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我与圣魄兰特教皇有几分相像?

血月城中心广场。

“你们不会是被抛弃的失败品吧?”

兰奇诚心提问道。

拉夏尔刚才看来没听清楚,要他再问一遍,那他就问了。

“兰德里,找死!!!”

拉夏尔声嘶力竭地喊道。

他暴起的手掌控制着血雾,无数深红触须从雾中伸出,如毒蛇般席卷向兰奇,要将这不知死活的人类送入万劫不复的鲜红深渊之中!

“你怎么生气了。”

深灰色外衣的身影在血蛇和火海中不闪也不躲,并没露出拉夏尔预想中死到临头的慌张,只是抚着右脸颊叹息。

除开他身上轻描淡写间散发出的魔力,在他周身的所有攻击都被隔绝时,周围的大气像在这一刻停滞了下来,深邃的光芒成为千千万万漆黑星辰在血月城中舞动,宛如能直击眼帘袭入脑海的魔能活体。

精神力不够强大的弱小生灵若第一次面向了这直击灵魂的光晕,也许会在瞬间经历一场漫长的、超越肉体和时间的旅行。

最终彻底呆滞、跪倒在地甚至泪流满面。

旋绕组成的文字不属于任何一个已知的时代,唯有见过神代遗迹的人才会知道其意义——

这正是封印石板所产生加持时才会散发的威光。

“封印……石板?”

拉夏尔在看到原初石板的光华时,暂且动作停滞了下来。

根据朽腐主教法默的情报,封印石板的新任持有者是在北大陆取代了寂灭主教阿斯克桑的新枢机主教。

如果兰德里就是狂爱主教,那么会和霸天主教还有次元主教混在一起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没错,这一次,我获得了新的力量。”

兰奇若有所思地自语般说道。

“……”

塔莉娅在兰奇心里听着,欲言又止。

兰奇现在说的这句在拉夏尔听起来可能是意义不明的谜语,但她感觉兰奇已经开始整起来了。

今天早上她就再度和兰奇合二为一,变回了狂爱魔王,重获得大爱诗人的一切特性,藏在了兰奇的灵魂空间里,并将他凭依。

七阶的兰奇再度接受她的凭依已基本有了八阶水平,会比直接把她召出来更省魔力,且能够减少一个拉夏尔的攻击目标。

“师匠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你这么安静反倒让我有点不适应了。”

兰奇感觉到塔莉娅的心绪,如以前狂爱魔王在身上那般与她意念交流。

他们的意念交流非常高效,一瞬间就能互相怼几十条消息。

“不是吧兰兰,你这时候还有心情陪我聊天。”

塔莉娅刚才决定还是安静当个给他提供力量的工具魔好了。

免得令兰奇分心。

“我和他,BO5,没输过。”

兰奇回应塔莉娅道。

兰奇从来没觉得过打拉夏尔有什么压力。

真正要有压力,那还得是面对塔莉娅时,逃也逃不掉,反抗也反抗不了,最后只能被她的重压征服在地上。

“……我现在有点怀疑,你是不是被我骑得很舒服啊?你故意找骑是吧?你真的是欠!”

塔莉娅在他心里骂道。

她相信兰奇面对拉夏尔没压力了,因为这家伙一句话做了几次任务她都分不清了。

千万道黑色的雾气从血王宫广场涌出,如同有生命一般,在空中盘旋,漩涡中心,暗红色的闪电劈啪作响,照亮了拉夏尔冷酷的面容。

在这攻势下,兰奇丝毫不为所动,绝对免疫下了第三始祖拉夏尔公爵的九阶法术,直到威势消散。

“怪不得,原来你才是所有人里最强的,竟然被你藏住了,兰德里教授……”

拉夏尔刚刚暴起的怒意在短暂发泄后逐渐恢复冷静。

经过一次攻击,他了解了对方的大致实力。

最开始落下来时对方还伪装成了七阶。

真正显露出带有免疫特性的封印术时,他也不再掩藏他枢机主教的实力。

如果真的是能击败阿斯克桑的八阶顶尖封印师,那么的确不是能随便抹杀的蚂蚁。

当然,也仅仅是不花力气和稍微多花点力气才能杀死的区别罢了。

“所以拉夏尔,你能告诉我,你们的真王为什么不要你了吗?”

兰奇望着第三始祖拉夏尔,丝毫不理会拉夏尔在说什么,一心要搞明白自己想问的东西。

“……”

塔莉娅太习惯兰奇打架时的说话方式了,完全就是鸡同鸭讲。

剎那之间,拉夏尔太阳穴附近的血管开始抽搐。

他令自己平息怒火。

狂爱主教也许确实就是这样一个喜欢攻心的剑冢主教,可越是面对这种生灵,就越需要心如止水。

“兰德里教授,我虽然不清楚你是从哪听到了有关于血族真王的事情,但是如果你想在今天获得超越死亡的痛苦,我也会满足你。在此之前,我还是想问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拉夏尔抬起手,凝聚着他的浩瀚九阶魔力,随时能够以上克下,带走兰德里的性命,并问道。

兰德里如果是从北边来的,那他知晓真王,倒也并非没可能。

可若兰德里给不出一个让他满意的答复,那么就把这个封印师送下去陪阿斯克桑好了。

“我不像兰德里吗?”

兰奇理所当然地问道。

“算了,我自己来看!”

拉夏尔觉得狂爱主教像把他当傻子逗,他从未见过这种性格的枢机主教。

他的魔力暴躁升腾,无形的反制系法术涟漪在血王宫广场上扩散,刮起狂风。

九阶的驱散法术下,任何伪装魔法都无所遁形。

反正对面那家伙肯定是用了伪装系的法术,才变成了兰德里教授的模样。

“你怎么能这样……”

兰奇惊讶地挑眉,瞥向自己额前飘舞的发丝,发现这层伪装法术正在被不讲道理地褪去。

但是没有关系。

他早就准备了新的装扮,配备上了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装备卡【圣魄兰特教皇白色长袍】。

霎那间。

从血王宫蔓延而出的血王神火狂舞,却侵袭不到白袍教皇半分。

他来此之前早有饮下一口生命力狂暴的狼血,月女神庇护般的狼影傍身为他驱散着血王神火,使他不受火焰侵袭。

拉夏尔的强制驱散魔法奏效后,兰奇被一身白衣和银白面具罩住了,仍然没让拉夏尔看清的真面貌。

唯有那面具孔洞下的绿瞳,满是慈悲,怜悯,也带着一丝遗憾。

但这一刻,拉夏尔已经不想再看下去这人的真面貌了。

“啊……啊……”

拉夏尔的法术突然停下,唇齿颤抖,面色从暴躁转瞬间变得苍白,骤然收缩的血瞳中浓厚的恐慌如同一道黑云,遮挡住了他始祖的理智和勇气,令他先前的稳操胜券与自信荡然无存。

无以复加的惧意占满拉夏尔公爵的四肢百骸。

他不懂为什么·那·个·男·人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几万年后,他仍存于世!

“你这公爵,真让我欢喜。”

白袍教皇注视着拉夏尔的眼神还是那般平和,带着点欣慰之意说道。

“你别装神弄鬼了!兰德里!”

拉夏尔喉头发颤地怒喊道,

“兰克洛斯已经死了!死了几万年了!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这般恐惧而交织出的愤怒,不止是面仇敌时的威慑本能,亦是因为那最不堪的回忆再一次涌上了心头,快要将他压垮!

“去死吧!!”

拉夏尔的双眼如两团黑洞,深不见底,散发着无尽的疯狂。

无数道暗红色的精神力触须从拉夏尔身上飞速延伸出来,荆棘密林般笼罩住了整个血王宫地界。

脊骨上传来的寒意让拉夏尔什么都不再管不再顾,逃离这里。

可是如果这家伙真的就是永世不死不灭的圣魄兰特教皇,他又能逃去哪里?

唯有撕破兰德里这个骗子的面纱!

“你知道吗,你这法术攻击的威力,我都懒得躲。”

当暗红海啸接触到兰奇的刹那,像碰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四分五裂,化为点点血色残光消散在空气中。

“……?”

拉夏尔不敢相信自己引以为傲的九阶攻击法术毫无效果。

这仅让他想起了数万年前的最后一战。

圣魄兰特教皇那个近乎魔免的怪物。

“你被封印的日子,我每天都在想你。”

兰奇维持着黑日暴君永罚敕令,对拉夏尔说道。

“你到底是谁……?!”

拉夏尔望着心不在焉的教皇。

一种疑惑感,一种违和感,一种事与愿违的落空感,还有一种自己在和空气玩拳击的被愚弄感,让拉夏尔公爵脑袋快要炸了。

他唯有相信,这面具下,绝对是其他戏法师。

“你想看看我面具下的样子吗?”

兰奇面具下轻笑着答道。

坦然的无意一句话,令第三始祖拉夏尔公爵眼瞳中掠过一丝茫然。

“你拼命掩盖自己的真实模样,难道不就是因为你不是‘他’吗?!”

第三始祖拉夏尔公爵气急败坏地质问兰奇。

“你觉得,我与圣魄兰特教皇有几分相像。”

兰奇的手放到脸颊上,侧开了面具,让他们看见了自己右脸颊上那蜈蚣般攀爬的漆黑烙印,

“此番相见,是喜啊。”

他坦然放话,告诉了拉夏尔答案。

那银白面具半遮着的脸颊,还有黑色蜈蚣顶端戏谑的眼睑,以及那绽放着清冽寒光的翠绿眼瞳,令拉夏尔都不禁感到了胆寒。

“不,你不是他……”

拉夏尔唯有不解地喃喃。

那没有任何伪装魔法的真实相貌,竟然就和年轻的圣魄兰特教皇格外相仿。

若是说圣魄兰特教皇是破碎后反复淬火重生的碎玉,那么眼前这个青年,就是从一开始就纯净无瑕的琉璃。

现在要说这家伙和圣魄兰特教皇没有半点关系,连他自己都不信了!

身体的本能已经让他开始后退。

现在唯一能倚仗的只有血月城的保护机制了。

只要其他侯爵的分殿那里不被击破,即使是真的圣魄兰特教皇复活了,也奈何不了他。

但他只怕圣魄兰特教皇去其他分殿一个个抓侯爵虐杀,然后再过来把他解决。

圣魄兰特教皇那个强度放在现世这个时代太过跨时代,即使是血月城他也可以一拖十几,一个人把分殿通了再来过血王宫。

所以既然这家伙会来血王宫找他,就说明并没有巅峰圣魄兰特教皇那般的实力!

“承受黑日的意志有多难熬,我比你更懂。”

兰奇心平气和地与拉夏尔讲着,向拉夏尔主动迈出了缓慢步伐。

就像时隔了万年回来找他一般。

“你有本事就出招,让我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拉夏尔咆哮着,再次召唤出漫天血色镜面,犹如万花筒般的血色毒蛇蜂拥而上,它们扭曲盘旋,意图缠绕住兰奇的四肢,与此同时,镜面映照出的拉夏尔精神力攻击也接踵而至。

兰奇躲也不躲。

“撑不过去,你也不配为第三始祖。”

他双手负背径直朝着拉夏尔踱步走近。

这一步踏出,就无可阻挡。

血色毒蛇碰到他的刹那,便遇到黑雾嘶嘶作响,毫无作用。

拉夏尔也不知道对方到底要出什么招,只觉得万事休矣,如坐针毡。

“沟槽的圣魄兰特教皇还在追我!”

拉夏尔完全不相信自己的法术竟然全不奏效。

白袍教皇逼近拉夏尔,每一步都让他产生大脑颤抖的幻觉。

……

血月城西侧。

抵达黑色都市的两位血族伯爵闪电般冲向了正在专心工作艾比盖尔。

巴顿迅速拔出魔导振动刀,刀锋在月光下闪烁着寒芒。

他挡住了女伯爵的攻击,金属与利爪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火星四溅。

同一时间巴顿掷出飞刃,将袭向艾比盖尔的伯爵的腿钉在了地上,但血族伯爵不惧疼痛,硬生生撕裂了腿,扑向艾比盖尔那边。

一时间,战斗的局势陷入了胶着。

就在这时,艾比盖尔终于完成了机械空间结界的建设。

巨大的机械次元门在夜空中展开,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机械人偶行军,部件和武器从次元门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在艾比盖尔的控制下组装成一支支机械大军,火光中击退了血族伯爵。

血族伯爵见状,脸色微变,还未来得及躲避结界攻击就马上被追上来的巴顿按住后脑勺,砸进了地面。

此时的临时营地,休柏莉安已然消失了身影。

艾比盖尔的保护也相应少了许多。

还好她成功建造出了结界。

接下来能稍许多分出点心里给指挥其他地方的作战以及分享情报了。

“喵喵,让休柏莉安自己去真的没问题吗?”

艾比盖尔脚下的影子里探出一个黑色猫猫头。

见到结界成型,它也敢冒头了。

否则大多时候它还是待在影子里随时给艾比盖尔开保命护盾最好。

猫老板本来想和休柏莉安一起去,可是根据休柏莉安和艾比盖尔的临场判断,猫老板更应该留在西侧营地,确保通讯稳定,否则一旦他们连情报指挥都断联,那么所有人都会失去地图和最新战况。

“相信休柏莉安吧。”

艾比盖尔神色凝重地盯着数百只机械信使传递给她的画面,目光集中在了地渊殿。

身为指挥官,她知道自己不能死,其余的只能相信队友。

休柏莉安能拉扯住乌利塞斯成功的大前提,也是她这边的通讯支援不能断。

“根据我刚才的即时分析,地渊殿最下这个封印不仅要满足条件才能初步破开,破开后还需要击破其内部的高密度禁魔水晶。”

艾比盖尔用通讯向其他所有人发布着攻坚队通知,最主要是告知给休柏莉安。

她没有介意猫猫出来和她讲话,反而伸手把它薅了出来放在肩头,让它一起帮自己看地图。

她的机械信使靠近不了那黑水晶,否则立即会被乌利塞斯在地渊留下的血蛇所吞没,只能远远鉴定一点信息。

「我知道了,艾比盖尔!」

休柏莉安的声音在艾比盖尔的机械耳麦中响起。

在来到血月城之前他们早有研究过所有的封印可能。

封印术分为两种,一种是死锁,一种是活锁,死锁类似阿斯克桑的封印术,除非杀了施术者,否则解不开,活锁类似嵌合敕令,可以主动解除或者被击破。

根据专业封印师兰奇的判断,血族给米垓雅施加的封印术必然不是杀掉施术者才能解咒的类型,这会违反封印术施加和解咒的强对应原理。

而且血族本就不擅长封印术,他们更喜欢的是研究怎么解封。

那么封印米垓雅公爵这种类型的封印术,就类似当年在圣堂恶徒晚宴看到过的封印奥古斯汀子爵的术式。

兰奇,休柏莉安,弗雷在第二次影世界古堡夜晚的最后,曾前往了地下酒窖找到了被封印的奥古斯汀子爵,而其解咒过程是兰奇分别向休柏莉安和弗雷要了一些血,才将其解除。

奥古斯汀子爵被封印在利希滕斯城堡时的封印条件是在白天,受到魔女和狼人之力的影响,才被封印,那么解咒就是将其逆反,在黑夜,献上魔女与狼人的血即可解除。

与此同理,想解开米垓雅公爵的血族封印,解咒材料就是上位血族蕴含魔力的鲜血,甚至是创造眷属的血月之魄。

“喵喵!”

猫老板紧张看着艾比盖尔让它帮忙看的休柏莉安的画面,有一只机械信使正专门跟着休柏莉安,她正在顺利朝着最南边的地渊殿高速潜行。

伊珐提娅先前抓捕到的血族,被兰奇他们提取了不少鲜血,甚至浓缩成了人工血月之魄,放在了艾比盖尔这里,刚刚艾比盖尔就将其交给了休柏莉安。

也就是说解开封印的必备钥匙,他们是有的。

真正的困难是休柏莉安该怎么引开那条八阶血蛇,并且获得足够的时间击破足以关住米垓雅公爵的高密度禁魔水晶。

但只要禁魔水晶受到了休柏莉安的攻击,第十乌利塞斯侯爵大概率会被牵制住。

「喂喂,我这边稳住了。」

兰奇的声音忽然再度传来,让艾比盖尔和猫老板都一齐听见了。

“兰奇喵!”

猫老板知道战况不妙,这时候听到兰奇的声音,无疑给它了一针定心剂。

「我刚才听到你们对地渊殿米垓雅公爵封印状况的鉴定了,我就说牢桑老师教我的没错吧。」

兰奇的声音伴随着通讯隐隐的机械声。

“草喵。”

猫老板寻思着这时候就放过牢桑吧。

兰奇那小子也是大心脏,能一边跟拉夏尔打,一边联系营地。

「艾比盖尔,我现在能参与到指挥了,你专心升级营地结界和机械部队,把情报共享给我就行。」

兰奇对艾比盖尔实时讲道。

“没问题。”

艾比盖尔立即望向血王宫兰奇所在的画面那边。

和她最开始预想的大差不差,兰奇只要初步和拉夏尔对上线之后,就可以分心来帮她这边一起参与指挥了。

因为兰奇也打不动拉夏尔,拉夏尔同样打不动兰奇,他们就只能在血王宫互相耗着。

兰奇确实拿拉夏尔没办法,即便血月城对拉夏尔的加护机制被破开了,凭借兰奇和塔莉娅根本没法制伏拉夏尔,上次影世界的最后都是再加上了安塔纳斯,辛诺拉,普拉奈,冰雪魔女等四位大魔族联手,结合太阳的特攻之力才能真正打败九阶的第三始祖拉夏尔。

艾比盖尔唯一没想到的就是,兰奇弄出了最折磨的打法。

猫老板不小心瞥见兰奇那边的情况,眼角直抽。

现在兰奇和拉夏尔顶多算是平线,两个人都走不开血王宫,但兰奇在享受,拉夏尔在坐牢。

(本章完)

第839章 休柏莉安的觉悟

血月城深不见底,扭曲变形的虚空中。

纤细的身影化作一缕无形的风,在散落的建筑残垣间穿梭飞旋。

她踏过倾斜变形的台阶,脚尖点地,在建筑的岩壁上跳跃腾挪。

「休柏莉安,小心一点,这里是错乱虚空区,机械信使的视野很有限,乌利塞斯侯爵的坐标现在已经失去了掌握。」

她的耳边传来艾比盖尔的指挥声。

“明白。”

休柏莉安简短地回应,再度向前飞去。

现在的方向几乎要靠着艾比盖尔的地图为她导航。

那几处战场,姑且敌人都有他们这边的强者牵制,机械信使在安全的位置便可以观望到。

至于第十始祖乌利塞斯侯爵这种没人盯防的高速移动八阶单位,机械信使只要稍微靠近一点就会被敌人破坏掉。

休柏莉安所在的空间片区建筑物的断壁残垣和碎石瓦砾在血色的深渊中不断旋转上升,碎块在半空中相互追逐嬉戏,时而靠拢,时而分离,墙壁和破损地面被一双看不见的巨手拉扯翻转,肆意地将原本垂直的线条扭曲成诡谲的曲线,水平的平面硬生生被掰弯成不可思议的坡度,打破了她根深蒂固的空间定律。

罔顾常理的重力乱变成一张无形的网,置身其中,休柏莉安像踏进了一个离奇古怪的时空隧道,每步都像在与整个世界的物理法则作对。

好在位阶高了之后,使用飞行法术会相当方便,只是改变一下配卡即可使用高速的风魔法或念动力魔法。

“快四点了……”

休柏莉安瞥了眼时间,闯进了无边无际的绯色雾霭。

从下午三点的克瑞瑅国庆祭典下半部分开启,克瑞瑅皇帝圣巴尔多大帝发表讲话,到军神出场直到加护正式进行,接着他们突入市政厅再坠入此处,持续到现在为止的战斗,总共过去了近乎一个小时。

战况非常不妙,时间同样越来越少。

如果不能在有限时间内作战成功,那么一旦军神们的加护结束,被拉夏尔控制的军神必然也会来袭血月城,他们所有同伴将彻底十死无生。

时间的紧迫令休柏莉安再度加速,残垣断壁飞速向后退去,在绯红的深渊中飘摇闪烁成一个个虚幻的残影,当休柏莉安的速度加快,它们便被远远地抛在身后。

“艾比盖尔,你那边还好吗?”

休柏莉安矫捷的身形在半空中划出流畅有力的弧线,宛若一柄出鞘的利剑,所向披靡劈开了血月城浓稠的雾霭。

「暂时没问题,现在最糟糕的是安塔纳斯他们所在的灭尽殿,其次阿尔弥斯的褪色殿和伊珐提娅的魂魄殿都不太好,托利亚多在冰滞殿被大幅度减速,传送魔法根本开不出来,会被法默立即控住打断,他现在只能勉强拖住法默,不让法默去褪色殿速杀冰雪魔女。」

艾比盖尔讲着战况。

冰雪魔女和枯萎主教的战场是两个奶妈互相耗,托利亚多就算去了也没法帮冰雪魔女杀掉生命力过强的枯萎主教涅朵奇卡,但如果朽腐主教法默过去了,凭借法默的伤害足够配合涅朵奇卡快速杀死冰雪魔女。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赶到地渊殿。”

休柏莉安在摇摇欲坠的断壁间跃过,动作之快,几乎让机械信使看不清她是如何落地的,话音间侧身鱼跃贴着倾斜塌陷的墙面滑翔,险险地与倒悬的塔尖擦肩而过,灵巧地调整了方向,避开迎面而来的砖石。

「大约还要十几分钟,你就能闯出这片绯红迷雾的虚空,看到南边最低地势的地渊殿了。」

艾比盖尔的指示声仍陪伴着休柏莉安。

真正的难度还是要凭休柏莉安的特性去遛开留守在地渊殿的八阶召唤物血蛇,想办法绕着水晶把它磨掉。

正当休柏莉安在血月城的虚空中疾驰时,她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寻常,身形陡然一顿,矫健轻灵的身姿戛然而止,宛如一只嗅到了危险气息的猎豹。

她目光犀利地扫视着四周,瞳孔微微收缩。

“……”

休柏莉安迅速调整了方向,轻盈跃到一座悬浮的建筑后,将自己的身形完美地隐匿在了建筑物投下的阴影里。

她背靠着石墙,一动不动。

过了片刻。

绯红深渊的尽头,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天际。

其身影在血雾里渐渐放大,清晰可见。

那是一位年轻的血族男性,雪白如银的短发半边向后梳着,藏青色礼服衣摆在身后飘动。

他那双红色眼眸平和而温润,乍一看似乎毫无威胁,甚至让人产生如沐春风般的亲切。

休柏莉安心中响起了警钟。

她敏锐地察觉到,在距离自己的远方上空,到来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强大力量,那是近乎本能的直觉。

即使不用探出头去看,休柏莉安也可以猜到,想必就是第十始祖乌利塞斯了。

先前在血月坏世魔界影世界的魔王城奈卡利斯,她就见到过这位血族侯爵。

作为血族中的佼佼者,第十乌利塞斯侯爵的实力之强,也仅有几位大魔族将军能正面与他对抗。

「……」

艾比盖尔停下了通讯,保持安静。

她猜到休柏莉安这边的状况了。

休柏莉安和乌利塞斯还是短暂撞上了。

艾比盖尔暗暗庆幸休柏莉安及时感应到了危险,在她的提醒之前就躲避开了乌利塞斯的视线。

休柏莉安屏息凝神,将全身的魔力收敛到了极致,连呼吸都放缓到了最低限度,生怕泄露出一丝一毫的气息。

“……”

休柏莉安对自己高超的隐匿能力颇有自信,她甚至能在大魔族面前完全抹消自己的存在感,一般来说即使是八阶也不可能轻易发现她的踪迹。

远方的上空。

乌利塞斯的行动路径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停下了脚步,鞋尖轻点着虚空,缓缓地回过头,朝着绯红深渊的下方投去了目光。

第十始祖乌利塞斯侯爵那双摄人心魄的红眸,隔着层层建筑和障碍,竟正好对上了休柏莉安所在的方位。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是休柏莉安公爵小姐吧?”

乌利塞斯纹丝不动地悬浮在半空中,穿透了血月城错综复杂的虚空,直直地落在了休柏莉安的掩体上。

“……”

原本以为等会就可以继续避开乌利塞斯侯爵的休柏莉安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失重感席卷了她的全身。

休柏莉安不理解自己的伪装为何能被乌利塞斯侯爵看破。

既然隔这么远他都能识别到自己,那自己恐怕早已暴露在了第十始祖的精神感应之下,根本无所遁形。

“亲爱的小姐,何必躲躲藏藏?不如现身一见,让我好好欣赏欣赏你的容颜。”

乌利塞斯侯爵停在原地,嘴角的弧度越发从容,似乎在等待少女主动现身。

他周身没散发任何魔力,仅仅是有礼地请对方出来。

休柏莉安背靠着石墙,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脱身的对策。

许久后。

她深吸了一口气。

再三权衡的她,从建筑物后现出了身,正面望向第十始祖乌利塞斯。

在休柏莉安印象中,乌利塞斯属于武力倾向较低的血族,也自视甚高,有时候如果他不认为紧迫,甚至还会说几句话。

被乌利塞斯发现了就意味着她前往地渊殿偷米垓雅的计划基本告破,对方不会傻傻地放着她去。

但现在若能拖住乌利塞斯,不让他前往其他战场,同样也相当于实现了牵制的效果。

“你好,休柏莉安小姐,你比我看到的相片中还要漂亮。”

此刻休柏莉安看着的血族始祖,也注意到了休柏莉安的视线,对她回以了温和有礼的微笑。

与其他血族始祖不同,他身上没有任何危险性,其存在本身就像是一件天成的艺术品。

“你们看到的也只是要来刺杀我的悬赏令吧。”

休柏莉安冷笑道。

乌利塞斯没急着过来抓她,她同样秉持着能拖一秒是一秒的原则。

“不,我和他们不一样。”

第十始祖乌利塞斯望着休柏莉安的目光仿佛已经开始了构图。

此刻往血月城的虚空望去,正好巧妙地捕捉了一个不错的角度——

她背后的夜空被奇异的霭气所笼罩,这些微弱的光华既不是夜晚的暗淡,也不是清晨的明亮,而是独属于血月城的光。

矛盾而又和谐的光影把破碎的建筑渲染得细致入微,悬浮石廊蜿蜒延伸,直到尽头末路站着的那高挑少女。

她好像永远走不出这血月城,只能深陷在永夜之中,灵魂都将坠入其间。

“你到底为什么能看到我?”

休柏莉安下意识对乌利塞斯的视线感到抗拒。

当初在魔王宫,她就很讨厌乌利塞斯的作画。

可当时的情况无需躲藏,她并没有发现乌利塞斯竟有办法能精准找到她。

“……确实你能将气息和魔力都近乎抹除,寻常八阶根本不可能找到你。”

第十始祖乌利塞斯侯爵颇有兴致地笑着,从构思中回过神来,

“但是喜欢是一种感觉,凭借灵感和直觉,我大概就能察觉到你在附近。”

他缓缓地解释道。

“?”

休柏莉安听着乌利塞斯这话语,浑身恶寒。

这血族不像在开玩笑。

塔莉娅也说过,凭借魔力和气息这种理性因素几乎不可能找到她。

那么能找到她的,大概就只有些超常规的感性因素。

仔细回想,兰奇也总能莫名其妙找到她。

但兰奇是她的外挂。

而乌利塞斯是她的天敌。

“我们是不是几万年前曾见过?”

乌利塞斯思索了片刻,好像在脑海中找到了自己对这少女钟意的原因。

虽然毫无可能,但眼前的少女,让他想起了很多年以前的那还未来得及掌控就已凋零的花朵。

如果她没死的话,或许在十多年后,他去魔王城奈卡利斯那趟就会把目标全放在她身上了。

“不,你想多了。”

休柏莉安笃定道,警戒着,随时准备逃离。

对她来说,目前最好的状况就是可以浪费乌利塞斯的时间。

也许数万年前的血月坏世,魔女小姐还未死掉之时,就曾被乌利塞斯看到过,只是那时候无论是魔女小姐还是兰克洛斯,都远远没有达到能与乌利塞斯这种血族侯爵抗衡的地步,最多只是一面之缘就躲了过去。

按照魔女小姐这魔界公主的身份,在还有《南北条约》的时期,如果是在魔界,乌利塞斯也不可能对他们出手。

“公爵小姐,让我猜猜你此刻在想什么。”

乌利塞斯观察着休柏莉安的表情,露出了微微笑意,

“你想拖住我,让我不去支援灭尽殿或者最西边你们偷偷驻扎的指挥营地对吗?”

他读心般地说道。

“要不你识趣点让开,装作没看见我?”

休柏莉安清楚乌利塞斯是兰奇那种类型擅长心理战的对手,越是面对这种敌人越是不能露怯。

不管乌利塞斯是去灭尽殿还是指挥营地都相当要命。

多线劣的情况下如果再让乌利塞斯将通讯切断,再来援灭尽殿,那将万事休矣。

即便西格丽德完成单点突破也完全无济于事,拯救不了大局。

“有没有可能,我可以全部兼顾?”

乌利塞斯站在茫茫的昏暗之上,抬手划破了阴影,一滴滴猩红的鲜血自半空中连接成图腾并迸发为了实体。

其融合了黑暗与光明,既是艺术的化身,也是毁灭的先驱。

赤血巨鹰的啼鸣声响彻天际,羽毛闪耀着血色的光泽,血色巨熊眼睛如同两颗燃烧的烈耀宝石,八阶血眷的威压展露无余。

第十始祖乌利塞斯侯爵放下手臂,血鹰随之振翅高飞,化作血红的暴风闪电,席卷向西,而血熊也向灭尽殿方向化作陨星突去。

休柏莉安眼瞳震颤地望着乌利塞斯的能力。

身为血族的至高画匠,第十始祖的权能【血之创造】能够令笔下的产物短时间具现,可以根据情况快速将力量分给强大的召唤物,属于相当全能型的召唤师。

他不仅在地渊殿留下了一条八阶的巨蛇,现在还有八阶血鹰和八阶巨熊都被他根据战局分别派向了不同的方向。

“很简单,我已经派出八阶召唤物去西边你们的营地了,更送了一只召唤物去灭尽殿帮索寞赛特别,我继续待在这里和你聊天又如何?”

乌利塞斯喝下午茶般悠闲地说道。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有礼。

如果休柏莉安想在此和他多聊会儿,他也没有道理拒绝。

他眼底的笑意像在对休柏莉安说着——你怕什么,我当然就要做什么啊。

他很享受从心灵层面淬炼对方。

连其泪水都比水晶还要漂亮。

“……”

休柏莉安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即便乌利塞斯分出的八阶召唤物只是最基础的八阶水平,对于西侧的艾比盖尔和巴顿,以及面对索默赛特侯爵的三位大魔族,也将是致命的敌袭!

“好了,靠近一点,让我好好看看你的样子吧。”

乌利塞斯侯爵眼中的笑越发浓郁。

他不紧不慢地朝着少女的方向飘近,每一步移动都宛如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休柏莉安下定了决心。

她双腿微微弯曲,强化身体的魔力在体内澎湃汇聚蓄势待发,下一秒,她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南部虚空深处的方向飞速潜逃。

现在她能做的只有继续牵制住乌利塞斯本体,朝着敌方的水晶逼近,再想办法。

哪怕乌利塞斯分出了三份力量给鹰熊蛇三只八阶召唤物,必然会弱化不少,他本体剩下的实力仍有八阶,她绝不能让高机动性的乌利塞斯亲自再去其他战场了。

“放弃吧,休柏莉安小姐,心里有希望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但如果希望破灭,也会更加绝望。”

第十始祖乌利塞斯侯爵有条不紊地加速,眼神带着一丝失落。

“不过也正是这样,将你毁掉,本身也是一种崇高的艺术,很久没有找到过你这么棒的人类了。”

他在看到休柏莉安的第一眼就发现了。

这位公爵小姐像落雪一般纯洁,如果生命是一场旅行,她感受绝望,感受孤单,却又能驱散这些情绪,举止端庄勇敢善良,拥有值得捧在手心里的美丽,是一个绝佳的胚子。

如果将她从灵魂到肉体彻彻底底地摧毁掉,一定又会是一场无与伦比的悲剧,能够给予他无法忘怀的触动。

……

西侧营地。

寒风呼啸,营地结界外的巴顿迎战着血族伯爵。

他要阻截来袭的血族,让艾比盖尔继续建设加固营地。

血族伯爵先发动攻击,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瞬息之间便袭向了巴顿。

锋利的指甲在月光下泛着森森寒光,狠狠地朝巴顿的咽喉抓去。

千钧一发之际,巴顿躬身躲过,长剑出鞘,剑锋划过弧线,直指男爵的心脏。

男爵侧身一避,黑色斗篷翻飞,胸口却被利剑划出一道口子。

怒火中烧的伯爵咆哮一声,双拳化为两团黑炎呼啸着砸向巴顿。

巴顿高举另一柄短刀格挡,刀身震颤,火星四溅。

而在不远处,艾比盖尔的营地也仍在遭受攻击。

急转直下的局势令艾比盖尔脸色凝重,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正在攻打结界的血族伯爵倒还好。

问题是出在他们预计外的主教级战力第十始祖乌利塞斯侯爵那边。

“安塔纳斯,你们那边小心,有新的八阶战力单位正在向着你们那边而去!”

艾比盖尔刻不容缓地给同伴发布着通告。

这时,天际传来一声尖啸,硕大的血色巨鹰从空中疾驰而来,张开天幕般宽阔的双翼,遮天蔽日。

它猛然俯冲,直冲结界外正在激战的巴顿。

电光石火间,巴顿长剑斩向血鹰,可血鹰的力量更大,不管不顾地撞向巴顿,将其重重地掀开砸进了附近的建筑物中。

血月城西侧连着的几栋建筑应声倒塌,尘土飞扬。

巴顿从废墟中艰难地爬起,吐出一口鲜血,却仍旧倔强地握紧短刀。

赤血巨鹰只一次简单振翅,都带起狂暴的烈风,扫荡着废墟上的尘埃与烟雾,发出一阵阵轰鸣回响。

血鹰盘旋着,朝艾比盖尔这边盖下。

战场的这端,艾比盖尔建立起的机械防御和营地结界,无数机械部件在蓝光中悬浮,组装,形成一张坚固的防护网。

金属碰撞的爆鸣声响起。

乌利塞斯侯爵的血鹰撞击中,结界的光芒在撞击中四散飞溅,一道道火花在空中划过,结界开始崩塌。

……

血月城南部迷雾虚空。

乌利塞斯侯爵悬浮在虚空中,注视着休柏莉安躲藏的方向。

“和你玩躲猫猫,不失为一种乐趣,不让你乱跑,也算是我的职责所在了。”

他轻盈地抬起右手,朝着少女的方向轻轻一挥,声音如丝绸般柔滑。

无形的念动力笼罩了那片浮空建筑,顷刻全数碎裂,休柏莉安再度化作幽影逃出,转眼就变得透明。

“至于你想去地渊殿,那可能是想多了,小姐。”

乌利塞斯侯爵的声音响起,宛如天籁,举手投足间又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威严。

休柏莉安趁着虚空崩塌的混乱,纵身一跃,朝着远处摇摇欲坠的浮空建筑群飞去。

“要怪就怪你太弱小,即便我分出那么多力量给召唤物,你也没办法对抗我。”

乌利塞斯紧追不舍,黑色的衣尾宛如死神的羽翼。

他睥睨着前方的少女。

对他而言,这大概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他有的是耐心把休柏莉安堵在这里,让她什么事也做不了。

血月城内的虚空不断地扭曲变形,破碎的建筑物化作陨星般四下坠落,休柏莉安在残垣断壁间穿行,借助重力的错乱和环境的掩护,与身后的始祖周旋。

休柏莉安的心跳随着乌利塞斯的逼近而越发急促,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能感受到死亡正在向自己步步逼近,然而她咬紧牙关,只能战斗到最后一刻。

「……」

从休柏莉安断断续续能听到的战况来看,西侧营地受袭之后指挥也乱了。

目前最好的是兰奇和西格丽德那边。

兰奇没有任何压力,可是他和拉夏尔互相耗,也都动不了。

西格丽德短时间突破不了第七始祖赫丽提珥,开始越打越急。

其余战场里只有托利亚多勉强压力少点,能在确保生命安全的情况下应付得住对手朽腐主教法默。

冰雪魔女和伊珐提娅随时都可能陷入大危机。

而最糟糕的无疑是灭尽殿的安塔纳斯、辛诺拉和普拉奈,他们三个在血族占据地利的情况下本来对上索默赛特侯爵就是劣势,现在还要加上乌利塞斯侯爵派去的八阶召唤兽乱掺和,勉强维持住的平衡,瞬息就会被完全打破。

「休柏莉安,往西格丽德或兰奇那边跑……」

艾比盖尔那边的通讯已经断断续续,时而有暴风扬起尘土的轰鸣声。

她和巴顿大概随时都会命悬一线。

休柏莉安听得懂艾比盖尔这突然急转直下的指令意味着什么。

现在西侧的营地快要沦陷,艾比盖尔希望休柏莉安至少能活下去,只要去了兰奇和西格丽德那里,即便其他人全死光,不管如何休柏莉安都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这让愧疚快要杀死休柏莉安,她不仅没帮上忙,还独自从营地逃离掉了。

显然乌利塞斯的八阶召唤物已经抵达西边的攻坚队营地。

即便是七阶里最强程度的巴顿,恐怕也顶不住八阶召唤物多久。

“梅罗加斯,借我力量!”

休柏莉安紧盯着手中这张最危险的魔法卡牌。

唯一有可能解救艾比盖尔那边的办法就是她这边伤到第十始祖乌利塞斯,甚至让乌利塞斯不得不分出更多心神在本体上!

这样乌利塞斯就没法操控血鹰袭击艾比盖尔他们了!

但偏偏是这个时候。

她无论怎么尝试,这张卡都会爆发出紫色电茧,将她弹开。

也许是上一次错误的使用后,身体已经出现了抗体变化,光是尝试使用,自己的身体就和亵渎卿的毒素开始了互相攻击。

“该死啊,亵渎卿!!”

休柏莉安的手像在被这亵渎卿的卡油煎火燎。

又或者是卡里寄宿着的远古魔王意志,已经决定不与她兼容,不再允许她使用自身的力量。

艾比盖尔和巴顿很快就会死。

他们一死,整个情报和指挥全部被切断,接着乌利塞斯又会收回召唤物恢复全力。

不管去哪个战场,都会有八阶被击破败亡。

无论是她的母亲伊珐提娅,她的老师阿尔弥斯,她的好友安塔纳斯,辛诺拉,普拉奈,还有其他伙伴都会逐个被血族杀死,谁也没法从这血月城里逃出去。

现在她连艾比盖尔的通讯都听不见了,营地基建的损坏想必已经到了难以预估的地步。

「……休柏莉安!听的到吗?」

新的通讯声接通了她这边。

“安塔纳斯!你们那边还好吗?”

休柏莉安激动地问另一边。

西侧的营地那边通讯损坏后,现在她大概只能联系上距离最近的南侧灭尽殿了。

「……快用那张卡,掌握它的力量!」

安塔纳斯模糊对休柏莉安拜托道。

艾比盖尔那里暂时失去了联络,只能由她安塔纳斯想办法抢救一下!

除了西侧攻坚队营地,灭尽殿这边也不妙了。

安塔纳斯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只有休柏莉安拖住乌利塞斯了。

西侧,西南边,南边,再过一会就将全面溃败!

安塔纳斯和辛诺拉亲自领教过休柏莉安完全狂化后的暴力,那可以让她短时间有着抗衡八阶的纯粹力量。

“拜托了,亵渎卿!”

休柏莉安死死咬着牙,不顾手上的伤痛和身体的排斥,想要将这张卡触发,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需要亵渎卿的帮助。

然而更加强行的尝试,只让这张卡上狂躁的魔力爆发,将她整个人轰开,身子砸到了一侧的悬浮岛屿上滚了几圈才停下,也是这一瞬间,乌利塞斯的目光轻易地再度锁定到了她。

……

灭尽殿的血宝石猩红发光,铭刻着曾经在第八始祖索默赛特侯爵败亡者的血骨。

空气中窒息的血腥味弥漫。

殿堂中央开阔的战场地面上布满了蜿蜒裂痕,渗出鲜红岩浆在地面上流淌,大地也在为这场战斗而颤抖。

“太弱了!你们三个!”

索默赛特侯爵的每一拳都蕴含着毁灭性的能量,仿佛千斤重锤砸在辛诺拉的镰刀上。

普拉奈试图用魔眼预测索默赛特的攻击意向,给予辛诺拉指示,然而索默赛特的速度太快,甚至超过了思考的速度,普拉奈的指示还未跟得上,紧接着索默赛特侯爵闪电般撩腿,将辛诺拉踢飞,砸进了殿堂坚硬的岩壁中,岩石炸裂四溅。

辛诺拉咬紧牙关,浑身是血地撑着镰刀站起身,全力催动切割法术,以攻为守,阻挡索默赛特侯爵的二度逼近。

无数锋利斩击凌空劈向索默赛特侯爵,可这些攻击在他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脆弱,转瞬间便化为齑粉。

索默赛特侯爵转瞬一记重拳落在辛诺拉面前的结界护盾上,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安塔纳斯在后方拼命施加援护法术,淡金色光芒笼罩着辛诺拉和普拉奈的伤势。

他们三人联手,在索默赛特侯爵面前竟如此艰难。

“你们也就只会以多打少了。”

索默赛特侯爵冷酷的面容上浮现一丝嘲讽的笑。

他知道胜券在握,只需再加把劲,就能将这三个大魔族彻底粉碎。

“当你以多打少时,你怎么不会有半点羞愧呢。”

普拉奈抹去了嘴角的血迹,对索默赛特问道。

他再清楚不过,索默赛特侯爵如果遇到了圣魄兰特教皇,一定会想尽办法群起而攻之。

“关你什么事?”

索默赛特侯爵眼神骤然沉下半分,以骇人的速度冲向普拉奈。

辛诺拉率先瞬身到普拉奈身前,与索默赛特侯爵交手,她手中的镰刀在空中划出蓄力的斩击弧线,企图反击索默赛特侯爵的攻势。

可第八始祖索默赛特侯爵的力量远非她所能抵挡,每一次反击和格挡,都让她的手臂感到骨头快要碎掉。

他轻松破掉了安塔纳斯施加的护盾,将辛诺拉又一次击飞。

紧接着,索默赛特侯爵轻松避开普拉奈的深渊黑烟,反手一拳,将普拉奈砸进了坚硬的岩壁中,岩石应声而碎,碎石飞溅。

不等索默赛特侯爵追向安塔纳斯。

辛诺拉再次挡上前。

他们不能失误,但索默赛特侯爵可以失误无数次。

安塔纳斯无助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竭尽全力保护着辛诺拉和普拉奈,受伤的是她的朋友,同样痛在她的心里。

辛诺拉艰难抵抗之时,天际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地面上的阴影也变得越来越大。

血色巨熊从天而降,砸入了灭尽殿的战场中央。

大地在巨熊的冲击下颤抖。

三位大魔族都怔神地望着那只血色巨兽。

“乌利塞斯,你的召唤物来得正好,让我快点解决掉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魔族余孽。”

索默赛特侯爵看到乌利塞斯的血熊,唇角勾起一丝微笑。

血熊仰天长啸,庞大的身躯横冲直撞向了安塔纳斯。

“安塔纳斯,快跑,去找兰奇或西格丽德!”

辛诺拉和普拉奈顿时感到压力骤增,情况危急。

最坏的情况无非就是他们挡住这索默赛特侯爵和血熊,让安塔纳斯活下去。

“不……”

安塔纳斯的眼角溢出泪花。

她感觉无论是辛诺拉还是普拉奈都身负重伤,快要治愈不住了。

她一跑,辛诺拉和普拉奈必死无疑。

就连被保护在后面的她,也早就浑身是淤青和血痕。

亵渎魔王的力量,是安塔纳斯目前能看到最后的希望。

可是休柏莉安控制不了亵渎卿的力量。

她不知道休柏莉安变身后,是否还能认准乌利塞斯作为目标,又是否能在失智状态下威胁到他。

安塔纳斯见过太多次兰奇将对手影响到失智状态,从而轻松取胜的例子。

即使不管这些,亵渎卿的力量就像与休柏莉安的身体不相容一样,互相排斥着。

安塔纳斯只能看到辛诺拉和普拉奈身上的伤势无法挽回地增加。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你的保命魔法还真挺多,但用一个就少一条命了啊。”

乌利塞斯见休柏莉安在冰封的拖延后又一次消失了踪影,他悠然地停下脚步,实质般在虚空中逡巡,似乎要将每一寸角落都看穿。

休柏莉安屏住呼吸,神经绷紧到了极致。

“游戏该结束了,公爵小姐。”

乌利塞斯低沉磁性的声音忽然在虚空中响起,倏地越来越近,令休柏莉安毛骨悚然。

她的心脏快要跳出来。

她已经听到灭尽殿的安塔纳斯那边的状况了。

血熊加入战场后,时而隔着安塔纳斯的通讯都能听见辛诺拉和普拉奈被次次重创的身影。

「普拉奈……!」

安塔纳斯的话音戛然而止,接着就是山岩碎裂的轰响声。

“安塔纳斯,你怎么了!!”

休柏莉安的心跳得快要碎掉。

接下来不管怎么呼喊。

「嗡嗡……」

她再听不清灭尽殿那边的状况了。

在安塔纳斯几近消失掉的声音中,休柏莉安的瞳孔不断收缩。

这一瞬间很短,又像很长。

世界仿佛静止了。

焦急的泪水顺着休柏莉安的面颊汩汩滚落。

滴入无底的虚空中,激起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哦,你不躲了吗?和你的朋友一样放弃了吗?”

乌利塞斯望着破绽百出,停留在了建筑掩体后的休柏莉安,逐渐看清了她流泪的样子。

那支离破碎的样子,令他无比满意。

果然她的这份善良易碎的心就是最值得加工的东西。

“他们好像不是自愿放弃的。”

乌利塞斯释怀地笑。

“……”

休柏莉安额头上的血管逐渐颤抖。

血月,黑夜,失踪的父亲,一次次的被盯上性命。

一切的一切,都仿佛是昨日重现。

意识在不断穿梭,倒退,直到坠落,仿佛整个身体都沉入水面,快要让她窒息的猩红海洋里,身旁全是她的记忆。

一直是朋友们,是安塔纳斯和辛诺拉在每天保护她。

现在换做需要她帮安塔纳斯他们时,却变得无济于事。

“敢伤害我的朋友……”

大魔族们或许会阵亡的样子在她脑海中挥散不去。

让她快要窒息,近乎疯掉。

“乌利塞斯……你必须死!!”

愤怒,痛苦,憎恨,从小被她压抑在血脉里的魔族本性,此刻终于无法抑制的爆发了。

伴随着狂怒的哀嚎,休柏莉安不顾生死地将魔力灌注到这张梅罗加斯的魔法卡牌中,像在与亵渎卿角力般,狰狞地咬着牙,将这张弥漫着狂暴魔力的半透明蝎印彻底融入了自己身体。

来自远古时代的亵渎魔王笑声仿佛回荡在了这片失重虚空里。

通天彻地的紫色雷鸣在这片虚空黑夜中将一切都照亮。

连第十始祖乌利塞斯也不禁抬手挡住这恐怖的毒雾扩散。

当深紫色雷鸣与纯白缥缈的雾气缓慢散去。

“……”

纤细身影从毒雾中站起身。

黑发,尖细的魔族犄角,以及拖在地上的蝎尾。

白皙的颈间皮肤下,时不时有树枝脉络般的紫色血丝游离而过,她的身体正在被狂暴的毒素加持并侵蚀着。

那蝎尾一串串骨节耸立,钉插在建筑墙壁,让她可以在任何地势以任何角度保持住重心的绝对平衡。

“你是……?”

乌利塞斯紧蹙起眉,眼神终于凝重了半分。

虽然容貌未变。

但和刚才那个公爵小姐已经变得全然不同了。

甚至给第十始祖乌利塞斯侯爵的感觉,那公爵小姐和这蝎尾魔女完全就是两个生物。

蝎尾魔女猛然侧过头。

那暴烈的眼瞳,全然做好了要将血族始祖寸寸凌迟的准备。

蝎尾魔女转瞬掠向第十始祖乌利塞斯。

分了多线程召唤物的乌利塞斯未来得及反应,就被休柏莉安手中的匕首刺穿了头颅,用利爪硬生生从乌利塞斯脸上抓下一块血肉。

“啊啊啊!你!”

乌利塞斯发出了惨叫,竭尽全力拉开了距离。

一时间他顾不得分到灭尽殿和西侧营地的召唤物。

这公爵小姐原本的实力无论如何都不该威胁到他。

现在的对方,俨然已具备了足够威胁到八阶生命的恐怖攻击力。

“呵,呵……”

蝎尾魔女捏碎了从乌利塞斯头颅中掏出的眼球,外骨骼利爪覆盖的挥手一扔,血渍全然消失在了夜空中。

“失去了清醒的你,又能对我有什么威胁?”

乌利塞斯捂着滴血的脸颊,单眼望着已全然变身的休柏莉安。

他的声音带着不愿置信。

如此丑陋,如此浑浊。

这哪里是他钟意的公爵小姐。

全然是最疯最邪最恶的恶魔王族。

“……”

休柏莉安的眼白早已变黑,流着晶莹毒液般的黑蚀眼泪。

伴随着嘴角吐息的毒雾弥漫,完全变成了魔族形态,腰后蜿蜒出那根细长而又不祥的蝎尾,琥铂色恶魔瞳里带着无法控制的混沌。

她不再似春日里纯白无瑕的光,而是冰冷肮脏的血泊深处无法获得救赎的不祥之物。

没打算听到回答的乌利塞斯侯爵,下一秒,竟听到了轻盈的笑声。

“我感觉很好啊,只是从小父亲不让我这样做。”

休柏莉安抬起干净的另一只手,指尖抹了抹眼角的黑蚀眼泪,带着点解放枷锁的癫狂笑意。

她意外的能保持住意识。

仅仅感觉精神有点过于兴奋,亢奋。

“你先前那善良软弱的正直模样,难道都是伪装吗?!”

第十始祖乌利塞斯侯爵终于眼神带着异色,向远方的魔族质问道。

他看着这个蝎尾魔族,不再有半点喜爱,只有满心的厌恶!

“那也是真实的我,人多少都会带点二象性。”

休柏莉安抬手轻抚肩头的机械信使,从倒映着的银影中,她不再躲避自己的真实相貌,

“不过有没有一种可能,黑发的半魔族姿态,才是我原本的模样?”

她坦然说道。

平日里她为了生活在伊刻里忒,才学母亲那样变成了银发的少女。

从小时候起,与周围小孩的不同,就让她感到自卑,自己像一个异类。

即便是初次到炼狱回廊学院的考试教室,被迫现出了魔族原型,她也下意识地羞愧难当。

但是现在她已经可以坦然面对自己真实的模样了。

原来,她不是丑小鸭,哪怕是魔族姿态,兰奇也会在魔王宫告诉她,她很美。

“你这脏东西,竟然敢欺骗我……!!”

第十始祖乌利塞斯从未见过如此欺骗艺术并戏弄他的“道具”,紧紧在胸口握住了拳。

乌利塞斯手指微微颤抖,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躁,身为一位高傲的艺术家,他从未如此看走眼过。

他不能容忍自己的感情被欺骗了。

很快,他又沉住了气。

既然对方没有价值,那这种垃圾女性也不值得他生气。

“哼,你这种只会隐藏自我的廉价女人,永远也得不到他人的喜爱,你的任何努力都是虚妄一场,可怜到我觉得杀你都是浪费我时间,脏我的手。”

乌利塞斯挥开了手说道,脸颊上的血肉也逐渐在恢复。

他只觉得休柏莉安可悲。

从小就为了迎合他人而改变自己,不断去迁就,不断去讨好,最后变成了一个自身都不认识的人,然而她获得的,也全都是泡影般虚假的喜爱。

如此丑陋,如此不堪。

“哈哈。”

休柏莉安听到乌利塞斯的话语,丝毫没有被攻击到的感觉。

或许以前,她也会认同乌利塞斯所说的这些话。

“即便我是这样子,有个人还是会对我始终如一。他认为,我的原本模样也美貌无比,他认为我说笨拙错话的时候也很有趣,我知道他懂我,所以我卸下防备。”

如果有一天那个人看到她不再是天使脸庞,而是变成了凶戾嗜杀的魔族,那个人还会对她好吗。

她知道他会,她深知他会。

她第一次见到兰奇时,就是这般的阴沉,充斥着负面情绪和敌意。

她第一次在兰奇面前展露出魔族姿态时。

她第一次让兰奇得知她是真正的魔族时。

兰奇对她的善意经久绵长,未曾变化过半点。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乌利塞斯看着休柏莉安那心海满溢般的眼眸,令他怒火中烧。

这种时候乌利塞斯本希望看到的休柏莉安气急败坏并失去理智的情况不仅没有发生。

他反而听到了对方这样自顾自地向他炫耀着什么?

哪来这样的男人?

不可能有这样的男人!圣人!会真的接受这个低劣的公爵小姐的全部,填补满她内心的空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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