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父子连襟,封号公主!

朱厚熜龙目扫了过去。

就见高拱、胡宗宪、李春芳面露讪讪之意,顿时知道国丈爷该是出了些问题。

“怎么了?”

“回圣上,国丈、国舅,在前两天,被都察院左都御史颜鲸给抓了,如今正关在刑部大牢中,由于罪名未定,皇后娘娘又将分娩,免扰圣心,故此内阁就暂时压下,准备过些时日再行奏禀,臣有罪!”

高拱顺着椅子跪了下去。

胡宗宪、李春芳也顺着椅子跪了下去。

显然,这是内阁三阁老共同的主意。

朱厚熜皱起了眉头,倒不是针对三阁老,抬手示意三阁老起来,问道:“出了什么事?”

都察院左都御史颜鲸,是和海瑞那样的忠直之臣,这一年多来在清查过往卷宗,平定冤狱无数,无有错案,在京城里,人称“颜青天”,和海瑞的“海青天”,共称“青天兄弟”。

一旦出手,就代表所抓之人问题很大,显然,国丈、国舅,他的老泰山、大舅哥是触犯到了律法,且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圣问之下。

三阁老面上的尴尬之意就更浓重了,默了好一会儿,斟词酌句道:“回圣上,皇后娘娘孕后,有不少钻营之臣逢迎国丈、国舅,然林家父子在京,多有圣上、圣母赏赐,多是不缺,唯女伴少矣……”

皇后孕后。

天下臣民皆以为大明嫡子将生,神器有了传承。

于是乎,有头脑精明之辈,便想着提前“烧热炕”,圣上久居西苑,皇后久居紫禁城,鲜有出宫之事,即便出宫,也有国事,普通朝臣连到近处说句谄媚的话都没机会。

但接近不了皇后,却能接近的了皇后父亲,皇后兄弟,即国丈爷、国舅爷。

在女儿成为大明朝国母时,林家父子便入了京,内廷专门挑了个宅子,做了国丈府。

林母在生完国舅爷后便难产而死,林父鳏居多年,抚养着一双儿女长大。

现在,女儿成了凤凰,国丈的心思逐渐也就活络起来,人生在世,不过吃喝玩乐四字。

在朱厚熜、皇后没有注意的时候,国丈便随着官员、勋贵、富商、巨贾等等,凡有所请,国丈必欣然前往。

吃喝难买人心,但玩乐却可以,尤其是国丈爷鳏居十多年,夜深人静之时,难免心生空虚寂寞凄冷之意。

能在京城混出一番天地,那必定是人精,烧热炕的人里面,有权的,有钱的,什么样的人都有,哪想找些能为国丈暖被窝的,什么样式的找不到?

要不是国丈不好男色,那些人甚至都能自荐枕席,此乃玩笑,但也反应出国丈爷这大半年来的真实生活。

正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

想烧热炕的人那么多,国丈爷在烧,国舅爷那也不能凉着。

年仅十二三岁的国舅爷,正是对万事万物都好奇的时候,那些官员、勋贵虽然不可能亲自来给国舅爷讲解世间,但谁家里没几个适龄的孩子。

国丈爷由官员、勋贵、富商、巨贾亲自伺候着,国舅爷,则由官宦子弟、勋贵纨绔、富商、巨贾之子伺候着。

前两种人带着去找乐子,后两种人专心付钱,国丈、国舅,父子俩完美融入到京城中。

两父子各玩各的,谁也不干涉谁,都可谓是“碧血染银枪,天天逢吉事,夜夜做新郎”。

但京城美色就那么多,“父子”终成“连襟”,是注定的事。

况且,有那些人精瞒着,父子俩也不会交流平日里的玩乐心得,哪怕世人皆知林家父子连襟,林家父子自己不知道就行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也没出过什么差错,谁也没有当回事,只要国丈、国舅高高兴兴的就行了。

烧热炕的人越来越多,就总会有些点子王,在国舅爷跟前烧的人里面,就有金陵来的巨贾之子,眼见国舅爷对京城美色有些腻了,不由得就想起了家乡,和家乡的部分传统艺能。

一咬牙,一狠心,便花了六万两黄金,买下了冠绝秦淮河画舫的花魁,来了京城。

在秦淮河面前,所谓的八大胡同都是玩剩下的,这就是“金陵成名,京城挣钱”传言的原因。

那秦淮花魁一入京,便立刻艳动京城,为了一举邀买国舅爷的心,那巨贾之子还专门演了场戏,让人装作纨绔去调戏那秦淮花魁,“恰好”让国舅爷撞见。

一眼,仅一眼,国舅爷就钟情了那楚楚可怜,眉梢眼角,说不尽万种风情的秦淮花魁。

认为遇见了此生真爱。

接下来发生的事就很简单了,国舅爷立马出手,亲自打走了演戏的纨绔,“英雄救了美”。

之后,“爱赌父亲”“重病母亲”,“读书兄弟”,“无奈美人”,多幕戏码接连上演。

十来多岁的国舅爷,哪里接触过这样的秦淮大戏,无可避免的沉沦其中。

为那秦淮花魁欢喜为她忧,国舅爷不断出手,“爱赌父亲”不再赌了,“重病母亲”痊愈了,“读书兄弟”有钱了,“无奈美人”理所当然“倾心”了。

为了那秦淮花魁,国舅爷连其他女子都不见了,一心准备告知父亲国丈后完婚。

而事情在这时却出了意外,秦淮花魁进京的消息,哪里瞒得住国丈爷,心思大动之下,自然有人去办。

所有人各烧各的热炕,完全没有想过会出岔子,国丈、国舅,林家父子同时派轿子去接那秦淮花魁,不成想国丈派去的轿子在前,秦淮花魁就国丈轿子接走了。

等国舅爷知道美人被人接走后,瞬间大怒去追,但那时候,秦淮花魁已经在京城第一楼“清风楼”中,见到了国丈爷。

常言道:“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红尘之女,向来轻薄,再加上被买来时,那巨贾之子也没告诉秦淮花魁所伺候的人是谁,一切都以为逢场作戏的秦淮花魁,眼见国丈爷威势更重,便半推半就与国丈爷成了。

等到国舅爷赶到,不顾阻拦冲进房间时……全部都在不言中。

而什么都不知道,且年轻气盛的国舅爷,以为“爱妻受辱”,怒火之下,哪里还管得了什么,谁又是谁,天王老子都敢碰一碰。

国舅打了国丈。

恰好,这次是真的恰好,都察院左都御史颜鲸在回府途中,遇到了此事。

其他的不说,以子欺父,这在历朝历代都是不孝的大罪,便让左右将人拿了。

等到明白人赶来,想劝说颜青天放人,不成想了解到更多内情的颜鲸,直接让人全拿了,包括刚穿好衣服的秦淮花魁。

听完了所有,朱厚熜面色很是难堪,国丈、国舅虽不是朝廷正职,但也属于外戚,竟发生了这样的丑事。

简直是奇耻大辱!

高拱止住了嘴,没敢问圣上如此处置林家父子,胡宗宪、李春芳更是站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沉心静气。

这样的国丈,如果授予爵位,还是高等的侯爵,别说难以令天下人服众,就连圣上的威名也会为之受损。

君臣默然良久,朱厚熜只能食了言,说道:“授侯之事,是朕冒失了。”

这话,内阁却不敢接,高拱躬身行礼道:“皇后娘娘有功于朝,诞下小公主,自当有赏赐。”

委婉的提醒。

属于皇后娘娘的功劳,赏赐就给予皇后娘娘,给予小公主都行,即便赏赐略微出格,内阁也不会有疑问,别和林家父子扯上关系就行。

君臣默契,朱厚熜再次点点头,道:“朕老来得女,为人父母者,心思多系于子女身上,你们都是当朝大学士,学识渊博,为朕之女想个合适的封号。”

公主封号,多是在公主成年时才会授予,幼年时授予也有,但自打出生之日便授予的,就很少了。

毕竟,封号不是白授的,一个封号,就代表国库一年要多支出三万两雪花纹银,纵观大明朝二百年,国库空虚是常态,历代先皇自是能免则免。

但今朝就没问题,一年区区三万两纹银,就算公主能长命百岁,也才三百万两纹银,国库出的起。

高拱、胡宗宪、李春芳欣然领命,齐声道:“臣领旨。”

不授国丈爵位,改授封号公主,但国丈、国舅的事,依旧避不过去,朱厚熜问道:“清风楼之事,多少人知晓?”

“回圣上,满城风雨。”高拱答道。

给国丈、国舅烧热炕的人那么多,这事根本就藏不住,更别说父子俩打架,惹得都察院左都御史抓人,少不了有嘴快的,坊间早就传遍了。

朱厚熜望向旁边垂首而立的黄锦,道:“那就朕和皇后不知道了。”

虽然黄锦在看着地面,但听着万岁爷这话,顿时跪了下去。

皇家出了这么大的丑事,锦衣卫、东厂第一时间便弄清了前因后果,但能怎么办呢?

内阁藏着,锦衣卫、东厂也藏着,就等着皇后娘娘分娩,倘若是个龙子,再趁着喜庆劲给万岁爷透露一二,嫡子当前,朝中群臣或能对国丈、国舅高抬一手。

却不成想是位龙女,万岁爷高兴是高兴,可文武百官,怕是不能接受轻易饶恕林家父子。

朱厚熜见臣子、家奴这副模样,也不好再说什么,道:“罢了,怪不得你们。”

“谢圣上!”

“谢万岁爷!”

高拱、胡宗宪、李春芳这才慢慢直起了腰,而黄锦也站了起来。

“依大明律,忤逆不孝,该当如何?”

“回圣上,大逆,依律,杖打八十!”高拱答道。

古往今来,除晋朝以外,历朝历代都是以“忠、孝”治国,晋虽不忠,但也“以孝治天下”。

孝道,为公认的百善之首。

反之,忤逆不孝,便成了百恶之首,这是和忤逆犯上一样,上的公堂,当儿子的便非死即伤的罪过。

甭管父亲犯了怎样的错误,当儿子的动手打爹,这罪过就已经成了。

这可以说是地方官员最不想看到的罪过。

因为只要治下出现不孝之子,整个辖区都会蒙羞,不仅如此,该地主政官员也会连降两级。

国丈府落在大兴县,而大兴县又属于顺天府,清风楼之事,也发生在顺天府,所以,在国丈、国舅被抓不久,顺天府尹、大兴知县就上了乞罪疏,等候发落,也被内阁暂时按下。

“廷杖,板子里面的猫腻,朕就不多说了。”

大明朝历代皇帝都喜欢打臣民板子,猫腻多少,作为皇帝的心知肚明,朱厚熜道:“林海,流徙,到酒泉充军!”

林海,就是国舅。

大明朝建国,设十三大塞王,统辖漠南诸卫所,以山河固险。

对此太祖高皇帝颇为自诩,宣称“我国家驱逐胡元,混一寰宇,东至辽海,西至酒泉,延袤万里。”

酒泉,正是大明旧长城的尽头,到那里充军,且无归期,有的是苦头吃。

“微臣遵旨。”

“至于国丈…”

朱厚熜实在找不出合适的言语评价这位岳丈,一应罪名也安不到国丈的头上,只得道:“虽不是朝廷正职,但也是皇亲国戚,理应从官吏律,洁身自好,纵欲狎妓,难饶其罪,高拱,依大明律,官吏狎妓该当如何?”

“回圣上,以太祖高皇帝《大明律》和《御制大诰》,凡大明官员,上到六部尚书,下到官府捕吏,均不可嫖宿娼妓,如果官员狎妓被抓,要处以廷杖六十的刑。”

还是廷杖。

“改流徙吧。”

朱厚熜想了想道:“流放岭南。”

父在岭南,子在西北,若是不能得赦,此生恐不复再见,此罚,说重不重,轻也不轻。

“微臣遵旨!”

“而那些钻营之人,是官吏者,罢官,是勋贵者,除爵,是富商、巨贾者,罚没全部家产,再掉个个儿,跟着国丈、林海流徙。”

烧热炕。

都烧塌了,该得的罪过都应得。

让官员、勋贵、富商、巨贾去跟着国舅流放酒泉,让官宦子弟、勋贵纨绔、富商、巨贾之子跟着国丈去岭南,掉了个个儿,这一路上,不打起来才怪。

“微臣遵旨。”

高拱领旨,顿了顿道:“圣上,那秦淮花魁该跟谁?”

(本章完)

第317章 海瑞入阁,先斩后奏!

秦淮花魁,冠绝天下。

这是世人皆知的事。

而起源已不可追。

却总能让叹一句:“江南好风光。”

国丈、国舅之乱,与这女子有关,也与这女子无关,令天下人耻笑的父子连襟,早就是事实。

“卖身契在何处?”

“回圣上,大抵还在那巨贾之子手上,但降罪抄家后,就归于朝廷了。”高拱思绪清晰道。

作为内阁首辅大臣兼户部尚书,六万两黄金的“货物”,不能不记忆深刻。

望着三阁老的神态,朱厚熜叹了口气,不禁想起了后世那句经典的名词,“没有买卖,便没有伤害。”

世间娼者,多非自愿,但却因为在勾栏之地见惯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而逐渐无情无义。

知道人一旦提上裤子,就会换个模样。

然而,狎妓者,最喜的便是“劝老妓从良,拉良家下水”。

“朕尝闻官吏之家,有狎妓者,近日里渐喜瞎眼绝色?”朱厚熜声调微冷,道。

高拱、胡宗宪、李春芳身体俱是一僵,心中叫苦不迭,高拱额头见汗,勉强答道:“回圣上,确有耳闻。”

“有何妙处?”

“回圣上,瞎眼者,目不能视也,今锦衣卫如水银洒地,无孔不入,心有多疑者,连枕边之人也未能信过,而圣上…又多雷霆,官吏俱圣上效太祖高皇帝手段,为防泄露,多以瞎女为狎。”高拱额头汗水越来越多,答道。

从大明朝建国之初,太祖高皇帝就设立了教坊司,主要负责皇家宴会和礼仪活动的演奏,但也将其作为官办妓院,收纳犯官家眷、敌人俘虏的家小,以及遭到连坐之罪的女子。

而这些女子学会技艺后,会被编入乐籍,沦为娼妓,供商贾娱乐。

但大明朝官吏狎妓现象屡禁不止,与社会风气、官员的道德观念以及律法规定有关。

洪武年间,太祖高皇帝在《大明律》和《御制大诰》中明确规定,凡大明官吏,上到六部尚书,下到官府捕吏,均不可嫖宿娼妓。

如果官吏狎妓被抓,要处以廷杖六十的刑罚。

但是,所有律法都是靠人施行的,在实际执行中往往存在漏洞,尤其是在远离京城的地区,官吏狎妓难以得到有效遏制。

大明朝的社会又是物欲横流,享乐之风盛行,官吏们自然常常流连于烟花柳巷之地。

大明朝的娼妓业早已遍布天下,南京、京城、苏杭等地官办和民办妓院的数量往往能达到千百间。

江南地区的娼妓业尤为兴盛,南京秦淮、苏杭一带自古便是烟花繁盛之地,官吏们往往流连于此。

在永乐年间、洪熙年间、宣统年间,官吏狎妓甚至影响到了朝政,宣宗皇帝为之震怒,对官吏狎妓施以了更大的惩罚。

但收效甚微,只是让官吏们不敢再因狎妓耽搁朝事,还没等宣宗皇帝做更多,便已驾崩了。

之后,正统年间、景泰年间、天顺年间、成化年间、弘治年间、正德年间,多由实权内阁主政大明朝廷。

再对狎妓施加惩罚,那不就是让老鼠看米仓吗?

狎妓之风越来越盛,直到嘉靖四十年,这一切戛然而止,圣上的铁血杀伐,让无数官吏为之胆寒。

许多官吏被问斩的罪名之一,便是狎妓,很多证人,就是锦衣卫找来的那些被狎之妓。

官吏们一度不敢出入勾栏,但这世间,聪明者不少,很快就找到了破解之法。

娼妓们是以眼指证的官吏,官吏担心的也是这个,那么,让娼妓们“看不到”不就可以了。

官吏们放心,而勾栏依旧能日进斗金,于是乎,不断有貌美如花的瞎眼女子成了娼妓。

但哪有那么多眼瞎美人,不过是鸭公、鸨母的手段罢了。

朱厚熜望着高拱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不满之意,道:“地府空荡荡,恶鬼在人间啊。”

高拱虽然在朝野有着暴脾气、嫉恶如仇的评价,但真正影响到文官集团的东西,却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一点,就不如张居正,张居正是真敢对文官集团挥刀。

“臣有罪!”高拱再次跪了下去,能明显看到其后脊的衣衫都被冷汗浸透了。

“你也就知道朕暂时罢不了你,才这么有恃无恐。”

内阁就这三瓜两枣了,再把高拱罢了,朝政就真的不能及时处理了。

高拱没有作答,把头磕了下去。

随着接过内阁首揆的时间越长,他的心慢慢也懒散了些,绷得弦就没那么紧了。

这时,被圣上点出来,高拱不由得想起了严嵩内阁时期,严嵩曾对徐阶、张居正、他说过的话,“人啊,小心几天容易,但小心几个月,几年,乃至于几十年,就没那么容易了。”

尤其是在这样一位英明神武的皇帝阁中,高拱真难想象,严嵩是怎么支撑二十年的。

朱厚熜的目光从高拱身上移到胡宗宪、李春芳的身上,说道:“补阁的事,内阁上过几次了,朕本想着你们能应付的过来,便搁下了,现在看看,是真该补阁了。”

胡、李应声而跪,齐声道:“微臣有负圣恩,望圣上降罪。”

“补两位阁老吧。”

朱厚熜望向了门外的大日,说道:“工部尚书朱衡,两万五千里直道进展顺利,十一支宝船舰队的打造也提前完成,实乃我大明朝的栋梁之材,就以部堂之身跻身内阁吧。”

以部堂之身跻身内阁。

其意为成为内阁阁老兼领原工部事,卜一入阁,就是实权阁老,也省的内阁分部事了。

“礼部尚书海瑞,以九卿之身,巡视诸省府县地方新建学堂,不辞辛劳,且沿途有民求告,为民做主,实乃清庙之器,同以部堂之身跻身内阁。”

朱厚熜想起了这把大明朝利剑,继续说道:“贤者在位,能者在职,朕与尔等同居庙堂,离江湖日远,官吏狎妓之风,屡禁不止,逼良为娼之事,屡见不鲜,万般罪恶,皆以娼、妓之业存之,自即日起,由海瑞以阁臣、部臣之身,代朕巡视地方,凡有娼业,一律铲之,凡有妓者,教而改之,屡犯不改,杀之,此旨,以教坊司为始!”

“臣领旨!”

高拱、胡宗宪、李春芳三位阁老,不知道是怎么接的旨,也不知道是怎么出的紫禁城,等回过神时,便已经在内阁了。

内阁又增加了两位阁老,按理说是好事,但身为文官首的高拱,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文人雅士向来喜爱娼妓之业,这便是娼妓之业能兴旺发达的真正原因。

能在地方开设青楼、勾栏,逼良为娼的人,哪个没有名士站台,哪个背后没有势力,地方上盘根错节的黑、恶,才是历朝历代娼妓之业长盛不衰的真正原因。

铲除娼妓之业,不妨说是铲除地方上的黑、恶势力。

而且,此事的督办,圣上交给了新入阁拜相的海瑞,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高拱望向胡宗宪、李春芳,胡宗宪毫无反应,理政解难,李春芳却在奋笔疾书,不用猜就知道,是传信回家族自查有没有娼妓之业,有的赶快脱手,没有就万事大吉。

不知道为何,高拱突然有些想念张居正了,尽管两人同阁时,政见多有不同,时常起冲突,但同僚多年,张居正是少有能知心、谈心的人。

如果换作是张居正,该如何做事呢?

高拱揣摩着,也拿起了狼毫笔,先办第一件事,为小公主拟封号。

如今这世道,封号倒是好拟,适逢千秋难会之承平盛世,“太平”二字做封,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交由胡宗宪、李春芳去看,两人也没有任何异议,便唤来内阁中书舍人高务实前去觐见呈奏。

不消多时,高务实回返内阁复命,“太平公主”封号获得朱批“照准”,同时,司礼监掌印太监兼东厂提督太监的黄锦,也随之一道而来。

海瑞、朱衡入阁拜相的旨意,要通过内阁下放至全国两京一十五省。

高拱亲自抄录两道旨意后,命人将原旨收录文渊阁,而一字不差的抄录旨意,则传于天下。

黄锦接着拿出了第三道旨意,铲除国朝娼妓之业,教化娼妓从良,高拱默了一下,抄录、收录,会同前两道入阁旨意,三道旨意一同交给高务实去放旨。

另外,专程有人前去通知正在京畿附近巡视诸省府县学堂建设的海瑞,不必回京,照旨办事即可。

从嘉靖四十年春,海瑞就得了天子剑,圣上始终没有收回,办事时,倒是省了不少工夫。

高拱另附了封信,让海瑞放开手去办,出了任何事,内阁都兜着。

驿者启航。

黄锦回宫复命。

高拱继续为死去的水师将军丁启睿、杨鹤、陈奇瑜,和一位在南亚次大陆战场上表现最英勇无畏的校尉王平拟侯爵赏赐。

安西、威西、乐西、武西。

为丁、杨、陈、王四侯之封。

胡宗宪、李春芳依然没有什么异议,并挑了十二个水师将校中大功之人,想好了伯爵封授。

自此,大明朝又多了四侯十二伯,但无一例外,全部是死后追封,哪封哪了。

名入国史,送去仪银,就宣告落幕。

临近下值前。

高拱又以内阁函令的形式告知刑部,国丈、国舅,和一批官吏、勋贵、富商、巨贾家的处罚建议。

虽是建议,但其中的言辞,显然是命令,刑部尚书潘恩,自然能看到这究竟是谁的旨意。

内阁放衙。

高拱没有回相府,甚至拒绝了嗣子随行,去买了些纸钱、纸马,让车夫打马去了城外。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高拱年已五十,却无子嗣,有过三女,但也纷纷早逝,今日皇后诞女,也不免触动了心事。

等到了城外,高拱将纸钱、纸马放在了朝向女儿坟墓的方向,却没有点燃,皇家有喜,不能使阴物。

子时更声,阴风兮兮,高拱在马夫的催促中,这才返回相府。

高拱走后,风势却越来越大了,吹飞了纸钱、纸马,在风中起舞,好似有孩童在玩闹似的,追着马车。

风吹动着车边的装饰银铃阵阵,车中的高拱潸然泪下。

这银铃,是他送给小女儿的,小女儿在死前又送给了他,虚弱对他说道:“父亲,银铃声响,便是我回来看您了。”

风骤。

整整刮了一夜,才逐渐有了将息的架势,而属于大明朝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京畿,永平府,遵化州。

海瑞到这里不久,就有百姓告状,而原由,便是此地内有伙“柴刀帮”,以凶残为名,是打家劫舍,逼良为娼,无恶不作。

海瑞找到县衙,调动两班衙役追回了被抢走的民女,但就在县衙内,海瑞将人交回给其父时,所谓的“柴刀帮”纠集了数十人,个个手持柴刀,悍然进攻县衙,要夺走那民女。

此地的锦衣卫及时赶到,但柴刀帮中人不但不惧,反而对锦衣卫先发动了袭击。

这几十人立时团灭。

但这引起了海瑞的重视,他是自福建南平教谕而起,深知底层丑恶,但万万没想到,在京畿之地,天子脚下,能丑恶至此。

一帮“匪类”,竟连锦衣卫都不惧,这显然不是一般的“匪类”了,必须要出重拳。

遵化知县几乎是滚爬到到海瑞脚下的,并立下军令状,必会给海瑞一个交代,而就在海瑞思考此人该不该用时,圣旨到了。

与之同到的,还有永平府的锦衣卫,来恭贺海瑞入阁。

海瑞也不再犹豫,命锦衣卫立刻将遵化知县拿下,拔出了天子剑,对锦衣卫下达了严厉命令:“七日之内,荡平遵化黑、恶,并通令两京一十五省,在接到命令之日起,十日以内,铲除诸省、府、县中一切黑、恶,一县未平,县令、县丞、县尉罢官问斩,一府未平,知府、同知、通判罢官问罪,一省未平,巡抚、按察使、布政使罢官!”

说罢。

海瑞便挥剑斩了遵化知县的脑袋。

先斩后奏!

阁老令下。

永平府锦衣卫千户,遵化州锦衣卫百户领命,缇骑四出,凡遇黑、恶,杀无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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