亭也不算远,下山的时候还能吃地道的百味鸡,只能说美滋滋呀!”

“唯一的缺点就是贵。但是贵不算它的问题,肯定算我的问题,你们说对吗?”

七哥摇头晃脑的,像导游拉客。

两兄妹面无表情,如老僧入定。

到了步流星的住处,江雪明先是在花园周边记清楚道路,把独栋别墅前后几条路都记下,要是以后出了事也方便跑路。

等他回到正门时,阿星亲自跑出来接车了。

雪明远远就看见步流星套着一身短袖短裤,穿着运动鞋飞跑出来,招呼保卫处的大爷开门。

短袖T恤上还印着一个粉红的海豹头,非常的骚气。

“明哥,明哥你终于来了,我本来想去机场接你的。但是你说.”步流星跑到江雪明面前,想张开双臂去抱。

雪明用眼神喝退了这位身材魁梧的大兄弟。

“嘿”阿星蛮不好意思的,接着把话说完:“但是你说,要我去招呼几个老师来家里,要懂射击的,会打架的。我就托人去找,刚把老师们接回来,耽误了一点时间。”

“谢谢。”江雪明跟着阿星往里走,“辛苦了。”

小七开车带着白露,去宅子里找停车位。

阿星和雪明来到别墅的主厅,进门之前还有一道金属物安检口,左右两侧的门廊放着摄像头。

雪明便指着这些东西问:“你家里的安防设施,通警务厅吗?”

“没错。”阿星对着大门扫脸认证:“要是出了什么意外,马上就会有人赶过来。”

“你有办法搞到防空机枪吗?”江雪明又问:“或者是飞机上拆下来的机载炮,配合监控一起用,我会安心一些。”

步流星没听太明白:“啊?”

江雪明又换了个说法:“你家里的停车位能停下卡车吗?就是那种十六轮的大卡车。”

“明哥,你想什么呢?”阿星小声嘀咕着:“要不我明天再找几个装修师傅回来把花坛拆了?景观树也拔走?这样卡车应该能放得下吧”

“好。”雪明点点头,终于安心:“麻烦你了。以后我和白露要住在这里。”

“好耶!”阿星欢欣雀跃地呐喊:“明哥,我帮你干了这么多事儿,你总该答应我那件事了吧?”

江雪明疑惑:“那件事?”

阿星认真解释道:“咖啡厅啊!去车站开一家咖啡厅!”

江雪明点头应道:“好,我答应你。”

“我就在前台吆喝客人,你在厨房做点心!肯定有很多故事听!”阿星兴奋地说着,又看见雪明身上的大包小包行李,顺带拎走了几个。

两人正往屋里去——

——手里的行李过安检的时候,立刻发出金属物警报。

“咋回事呀?”阿星挠头,矮身摸向背包:“明哥,你带了啥东西过来?”

江雪明默不作声,只是低头把拉链打开。

里面是一套贴身的锁链甲胄,四条聚合物胫甲绑腿。

阿星咂舌称奇:“好家伙你不是搭飞机回来的吗?怎么过的安检啊?”

雪明解释道:“我买的工艺品,有收藏证书,行李托运过去的。”

阿星嫌弃道:“买这些玩意干嘛?我之前听你说,是要回老家见父母。难道令尊还有个朝风车冲锋的梦想?”

“那倒不是。”雪明接着解释:“之前他们扬言要把我的腿打断,以防万一,我套着这身东西回的家,后来就用不上了。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扔门口吧。”

就在这个时候,门廊旁闭路电视亮了起来。

“步流星先生,我们接到警情。什么情况?刚才传来的报告显示你家门前有大量金属制品通过哦?”

看来是安检口的金属物警报传到了当地的警务厅。

步流星对着摄像头嬉笑:“没事没事.不好意思啊!”

“好的。有任何异常立刻打电话叫消防,那边的线路转过来会快一些。我们会第一时间赶到。”话音刚落,闭路电视就熄灯了。

两人合力把包袱都扔进玄关,留下链甲。

最后雪明提着叶老板送的锦盒,要往主厅走,结果又被警报拦下了。

阿星随即问:“这又是啥?”

“老朋友送的礼品。”雪明解释道:“说是一条棍子,还算半件古董,应该是金属制品吧。”

没等闭路电视完全亮起,阿星就主动凑过去说明情况排除险情。

完事以后,阿星对雪明说:“走走走,这个锦盒带进去,老朋友送的东西怎么能随便乱丢,我也喜欢开箱的,等会进屋开给我看!”

到了大厅里,雪明一刻没闲下来。先是对着厅堂的装饰摆件仔细观察一遍,又看到烟灰缸和水果刀,书柜上的纪念钢笔。

在他看来,这些都能变成武器,以后说不定会用上。

雪明的眼神看得步流星瘆得慌。

过了一会,他终于搜查完大厅餐厅和厨房书房的东西,准备去二楼看看。

阿星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连忙喊住。

“明哥!明哥!要不你晚上,或者明早慢慢看,我们现在去健身房见见老师们怎么样?你不是要做体测吗?他们等好久了,我们还有一顿饭要吃呢!”

江雪明谨慎地点了点头,“好。”

两人一路步行穿过后院,从门栅另一侧出去,后院的水池尽头有一个小温室,种着反季节的植被盆栽。

看得出来,步流星的妈妈很喜欢养花。

从温室出去再往前几十米,就是三层复合式的健身娱乐室。

这一路上有不少做保洁看护工作的阿姨和步流星打着招呼。

江雪明一边走一边记,生怕在这栋大房子里迷路。

阿星私底下偷偷猜测着,是不是明哥准备在屋子里装陷阱之类的东西,不然怎么这么在乎每个角落每个地形呢?

健身娱乐室的地下一层是小型靶场。还有不少装修的痕迹,像是在几个小时内匆匆忙忙完工的,现场留着木板松香和油漆焊接各种各样古怪的味道。

“铛铛!!怎么样?”阿星张开双臂,自鸣得意:“我接到短信的时候,就立刻喊人来做改造了!这里以前是酒窖,我妈咪有好多藏酒呢!”

“虽然不知道令堂会不会打你这个宝贝儿子。”江雪明觉着挺尴尬的:“但是还是要说声谢谢。”

“接下来,你有事就和老师们详细聊聊!”步流星对雪明说完,朝着训练靶场入口处的人们吆喝着:“刘老师!李老师!周教练!我朋友来了!”

阿星转过头对雪明认真交代,“你好好和这些老师们沟通沟通。这几位都是相当专业的。”

雪明:“好。”

步流星往楼上走,要暂时离开:“我去准备晚饭,顺便给你的妹妹和侍者安排房间,你忙完了就给我打电话,别搞太久了,最好能来厨房帮忙。”

雪明回头,朝流星比着大拇指。

“好。”

大门外,小七没有第一时间进屋。

她喊白露先进去休息,自己则是倚在门廊道口,似乎在等人。

“九五二七!”

人还没到,问候先到了。

顺着声音看过去,从别墅的二楼跳下来个女人。

和七哥一样,穿着剪刀尾礼服和白衬衫,还有酒红色领带。

这就是步流星的侍者了,在车站见过,上回她扯着步流星耳朵拖去做消毒程序时,和雪明有一面之缘。

七哥见到熟人时立刻活泼起来。

“三三零一!”

三三零一就是这位侍者的编号。

“九五二七,你以后住这了吗?”三三零一先是踩上门廊的梁架,身手灵活像是经常上房揭瓦,说话也不带喘气,轻巧地落到门廊前:“最近怎么样了?你俩的事我听阳春姐说了。”

这位三三零一小姐姐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似乎是眼神不太好使,架着副黑框眼镜。齐刘海和耳畔的发梢像是一刀切成平齐整洁的斜线。

“诶诶诶!你和我说说”三三零一凑近了,用胳膊肘杵着七哥,眼神暧昧:“那个乘客是什么家庭?性格怎么样?你怎么就被搞得五迷三道的?”

七哥撇撇嘴:“三三.你.能不能别这么八卦”

“那你想听听我和这个阔少爷的故事吗?”三三挑眉笑道。

七哥立刻来了精神:“细说。”

“大家都是一路货色,天天在网上化身狂暴吃瓜组长的人,就别装了你!”三三摇晃着七哥的手臂,又问:“给我讲讲嘛!七啊!讲讲嘛!江雪明!讲一讲!~”

“他”

七哥犹豫几许,神情也变得迷茫。

“他很特别.给我的感觉,应该是个很温柔的人。做事是快刀斩乱麻,但是非常细心。”

射击靶场里——

——步流星请来的射击老师对雪明打了个招呼。

“你好,江雪明先生,我来自IPSC国际实用射击协会,是北美步枪协会的会员,也是东区警务厅的射击教官。我姓刘,你叫我刘老师就可以。”

江雪明仰头看着这位全副武装的射击老师——

——他能感觉到对方眼中的轻蔑和不耐烦,高高昂起的头,低眉冷眼的细微表情。

那种态度,用奇妙的比喻来说,就和研究生毕业,却要去教幼儿园的小朋友解题一样躁郁不安。

他感觉到了莫名的敌意,其他两位老师也是这副表情。

特别是阿星的健身教练,那个精壮的汉子在瞅见雪明的身高和身材时,不屑两个字都快写在脸上了。

雪明仔细想了想。

这些老师应该都是阿星的旧友,这种莫名其妙的敌意,应该来自生活圈子不同的不信任。

想想也是,要有个认识了很久的阔少爷,突然有一天为了一个刚认识几天的人,兴师动众把家里妈咪的酒窖都拆掉。你恐怕也会对这种家伙多留几个心眼。指不定是阿星信了传销,或者被人骗了感情。

“刘老师,你好。”江雪明没说多余的话,等待着射击教练的安排。

桌板前放着两支枪。

刘老师拿走其中一支,并且和江雪明解释说明。

“这里有一支SVI英菲尼蒂竞技手枪,一支西格绍尔P220。两支枪的性能不一样,射击精度也不一样。

我用这支1975年生产的西格绍尔,你用这支2024年崭新出厂的SVI。我们接下来轮替进行射击训练,听星少说,你的射术很不错。”

“只是略懂一点。”雪明拿起桌上的家伙,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枪,以前在射击俱乐部也没见过这种高级货:“为什么我和你的枪不一样?”

一旁的搏击教练李老师嗤笑道:“你手里那支卖五千刀。老刘手里的二手货,一千五百蚊就搞定,当然不一样啦。”

刘老师讪笑着,斜眼瞥向雪明:“先生是星少的朋友,我觉得我们的射击成绩应该不会差太多。星少听见这个消息,肯定会很开心的。”

“当然啦。”李老师挤眉弄眼,又对雪明吐露出造作羡艳的表情:“为了江雪明先生,星少把家里酒窖都拆掉改成靶场,也不知道雪明先生身上有什么魔力,让星少愿意花这么多心思和钱。”

雪明听懂了两位老师的言外之意。

他们不是来给江雪明正经做测试的,只为了哄步流星开心。

“刘老师,等会在射击环节,请你全力以赴好吗?”江雪明诚恳地强调着:“我不知道自己的水平如何,但是你作为一位警务厅的射击教官,百忙之中能来这里帮我做测试,我的内心深感荣幸。我希望能通过这次测试,了解自己真实的射击水平。”

刘老师的眼中充满了不理解,内心暗暗想着——这个家伙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

他连手里的枪都不认识,哪里来的底气说“全力以赴”和“真实水平”这种词?

没等刘老师想清楚这些事。

江雪明又对三人问:“有十字起子吗?型号小一点的”

反倒是最瞧不起雪明先生的健身教练,一言不发从装修现场拖来一个工具箱。

江雪明低头道谢,掏出工具,开始倒腾手里的枪械。

李老师心生好奇:“你要拆枪?”

“哎!你干什么?”刘老师连忙上前阻止:“英菲尼蒂很贵的!你别拆坏了!”

“给我两分钟,马上就好。”江雪明一边说,一边把枪械的镜架和红点瞄准给拆下来。

原因也很简单。

首先,他在以前的射击俱乐部里没用过红点瞄准镜,在他的潜意识中,没用过就等于不会用。

其次——

“——我没用过这么沉的副武器,镜桥和瞄准镜太重了,这支枪的握把居然是航空铝合金切出来的,真稀奇。”江雪明解释道:“刘老师,你有2011枪族通用的后机瞄吗?”

“哦我这里有。”刘老师瞅见江雪明钩动套筒和弹匣释放杆,拆枪的手法不像是在乱搞,把行李包里的机瞄零件递过去。

“谢谢。”雪明接走零件,装上后机瞄的梅花孔螺丝,校对机瞄的凹口,与套筒前机瞄保持一线。

他将枪械复位重组,从工具箱里掏出凡士林,抹在套筒的滑轨上,连续拉了好几次套筒,保证它们流畅滑动。

紧接着他随手找了一卷电工胶布,在冰冷又割手的铝合金握把上套了一圈,免得这又贵又沉又硬的握把影响射击精度。

最终他将枪械放回桌面,和弹匣放在一起,双手举起掌心朝外,示意空手状态等待指令。

“我好了。”

在那个瞬间,刘老师眼神变了好几回,他看向桌上的SVI英菲尼蒂。

那支枪没了豪华张扬的镜桥和瞄准镜,黑金撞色的套筒与握把,干练简洁的几何线条,有种粗犷的工业设计美感。

刘老师心中想着,难道星少的朋友,其实是个枪械维修师吗?

李老师在一旁抱着双臂,撇嘴轻笑,“这小子装神弄鬼的本事倒是不少。”

刘老师问:“你说,你略懂一点?”

听见老师问话,雪明认真回答。

“我以前在射击俱乐部,很少有摸到真枪的机会,普通会员只能摸到GAS(瓦斯)动力的玩具,这些东西的结构都大差不差,拆装几次就能搞明白。”

“我略懂一点。”

第33章 吸干了

“我已经准备好了。”

江雪明点头示意,双手抬举,等待射击教练的下一个指令。

“哎”刘老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说实话,一开始他根本没把步流星这次莫名其妙的紧急邀约放在心上。

阿星经常会异想天开,提出一些莫名奇妙的要求。

包括这一次,大少爷轻飘飘的动动嘴巴子,就把当地各个领域的大咖喊到这个地方来。

就为了给江雪明这个小子做体测?

要不是托了阿星母亲的这层关系,恐怕在场的三位老师,面对这种突然加班的离谱要求只会觉得不可理喻。

可是刚才,江雪明在拆组枪械时那种一丝不苟的神情还有冷静肃然的态度让刘老师有所改观。

看向那个年轻人时,刘老师想起了很多学员刚进入警校时的样子,他们都是这样,仿佛肩负着某种使命,充满了朝气和生命力。

这一切,让刘老师觉得有必要认真对待这次委托。

“随便陪他玩玩吧。”李老师在一旁吆喝着:“只要星少满意就行。”

刘老师完全没去理会老友的冷嘲热讽,从武器袋里掏出MOLLE系统,帮雪明穿上了。

“雪明先生,走,和我去跑场。”

“要先熟悉这个靶场吗?”江雪明套上装备。

刘老师推开靶场入口的矮栅:“你很聪明嘛。”

雪明紧紧跟在对方身后:“在射击俱乐部看过。”

刘老师一路小跑,在复杂的狭窄小道中给雪明引路。

“你看好,我们只跑一次。你能记多少就记多少,等会我们要向这些标靶射击。”

“好。”

“测训项目是最简单的CQB入门射击,全称叫”

江雪明答道:“Close Quarter Battle,室内近距离战斗。”

“老师讲话不要插嘴啦,江同学。”刘老师在前方引路,对身后的学生喝令,表情却很开心的样子:“虽然你说的没错,是模拟巷战楼房和民居等等复杂环境中的快速反应近距离战斗。但不是所有室内发生的战斗都叫CQB。”

走过六个环境复杂,标靶高矮不同的房间,然后是一条大直道,两侧有四个风车靶。

“江雪明,这里有十六个室内人形靶,三组固定靶,每组三个,四组大小不一的风车转轮靶,每组八个,有冲坡和下坡,有急停和直角弯近距离靶点。一共五十七个目标,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

“记住多少?”

两人跑回靶场入口时。

江雪明就说:“全记住了。”

“全记住?”刘老师瞪大了眼睛,血压上来了:“你想好了再说!这里刚装修完,CQB训练是很危险的,虽然射击隔间都是实木墙,但是有些地方还是埋了钢条的,你射偏了,子弹打过去会发生弹跳,别伤到自己。”

“谢谢老师关心。”江雪明微笑着:“但是我确实全记住了。”

“全记住全记住.”刘老师皱着眉,也不说什么了,收拾配枪和弹匣,小声嘀咕着:“年轻人就知道嘴硬,我是第一次来这里跑场,我都没全记住,你就全记住了。”

老刘也没多说什么,好心好意和雪明嘱咐道,“每个标靶只打一枪,不管中没中。我再说一次,你小心点,我没带避弹衣和头盔过来,你不要伤到自己。”

“好,谢谢老师。”江雪明有样学样,和刘老师一起收拾装备。

西格绍尔P220的载弹量只有八发,加长扩容匣也只能容纳十发子弹。

五十七个标靶,刘老师准备了七个扩容弹匣,三个放进腰封的插板包里,剩下四个挂在胸部的MOLLE护板前。

这么做有两个好处。

在前半程的复杂环境中,换子弹时他只需要往左手侧腰封挨个掏出弹匣就能完成换弹动作,不会被狭窄的环境阻碍。

在后半程的坡道射击,腰部的弹匣用光之后,不会妨碍他爬坡冲坡,胸口挂板离持枪手更近,能更快的换弹。

为了防止快速运动时弹匣掉落,尽管只有五十七个靶,刘老师还是准备了七十发子弹。

江雪明的SVI英菲尼蒂本来就是竞技手枪,有扩容底托的弹匣载弹量是二十三发,他只需要带三个弹匣就能完成全程的射击,比刘老师少做三次换弹动作,三个弹匣全都能放在胸口,不用挂在腰上,SVI的握把有弹匣导入井,换弹时间会更短。

撇开其他枪械人体工程学的设计——这就是五千美刀和一千五百蚊最直观的枪械性能差距。

这位教练为了不落步流星的面子,在这次射击测验的安排上煞费苦心。

李老师坐在监控面前,看向各个隔离间的摄像机镜头,准备按下计时器。

“准备好了?”

江雪明也贴了过去,想看清老师的示范动作。

“准备好了。”

“开始!”

提神醒脑的汽笛声响起。

监控中刘老师闯进了第一个房间,几乎没有任何停留,一边走一边开火,进入下个房间。

换弹动作偶有停顿,对剩余多少弹药的把握也时常有误判。

但是他很快,非常快。

没有任何停下脚步的意思,在狭窄的过道里穿过一个个小房间,保持移动的同时击中目标。

从闭路电视中能听见非常粗重的呼吸声,要同时保持屏息射击和快速移动非常难,对于第一次跑场,第二次就直接上手开火的选手来说,这组CQB运动绝不是什么轻轻松松就能完成的事情。

冲坡时,他们能从噼里啪啦的枪声中,听见刘老师胸肺喉口传出气喘如牛的嘶鸣。

风车标靶逐个传出叮叮当当的动静。

最终成绩是两分四十四秒。

五十七个标靶,命中五十三个,四枪脱靶。

固定靶全中,在后半程中,刘老师似乎剩不下多少体力了,也很难保持集中力。那些跟着风车轮盘转动的小靶子很难打中。

老刘喘着粗气,面红耳赤的跑回入口。

“呼呼.人不行了,以后得少抽烟。呼怎么样?老李?成绩还可以吧?”

李老师笑着:“宝刀未老啊。”

“还能更快的。”刘老师看见计时器和得分板的数字:“第一次嘛,有几个目标的位置我没记清楚,难免有点生疏。这破枪还会卡壳,真晦气。”

“到你了,小子!”老刘拄着膝盖,接来一瓶可乐,对江雪明说:“小心点啊。千万小心。”

李老师回过头跟着嘱咐道:“安全第一,这条路你能跑完就算不错了,很难的啦。准备好了吗?”

“嗯。”江雪明持枪待机,“准备好了。”

“三、二、一。”

“开始!”

汽笛声再次响起。

靶场入口的三位教练就听见英菲尼蒂五寸枪管传出的绵延不断的枪火咆哮。

老刘还在休息,可乐刚喝到一半,李老师去厕所放了个水。

江雪明从坡道一路冲回了入口,拍下计时器的大红钮。

计时器的最终时间是。

一分四十四秒。

李老师刚回到闭路电视前,正准备和刘老师打个招呼。

刘老师则是面露痴呆地盯着电视荧幕,一言不发,和见了鬼似的。

只有步流星的健身教练撇过头多看了几眼。

雪明拔出弹匣,将剩余的十一颗子弹退出来,列在桌上。

拉动套筒,退出最后一颗留在枪膛里的子弹,与上回一样,没等子弹被抓壳钩抛飞,就紧紧抓回了手里。

底火朝下,弹头朝上。

他做完这些事情,终于长吁出一口气。脸色变得苍白,只憋着一口气,就跑完了全程。

好比一场战斗结束,他完全解除武装时,才有时间放松换气。

“这小子是不是在乱打?进去跑了一圈就出来了?”李老师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低声对老刘询问,“怎么回事?”

“老李,看看记分牌和录像再说话,你可别侮辱我了,你说他是乱打?”老刘扯来李教练:“看他这个换弹时机,就像是将靶子当成了假想敌,CQB比赛不限制换弹的时机,可是他的两次换弹动作都是清理完当前场景的目标之后,或者确定身处掩体中,他才开始换弹的。”

“你看这组中轴重锁据枪的技术。”

“你再看这个切到三角射击法的动作。”

“换弹的时候没有一个弹匣剩下多余的弹药,在那么剧烈的运动里,他把备弹算的清清楚楚。”

“五十七枪全中,你说他是乱打的?他可不是乱打啊,我看他是有备而来。”

李老师只是个搏击专业的教练,听得半懂不懂的:“没没开玩笑吧?他比你快了一分钟?是咱们给他准备的枪太好用了吗?”

“是的。我们差了整整一分钟,他是第一次摸英菲尼蒂,枪再怎么好用也不会差这么多的。”老刘回过头,对江雪明慎而又慎地问:“阁下到底是何方神圣?”

“老师,我还有几个问题,要向你请教。”江雪明跳过了指名道姓的环节:“刚才我完全找不到换气的空档,因为我是第一次进入这种环境,稍微一喘气,我的集中力就会下降,只有一次射击的机会,难保会射失。”

老刘不能理解,这是运动射击比赛里的知识盲区:“啊?因为这个你就不喘气了?”

“对。”江雪明捂着胸肺,感觉非常难受——这段剧烈的无氧运动让他身上的乳酸沉积,估计要十来分钟才能恢复过来。

但是他还是依依不饶,抓着刘老师来到录像面前。

他指着录像中的几个画面瞬间循环播放。

“我在这个转角开火时非常别扭,想学你的据枪动作,但是我俩的身高不一样,当时的情况也不同,我想知道为什么你可以不用瞄准,就能打中目标,在监控里,我看得一清二楚,你是没有用眼睛瞄准的。”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在这个房间,你多打了一颗子弹,本来说好的一个靶子一颗子弹,但是你打了两颗,我知道,那是莫桑比克射击法。先打胸部躯干让目标停止运动,再打头终结目标。能多教教我吗?我只会其中一两个据枪架势,这组动作应该还有很多场景可以用到,我该怎么倾斜肩颈调整瞄准的角度?”

“哦”老刘听见这些话时,像是在教导学员一样,“关于瞄准,你懂一点据枪中轴技术的话,其实那个距离的目标是不用瞄准的,我们的手臂和躯干就像是直尺和圆规,如果不是太讲究命中率,这个距离击倒目标只需要用身体当做枪械的支架就可以了。”

江雪明若有所思:“这样吗?谢谢.”

老刘憨实地挠了挠头:“还有那个.为什么一个目标打了两颗子弹,用了莫桑比克射击方法,单纯是我忘了.那会剧烈运动大脑缺氧,总会走神的,不好意思,算我犯规。”

江雪明没在意这点旁捎末节。

他只是抓着刘老师问个不停,又把老师请进靶场里,将这些标靶当做假想敌,询问着每一轮次射击的换气时间。

这一折腾就是半个多小时。

江雪明反复在靶场中跑了二十多轮。

带着老刘一起又跑了八轮。

老刘哭丧着脸,看见那位煞星跑回入口时,依然是精气神十足的模样。

极限时间缩短到一分零六秒,撇开换弹的时间,几乎一秒一靶。

“不不不!不用练了,不用了.”刘老师苦苦哀求着:“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好不好,您现在跑遍整个HK的射击协会,往场馆吼一句,估计没有任何人敢来和您抢奖牌了,您真的是人类吗?人类是有极限的啊。”

“我不要奖牌”江雪明真诚地问着:“我觉得第三个拐角和第四个房间的连接口那里.我一直想找机会调整步态,房间和房间的连接通道走起来很别扭,三步太短,四步又太琐碎我.”

“别说了英雄。”刘老师哀求着,两眼发黑,仿佛精神力和集中力已经消耗完了:“我已经被你吸干了,没有什么可以教你啦,真的.接下来这条路,你得自己走了。枪械射击如武术,你要有自己的武道,我们师徒一场,你别天天老想着黑发人送白发人好么我还得整理整理仪容去见星少,不想这个仪容变成遗容啊。”

“但是.”江雪明还觉得不太够。

“你就饶了他吧。”李老师在一旁看热闹,脸上笑开了花:“子弹都打完了,不光是他这个人被你吸干了,他的武器袋也被你吸干咯。”

老刘悄咪咪的对李老师说:“这小伙子邪乎得很,你以为你逃得掉?”

“嘁”李老师不屑:“你的体质,能和我这种练武之人比吗?他和你跑了那么久,等会我不信他还有力气对付我,嘿嘿.”

老刘先是委屈巴巴的,又变得咬牙切齿:“李宗竹!现在的你!好卑鄙啊!”

江雪明瞥见SVI枪管上的镀钛涂层,因为长时间的连续射击开始发黑。

他依旧不死心,想要继续变强,不然怎么去车站里领到武装雇员的证明呢?怎么对付犰狳猎手?

瞥见刘老师那副恐慌丧胆的表情,雪明终于叹了口气。

“那就约下次?”

老刘像是从死亡威胁中解脱,连忙笑着答应。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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