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解琴

“不是焦尾琴?那……那是什么?”

‘少庄主’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迷茫之色。

可是江然却并不打算回答他这个问题。

与此同时,当轩辕一刀将那烟花发出去之后,整个三仙山周遭顿时传来了剧烈的喊杀声。

江然先前并未撒谎。

整个血刀堂已经将三仙山给围绕了一个水泄不通。

虽然主要围拢的地方,是落日坪周遭。

可今日不管是落花烟雨盟,亦或者是左道庄。

其实都是江然他们有意放进来的。

如今随着烟花信号放出,卷缩于一处的血刀堂弟子,顿时连接成网,由外而内的开始收拢包围圈。

就听得轩辕一刀猖狂大笑:

“恩师早有明鉴,尔等今日除死之外,再无其他可能!!”

“血刀堂这是倾巢而出了吗?”

“江然早有布置?”

“快点杀啊,一会血刀堂那些疯子冲上来,只怕没有咱们的份了!”

“勿要慌乱,血刀堂弟子往往以多为胜,武功却是不如咱们,他们能联手咱们也可以,务必要在他们之前,多杀几个。”

虽然左道庄的人各个武功非凡,可落日坪上确实是人多势众,他们能杀一个两个,却不可能将全部人都在短时间内杀光。

而如今在‘血刀堂包围了三仙山’这样的压力之下,一个个更是将吃奶的力气都用了出来。

今日哪怕多杀一个,便可以在江湖上多添一抹辉煌。

江湖……

固然是叫少年人充满了幻想,可同时也是一个巨大的名利场。

为名为利,仍旧是亘古不变的核心。

只不过,有些人为了名利,为了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修行邪门武功,任意杀人害命,故此变成了邪道。

而有些人则行光明正大之事,救人于水火之中,练堂堂正正的武功,这就成了正道。

现如今落日坪上的这一场厮杀,便是整个江湖的一个小小缩影。

无论为名为利,还是心怀侠义,他们要做的事情都没有任何改变。

就是要杀光左道庄!

‘少庄主’心中惶恐,忐忑不安,再也无法于软轿之上安坐。

一步错,满盘皆输,原本以为筹谋至此已经是上上之策。

却没想到,江然洞若观火,不仅仅识破了他们的诡计,现如今……真正让他慌乱的是,他不知道江然到底想做什么?

所以,他必须得做点事情才行。

可就在他起来的时候,江然的刀已经到了跟前。

刀是惊神九刀,招式并非是江然先前所用的那一招生死痕。

而是惊神九刀之中,最基础的刀法。

刀锋一展,便已经到了‘少庄主’的面前。

可‘少庄主’毕竟不是少庄主。

他两手一搓,爪锋犀利,所用的武功虽然跟那一夜的少庄主一般无二,可再也没有能够刹那间穿透江然刀锋之能。

就见血芒一闪,那‘少庄主’只觉得手腕剧痛,低头一看,半截筋骨都已经被斩断,一只手只剩下了皮肉相连。

他双眸圆瞪,咬了咬牙,嘴里只发出了一声闷哼。

余下的一只手凝聚内力,还想来攻,可一抬头,看向江然的双眸,心头却是凉了半截。

江然的眸子里,全都是失望之色。

末了轻轻一叹,刀锋一起,金彩漫天,熠熠生辉。

一抹刀芒倏然斩过,凌厉,迅捷,无法形容的快。

待等‘少庄主’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听江然喊了一声:

“我去助满大侠,一刀,你率领众人将此处之事尽快平息!”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少庄主’的眸子里,顿时闪过了一抹错愕至极的神色,紧跟着心头一动,隐隐间捕捉到了什么。

可不等这念头延伸,便只觉得自己已经被无尽的黑暗所包围。

他的头颅也在此时,被江然随手拿掉。

……

……

三仙山,一处山洞之中。

满盛名盘膝而坐,在他的膝盖之上正躺着一张古琴。

他伸手轻轻抚摸琴弦。

“焦尾琴……焦尾琴……我终于得到你了。”

他此时开口,说话并不结巴,音色也变得低沉宁静。

跟先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伸手在脸上轻轻一抹,一张精巧到了极致的人皮面具,便被他摘了下来。

露出来的,赫然是少庄主的面孔。

“世人都知道,焦尾之内藏着一个秘密。

“得到了这个秘密,就可以自由操控焦尾。

“可是却无人知道,究竟如何打开焦尾,怎么寻到这个秘密。

“不过,我左道庄屹立江湖数百年,于三十年前,便已经寻到了焦尾的开启之法……

“宫商角徵羽,羽商角宫徵。

“谁能想到,开启焦尾琴的办法,便藏在这五弦之中?”

他手指轻轻一勾,琴声轻颤,第一音正是‘宫’。

琴声一响,哪怕是以少庄主的心性,也不禁心头一怵,感受琴音并未反噬,心头又是一松,却是不敢怠慢。

因为开启之法,需得一气呵成。

不能有丝毫停顿,否则的话,纵然仅仅只是弹了一个‘宫’音,稍微停过了一个呼吸的时限,就会遭受反噬。

当即他手指轻拂,余下的几个音节,一气呵成而出。

自始至终,琴音都不曾反噬自身。

一直到最后一个‘徵’音落下,少庄主这才神色紧张的看着手里这张琴。

又看了看自己前心,确定没有事之后,便彻底放下了心。

可是片刻之后,他却又提起了眉头。

他自身固然无事,可是这琴……也不见半点变化啊。

“怎么回事?”

少庄主眉头紧锁,小心翼翼的将焦尾拿了起来,仔细端详,上看下看,瞅了半天,也未曾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机关开启,没有玄机衍生。

“难道说,焦尾的秘密就是需要先弹奏这几个音节,其后就可以自由弹奏?”

念及此处,少庄主心头顿开。

可是下一刻,却又疑问泛起:

“不对啊……按道理来说,焦尾每一次奏响,都应该有音波冲击。

“怎么我弹了一遍之后,却什么变化都没有?

“难道……

“不,不可能的!

“这世上什么人能够伪造焦尾?绝不可能有那种事情才对……”

他深吸了口气,但是脸上却绝对没有他所说的那般镇定。

如果这是焦尾,方才自己弹奏完了那几个音节之后,机关应该就会打开才对。

若是自己弹奏错了,自己如今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可事实却是,自己没死,焦尾没开,一切都没有变化。

这不对啊……这绝对不对劲!

可要说是有人伪造焦尾,他却又不信。

能够做这种事情的人,只有江然……江然拿着一张假的焦尾琴来落日坪?

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品茶赏琴大会……是他自己召开的。

自己伪装成了满盛名,留在江然的身边,从初见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许久。

应该没有漏出任何破绽才对!

他没有道理这么做啊……

心中念头至此,他忽然眉头微蹙,只觉得一股难以抑制的奇痒自喉头泛起,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一声之后便是接连数声。

少庄主的瞳孔猛然收缩,这不对劲……

他素来身强体壮,怎么会无缘无故这般剧烈咳嗽?

而当咳嗽到了后来,更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鲜血洒在琴弦之上,滴滴答答的滴落在了焦尾的琴身。

“焦尾……”

少庄主努力抑制住咳嗽,下意识的用袖子擦了擦焦尾上的血迹。

却不想,这一擦之下,焦尾那古色古香的琴身,顿时被擦掉了一大块褐色的痕迹。

露出了其下崭新的琴身……

整个世界,似乎在这一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唯独轰隆隆一声炸响,自天便传来。

却是自‘少庄主’他们出现开始,带来的那一片雨云总算是发作了。

这场雨原本是淅淅沥沥的,但是慢慢的,就越下越大。

少庄主定定的看着手里的琴,长叹一声,暗中自袖口取出了一枚丹药,塞进了嘴里。

就听一声轻叹自洞口传来:

“少庄主不介意我进来避避雨吧?”

少庄主对于走进这山洞的江然,并无太多意外,只是问道:

“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我在琴上做了手脚,下了一点毒,顺着它的引领,找到伱并不为难。”

“这焦尾是假的……可你于人前曾经展示过不止一次,那些该不会也是假的吧?”

少庄主看向江然。

江然摇了摇头:

“那些都是真的,只有这个是假的。”

“好一个巧夺天工的假货……自三水县以来,我对照图纸看了许多次,没想到,仍旧被骗过去了。”

少庄主长叹一声,多少是有些不甘心的。

江然则是一笑:

“我这人吧……原本以为自己的运道很不好。

“天生有病,还是治不好的。

“师父给说了一门亲事,结果发现,这未婚妻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人。

“可现在看来,我这运道,其实也还不错。

“原本以为活不过二十岁,这不现在还是活蹦乱跳。

“而就在我考虑该如何为这品茶赏琴大会画下一个圆满的句号时。

“偏偏让我遇见了一个鬼斧神工的匠人……我琢磨着,你应该知道他是谁。”

“西门风……”

少庄主果然知道,他看了江然一眼:

“那个蠢货,只怕已经对你掏心掏肺了吧?”

“倒也不至于。”

江然摇了摇头:

“不过他现在确实是挺恨你的,或者说,是挺恨你们左道庄的。

“毕竟是你们诓骗他,让他将‘程天阳’带到了栖凤山庄。

“也因此,让我怀疑他和你们勾结,联手做局,险些被我活活打死……”

这件事情,发生在江然被引入摧魂阵那一夜的后半宿。

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刀法还被人给破了,江然自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而究其根本,则是因为西门风手脚不干净,路上遇到了左道庄抬着一口箱子,他觉得箱子里东西必然珍贵,这才趁乱将其盗走。

可问题是,这件事情太巧了。

左道庄深夜赶路,凭什么就会被西门风发现?

西门风如果不去偷这个箱子,那其后的一切又怎么可能发生?

所以,在这巧合之中,江然料定必然是有人为因素。

其后对西门风用了一下阎王怒,江然这才知道,其实西门风跟左道庄的人早就认识。

只不过他认识的是鬼宗海淡。

并且海淡当着他的面,曾经表演了一波行侠仗义。

西门风这人虽然手段是有些的,可那会初出茅庐,心性单纯的厉害。

认定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见到海淡助人,就对其信的死死的。

海淡告诉他,左道庄虽然为人诟病,可到底还是有好人的……他信了。

海淡又告诉他,百珍会纠集天下财富,取之于民却不用之于民,看似正道,实则奸佞……他也信了。

海淡还告诉他,想要改变左道庄,只能依靠少庄主,可惜世人对其误解太深,流言蜚语,积毁销骨,却不知他心怀侠义……他还是信了。

所以,这几年他一直都在对百珍会下手。

盗取出来的珍宝,有一部分是他自己处理,但是更多的却是交给了海淡指派的人。

海淡告诉他,售卖之后获得的钱财,被用在了哪里哪里的百姓身上,西门风就觉得这活没白干。

而那一夜之所以他对左道庄出手,则是因为他听到了这帮人讨论,说是这东西是从少庄主那边窃取来的,绝不能让少庄主得逞云云……

有海淡那番话在前面,听到这话的西门风,自然没有任何犹豫,就想要将东西偷回去,还给少庄主。

结果,便有了那一夜发生的事情。

江然方才其实是撒了个谎,西门风远比想象之中的还要蠢。

哪怕是到了现在,他仍旧没有怀疑过海淡。

也没有怀疑过少庄主。

只是江然并不打算把实情说出来。

而江然除了让他仿冒了一张焦尾之外,也没有跟他多说其他任何事情。

少庄主此时则轻轻摇头:

“不管你信不信,那一夜并非是我让他们这么做的。

“无论成与不成,西门风这一枚棋子,远比想象之中的还有用。

“可拿他来对付你……风险太大,划不来的。”

“这么说来,是四邪宗自作主张了。”

江然笑道:“所以,你不得不冒险现身,从我的手里带走了四邪宗……实则,你根本就破不了我的刀法。”

“你猜。”

少庄主抬头看向了江然。

虽然这段时日以来,他一直都以满盛名的身份跟在江然身边,可毕竟是相处了挺长时间。

因此他也知道,江然喜欢让人猜的这个恶习。

江然则笑了:

“不用猜了,如果你能破了我的刀法,那一夜你就没必要走了。

“杀了我,焦尾也是你的,何必这般大费周折?”

“……”

少庄主叹了口气:“看来很容易猜……惊神九刀,是我左道庄的心结。”

他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与此同时,衣服下的手臂上,泛起了一道道的青痕。

他稍微遮掩衣袖,不让江然发现。

待等这一轮剧烈的咳嗽结束之后,这才看向江然:

“可你……可你到底还是,还是不敢跟我正面交手。

“所以,你才会在琴上下毒。

“你怕……你怕我真的可以破了你的刀法!”

江然却摇了摇头:

“你错了,我正是因为笃定你破不了,所以才会对你下毒。

“否则的话,那一夜让我丧失的信心,我必然要从你的身上亲手找回来才行。”

“……你就不怕,你猜错了?”

“那又有什么关系?”

江然淡淡开口。

“……”

少庄主先是一愣,继而明白了过来。

一时之间他忍不住哈哈大笑:

“可惜……可惜……

“如果,如果我能手持真正的焦尾,你本不足虑……为什么,为什么焦尾会落到你这样的人手里。

“这一场,我虽然是败了,可是,我不服……我还能与你再斗……”

“你别逗了。”

江然摆了摆手:“安安心心去死吧,你可知道,你这颗脑袋,在执剑司的名单上,价值几何啊?”

“我自然知道。”

少庄主冷笑一声:“纹银……四万两!”

“知道就好。”

江然一笑:“我就等你死了,然后好发财呢。”

“我还有一个问题……”

少庄主看向江然:

“你到底是怎么看破我的身份的?”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

江然笑道:“因为我知道,除了最初的时候,你是真的中了七阴绝命。其后种种,全都是你装的……你的毒,早就已经解了。

“那么问题来了,那一夜你所谓的毒发,到底是真的七阴绝命痛不欲生。

“还是因为被我的刀气所伤,所以,不敢现身于我面前呢?”

“……可是,你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少庄主更加疑惑。

“因为,我学了百毒真经。”

江然自从领取了百毒尊者的奖励之后,第一个反应便是去找满盛名,想要给他解毒。

结果却发现,这人并没有中毒。

那会,江然便已经知道,满盛名有天大的问题。

只不过,当时江然并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也就不动声色。

一直到摧魂阵那一夜,他明明是跟少庄主交手,结果卧床不起的变成了满盛名。

那这一切,也就摆在了台面上了。

想到此处,江然轻轻一笑:

“你先前吃的那枚丹药,差不多该发挥作用了吧?

“来吧,轮到你临死反扑了……”

少庄主豁然色变:

“你……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破解焦尾开始。”

江然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本章完)

第199章 极颠

从破解焦尾开始……

那岂不是说,如何解开焦尾琴的秘密,江然已经一清二楚?

想到此处,少庄主的双眼瞬间就红了。

下一刻,他探出双手,十根指头尽数扣在琴弦之上,猛然一拉……

吱嘎,琴弦被拉出了一种极端刺耳的鸣音。

就见少庄主十指一松,伴随着琴声响起的,便是锐利至极的破风之声。

身为左道庄的少庄主,他也是学究天人之辈。

不仅仅自身武功高强,会的东西又多又全面,对于音功也是有所涉猎的。

虽然不能跟燕闻歌的七弦谱相提并论,可如今全力而发,威力也不可小觑。

只可惜,这世上无论有多大威力的招式,也得打在人的身上,才能算是有用。

当这琴音落下的刹那,江然便已经不知所踪。

琴音尽数落在山洞的洞壁之上,打出了一道道没有规则,纵横交错的裂痕,却没有伤害到江然一分一毫。

少庄主的双眸在眼眶里不断的转动,上下左右寻找江然的踪迹。

几乎是呼吸之间,他便已经抬头往上看。

就见江然头下脚上,站在了山洞的顶端。

他的双脚,便好似是粘在顶端洞壁之上,全然没有跌落下来的意思。

手中碎金刀,刀势已经蓄满,待自己抬头往上看的刹那,这刀光便轰然落下。

鬼神惊!

江然此次出手,不留余地,因为他早就已经检查过了。

此地除了他们二人之外,再无旁人。

他也不想看看这位少庄主,可还有其他的奇诡招数。

若是有的话,这一招鬼神惊,他说不得可以接下来。

若是没有,直接杀了也省了麻烦。

鬼神惊走直线,所过之处,几乎无物不斩,气劲远近,则以江然所施展的内力高低有关。

如今这一刀落下,少庄主想要起身闪避,已然是来不及了。

却见他两臂一展,掌心向外,继而左手朝上,右手朝下,掌势变化则为食指竖起,其他手指尽数收敛,自上而下一合,让两手掌根相抵,继而一旋。

江然眼见于此,不禁有些诧异。

只因为此人动作古怪,每施展一分,周遭罡气便有一分变化。

初时挪动罡气,牵连江然的鬼神惊也不如原先迅捷。

待等最后两掌一抵一转,鬼神惊的刀芒顿时好似失去了锋芒一般。

唯独剩下威力,将其自山洞之中轰然一扫,让他身形跌落到了山洞之外。

江然足下一动,身形也跟着冲入了雨水之中。

眼看着少庄主仍旧保持方才姿态,盘膝坐地,周身朦朦胧胧的,就好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墙壁,将他拢在当中。

雨水都不曾落在他的头顶,而是当空划开,好似一处锅盖。

“这是什么武功?”

江然也禁不住有些好奇,这武功看上去绝非只有护身之能,却不知道是个什么路数。

少庄主冷笑一声,正要开口,一抹血痕便自他的脸颊上崩开。

他脸色顿时大变。

脸上的这一道伤口,就好似是一个冲锋号。

自此开始,一道道伤口毫无征兆的自他身上泛起,双臂,双腿,前心,后背,甚至连脑门上都有一处……

江然若有所思:

“你挡不住鬼神惊,便分散了刀气,本来可以一刀直接将你劈成两半,如今分散之后,只是把你打的遍体鳞伤……

“何必呢?”

少庄主深吸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伤痕。

这伤痕初时流淌的还是红的鲜血。

随着他目光落处,伤口之中的血液,开始变化颜色。

从鲜红,转为漆黑。

少庄主的眸子,此时也发生了改变。

白色的眼球浮现了一抹漆黑的色泽,瞳孔则透着金光。

他抬头看向江然:

“终于……发挥效果了,江然……伱太自负了。

“你自信自己的刀法,却不知道,这江湖上人外有人,山外有人。

“纵然武功不如,亦有各种手段,可以杀人害命!

“今日,你本可以将我杀死……却任凭我的丹药发挥出效果。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丹药?”

江然点了点头:

“愿闻其详!”

“这是‘百岁丹’!”

“延年益寿的?”

“恩……才不是!!”

少庄主勃然大怒:“此丹可解百毒,可提升内力,可充盈气血!纵然将死,也能振奋出手,斩杀强敌!

“现如今的我……体内内息浩瀚如雨,滚滚荡荡,宛如海浪奔腾,滔滔不绝,好似寻常人修行百年之久。

“再有我左道庄的各路奇门绝学,今日……你必死无疑!!”

“代价呢?”

江然说道:“这样的丹药,必然是有代价的吧?”

“相比起结果而言,这区区代价,根本不值一提。”

少庄主凛然一笑:

“焦尾既然未曾夺走,那杀了你……想来也足以让父亲开怀了吧。

“江然……受死!!”

他一步踏出,双臂一震,就听得叮铃铃,叮铃铃的声音忽然自他背后传来。

两枚巨大的银针,嗤嗤两声响,随着他内力震动轰然飞出,他单手一引,两枚夹杂着铃声的银针,就冲着江然飞来。

那铃声急促,震动耳鼓,可以让人在刹那间陷入迷障之中。

这银针银铃,有一个名目,乃是左道庄之中的一件极为高明的暗器,名曰【摄魂针】。

摄魂针从选材,到锻造,都是有着极大考究的。

而这一点真要说起来的话,那话可就长了,此处姑且按下不表。

只是摄魂针一旦出手,这江湖上绝大部分人都无法抵挡。

可这区区手段,对江然却没有什么作用。

江然的造化正心经于心头一转,头脑顿时一片清明。

手中碎金刀一展,两枚摄魂针便好似是黏在了他的刀锋之上,被他一甩手,钉在了一侧的树上。

哆哆两声入木,铃声震颤不休。

再抬头,就见雨幕凝聚,狰狞宛如邪龙。

一切的源头,却是在这少庄主的拳头上。

摄魂针虽然强悍,可少庄主从头到尾都没有将希望寄托于此。

他不过是借这摄魂铃之威,引开江然的碎金刀,趁势打出这左道庄的绝学【邪龙碎狱拳】。

此拳乃是左道庄的不传之秘,和少庄主方才所施展的【天意倒悬不灭神功】齐名,同列于左道庄七大神功之一。

不过严格来讲,邪龙碎狱拳自招式而言,却也仅仅只是比洛青衣的【大象神拳】稍微强上一分。

洛青衣的【大象神拳】,其实是取自‘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之意,走的是‘大道至简’的路子。

只不过,洛青衣只得其形,未曾深得其中三味。

故此少庄主化身‘满盛名’,于拳法之道,欺负洛青衣,实在是轻而易举。

彼此领悟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少庄主又在这邪龙碎狱拳上钻营多年,火候精深已经到了炉火纯青之境。

再配合他以百岁丹强行提升的内力,方才有了如今声势。

当然,如果今日未曾下雨,江然也只能隐隐约约感觉到这拳势铺天盖地。

却看不到这雨水凝聚化龙的景象。

说迟实快,这一拳转眼便已经到了江然的跟前。

此时提刀却是不及,这也是少庄主先以摄魂针出手的原因,引开江然的碎金刀,让江然只能硬接自己这一拳。

江然却是一笑,左手一翻一抬。

呼啦一声,这漫天落雨似乎停滞了一瞬,紧跟着原本应该正常落下的雨水,全都违背了自己原本的心意,随着江然这一掌而起,尽数朝着他手掌方向汇聚。

倘若远远去看,便可以看到,江然这一掌,已然将身后十余丈范围之内的雨水尽数带动。

就连少庄主周围的雨水也朝着江然这一掌所在方向飞去。

虽然未曾聚拢,可声势仍旧非凡。

刹那间,一拳一掌便已经碰在了一处。

“吼哦!”

少庄主口中发一声吼,是想要运转周身全部的内力,凭借这一拳一举将江然轰杀成渣。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已经等不及了。

江然说的没错,百岁丹确实是有代价的。

代价也很简单,就是少庄主的这一条命。

而从百岁丹开始发挥效果,少庄主只有一刻钟的时间,可以体验这百年内力加身的绝妙感受。

可以说,这是一张时效只有一刻钟的百年内力体验卡。

一旦过去了,少庄主必将经脉寸断而亡。

因此,他不管不顾,只以全身内力做赌,想要将江然轰杀。

一刹那,漫天风雨被两个人的内力拉扯,下的乱七八糟。

少庄主拳头上附着的这一条雨水化成的邪龙,更是扭曲不断,不住的变大,是因为少庄主内力不断的凝聚,将周遭的雨水尽数吸引到了其上。

但是很快,少庄主便发现了一个问题。

任凭他内功如何施展,江然的面前,就好似是有一堵墙。

不管他有多大的本事,使用了多强的力道,无论如何,也破不开这堵墙。

再看江然,只是满眼震撼的看着自己。

这让少庄主有些不明所以……

江然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担忧,没有害怕……他好奇,他震惊,他好似是看到了从未看到的风景。

带着一种,见猎心喜的小激动?

可惜少庄主如今内力尽出,实在是无法开口。

否则的话,他真想问问江然,你为什么会是这样的表情?

好在江然善解人意,他看懂了少庄主眼神里的疑问,便笑着开口:

“你这拳法……真壮观,这人间风景我这一路走来,也算是看了不少。

“三仙山巍峨壮丽,落日坪的日落,更是叫人心神荡漾。

“但是你这条龙,却是我从未见过的……真就妙不可言。”

“……???”

他还能说话!!!

少庄主忽然满脸骇然。

自己已经是百年内力加身,江然抵御起来,游刃有余不说,他还能开口说话?

此人一身内力,到底有多深厚?

他年龄还少要比自己还小上五六岁。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这般内功在身?

心气一丧,那条一直在蜿蜒游动,努力想要撞破江然阻碍的邪龙,都开始变得垂头丧气起来。

舞动的都不如方才狰狞。

江然一见之下,到底是叹了口气,足下一点,内力轰然而出。

少庄主只觉得一股沛不能御的恐怖力道悍然降临。

当即连忙暗中运转天意倒悬不灭神功,护住体内经脉,却仍旧被江然的造化正心经内息入体。

整个人就被打的倒飞而去。

他人在半空之中,一探手,掌中已经多了三枚摄魂针。

却不是拿来对付江然,而是分别插在了自己右手手臂的清冷渊、曲池、三阳络等三处穴道。

以此来阻拦江然内息破他心脉。

可就在此时,他猛然抬头,手持碎金刀的江然已经到了他的跟前。

手掌横刀一展,刀芒起处在左,落处本该在右,结果还是左……

少庄主一愣之下,手臂上便已经多了一道血痕。

江然好似不欲杀他,只是一步一步上前,一刀一刀斩落。

惊神九刀本身就有九招刀法。

这刀法诡异迅捷,不走寻常道理。

是江然最初的时候,仗之应敌的。

而后江然于此精修,再有内力配合,方才知道,精神九刀其实是想有内外两套刀法。

最初的这九招刀法,江然称其为外九刀。

此为惊神九刀的根本,是核心,却并非最强。

内九刀其实是以外九刀为根本,再融合自己的领悟,自创而成。

虽然有些招式是水到渠成,例如鬼神惊。

但是也有一些招式,应该是每一个人的领悟都不一样。

而对于任何一个修炼惊神九刀的人来说,内九刀才是真正的杀手,是一身刀法之精粹。

当夜少庄主破的,便是江然外九刀中的一招。

此时江然施展的,同样是外九刀。

可少庄主除了挨打之外,却是一招都破不了。

他好似不敢出手,畏畏缩缩,每当将出未出之时,江然的刀锋就已经到了他的跟前。

刀锋起落之间,便留下一抹血痕。

“少庄主那一夜,不是破我刀法,破的很是凌厉吗?

“如今为何不破?

“方才于我言语,还说我不敢与你交手……

“敢问少庄主,如今江某敢是不敢?”

江然一边挥刀一边开口,一步一步往前,少庄主却接连后退。

刀法他破不了,内功他不及江然,一身绝学虽然厉害,可此时却是无从施展。

“还是说……少庄主,其实有些招式能破,有些招式不能破?”

江然口中说话,手中横刀忽然招式一变。

似横似拦,刀意斜指。

少庄主被他压得狠了,如今见得这招式,却是心头一动,招式远在心念之前便已经出手。

就见他爪风一起,出手的招式却跟那一夜一般无二。

正是自江然刀锋之中,一穿而过,想要取江然的咽喉要害。

江然嘴角微微勾起,倏然手中碎金刀刀锋一转,被他挥舞成轮。

刀刃画圆,嗤的一声响。

少庄主脸色一变,当即抽身而退。

却有一只手落在了原地。

“这就是你们二十年的执念?只能破解一招?可惜,这破解之法过于冒险,出其不意尚可。

“但凡稍微思量,便再无可图。”

江然轻轻摇头:“你这一招,对我再也没有丝毫用处了。为了回报少庄主此招相赠之情,今日我也回赠你一招……少庄主,且看好了!”

他自顾自的说话,全然不等少庄主回答。

手中刀锋一横,刀刃斩破虚空,直愣愣的就已经到了少庄主的跟前。

少庄主深吸了口气,打定了注意,无论江然出什么招式,他都不接。

跑,躲,趁着江然得意忘形之时,聚周身内力于一处,跟他搏命!

然而当江然这一刀出手之后,少庄主却是不知道该往何处逃。

这一刀锁死了四极八方,堵住了他一切的招式变化。

外功在这一刀之下,根本无功可用。

便索性深吸了口气,运转天意倒悬不灭神功!

两手一展,一只手虽然断了,可掌根还在,如此一上一下,掌根相合。

嗡的一声,远比先前更加浑厚的罡气,顿时架在了周遭。

却见江然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早有预料之色。

掌中的碎金刀,忽然敛去了一切光华,变得那般朴素。

就连碎金刀原本的光彩,都变得暗淡了起来。

然后,少庄主便发现,天意倒悬不灭神功的【不灭罡气】,再也无法撼动江然刀锋一分一毫。

这把不起眼的刀,就这般一点点斩碎了不灭罡气。

仿佛是在切一张纸,切一块锦帕。

毫不费力,迎刃而破。

最后一刀自他的脖颈划过。

刀来有形有质,刀去无声无息。

少庄主默默转动眼珠,看向了江然:

“你……骗我,这不是一刀。”

“少庄主慧眼如炬。”

江然笑道:“生死痕虽然强,但未必可以破尽万物。

“俱无形固然可以破尽万物,却未必没有破绽。

“是以,这两招分合,乃是我如今刀法之极巅所在。

“你能死在这一刀之下,也算不枉此生了。

“只是事到如今,我也有件事想要问问你。

“真正的满盛名,如今身在何处?”

少庄主艰难的吐出了两个字:

“死了。”

江然微微一叹,随手一推,少庄主的身体顿时跌落,唯独头颅留在了江然的掌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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