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3章 噩耗(感谢亿万光辉之主泡泡的盟主

那熟悉的鸣动……

在令灵魂都为之动荡的轰鸣里,雷蒙德甚至忘记了按住手底下还在蠕动的触须,难以置信:

“真动了?”

可当撼动天地的巨响收束,死寂之中,便再没有其他的反应。

只剩下了,崩裂的哀鸣。

来自太阳船之上……

当短暂的奇迹眷顾匆匆离去时,只剩下惨烈的现实。

任凭雷蒙德再怎么大呼小叫,也没有任何的变化。

而就在灭亡号角的肢体缠绕之下,一道又一道的裂隙迅速的从太阳船的船壳之上扩展开来,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被烧至焦烂的巨兽再度蠕动,咧嘴,巨口缓缓张开,向着船首咬下!

可在那之前,猩红的复眼却停滞一瞬。

破裂的船身之下,充斥着无数机械结构的黑暗里,它看到了……幻觉一般的,巨大的竖瞳!

那一瞬间,太阳船,轰然破碎!

自这千疮百孔的外壳之下,重创的钢铁之龙展开了猩红的双翼,破壳而出!

疯狂旋转的履带翻转,收缩,遍布裂痕的甲板展开,坍塌的船舱在卷动之中再度拼凑,伴随着狂啸的引擎运转,无数电光喷薄,再度塑造出了崭新的姿态和面貌。

仿若充斥着无穷的烈光,背负太阳运转的巨船化为了不折不扣的铁之恶兽,向着近在咫尺的敌人,反口相噬!

当大口张开的时候,无数电锯一般的模块便从口中弹出,火花飞迸,骤然合拢,血色如同瀑布那样喷涌而出。

灭亡号角再度怒吼,可这一次,却再非带来毁灭的恐怖征兆,而是惨痛的嘶吼。

难以置信,无法理解。

这他妈的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钢铁之龙仰天,吞尽了口中的血肉,狂暴嘶吼!

当巨响所迸发的一瞬,便已经笼罩全局,将一切鸣动纳入了观测之中。察觉到危机的刹那,本能便做出了选择。

那一具空洞的躯壳里,所残存的最后一丝力量于此运转。

即便这一缕力量与统治者相较何其渺小和卑微。

未曾专注于破坏和毁灭,而是转而投入了太阳船之内,此刻最需要这一份力量的存在——

如是,铸造之王下达了指令。

降下奇迹,于雷鸣的心脏之中。

天阙显现一瞬,便又消失不见,可遍布裂隙的鹦鹉螺之中,燃烧的铸造熔炉却已经分出了一缕火光,落入了无穷的电光和源质湍流里。

当无形之指推动了第一颗骨牌倒下,狂暴的连锁便在瞬间被引发。

随着引擎之中,雷光之心的泵动,就在破碎的船身之下,无以计数的管道亮起,一切都尽数被那再造的光焰所覆盖,吞没,渗透。

将往昔的破败金属焚尽之后,所展露出的,便是狰狞的铁光。令死物苏生,令龙之灵魂依附于这崭新的钢铁之躯上,再造生命!

——【生体再造】!

现在,在铸造之火的燃烧中,往昔逝去之龙自铁中复生,展开了伤痕累累的双翼,残缺的躯壳奋起,转瞬间,向着灭亡号角,发起反击。

当血肉自口中吞尽,紧接着,喷吐而出的,便是来自主炮的威严之光,自统治者的巨大身躯之上犁过。

焦烂的血肉之下,蠕动的内脏在高周波利爪的撕扯之下倾斜而出,坠落在大地之上,化为血湖之中的丑陋假山。

被血染成猩红的铁龙再度张口,自纠缠之中,放肆饕餮,贪婪的吞吃着一切血肉和源质。当无数碎肉落入原本是货仓的胃部时,便在引擎中的铸造之火下转化,形成了流淌的铁光,修补着身躯之上的创口和裂痕,令碎裂的鳞甲重生!

灭亡号角发狂的挣扎,反攻,喷吐浊流。

可是却无法将最要命的东西,从自己的要害之上拔除。

那一颗……缠绕在巨龙身上的,钢铁之树!

随着红龙的重生变化,那一颗沉寂的巨树也随之分解,变化,无数枝杈彼此纠缠时,就化为了银色的长矛。

贯入了灭绝号角的身躯。

撕裂魂灵!

迅速的,化为了晶莹剔透的红。

无数鲜血和生机像是瀑布一般,从创口中倾斜而出,残暴的剥取、啃食、吞噬、消融,转化。

万世乐土中所孕育出的恐怖凶戾自其中展露。

狂热的圣歌从灭绝号角的灵魂深处奏响,无数灵魂的癫狂颂唱重叠在一起,就形成了回荡在意识之中的雷鸣。

给我,给我,给我,全部给我!

万物相食,此为深渊正理!

万物归亡,此为不易之法则!

而在相食者所造就的终末尽头,真正的怪物饥渴的张口,吞吸着久违的甘露,大快朵颐。短短的几秒钟,大片的血肉化为黑灰,彻底的失去了生机,凝固为石,又迅速破裂,坠落。

直到反应过来的瞬间,灭亡号角发出最后的凄厉嘶鸣。

整个身体好像变形一样,拉长到了极限,艰难的挣扎着,到最后,反口咬下,却没有朝着红龙。

而是将自己,直接从正中咬断。

血色如瀑布那样喷出。

重创的巨兽坠落在地,拖曳着无数裂口中的内脏,竟然头也不回的狂奔而去。

自前所未有的惊骇中,逃走了!

“废物!”

此刻,不止是幕后观望的律令卿,就连红龙都忍不住大失所望,破口大骂。

可即便如此,红龙也只是饥渴的看了那血色消失的方向一眼,却没有再追。

当失去了大量外来生机和源质的灌溉之后,引擎之中的铸造之火察觉到自身已经完成了使命,渐渐的熄灭。

狂暴的红龙最后啐了一口,庞大的双翼合拢,笼罩全身,随着钢铁的扭曲和变化,数之不尽的装甲自褪去的鳞片之下再度生长而出。

归回了太阳船的原貌。

仿若崭新的船身之上,还有一大半的建筑未曾来得及长出。可船身之上的无数裂痕却已经消失无踪,重塑完毕。

就连原本濒临干涸的燃料,也被从统治者的身上所抽出的血液所填满。

在寂静里,铁树无声的收缩,化为了原本的模样,只有转折狰狞的枝杈上流淌着锋锐之光。

即便是已经失去了灵魂,也依旧将整个太阳船,笼罩在无形的荫里。

很快,仿佛有酒杯被砸碎一般的恼怒声音响起。

自天穹之上。

万丈璀璨的金光照下,威严的战船之上,宛若黄金所铸就的巨帆在黑暗中舞动着,释放出无穷力量。

一个个浑身笼罩在耀眼甲胄之中的身影自船舷之上浮现,漠然的俯瞰。

领军者挥手。

顿时,在战船的秘仪之中,漫天的璀璨之光便化为了利刃,毫不留情的从天而降,在冥河的涟漪之上横扫而过,斩落在地上,便掘开了一道不知多深的裂谷。

舰桥的屏幕之上,闪现的无数警报已经让还没有来得及松口气的雷蒙德再度脸色铁青。刚刚如果不是冥河护盾,整个太阳船恐怕就被那恐怖的光刃一分为二了!

自鼓声号角里,亡国的精锐大群,由律令卿一手所组建而成的光铸军,从天而降!

庞大的战船笼罩了太阳船的上空,却未曾投下阴影。只有一道道毁灭之光不断的砸下,锁定太阳船,开始轰击。

“还来?”

雷蒙德恼怒的捶桌,回头呐喊:“槐诗!槐诗!快发功啊,碾死他们……”

遗憾的是,这一次,不论雷蒙德再如何催促呼号,沉寂的医疗舱内,无数根须包围下的槐诗,也没有任何的回应。

陷入沉寂。

轰!

太阳船剧震,一道若有若的锁链,竟然已经从天而降,绕过了冥河的涟漪之后,直接缠绕在了太阳船的船身之上。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如同捕鲸叉一样,钉进了太阳船之上,狂暴的轰击更甚,令刚刚才重生完毕的巨船再度陷入了动荡。

“就这么想蹭ETC吗!”

感受着那令人牙酸的声音不断迸发,雷蒙德的眼睛也烧红了,咬牙,将身旁的操作杆,一推到底。

“行啊!”

昔日横行边境的象牙塔车霸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那就一起上路吧!”

谁先踩刹车,谁是孙子!

轰!

再度增压到极限的引擎里,狂暴的湍流喷发。

就像是自黑暗荒芜的大地上掀起了一轮彩虹那样,耀眼又绚烂的辉光从尾部的喷口中奔流而出。

整个太阳船在瞬间的失重之中,所有人的眼前都不由得一黑,再然后,被狂暴的加速度死死的压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黑视。

而苍白的涟漪,已经从空气中迸发。

轻描淡写的,将虚无的声音甩在了自己的身后,令虚无的锁链也紧绷到极限,天穹之上翱翔的辉光之船竟然被拖曳着向前,剧烈的摇晃,就像是雷云之下的风筝一样。

崩裂的声音从操控锁链之上的秘仪之上浮现,令数十名祭祀在齐齐呕血,昏死过去。可即便是奄奄一息,那锁链也依旧未曾有丝毫的松懈和破碎,执着的纠缠着目标。

就这样,任由狂暴的太阳船拖曳着,在天空之中剧烈的晃动,却绝不肯放松。

而随着船首之上的领军者挥手,便有一个个浑身笼罩在烈光甲胄中的身影顺着那锁链,疾下!

巨响。

砸在了太阳船的甲板之上。

紧接着,为首的光铸武士不假思索的抬起了长戟,奋尽全力,劈斩,自甲板之上凿开了一道深邃的裂隙,开出了向下的道路。

遗憾的是,那一条道路,却并非坦途。

昏暗里,闪烁的灯光下,剐刑凄啸。

刺出!

无回之枪前突,自下而上,瞬间,拦腰截断了那一柄回防的大戟,势如破竹的贯穿了华贵坚固的遗物甲胄,自从后背之中穿出!

弹指间,连人带甲胄一起,化为了飘飞的灰烬。

在船舱的黑暗里,铿锵的甲声回荡,一只只猩红的眼瞳睁开,钢铁的鸦人从巢穴中走出,漆黑的双翼展开。

而就在最前方,瓦尔基里冷漠的振去了枪锋之上的那一缕灰烬,向着眼前不断从天而降的光铸武士们,勾动手指。

苍白的冰霜风暴自虚无中吹出,笼罩了整个甲板。

自钢铁鸦潮的追随之下,女武神突进,悍然撞入了光铸武士们的阵列之中。

厮杀再起。

可就在同时,远方的黑暗里,仿佛占据天穹和大地的华丽门扉骤然浮现,如同机油一般的粘稠液体从浮雕上的信徒双眸中滴落。

自轰鸣中洞开。

万丈圣洁之光喷薄,遗憾的是,其中却有淤泥一般的浓烟挥之不去。而庄严的圣歌里,也掺入了重金属一般歇斯底里的嘶吼。

更令人锚固悚然的,是其中所涌现的无数身影。

自公义的引领之下,狰狞的猎食天使们疾驰而来!

“你妈的——真是现世报是吧!”

雷蒙德连怒骂的力气都快没有了:“黄金黎明呢,要不要凑个热闹,大家一起上得了……”

“你可他妈的闭嘴吧!”

红龙快哭了,在雷达的探测范围内,遥远的深度之外,恐怖的雷光在以不可思议的极速,向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疾驰!

信号判明。

——外道王!!!

“……”

在短暂的死寂中,雷蒙德的表情剧烈的抽搐着,艰难的,想要微笑:“往、往好处想,至少状况不能更糟了是……”

‘吧’字,消失无踪。

高亢的警报声响彻全舰——未知污染源,侵入警报!

初步分析结果。

——【统治者】!

与此同时,病床之旁,罗娴悄无声息的抬起了眼瞳,回眸。

脸上的柔和的笑意消失无踪。

就在她身后,医疗舱的大门,无声开启。

低沉的脚步里,幻影一般的轮廓从虚无里渐渐浮现,穿行而来。

“呵,一群蠢货……就在那里做春秋大梦吧,这一次亡国的封赏,是大爷我的了。”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潜入者咧嘴,苍白的面孔抬起,看向了槐诗,旋即,便注意到了病床旁边的罗娴。

视线,瞬间炽热,黏连在她的身上。

“真是,良才美玉啊……”

如此骨骼,如此肌理,用来制作成人面瓮,绝对能奏出绝妙的曲调!

令人惋惜的地方在于,罗娴投来的目光未曾有丝毫的波动。

甚至,没有在看他。

而是仿佛……看向了他的身后?

潜入者微微一愣,旋即不屑咧嘴,如此幼稚的把戏,简直让人笑不——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

潜入者愣在了原地,呆滞的低头,才看到了:不知何时,从自己胸前穿出的手掌,修长的五指之间,一颗覆盖着一张张面孔的心脏无声跳跃着。

艰难,抽搐。

“什……”

他的眼瞳在惊恐的放大,被绝大的寒意所吞没,可是却甚至没有察觉到任何的痛楚和异常,也完全都没有察觉——

在自己的身后,何时出现了,如此恐怖的黑暗!

黑暗,在狞笑。

(本章完)

第1544章 人生商谈

轰!

在那一瞬间,真空爆炸的巨响自近在咫尺的隙间迸发。

椅子上娴静陪护的身影消失不见,弯曲的铁椅四只腿已经贯入了甲板之中,已经无暇顾及反作用力带来的破坏。

罗娴,电射而出。

笔直的向前。

一步,两步,三步——

当狭窄的步幅塌至尽头的时刻,所积蓄的力量轰然爆发,自筋骨之中流淌,传递,最后随着手臂的鞭挞而向前传达,最后,化入掌心之中,汇聚为凌驾于天崩之上的破坏之拳。

飓风呼啸中,潜入者的身躯毫无任何意外的扭曲,坍塌,爆炸,彻底蒸发!

这不过是余波之中的余波。

仅仅是手腕扭转时所宣泄出的,不及万一的力量!

琉璃破裂的声音响起,那是被歪曲的定律哀鸣。

【至成】、【久驻】、【不坏】、【真空】,自四重极意的交叠加持之下,堪称精致秀美的五指握紧的那一瞬,竟然迸发出璀璨的金色辉光。

匪夷所思的,将抵达巅峰的力量放大了十倍,百倍,千倍之上!

一照面的瞬间,罗娴便已经不假思索的,拼尽了全力,甚至,仍嫌不够那样,全神贯注的,向着那一片黑暗,发起了进攻!

啪!

足以自太阳船上砸出笼罩庞大的凹陷的一拳,落入了五指之间。

任由罗娴的那一击将掌中的战利品也一同蒸发成尘埃,修长的五指展开的瞬间,便已经将罗娴的全力一击,握在了掌中。

毫无动摇,毫无反应,也毫无任何的创伤。就像是这一击完全落入了黑暗里看不见的空处,徒劳无功。

可在黑暗里,那一只手掌缓缓握紧的时候,指间却骤然一空。

被握住的拳头不知何时,已经仿若幻影一般,消失不见。

甚至就连对手何时挣脱都没有注意!

当暗中人回过神来的刹那,罗娴的身影便已经近在咫尺,紧接着,脚下的舱板才哀鸣着破裂。

而那汇聚全力的一拳,已经扑面而来!

令如雾气那样的黑暗动荡着,濒临溃散。

可紧接着,毁灭之拳又戛然而止。

罗娴一滞,瞪大了眼睛。

感受到,抵在了腹部的那两根手指……

轻描淡写的屈起,弹出!

再然后,洪钟大吕一般的巨响自陋室中迸发,气浪席卷,罗娴的腰部便已经弯折成了一个惊人的角度,倒飞而出!

紧接着,虚无的空气仿佛被赋予的实质,自践踏之下。

毫无落脚之处的虚空里,如同撞碎了重重铁壁,不可思议的消弭了作用在自身之上的力量。

无视了腹部贯穿性的裂口,罗娴轻声呢喃:“葛洛莉亚——”

那一刻,天花板、大地,墙壁的缝隙中,无穷血色狂暴的喷薄,猩红的汪洋肆虐,覆盖所有,漩涡凭空浮现,缠绕在黑暗之上。

冰冷的深海之中,狰狞的魔龙隐隐浮现,睁开了猩红的眼瞳。

再然后,血铸的长枪,便自罗娴的手中,穿刺而出!

在重围之下,黑暗里,似是传来了一声无奈的轻叹。

终于,向后,退出了一步。

手掌轻巧的抬起,自力尽之处,捏住了推进的长锋,然后,将一重重爆发的力量,尽数消弭。

直到现在,一秒钟过去。

雷蒙德紧张的声音才从破碎的喇叭里响起:“怎么回事?”

“别过来,和上次的不一样。”

罗娴轻声回答,“以及,请不要打搅我。”

已经,没有再去照顾其他人的余地了。

和上一次早已经在漫长囚禁之中彻底癫狂,被消磨进黑暗里的杀生之暗不同,这一次,眼前的对手,是自己绝对无法分心和游戏的强敌。

甚至,毫无任何的胜算……

可在思忖的同时,她已经再度,踏前一步。手中的血水之枪缓缓的抬起,如同挑起万钧之重那样,积蓄着石破天惊的一击。

消散的黑暗里,传来了一声轻叹。

“又是那个家伙最喜欢的起手招式啊。他有没有告诉过你,鼓手和禹步的基础,是我帮忙完成的?”

自苍白如玉石一般的肌肤之下,隐隐的黑色浮现。肩头垂落的红发如火,而碧绿的眼眸却仿佛精雕细琢的宝石。

华丽花冠之下,璎珞垂下,金色的流苏自繁复而华丽的长袍之上无声摇曳。

现在,自残破的监控里,那一张同罗娴近似的妖艳面孔缓缓抬起,似是微笑一般:“竟然要对自己的母亲痛下杀手么?小娴——”

“我知道啊,妈妈。”

罗娴平静的回答。

就在那一瞬,肃杀之锋,便已经毫无任何迟滞的向前。

扑面而来!

毫无任何的震惊和动摇,这种无聊的问题……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在察觉到黑暗中的熟悉气息的瞬间,便已经了然!正因如此,才会拼尽全力,才会不假思索的,全力以赴!

崩!

自统治者的手中,黄金所镶嵌妆点的五股杵抬起,无穷黑暗缠绕其上如布束,挥洒,轻描淡写的挡住了这一击。

其为,罗刹!

亦或者说,【罗刹】这一灾厄最古老和最遥远的泉源。

倘若在久远之前的天竺,她将被称为罗波那,或因女身,也可称之为首哩薄娜迦。

她即为楞伽之主,罗刹娑之王!

“太忤逆了,小娴。”

罗刹发问,“眼看着心爱的女儿有危险,我可是不远万里跳进了这滩浑水里啊,为何不能对我展露笑容呢?”

“应该我是我来问你吧,妈妈。”

罗娴面无表情,只是轻声问:“你想要做什么?”

“当然为了是将伱从危墙之下带走啊。”

黑暗中的母亲柔声回应,可是视线,却落在了她身后,沉睡的男人身上,渐渐了然:“但如今看来,你恐怕不会同意吧?

就这么在乎他么,小娴?”

“我已经答应过他了。”

罗娴断然的回答:“他在哪里,我就会在哪里,妈妈,他如果在现境,那么,我就会在现境里。

我对深渊没有兴趣,也暂时并不想和妈妈住在一起。”

近乎哀求一般,她轻声恳请:

“——所以,请你回去,好吗?”

“原来如此。”

统治者遗憾一叹:“既然女儿这么说了的话,我恐怕就只能白跑一趟,无功而返了。可是……”

她停顿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只要杀了他,你就可以回归我的身边了,对吧?”

蒸发的黑暗里,她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

跨越了呆滞的罗娴,出现在槐诗的面前。

五股杵抬起,砸落。

瞬间,钢铁鸣动。在察觉到侵入者的同时,数之不尽便如同毒蛇那样攒射而出,向着近在咫尺的统治者,饥渴的扑向了那一片宛如宝石一般的灾厄结晶。

再然后,灰飞烟灭。

缠绕黑暗的五股杵微微一震,一切阻拦都如同泡影一样分崩离析,钢铁之树被撕裂,终末之兽的神性也在那凌驾于罗娴之上的恐怖技艺中动荡,溃散!

可紧着,刺耳的尖叫,从她的身后响起。

“给我——”

罗娴呐喊,“走开!!!”

从未有过的,震怒嘶吼,那高亢尖锐的声音,已经再非往日的温柔语调。

血色在如火焰那样燃烧,爆发。凄红的血色缠绕之中,罗娴再度从砸下的五股杵之前浮现,却并不管那足以将自己彻底碾碎的力量。

只是奋尽全力的,挥拳!

向着罗刹的面孔。

神迹刻印·十灾,自她的五指掌握之中,轰然爆发,猝然之间,砸在了罗刹抬起的手臂之上,令统治者也为之后退,被这磅礴的喷流所冲出。

肆虐的血水如同高压水刀,横扫,切裂了舱板,自内而外的贯穿了太阳船,喷出了舱外,将攀附在船身上的光铸武士也焚烧殆尽。

即便是混乱的斗争之中,也未曾有人能够接近此处。

能够感受的到,来自统治者的……

怒火!

背对着那庞大的裂隙,罗刹抬起面孔,擦去了脸上的血色。

青色的眼眸里浮现寒意。

自出生以来,时隔二十五年,母女再度自地狱中重逢,可是却没有任何的温馨和喜乐,而是,迫不及待的,刀剑相向!

或许,这一份刻入骨髓中的凝固之爱,早已经注定了这一结果!

重逢的瞬间,目视彼此的时刻,胸臆中所涌现的,所谓的喜悦和渴望,便已经令她们,想要将彼此彻底的蹂躏成粉碎,彻底的破坏!

以拥抱,以痛吻,以摧残。

直到将对方揉入自己的躯体和灵魂中去。

而就在铁树之前,罗娴的半身在血水的缠绕之下,支离破碎。

被五股杵砸断、塌陷的肩膀和胸腔迅速的隆起,重生,在血水的拉扯之下,强行缝合,复原。

“刚刚的那个……是裂空?居然是父亲的招数啊。”

罗刹端详着她的模样,忽然问:“已经见过你外公了吗?”

“是啊。”

受创的女儿抬起手,擦去脸上的血色,冷漠回答:“虽然很顽固,比妈妈要讲道理很多。”

“因为你没有挡他的路。”

罗刹抬起眼眸,看向了裂隙之外的天穹,那深度之间驰骋渐近的一线雷光,遗憾轻叹:“待会儿等他到了之后,未必会像妈妈这么温柔了。”

“那就将他也杀死好了。”罗娴不假思索的回答,“就像是杀死妈妈你一样。”

“我又发现了那个家伙的一个缺点。”

罗刹摇头低语,“他根本不会带小孩儿,对不对?每天都在琢磨那些乱七八糟的锻炼……不过没关系,好在还有妈妈呢,妈妈也爱你。”

说着,她的另一只手掌抬起,自虚无中,拔出了一柄饱蘸血色的金刚锥。

“所以,别怕。”

她安慰道,“妈妈会教导你的。”

何谓,礼貌!

在那一刻,罗刹娑之王轻叹着,解开了身上的束缚,令无穷凄厉的哀鸣自身后扩散的阴影中迸发,数之不尽的僧侣自炼狱中的绝望嘶吼,沦落为恶鬼时的悲鸣和咆哮。

乃至,憎恨和杀意!

这便是昔日破坏谱系的卡瓦纳西一系尽数凝固之时所诞生的,暴虐威权!

此刻,堕落之正法自鬼众们的赞颂和哀嚎中显现。

寄托以爱意和怜惜,报之以温柔与关切。

恰似母女之间‘人生商谈’那样。

展开双臂,毫不保留的,向着眼前沸腾奔涌的血潮砸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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