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人间清醒江女士

菜不少,饭也蒸的挺多,但不大一会儿,盘子和锅竟然都见了底。

于思成算是知道,李定安所谓的“饭量很大”是什么意思。

自己吃的也不少,中间添了两次饭,于徽音也一样,抵的上平时两倍的饭量。

确实很合口,反正自己是吃撑了……

放下饭碗,李定安准备收拾,于思成拦住了他,让于徽音叫了阿姨,包括灶上的菜也不让他管。

他不在无所谓,年轻人乐在其中,李定安怎么忙都可以。

但他一来,身份就不一样了:李定安是客人。

这是起码的礼貌和尊重。

于思成拿出烟盒,递上了一根。“小李抽烟吧?”

“抽!”

李定安很诚肯,双手接住,先帮于思成点上。

“酒呢?”

“也能喝一点!”

看吧,很机灵,但不耍心眼。

于思成笑了笑,指了指酒柜:“徽音,先拿两瓶!”

“爸,你下午不上班?”

“不上了,休息半天!”

于思成想了想,拿出手机拨给秘书:“小王,我下午有点事,会议让陶书记主持!”

“好的书记……另外,郭局长找您,有份文件要请您过目!”

“如果不急就放办公室,如果急,你送过来,送徽音这里,我晚上再看!”

“好的书记!”

李定安听的头皮发麻:你这“先拿两瓶”,都还能看文件,如果喝到看不成文件的程度,得几瓶?

也有点奇怪:两人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还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这酒喝的是不是稍显突兀?

于徽音反倒挺开心,说拿两瓶,真就拿了两瓶。

“五粮液……怎么不拿茅台?”

“他喝不惯!”

好吧……

于思成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

确实是五粮液,但李定安没见过这种包装。

酒色清澈,香味浓郁,像坚果掺了蜂蜜。

等于思成端起酒杯,李定安算是知道这顿酒的来历了:

“其实这场酒,四年前就该喝的,更应该当面向伱说声谢谢……”

于思成稍一顿,又笑了一下,“但你不愿意见我!”

李定安愕然。

于徽音的妈妈被我气的差点拿头撞墙,还怎么见?

误会的起因其实很简单:江秀莹表达谢意的方式过于直接,张口就是安排工作,闭口就是给钱,还贼多。

自己一是不信,二是年轻气盛,觉得人格受到了侮辱,三两句就翻了脸……

后来,于思成从国外回来,夫妻俩又来找他,找了还不止一次。

他一次都没见……

但他心里有数:闯了那么多的祸,学校都没怎么追究,反而年年评奖,年年领奖学金。

包括毕业前夕,系主任暗搓搓的问他,想不想留校。

留下来干嘛,让他这个造反头子带着学生继续造反吗?

所以,都是有原因的……

“那时太年轻,您别介意!”

“你也别介意……徽音妈妈心直口快,又从小生活优渥,所以脾气有点急……”

急不急不知道,就挺傲娇。

也挺豁达。

不夸张,江秀莹当时被他气的直打哆嗦,脸都是紫的。

搁一般人,早反目成仇了,哪还有后来的事?

“不会的!”李定安讪讪的笑了笑,“于叔叔,我敬你!”

两人轻轻的碰了一下,于思成一饮而尽,李定安尝了一下,也一口喝干。

感觉味道没什么区别,唯一有一点:不怎么辣……

于徽音举起酒瓶,刚给两个人倒上,门外又响起敲门声:“应该是秦阿姨!”

她放下酒瓶,跑去开门,然后愣了愣。

确实是秦阿姨,但站在最后面。

敲门的是秘书,中间还有一位,经常来找她爸,于徽音也认识。

她连忙让开:“郭叔叔,王叔叔,我爸在里面!”

看到郭世聪,于思成和李定安都愣了愣。

王秘书和郭世聪比他俩还愣,包括秦阿姨。

两人面对面,中间隔着茶几,上面摆着酒瓶,每人面前各摆着一杯。

酒杯很满,酒瓶空下去好大一截,摆明之前已经喝了一点。

除此之外,两人手里都夹着烟。

两个人之所以奇怪,是因为这个年轻人他们都见过。

就那天,在国博,王秘书和郭局长都在,印象还贼深:李定安旁征博引,引经据典,让一帮科创局的领导啧啧称奇,都说是人才。

于书记也夸,说第一次见到知识储备量这么大,还这么全面的年轻人。

没错,就说的第一次见。

但就隔了三四天,两人就坐在一块喝酒?

还是在家里,炉子上还炖着菜?

惊奇归惊奇,两人反应都不慢,不急不徐的进了屋。

“这两位你都见过:郭局长,王秘书……李定安!”

就这介绍的顺序,就能看出门道。

看了看站在旁边的于徽音,郭局长舒了一口气:要知道你们是这种关系,我还急个屁?

现在好了,连国博这个中间人都省了……

他笑了笑,把文件夹夹到了胳膊底下:“知道书记在家喝酒,就想着来蹭两杯,果然!”

胡扯。

没进门之前,他都不知道自己今天会喝酒,郭世聪怎么知道?

两人关系很好,不然郭世聪也追不到家里来,于思成也没在意,手一伸:“什么东西这么急?”

郭局长想了想,又笑了笑,递上了文件夹。

于思成顺手一翻,扫了几眼,神情有点怪异。

十六件东西,国博只送来了十五件,剩下的一件说是实验中消耗了,但没有实验记录。

这只是其次,关键的是实验人员初检,并没有从那十五件瓷器上发现透光瓷的特征。

剩下的那件就相当重要了……

但说直白点:东西是李定安的,技术更是李定安独立研究的,国博都没权利过问,科创局更不好问。

不好直接问,郭世聪就有点着急,想着和于思成商量商量,怎么委婉的和李定安沟通一下。

至少要保证,技术不能流出去……

但谁想,竟碰到了正主,两人还坐在一块喝酒?

这下是真不用急了,包括以后也不用急……

于思成合上文件夹,递了回去:“我完了问一问!”

郭世聪不动声色:“麻烦于书记!”

李定安却哭笑不得。

内容他没看到,但看两人的神情就知道:绝对和他有关。

再想起早上马献明给他打的电话,答案呼之欲出:青玉杯。

“不是蹭酒吗,先坐下……”于思成指指沙发,“小王也来!”

两人忙摇头,特别是郭局长:要知道是这个场面,他肯定不来,甚至都不会让王秘书打电话。

“我只是随口一说!”

郭世聪又握住了李定安的手,“等李老师从内蒙回来,我给你接风!”

“谢谢郭局长,但我酒量不行……”

“酒量不行你敢陪书记?”

李定安心里缩了一下。

客气了几句,把两人送出门,李定安想了想:“相关数据在我那,我明天送过来!”

“不用!”于思成挥了挥手,“等你从内蒙回来再说!”

和私人关系无关,而是出于对人才的尊重:李定安推导的技术,甚至已研究了一半,没道理再给别人研究。

别说换个人行不行,就是行也不能换。

于思成也很清楚郭世聪为什么那么着急:被林子良给吓住了。

不过现在应该不担心了……

李定安点点头:“好!”

两人又坐到了沙发里。

厨房里,阿姨看着灶上的菜目瞪口呆,也有点担心。

“徽音,我以后会不会失业?”

“怎么可能?”

于徽音抱了抱她,“等以后,我求他他可能都不会做?”

这丫头挺清醒啊?

……

李定安也很清醒,至少他自己是这么以为的。

喝的又不多,将将两瓶,一人一斤。

时间也早,刚到七点。

“于叔叔,我该回去了!”

“好,我让司机送你!”

李定安没推辞,冲于徽音笑了笑,还和秦阿姨打了声招呼。

三人一起把他送出了门。

刚关上门,于徽音就想往房间躲,于思成叫住了她:“回来!”

于徽音怯生生的转过身:“爸!”

“为什么瞒着我们?”

“怕……怕我妈……”

于思成怔了怔,哑然失笑:确实气的不轻,甚至现在提起来,江秀莹都会骂:说是从没见过嘴那么毒的小赤佬。

但也只是骂两句,该怎么做,江秀莹一点都不含糊。

“还能一直瞒下去?”

于思成拿出了手机,“你要不先给你妈妈打个电话?”

“我不……嗯?”

于徽音愣了一下,脸上满是惊喜,“爸,你没意见?”

于思成故意板着脸:“说这个还太早!”

不然呢?

你都多大了,但一直不谈对象,我和你妈都以为你还没开窍。

但见了这小子才明白:你不是不开窍,而是开太早,又被堵实了。

从他救你到现在,都几年了?

五年!

就你这性格,我们要说不同意……想想都头疼!

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其实于思成对李定安还是蛮认可的,也有点超出预期。

想想那天:镇定自如,意气风发,挥斥方遒……

再看看今天:围个围裙,又是炒菜,又是炖汤,又是煮饭……

说实话,如果不是亲眼见,很难把这两个形象重叠在一起。

换自己是女儿也感动。

再退一步:自己的家庭稍有点特殊,换成别人他可能会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别有所图?

但想想李定安当初和他老婆发生冲突的始末:成司长一点都没说错,这就是个顺毛驴,脾气忒倔。

再想想下午他见到自己的表情:这小子竟然不认识自己?

肯定不怀疑,反而有点生气,还替女儿委屈:

“你喜欢了他五六年,他连你爸是谁都不知道?”

“知道,但没见过……”

“不敢见是吧?然后呢,就一直瞒下去?”

“不是……”于徽音忙摇头,“他说:再努力努力……”

于思成猝然顿住:怪不得李定安那么忙,忙到给你打电话的时候都没有,你却不生气?

再想想他取得的那些成就……

完了,更死心踏地了!

“算了,我讲吧!”

“谢谢爸!”

于徽音跑过来,摇了摇他的胳膊,又跑了回去。

“你不和你妈妈说话?”

“我不……”于徽音溜进了房间,“她肯定会骂我……”

能让女儿怕成这样,除了江秀莹,也没别人了……

他摇了摇头,回了房间。

好像是心有灵犀,于思成刚要拔过去,江秀莹先打了视频。

脸上贴着面膜,只露着五官,两只手在脸颊上使劲的拍,看着都疼。

她左右瞅瞅:“囡囡呢?”

“在她房间!”

“没良心……嗯,你出去应酬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在家喝的……”于思成顿了顿,“囡囡谈对象了!”

“我知道……嗯,你和他喝的?”

江秀莹愣了一下,嘟囔了一句:“小赤佬!”

于思成都呆住了,猛的坐起身:“你知道?”

她绝对知道是李定安,不然不会这么骂。

“连小秦都不知道?”

“呵……光靠秦姐,我敢把囡囡一个人放在京城?当然是苏老师……”

于思成愣了好一会儿:“你不生气?”

“生气,怎么不生气?一想起来,就气的肝都疼……但总比囡囡被小骗子骗了的好!”

江秀莹冷哼了一声,“三九寒天敢跳水救人,至少人品不坏……给他那么多的钱,他都不动心,还骂我,至少不是见钱眼开……

性格这么倔,当初又闹的那么僵,他还敢和囡囡在一块,肯定是真心喜欢……你既然和他喝了酒,剩下的你也知道:挺有本事,肯定能保护好囡囡……

反正我就觉得,这样的很少见,至少比我那些闺蜜,比你那些战友和同事家的小孩靠谱的多……”

何止是少见?

于思成默然:怪不得今天知道后,自己既没有生气,也不是很担心,原来根源在这里?

江秀莹又哼了一声:“小赤佬怎么敢见你的?我以为还要半年或一年……”

“徽音把他带到了这边,被我知道了!”

“啊?”江秀莹愣住,“他们……他们在一起了?”

“没有,他给徽音做了一桌子饭,全是苏菜!”

“小赤佬……吓我一跳?”

江秀莹舔舔嘴唇,“全是苏菜……好不好吃?”

于思成又愣住了。

真不是故意水,我都写了半章,主角都到了内蒙古,又觉得不对:既然写了,就得交待清楚,不能没头没尾。

所以又返过头来重新写的,还请见谅一下。

家庭日常就这么多,明天回归正题:野外考古。

(本章完)

第342章 他行不行?

“前往XX的旅客请注意,你乘座的XX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候机厅很吵,李定安靠着椅背,半眯着眼睛。

脑子里依旧昏昏沉沉,跟灌了铅一样。

事实证明,再好的酒,喝多了也会难受。

但感觉那天就根本没醉,回到楼上的时候都还很清醒,于思成的司机走了后,他还冲了个热水澡。

临睡前还看了会书,内容现在都还记得。

见鬼的是,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反而醉了?

就挺怪?

“干什么了你,累成这样?”

“不是累!”

李定安掐了掐眉心,“喝多了!”

“昨天你一直在家啊,和谁喝的?”

“是前天!”

“前天?”

何安邦一脸惊奇,“小于,于徽音?”

李定安懵了一下:“伱怎么知道?”

“我和老马都看到了!”

何安邦指了指马献明,“我们去科创局,你和小于在天桥上,手牵着手……”

李定安恍然大悟:就说于思成怎么突然回了家?

来了后什么也没问,就吃一顿饭,喝了一场酒?

估计也看到了……

“和他爸爸喝的!”

“可以啊……但你们不是还没见过面吗?”

“他突然回来的!”

“哈哈……”何安邦怪笑了一声,“没被抓住吧?”

马献明也笑:“要被抓住,他就不是喝酒,而是挨捶!”

着实没精神斗嘴,李定安瞪着他们。

两个人乐呵了好一阵,何安邦又正了正神色:“第一次见面,小于的爸爸就能和你喝酒,看来他知道你,也挺中意你!他也在京城吧,在哪上班?”

李定安想了想:“国资委!”

什么?

两人齐齐的震了一下。

“你们都见过!”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没什么好瞒的。

也瞒不住:这两人和他关系太好,他们以后还会经常和于思成打交道,一见就露馅了。

不如说实话。

我们都见过?

又姓于,还在国资委上班??

霎时,脑海中灵光乍现,马献明脱口而出:“于书记?”

李定安点点头。

何安邦瞠目结舌,马献明目瞪口呆。

想起来了:在监管委门口,自己和老马正好说到李定安,他出来了。

打了声招呼,又匆匆走了,老马还说:于书记怎么不太高兴?

高兴个毛线?

听到自家的白菜要被猪拱了,谁能高兴的起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马献明“突”的打了个激灵。

那天,差那么一点儿,他就把“陈静姝”的名字秃噜出来了。

真就差那么一点儿?

愣了好一阵,马献明嗫动了一下嘴唇,刚要说什么,又被何安邦瞪了回去。

既便是想劝他,也不是这个时间,这个场合。

恰好,广播里响了提示音,何安邦拍了拍李定安:“登机!”

……

十一点半的飞机,起飞不久,空姐推来了午餐。

李定安没什么胃口,只要了一杯热水。

两人和他同一排,面前摆着餐盒,却一动不动。

再仔细看,眉头紧皱,满脸愁容。

“担心什么呢?怕我推测的地点不准?”

李定安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放心,既便不是百分百,至少也有七八成,范围误差不会超过一百公里……”

放心个屁?

就算推断错了又能怎么样?

研究了半年,关键技术基本破解,论文也发表了大半,能不能找到遗址反倒成了其次。

而且迟早都能找到。

我们担心的是你小子……

“不信?”

看他们无动于衷,李定安拉过毯子:“等找到你们就知道了,我先睡会……”

说着就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面面相觑:还能睡的着?

心真大……

……

京城很晴,碧空万里,到了通辽,却是薄暮冥冥,昏天暗地。

云层很低,阴沉沉的垂在头顶,天被遮的严严实实,看不见一丝光。

风不大,但气温很低,西边黑云滚滚,仿佛倒过来了一座巨崖。

不多时,天上飘起了雪花。

十月份下雪,搁草原再正常不过……

李定安慢条斯理的打开行礼箱,取出棉大衣裹在了身上。

何安邦和马献明却大眼瞪小眼。

老马还好,穿着夹克,老何就抖了一件衬衣。

因为上飞机的时候,天都还是又晴又热,室外近二十五度。

中间就差了两个小时,仅仅就隔了一千公里,竟然下雪了?

再看四周,穿衬衣的不少,还有穿短袖的,包括项目组的几个研究员。

舒静好甚至穿着裙子,露着光溜溜的小腿。

候机厅的门被人推开,冷气扑面而来,一群人齐齐打了个冷战。

然后,“咚隆咣啷”的一阵,扔了满地的行李箱,全是找衣服的。

再之后,疯了似的往卫生间跑……

李定安拢着袖子,怀里还抱着茶杯,乐呵呵的看着。

何安邦抱着膀子,冷的打哆嗦。

他的工作不多,只是和当地对接,顶多留两三天,连箱子都没拿,就背了包。

所以加无可加。

李定安推了一下行李箱:“自己找!”

“还有?”

不但有,还挺多:毛衣、毛裤、羽绒服……全是新的!

“你小子怎么这么贼?”

李定安拧开盖子,吸溜了一口热茶:“冻怕了!”

“什么时候?”

“当然是上学的时候……”李定安比划了一下,“冬天的雪地里不穿棉衣,你站半个小时试试?”

“搞的好像你家多穷,连棉衣都买不起?”

何安邦以为他信口开河,捞出毛衣和毛裤冲向了卫生间。

李定安笑着摇摇头。

零下十几度,就穿件毛衣,浑身还是湿透的?

怀里抱个同样湿透且昏迷不醒的姑娘,在大雪弥天的晚上,等半个小时救护车?

谁试过谁知道……

……

接机的是当地文物局的领导,姓左,和何安邦还是党校的同学,马献明也认识。

五大三粗,面膛呈古铜色,典型的蒙古壮汉。

乍暖还寒,一时有些无法适应,连话都说不利索。左朋伸出手,何安邦刚握住就催促他:先回宾馆,再慢慢介绍。

左朋又说,已经让酒店做好了烤全羊、铜火锅。

李定安心里“咯噔”的一下:这儿可是内蒙!

趁着往外走的空子里,他拉了拉何安邦:“我待会不坐主桌!”

“你扯什么淡,你是项目负责人?”

“知不知道内蒙有句俗话:毡房门口的狗都能喝半斤!”

李定安叹了一口气,“就我这状态,就这儿的好客程度,还赶进度,赶个毛线?”

马献明嘿嘿嘿的笑:“醒了上桌,醉了上床?”

“对,保证天天都这样!”

“行,反正你只管技术,外部对接都是马献明负责,他也挺能喝?”

好像听到了最后一句,左朋下意识的回过头:“何馆,你说谁挺能喝!”

“我说老马!”

“哦,马所!”

左朋扶了扶镜框,又笑了笑,“正好备的是新出厂的蒙到炉,待会请何馆和马所尝尝……”

一听蒙倒驴,马献明眼都直了:那玩意整整六十多度,牧民直接当酒精使。

……

包厢很大,摆了两桌,人也很多,生面孔足有十多位。

还很热情,一一招呼。

之前没介绍,所以场面有点乱,何安邦直接点名:“老姚、老卫、老祝、老程,你们坐这一桌,其他人坐另一桌。”

卫组长左右瞅瞅:“李老师呢,还没来?”

“老马去叫了,老马也坐这桌……”

“李老师来了坐哪?”

“坐另一桌!”

姚川刚坐下去,又站了起来:“那我也去那边!”

程永权就在旁边,捅了他一下,又指了指桌子上的酒瓶。

姚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这次的考察太匆忙,之前压根没准备,只能靠李定安。

李定安要是醉了,考察也就废了……

他悻悻的笑了笑,又坐了下来。

“何馆长,李老师是谁?”

何安邦张嘴就来:“没谁,就技术员!”

技术员干嘛的?

机器维护,设备保养,比研究助理还低一级。

叫老师……国博的研究员这么讲礼貌?

左朋正狐疑着,李定安和马献明进了门。

瞅了瞅,两人对了个眼神,马献明向左,李定安向右。

空调开的很足,包厢里很暖,自然不用再穿棉大衣。

他刚解开扣子,舒静好迎了过来:“李老师,我帮你!”

“好!”

旁边是方志杰,连忙起身,帮他拉开椅子。

李定安顺势坐了下来。

另一边是姚川的研究助理,拿起餐巾纸,帮他擦着餐具。

李定安点点头:“谢谢!”

动作都挺自然,也很熟练,好像演练了无数遍。

而无论是这一桌,还是旁边那一桌,表情都挺正常,好像司空见惯。

关键的是,自他进门后,十双眼睛,有八双都盯着他。

左朋瞅了瞅:“马所,这位是谁?”

“哦……”

马献明也是张口就来,“资料员!”

不是……你俩撒谎之前,能不能对好口径?

一个说他是技术员,另一个又说他是资料员?

左朋想了一下:“姓李?”

“对,姓李!”

迎上左朋愕然的目光,何安邦面不改色:“他负责的确实挺多!”

“有多多?”

左朋诡异的笑了一下,“何馆,我怎么记得项目负责人就姓李?”

他又招招手,“小董,把包给我!”

两人顿时傻眼。

野外考古,必须先向上级文物部门申请,同时和当地文物部门沟通,相关资料左朋都有。

一看,项目负责人姓李?

再问,竟然不在这一桌?

还躲什么躲?

李定安叹了口气,无奈的站了起来,双手合什做了个揖:“左局长,对不住,您千万别见怪:我酒量不行,又负责技术,所以不能喝醉……”

这样干其实挺不礼貌的,谦恭一点没毛病。

但左朋哪能顾得上介意?

进了门,何安邦也脱了外套,谁帮他接一下了?

他是国博的常务副馆长,国博的实际负责人,但他落座的时候,谁帮他拉一下凳子了?

还有姚川、卫自力、程永权的态度:感觉对他,比对何安邦还要尊重?

总不能级别比何安邦还高吧?

肯定不会,这么年轻?

却又是项目负责人……如果是其他单位,难免会浮想联翩,联想到其它地方。

比如家庭背景什么的。

但这帮研究古董的老古董都一个尿性,管你爸是谁,爷是谁,我鸟都不鸟。

所以,就挺诡异……

“怪我,眼拙!”

左朋客气的笑了笑,“李老师放心,绝对不勉强,你能喝多少是多少……”

“谢谢左局长!”

马献明往旁边让了让,他顺势坐了下来。

左朋又朝秘书摆摆手。

手里提着公文包,还帮他拉开了拉链。

人已经坐了下来,自然就不用看了资料了……

秘书点点头。

也是不巧,他刚转过身,就和倒茶的服务员撞到了一块,撞的倒不重,只是包掉到了地上。

随即,一块圆圆的东西从包里滚了出来,滚到了何安邦的脚下。

声音还挺脆:“咣啷啷啷啷……”

何安邦顺手捞了起来,眯着眼瞅了瞅,“风水罗盘?”

马献明也伸着脖子:“倒是少见?”

确实是罗盘:有天池、砚板,有刻盘、有外盘,并许多同心环。

不过很怪:正常的罗盘,不论方还是圆,天池中的磁针是活动的,但这一块是固定的。

关键的是,不论是方位、天干、星相、卦象……所有的标注信息都不是汉字,看着有点像是藏语,又有点像是蒙古文?

蒙古文的罗盘?

真就不是一般的稀奇。

很重,也挺旧,外部有包浆,内里反射着铜光。

不像做旧的,应该是老东西……

“巧了?还准备吃完饭,或是明天再让哪位老师看一下,既然掉出来了,何馆给断一断!”

怎么断?

压根就没印象。

主要是这上面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断无可断……

“这是什么?”

左朋摊摊手:“我要知道,就不会拿到这了!”

瞅了好一会,何安邦摇摇头,递给马献明。

两人坐的很近,他也看的很清楚:一样,没印像。

也摇头,然后就递给了李定安。

李定安眯起了眼睛,看的非常仔细。

他不说话,桌子上顿时就静了下来,只是盯着他手里的东西。

这气场?

左朋惊了一下,也有点怀疑:这可不是考古,而是鉴定!

这么年轻,他行不行?

过渡一章,见谅一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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