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替正神分忧?

佛山殿堂中。

金蟾菩萨很快调整好心绪,重新迈开了步伐,朝着殿堂内走去。

空荡荡的大殿内并无佛像伫立。

真佛就在须弥山内,而在真佛之下,大自在菩萨执掌人间,那些普通的罗汉菩萨之流,又如何有资格在大自在净世菩萨的殿内留下塑像。

殿堂侧方有一条长廊。

金蟾菩萨踱步前行,渐渐走入了一方僻静的屋子。

只见有一位白衣和尚立在香坛前,由于太过消瘦的原因,那套正常的长衫穿在他身上也显得松松垮垮,以至于能看见肋骨的痕迹。

但相较于这看起来病殃殃的身子,他那双不染尘埃的手掌却是出奇的白净漂亮。

此刻,这双手正持香轻轻插入坛中。

香坛前仍旧没有佛像。

他稍稍品了一口青烟,供的乃是自己。

“天梧去了吗?”

“回净世尊者,已经打发走了。”

面对这白衣和尚,金蟾菩萨明显收敛起了自己那争锋相对的戾气,举手投足间显得彬彬有礼。

大自在菩萨已经超脱五行,任何一个未来都有机会坐上莲台,跻身真佛,绝非那还困陷于三品的修士可以比拟的,勉强也能算得自己的长辈。

说罢,金蟾菩萨迟疑了一下,轻声道:“尊者,弟子想要下山去看看。”

哪怕已经身披袈裟,但终日呆在南须弥内,世人如何得知自己的尊讳,就连那天梧之流,也还在用看小辈的态度对待自己。

“想去哪里?”大自在净世尊者回眸看来。

“弟子还未想好,请尊者指教。”金蟾菩萨掩住了眉梢的傲气,他身为未来佛钦点的弟子,根本没有入红尘乞食的必要,故此对那山下并不了解,偶尔几次现世,也都是和三教门徒打交道。

当然,他也只是客气一句而已,并非是真的需要对方指教什么。

区区红尘俗世,以他的修行,天下大可去得。

“千臂陨落了。”

净世尊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了眼前的香坛:“还去吗?”

这平静话音未落,金蟾菩萨已经愕然抬起头来,跻身三品境界,高居白云之巅,被凡夫俗子称作神佛仙尊。

这样的存在,竟也会死在红尘当中?

但只是瞬间,金蟾菩萨便是调整好了脸上的表情,话已出口,他不愿让这半个长辈小觑了自己:“既是大劫,定然有风险,弟子早已有那葬身红尘的准备。”

“……”

闻言,净世尊者的眼神突然有了些许变化。

倒不是真信了金蟾的鬼话。

他只是莫名有些感慨。

在不久前,在教内这群菩萨,还有三仙教那群仙脉之主的眼中,所谓劫数,都不过是一场大戏罢了。

只需在背后推波助澜,替弟子们搭好戏台子,便可坐等神朝倾覆。

至于亲身去冒险,那是万万不可的。

但这才多长时间,先是天梧,再又是金蟾,这群人好像忘却了他们本可以稳坐高台的事情,就这么着急忙慌的便想要踏入红尘当中。

这改变实在有些突兀。

莫非其实自己等人也身处戏中?

众生的心绪变化,只在于教主们的一念之间。

“你师承未来世尊,我不好越俎代庖,但既然想要下山,我便替你指两条路出来。”

“一则查明千臂菩萨的事情,二则前去替正神分忧。”

“这……”金蟾菩萨脸上露出一抹不情愿,他堂堂一尊未来真佛,下山是为了往后的佛名,可不是真去做苦力的。

这些活哪个菩萨不能做,重要的是最后谁才是那个收获盛名之辈。

净世菩萨不语,只是静待着对方的回应。

就在这时,外面却是传来沙弥通传的声音。

“降龙伏虎大明王,请见大自在净世菩萨!”

“嗯?”

还在迟疑的金蟾菩萨蓦的回头看去。

对于这个名头,他可谓是再熟悉不过。

早在传经皇都的时候,南须弥山中就开始议论纷纷起来,不乏有人拿这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明王,来与自己做比较。

甚至有人在背后猜测,连护经人的位置都被人夺了去,是否另有深意。

对于这些风言风语,金蟾菩萨向来是懒得理会的,毕竟他没去护经,只是因为在摘取菩萨果位,待到袈裟披肩,这一切聒噪都会偃旗息鼓。

但当那降龙伏虎大明王于北流河外,斩杀天梧玄乌在内的八位同境天骄以后,这聒噪声竟是愈发的响亮刺耳起来。

一群小辈间的可笑斗法罢了,也值得拿出来叫嚷。

金蟾菩萨冷冷撇嘴,顺手紧了一下身上的鲜红袈裟,他倒是想叫外人看看,这威名赫赫之辈,见了自己,是否也需行礼。

念及此处,他顺口嘲弄了一句:“这位明王倒是会挑时间,若是早点来,恰好能与那天梧打个照面。”

净世菩萨没有接着话茬,只是安静的看着长廊。

很快,一位身着素净长衫的青年,便是缓步走到了两人身前,只见其面容俊秀,肌肤白净,只是相较于金蟾菩萨,整个人略显内敛安静,眼眸清澈,并无那刻意掩饰的骄纵。

“弟子见过大自在净世菩萨。”

青年微微颔首,单掌竖于心口。

净世尊者轻点下颌,这位教中晚辈或许是首次踏入南须弥,但其大名,早已传遍菩提教:“此行归来何意,是与那真经有关?”

“恕弟子之责,真经已失。”

沈仪重新抬首,虽是第一次来这南须弥,但在路上,他早就从智空大师口中询问过了无数遍相关的细节,这才有了此刻的从容。

“那你还回来作甚?”听了这话,金蟾菩萨突然垂眸低笑一声,插话问道。

再大的名气,最终不还是失败了,与那白象恶狮之流有何区别。

“……”

沈仪看着净世菩萨,随即取出了一个黄布包裹,认真将其摊开,露出了一件残破的小人塑像:“弟子乃是护送菩萨归教。”

哪怕刚刚已经听过了这个消息。

但在亲眼看见这残破菩萨果位的刹那,金蟾的眼皮还是不禁跳动了几下。

菩提教已经多少年未有菩萨陨落过了。

净世尊者沉默一瞬,用那双漂亮干净的手掌接过这残破果位,十指轻轻在上面摩挲了一下,并未发怒,只是眼眸愈发深邃起来,认真看向了面前的年轻人,仿佛要将对方整个人看穿一样:“什么情况,细细讲来。”

沈仪毫不心虚的对视过去:“弟子与太虚丹皇缠斗,却未料到三仙教使诈,以此事设局,联手伏击前来接引弟子的千臂菩萨。”

“动手之人的身份。”净世尊者干脆利落问道。

“不知。”

“可有证据。”

“没有。”

沈仪摇摇头:“弟子脱身以后,循着菩萨指引,前往神朝之内,等到了地方,见到的便只剩下了这枚果位,连肉身都没能留下。”

两人一问一答,他的回应可谓错漏百出,完全不像是精心准备过的样子。

但就连看沈仪不惯的金蟾菩萨,此刻也出奇没有在这件事情上找茬。

菩萨和大罗仙尊斗法,本就不是区区一尊大品罗汉能够参与进去的,无论对方在同境中表现的多么亮眼,但身处那等场面当中,与蝼蚁也没什么区别。

看不清细节,没证据才是正常的。

真拿到证据了那才叫反常。

“呼。”

净世菩萨轻轻呼气,不置可否的收起了这菩萨果位,并没有对沈仪的描述做出什么评价。

他转过身子,淡然道了句:“知道了。”

三仙教没有任何理由对千臂菩萨出手,毕竟在众人眼中,这仍旧只是一场戏而已,既然是戏,自然不能牵扯到戏外人。

但就像先前想的那样,戏里戏外,好像已经说不清楚了。

“你是首次归教?”

接连被无视的金蟾,此时终于又找到了机会。

他悄然间已经整理了数遍衣袖,可眼前的大明王,却好像看不见自己这身亮眼的大红袈裟似的。

从头到尾,居然只向净世尊者一人行礼。

“嗯。”沈仪瞥了过去。

“那就合理了。”金蟾菩萨故作矜持的淡淡一笑:“毕竟入教尚短,情有可原,不过既然回了南须弥,最基本的规矩礼仪还是要学一下的。”

见这年轻人静静注视着自己,好像听不懂一样,他略微蹙眉:“你虽唤作大明王,实则只是罗汉,见了本座,为何不行礼?”

“……”

沈仪略微抿唇。

下一刻,浓郁的佛光自衣衫中涌出,莲瓣随身而动,六臂虚影自身后舒展开来,好似一圈光轮。

做完这个举动。

沈仪不再理会此人,重新看向了净世尊者。

“你……”

伴随着这法相的现世,金蟾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总感觉身上的袈裟,在这佛光的映照下,都显得黯淡了许多。

此子,竟然也成了菩萨!

再加上想起南须弥中本就聒噪的议论,他眼中倏然泛起几分戾气。

本以为跻身三品以后,便可压下这些风言风语,没成想对方如此烦人,仅是紧随身后,如那跗骨之蛆。

可惜没有再给金蟾开口的机会。

净世菩萨缓缓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以他的眼力,一眼就能看出这枚菩萨果位的脉络,很显然,不止是同样出自灵威护道真经,而且与千臂菩萨乃是走的同一条道路。

想要达到这种效果,绝非一朝一日能够做到的。

需得是传下秩序本源,而且言传身教漫长年月,全心贯注培养而成的传人。

直到此刻,沈仪方才的话语才有了几分可信度。

只有这样的传人,才有值得千臂菩萨冒险的资格。

“如何摘取的果位?”

“千臂菩萨留给弟子的。”

简单的一句答复,语气并无太大起伏,沈仪看向对方手中的残破之物,眼中渐渐泛起几分悲恸与煞气。

也就是从此刻,他身上的内敛缓缓褪去,终于是有了几分大明王的味道!

能在北流河外连斩八尊同境天骄的存在,又怎么可能是那谦逊温和之辈。

安静是因为隐忍,隐忍是为了复仇。

菩提教讲究慈悲为怀,但在大劫面前,却也需要心怀一抹镇压四方的戾!

“你欲要用他留给你的东西做些什么?”净世菩萨突然松了口。

“当初我答应菩萨的事情。”

“你答应了他什么?”净世菩萨脸上生出几分兴趣。

“入世历劫,传经人间。”

沈仪略微抬眸,似是追忆,嗓音中的煞气愈发浓郁:“有我足矣。”

他并没有提报仇二字,因为想要完成此劫,那些仇家原本就是需要镇杀的存在。

简单一句话,让净世菩萨略微挑眉。

金蟾则是眼角都抽搐起来。

有你足矣?

那将本座放在了什么位置上面。

他倏然转身,同样朝净世菩萨行礼:“弟子愿意下山,去寻那正神。”

“……”

然而净世菩萨仿若未闻一般,仍旧盯着沈仪。

他能看出来,这句承诺对方是真的说过。

沉默良久后,这位白衫尊者轻点下颌:“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浪费了他留给你的东西,去八极谷,会有别的菩萨告诉你该怎么做。”

“弟子遵命。”

沈仪闭上眼,用了数息时间平复心绪,再睁眼时,又变回了先前那副安静模样。

他转过身,快步踏过长廊,走出了大殿。

佛山上,早就听闻消息汇聚而来诸多沙弥们,皆是看见了这青年身上的六臂法相,噤声不语,直到对方化作流光远遁而走,离开了南须弥山。

议论声倏然沸腾了起来。

“大明王竟是成了菩萨!”

“降龙伏虎菩萨!”

“……”

屋内,这些议论声犹如炸雷般灌入金蟾的耳畔。

让他的五官不由自主的扭曲起来。

就连行礼的手掌也是微微发颤。

“你去鸡鸣崖吧。”

净世尊者这才随意瞥了他一眼。

先不论实力,单说心性和抱负,有的时候一旦对比着看起来,方知差距犹如沟壑。

“下山之前,先脱了这身袈裟,太过惹眼,不便行事。”

再漂亮的袈裟,也需佛光衬托,否则不过是一件花里胡哨的俗物罢了。

“弟子……遵命!”

金蟾菩萨手掌抖索着攥紧这身袈裟,配上净世尊者的提醒,莫名觉得刺眼异常,猛地一把将其从身上拽了下来。

是极!是极!

再不出山,世人怎知我未来真佛之姿!

(本章完)

第720章 再回八极谷

“尊者,怎么样了?”

在南须弥外,年轻的和尚等候已久。

比起当年在神朝初见之时,智空和尚的模样几乎没有改变,对于行者而言,岁月很难在他们身上留下痕迹,只是当初眼中的那一抹青涩,如今已经悄然消失不见。

沈仪掌握了千臂菩萨留下的感悟,解决一个化畜法自然是手到擒来。

而且身为菩萨,身边有一个人帮忙处理杂务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只不过别的菩萨都带罗汉,似他这般随身带个六品行者稍显罕见,但勉强也能解释的过去。

两人约好,在外就以尊者相称,免得被人察觉出端倪。

“勉勉强强吧。”

沈仪调整着呼吸,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这是他首次看见登临了二品的修士,光是站在那尊大自在净世菩萨的身前,即便对方并没有什么情绪波澜,都能让人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那双白净漂亮的手掌,仿佛只需轻轻一撕,就能裂开自己由天道秩序本源编织而成的菩萨法相。

在这种存在的面前,沈仪觉得自己差不多已经表现到极致了。

但就算如此,对方仍旧谈不上信任或不信任,更多的还是漠视。

最后真正说服这位净世菩萨的,还是自己显出的六臂虚影法相,证明了与千臂菩萨之间颇为深厚的渊源。

“好歹算是参与进来了。”

沈仪朝着前方远眺而去,哪怕先前已经有了些许预料,但真正得知三教高层打算出手参与红尘之事时,莫大的压力还是不可避免的涌上心头。

在不考虑皇气的情况下。

神朝其实本质上就是个体量大些的凡间势力,整个大南洲能拿得出手的修士,不过三位镇南将军。

至于那些军阵,哪怕得了加持,正面抗衡还有点用,但真正要跟这些修为强横的老狐狸们斗法,估计人影都看不见就被玩死了。

反观三教。

同样在大南洲地界,死了一尊三品菩萨,却好像完全没有伤及根本的样子,光沈仪知道的,至少还有金蟾和七宝这两位,另外一边亦有天梧老祖和玉池老祖。

再加上净世菩萨说山下会有接引自己的菩萨……两边实力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的存在。

以前是有仙庭约束着,若真是放开了手脚厮杀,大概率会是一边倒的结局。

至于三教为什么还在隐忍。

估计还是人心的问题。

这群神佛仙尊仍旧舍不得人间的皇气,他们不愿也不敢站在红尘的对立面上,动手之前,必须要先将人皇污名化,才能持上替天行道的大义,之后方可用那“仙帝”顺理成章的取代人皇。

“……”

沈仪想了想那位人皇的浪荡模样,好像也不需要别人去污蔑他什么了。

稍稍分析一下局势,但凡有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神朝覆灭已经是定局,无非时间长短的问题。

念及此处,沈仪轻轻吐出一口气。

说实在的,虽然待的时间并不算很长,但这大南洲,真的已经是最符合他心中关于盛世二字的人间宝地。

此地苍生,不知要比洪泽那边的安逸多少。

自己那群故友好不容易离开了洪泽,终于亲眼目睹到了东龙王口中真正的红尘人间,寥寥数年,便要迎来更残酷的世道。

神州若就这么没了,总是有些可惜。

“尊者……”

智空和尚看出了沈大人情绪不对劲,轻轻唤了一声。

“没事。”

沈仪摇摇头,他现在遇到的情况和曾经截然不同。

无论是柏云县还是整个南阳,一直到后面的洪泽,看似自己好像一直在承担救世主的角色,但论其本质,救世乃是为了救自己。

啸月妖王颠覆青州,一个镇魔将军也很难逃得性命。

千妖窟把守南阳,武庙的庙祝终其一生也获得不了自由。

更不用说南阳宗本就是除了东龙王以外,其余三大龙宫的眼中钉肉中刺。

但这一次真的不一样了。

沈仪突然有了许多的选择,无论是选择哪一条,他都有信心能坐上高位,最后成为分食天下的其中之一。

除了选择神朝。

要知道,当初那个一朝醒来,莫名成为恶差的青年,一心所求不过无灾无病,性命稳妥,舒舒服服多活几年罢了。

若是再回那神朝,无异于违背了初心。

“啧。”

沈仪突然想起来穿越而来的那天晚上,自己莫名其妙伸出去阻拦狗妖的那只手。

初心到底是什么,或许连本人也说不太明白。

顺心意而为,大抵是不会错的。

念及此处,他略微垂眸,看向了自己的手掌。

长生不死四字固然令人垂涎,可又哪里比得上念头通达更让人欣喜。

“稍等我片刻。”

沈仪径直盘膝而坐,六翅魂虫落于万妖殿中,疲态尽显。

哪怕是常年神游太虚的老祖,也顶不住动辄千劫的推演,要知道它这一生也不过才活了千余劫罢了。

它甚至觉得有些可怖。

因为眼前的主人,居然能在如此漫长的岁月中表现出令人震撼的平静。

没错,哪怕在神虚老祖的帮助下,沈仪仍旧没能真正摘取三品道果。

用这位老祖的话来说,就是执念太重,想的事情太多,根本感悟不到那虚无之力。

至于解决办法……神虚老祖也不知道,毕竟它当初能跻身大罗仙尊,靠的乃是妖族出身,六翅魂虫天生就适合修习这化虚道法。

但沈仪方才的心念变动,竟然暗合了几分逍遥自在的神虚之意。

借着这一缕感悟,他干脆利落的灌入浩瀚妖寿。

当初斩杀神虚老祖收获的八千余劫妖寿,此刻还剩下五千劫左右,再加上金丹中本就蕴含的六千劫力,于刹那间汇聚成了一片灰雾。

沈仪闭上眼,神魂于灰雾中闲庭信步,随意摘去,便有透明的丝线落下。

它们好似那晶莹剔透的蚕丝,在神魂的牵引下开始渐渐编织成形。

太虚金丹为心,一个透明的小人抱元而坐。

在刚刚完整的刹那,却又像是沙堆般缓缓散去,好似变成了漫天缥缈的风,融入了灰雾当中。

直到此刻,六翅魂虫仍旧只是惊讶于沈仪的顿悟,并没有在意这变化。

毕竟这是它曾经走过一遍的路。

神魂游荡太虚,方成神虚道果,跻身大罗仙尊!

但紧跟着,那呜呜的风声竟是重新归来,围绕着护道菩萨果位盘旋。

“风亦能有形?!”

六翅魂虫瞪大了眼睛。

它之所以是这幅常年沉寂的模样,并非自愿,而是因为神虚道果的特殊。

当魂魄融入了太虚之境,想要收回何其困难。

“逍遥并非没有自我。”

“认清本心,执着于清除执念,本身不也是一种执念。”

沈仪缓缓睁开眼眸,就好似现在的自己,不一定非要隐世避劫,躲开那些因果,像风一般无所牵挂,相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留在哪里就留在那里,又何尝不是一种逍遥自在。

“动身吧。”

他站起身子,朝着前方掠出。

智空和尚却是呆滞的立在山间,朝着周围看去,只见方才还平静的山峰,此刻竟是犹如那仙境一般,通体灵光闪烁,就连奔走的山泉间,竟也溢散出馥郁香甜。

这是……证道之地啊!

沈大人在一坐一站间,就成了大罗仙尊?!

……

八极谷,深处。

云雾汇聚,浓的像一条化不开的白河。

密密麻麻的身影汇聚于此,模样非人,却毫无妖气,反而皆是携着一抹莫名的威严。

严格来讲,它们并非生灵,而是天道化身。

凡人口中的神佛仙尊,它们尚且排在首位。

“都查探好了吗?”

最前方是两道高大身影,面如染漆,其中一位用力揉了揉指节,赫然就是祁风神将。

一个八极谷,由两位从三品的神君负责把守。

而今汇集众神,便是要彻底拿下此谷,永绝后患。

被祁风神将问话的,却并非众多正神,而是混迹其中的一尊仙将。

虽常把神仙混用,但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

可在八极谷中,这些正神们却没有对那金身仙将投去任何异样的目光。

乾青仙将,官居四品,手执豹印,已经用这些时日的实际行动,成功获得了一众正神们的认可。

毕竟……能比它们这些拥有滴血重生神通之辈还要勇猛不怕死的,或许整个仙庭都挑不出第二人。

况且,对方跃升的速度,早已成为了天上的奇闻。

“回禀神君,都已查明。”

青花认真拱手,心里生出些许欣喜。

她已经许久没有给主人献上过妖寿了,只希望这次运气能稍好些,多斩杀几头大妖。

“若是此战顺利,待你回天上,怕是位置又要往上攀一攀了。”

熟络以后,祁风也不再像曾经那般严厉,竟是当着众神调侃起来:“免得仙庭那些人还以为是我等耽搁了你。”

“神君说笑了。”

阵阵善意哄笑声中,青花平静回应,不卑不亢的退回了人群。

她深知自己今日的位置是因何而来,又哪有傲气的资格。

却也正是她这幅姿态,倒是让旁边正神又高看了她一眼。

就在这时,祁风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神君却是略微抬眸,看着他蹙眉道:“我最近总觉得心神动摇,状态有些不对劲。”

“怎么,呆久了,舍不得这里了?”

祁风瞥了这位同僚一眼,仍旧开着玩笑,并不是很在意。

正神乃是天道孕育而出,寿与天齐,又不需修行,哪里会出现什么异样。

“或许是我想多了吧。”

浩川神君无奈一笑,轻轻揉了揉眉心。

估计是在这八极谷中镇守了太多年,待到解决了那些大妖,也是时候该回仙庭修整一段时日了。

他转过身,朝着山下走去。

无人察觉到这尊神君那结实的脊背上,隐隐多出密集的金线,形成了一张脸庞,看上去威严中正,却又莫名透着几分诡异。

金线稍纵即逝,很快便没入了他的神躯。

“对了,即将分别,本君也要提醒你一句。”

祁风并未急着离开,而是走到了青花旁边,认真注视着这尊仙将,低声道:“本君清楚,无论修至何等地步,谁人还没有三俩故友。”

“但你乃是功德仙出身,心性上佳,前程光明,实在没必要去掺和那些莫名的浑水。”

“你应该知道本君说的是谁。”

先前在洪泽地界,祁风亲眼看见神虚山的那修士,斩杀了天梧青鸾。

他并不觉得沈仪有错。

即便此子不出手,他也是要擒了青鸾去天梧山问罪的。

但这跟对错无关。

那年轻人既然参与进了这群修士的事情当中,无论心里怎么想,都很难再抽出身来。

三仙教与菩提教最近愈发躁动,心思不言而喻。

祁风不愿让这个自己很是欣赏的仙将,因为亲朋好友的原因被牵扯进去。

“……”

青花沉默不语。

她知道这尊神君乃是好意,可对方又如何知晓自己与主人的关系。

见状,祁风眼中涌现几分无奈。

他摇摇头。

罢了,重情重义本也是对方好心性中的一部分。

正神不管凡间与修行界的事情,他顶多也只能提醒到这里,至于如何抉择,就看乾青怎么想了。

“去吧,三日后的一战,多赚取些功绩,到时候本君会让其他人辅佐你,也不枉你这些日子出的苦力。”

祁风挥挥手,转身离开了此地。

可就在这种严密把控的情况下,他身为神君,却也没有注意到,八极谷中多出了几道陌生的身影。

就在谷中某处。

沈仪顺着气息而落,并没有知会青花。

这位曾经让青州胆寒的牛夫人,在神佛仙尊面前还是有些太嫩了,从紫菱那件事情中就可窥一二,很容易被强者看穿心思。

而这次菩提教的动作,从头到尾都透露着不对劲。

替正神分忧。

听起来好像没什么毛病,但也要分时机。

刚刚行了传经之事,陨落了一大堆的罗汉,又死了一个千臂菩萨。

不说损失惨重,至少也该心急起来。

在这种时候,让教中的菩萨去管正神的闲事?

“……”

沈仪抬眸看去,前方有老僧盘坐树梢,像是已经等了自己许久。

对方宛如枯石一般,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气息溢散。

敛息潜入,这可不像是来援助正神该有的举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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