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坠入爱河的笑”

哪怕不喜陆家人,看在陆一舟和自己是战友的份儿上,顾承淮也不会视而不见。

帮忙把行李拿上车。

面无表情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陆老婆子巴巴来到他旁边,一屁股坐下,满脸傲然的笑,嘴上说:“没想到你也回部队,早知道咱们一起出门多方便。”

瞧见站台上的林昭几人,又自说自话:“你跟你媳妇儿孩子都有四个了,咋不让她随军?随军多好,不用下地干活,在部队能住楼房,干啥都方便……”

陆老婆子是头一回坐火车,丝毫不觉紧张,到处看看摸摸,比在自家都坦然。

“婶子,火车上鱼龙混杂,看好孩子,小心被人盯上。”顾承淮沉声提醒。

“不用。”陆老婆子浑不在意,屁股都没挪半分,眼风都没朝孙女身上扫,“车上这么多人,还有工作人员咧,谁会没事干偷个小丫头片子。”

确认陆宝珍失去逆天福运,陆老婆子的态度发生三百六十度大转变,没搓磨她,但是陆宝珍的好待遇统统都没了,鸡蛋什么的没她的份儿,吃的上她如今和苏玉贤一个待遇。

短短一个多月,陆宝珍像变了个人,从前的肆意任性消失,变得沉默阴沉了很多。

她守在行李旁,穿着油汪汪的补丁衣服,脸色发黄,瘦巴巴的,和村里的小女孩没什么区别。

“承淮,我们这一家老的老小的小,路上还得你多多照看啊。”陆老婆子精明的老眼闪烁,对顾承淮笑着说。

顾承淮这人从不吃亏,他神情冷峻,说话不留破绽,“小忙可以帮,什么都靠我……不行。我也有行李要随时注意。”

“你买饭的时候帮我们带一份。”陆老婆子暴露出目的。

陆家丢失了大量财物,家里一个多月没吃肉,肚子实在缺油水。听说火车上的伙食很好,饭是大白饭,菜有荤有素,素的都不缺油水,陆老婆子想着,口水都快溢出来。

顾承淮瞧向站台外的妻儿,目光柔和。

须臾间,他又收回视线,对陆老婆子说:“我娘和我媳妇儿给我准备了吃的,我不打算买车上的,怕是帮不上婶子。”

陆老婆子不信,扬声斥责:“带的东西哪能吃饱,你怕不是不想帮我吧?承淮,你这就小气了,都是一个村儿的,你和一舟又是战友,顺手帮帮他家属咋了?”

“不顺手。”顾承淮刀枪不入。

他眼底闪过一抹不耐,声线微冷,“婶子,马上要发车了,你快回自己座位吧,我还想和我媳妇儿说两句话。”

意志坚定的军人同志,哪会被道德绑架?

陆老婆子撞进他的眼睛,那里好似凝着冷霜。

知道顾家老三不是好拿捏的,没敢过分,拉着陆宝珍气呼呼离开。

看见苏玉贤傻站着,朝站台外面笑,笑得嘚瑟又欠打,伸手拧了她一把。

“笑笑笑,牙花子都露出来了,还不赶紧找位置。老娘怎么摊上你这么个蠢货儿媳妇,干啥啥不行,你倒是好命,嫁给我儿当媳妇儿……”陆老婆子骂骂咧咧,嗓门儿刺耳又响亮,惹得一车厢人都看过去。

她不觉羞惭,反而像找到了乐趣,骂得更起劲儿。

苏玉贤正挑衅地瞧着林昭,一副高人一等的傲慢姿态,哪知婆婆突然发作,这下她的面子里子都没了。

“娘,你小点声。”苏玉贤恼道。

陆老婆子瞪眼,“咋?你是婆婆还是我是婆婆,对我大小声是吧,别忘了你的车票还是老娘买的,信不信我让你滚下车!”

“是你挣的吗?钱是我男人挣的。”苏玉贤反驳。

婆媳俩在车里吵嚷起来。

车上的人站起来看热闹。

直到乘务员过来。

“干甚呢!干甚呢!都坐好,马上要发车了,吵吵嚷嚷像什么话!”

这年头的乘务员也是牛皮哄哄,嘴皮子又利索,说骂就骂,不会给任何人面子。

陆老婆子在儿媳妇跟前泼,对牛气的人却不敢,扯着陆宝珍往座位走。

这么点时间,火车开动了。

站台上的人跟着车跑,流着泪喊着牵挂之人的名字,脸上写满不舍。

林昭受这股情绪感染,眼睛也有种涩涩的感觉。

这个场景,真的很难不受影响啊。

双胞胎更是受不住,追上去想扒车窗。

小哥俩声音带着哭腔,“爸爸!”

聿宝珩宝知道这次分开,要好久见不到爸爸,哭得很伤心。

顾承淮见儿子想攀车,脸色微变,看见林昭搂住两个儿子眉心舒展开。

他探出身子,扬声道:“想我了给我打电话。”

见有乘客探出身,站台上的工作人员大喊:“别探头,脑袋收回去!”

甭管是谁,敢违反规定都得挨骂。

顾承淮撤回身,眼睛紧紧看着妻儿。

“回去吧。”

林昭带着两个儿子随火车向前走。

聿宝小手抹着泪,难过得说不出话,“爸爸……”

“呜呜呜呜。”珩宝也呜呜呜哭了,哭声像烧开的水壶。

林昭哭笑不得。

“别跟了,快回去。”顾承淮朝妻儿挥手,不放心地叮嘱:“昭昭,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有事找公安。”

“别担心四哥的事,我会盯着……”

火车渐渐加速,哐当哐当向前方驶去,留下站台上送行的人。

充斥着担忧的男声慢慢听不见,只有风传进耳边。

站台上的人没动,直到火车变成一个小点,众人才回过神来。

聿宝珩宝感性的不行,吧嗒吧嗒掉泪,眼眶都红了。哥哥拿出手帕擦鼻涕,给自己擦完又给弟弟擦。

林昭出声:“回吧,去你舅公家。”

双胞胎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她走。

“火车已经没影儿了,还看。”林昭好笑道。

珩宝耷着小脑袋,“我想爸爸。”

“你不是喜欢跟你爸爸对着干吗,我还以为你不喜欢他,又想啦?你爸爸在的时候怎么不说?”林昭捏捏二崽的小嘴巴,“口是心非的傲娇小鬼。”

“我没不喜欢爸爸啊。”珩宝忙道。

聿宝替弟弟解释:“珩宝怨爸爸好久不回来。奶以前说爸爸很喜欢我们,走好远给我们买牛奶,还会哄我们睡觉,我和珩宝都不记得,他好久好久不在家,也不写信,珩宝觉得奶奶骗人,爸爸根本不喜欢我们,他和爸爸闹别扭呢,没有不喜欢爸爸。”

“珩宝很喜欢爸爸的,爸爸送他的礼物,他很喜欢很喜欢的,每天都要摸。”

听哥哥把自己的小秘密都吐噜出去了,珩宝没生气,却是红了耳朵,眼睛专注地盯着地面,仿佛地上有金子。

“我知道。”林昭捏捏双胞胎的小手,“你们都喜欢爸爸,我一眼就看出来啦。”

珩宝抬头,不满:“妈妈逗我!”

“对呀,逗你。”林昭捏捏小孩的腮帮子,笑问:“怎么?不能啊?”

迎上妈妈好看的笑脸,珩宝说不出半个不字,小脸写满无奈妥协,“能,谁让你是我妈妈。要是别人逗我,我就给他一拳头。”

说着凶巴巴地挥动拳头。

林昭觉得儿子真可爱,脸上笑意加深。

母子三人离开火车站。

聿宝抬头,“妈妈,我们要去舅公家?”

“对啊。”林昭说,“家里房子盖好了,邀请你云锦舅舅去家里住。”

聿宝很开心,“好嗳,我喜欢热闹。以后再上课,小叔给珩宝教,舅舅给我教,一人教一个。”

“你都安排好了呀。”林昭语调温软沉静。

“嗯嗯,小叔和舅舅肯定会同意。”聿宝对此深信不疑。

林昭赞同点头,“那肯定的,你们是懂事聪明的小朋友,大人都喜欢。”

两个崽被他们娘一夸,乐得嘴角的弧度半晌收不住,哪还想得起亲爹。

顾承淮坐在火车上,半天没缓过来,心脏传来阵阵酸涩。

瞥见手腕处的红绳,眼底的冰霜才慢慢融化。

起的早,饿的快,他掏出媳妇儿烙的饼,翻饼的时候看见一张折叠漂亮的纸,想到什么,那双幽深的眼眸出现丝丝期待。

翻开纸。

上面是一幅简笔画,一家六口,恩爱的小夫妻,一双五岁多的双胞胎,一对坐在席子上的龙凤胎。

画下面写着字:

【幸福的一家人,()。才分开就开始期待下次团聚了,我和四个崽等你回家,平安。】

顾承淮轻轻捏着纸,露出个极浅清润的笑。

好一会后。

他取出钢笔,低头在那行字旁边写了句话。

【不负祖国,不负小家。】

心中的不舍被治愈,年轻军官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弯,眸光湛然。

小心将纸叠好,装进军装口袋。

拿出饼,大口大口吃起来。

另一边。

林昭带双胞胎来到宋家。

看到他们来,宋舅舅等人都很意外。

“昭昭?聿宝珩宝也来了。”宋舅舅亲昵地揉揉两个崽的脑袋。

林昭进屋,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身子往后靠。

很久没起这么早,好累好累。

“刚去送你外甥女婿了。”她随口道。

宋舅舅马上反应过来,“承淮回部队了?”

“是啊,这次回来把之前攒的假都用掉了。”林昭觉得军人真不容易。

接过云锦递到手边的搪瓷缸,喝了两口解渴,然后喂双胞胎。

“舅舅,你外甥女婿让我给你表达歉意,说他没时间再上门了,下次探亲再来看您。”

宋舅舅摆摆手,“这有什么,承淮工作特殊,作为家属我很理解。”

林昭笑吟吟,“舅舅的觉悟非同寻常。”

“去去去。”宋舅舅被外甥女哄小孩的语调逗笑了,“吃了吗?”

“没呢。”林昭摸摸空荡荡的肚子,不客气地提要求,“舅舅,我想吃油条,喝豆浆。”

宋舅舅一时间想到以前,那时昭昭还上学,她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都会来找他这个舅舅,嫁人后不一样了呀,几年没提要求了。

这会再次听到,宋舅舅高兴不已。

“好,给我们昭昭买。”

又看向双胞胎,“聿宝珩宝想吃什么?”

“和妈妈一样。”聿宝坐姿乖乖的,小短腿差几毫米着地,脱掉外套,穿着深绿色的短袖,看着斯文秀气。

“谢谢舅公。”他超有礼貌的道谢。

宋舅舅觉得昭昭真会教孩子,瞧瞧自己的孩子多乖、多有礼貌,哪像家属楼的某些小孩,你给他糖他吱都不吱一声的,只知道把糖往嘴巴里塞。

“聿宝真乖。”

聿宝红了脸。

这时,珩宝大声道:“舅公,我和妈妈哥哥一样。”

他溜下沙发,仰着小脸,脸上绽出灿烂的笑,“舅公,我和你一起去买,我可以帮忙拎东西,我力气可大了。”

宋舅舅:“成,带你去看看。聿宝去不去?”

聿宝看向林昭,摇头,“我要陪妈妈。”

宋舅舅没勉强,带上珩宝出门。

“聿宝真黏人。”云锦笑着把聿宝搂进怀里。

聿宝腼腆地笑。

林昭岔开话题,问云锦,“你哥呢?”

“谁知道,一大早就出门了。”云锦往林昭那边挤,神神秘秘道:“姐,我应该快有嫂子了。”

“我哥天天献殷勤,每天出门早,回来晚,这就算了,还总莫名其妙笑,笑得跟姐夫看见你一样,特不值钱。”

林昭拍他胳膊,“怎么说话呢,你姐夫没招惹你。”

云锦拍自己嘴巴,讨好地笑着,果断认错,“姐,我没有不尊重姐夫的意思,就是,就是你懂我的意思吧,那种笑真的渗人,大晚上看见能吓死个人。”

懂啊。

坠入爱河的笑,太懂了!

“照你这么说,你家应该快办喜事了。”林昭说。

“是吧是吧,我给我妈说,我妈还骂我,说我小屁孩话多。”云锦委委屈屈。

“为啥呀?”林昭好奇。

舅妈不会无缘无故骂人,骂人说明她很烦。

“还能为啥,愁三转一响呗。”哪怕宋舅妈不说,宋云锦都能猜出一二。

“彩礼是三转一响?全准备啊?”林昭是觉得都准备太夸张了。

她对云程对象没意见,只是三转一响的票难弄,想准备齐全很难。再者舅舅家还有云锦呢,给云程准备的话,是不是也该给云锦准备,两个儿子,总不好厚此薄彼。

“那不是,准备两件。”云锦说。

他笑得不好意思,“我爸妈说,我和哥一样,都准备两件,弄到什么票买啥。”

林昭:“很合理。这么着舅舅舅妈的压力没那么大。”

也就是她舅舅家底厚,放在别家,也是大出血。

“我结婚还早着呢,没准儿到时候我就自己攒够钱了!”云锦满怀信心地说。

“有志气。”林昭拍拍他的肩膀。

“嘿嘿。”

“云锦,之前不是说要请你去村里住几天,去吗?”林昭问道。

“去啊!”

(本章完)

第187章 “连姓都是偷的”

在宋家蹭了顿早餐,林昭带上表弟和双胞胎回村。

离开县里前,一行人来到城里的房产。

院子与之前相比,判若两房。

碎瓦片被砸下,贴上新的。倒坍的矮墙重砌,新墙很高,足有两米多。院中杂草全被拔掉,虽还没铺上碎砖和石子,但打扫的干净。发霉的破旧的窗户换上新的,新换的大气明亮。

此时工人正在装门。

“速度好快!”林昭惊讶。

“这些可是最靠谱、干活最利索的工人,当然快喽。”云锦笑着说,“我爸每天都来看,工头都嫌弃他。”

工头是宋舅舅相熟的人,嫌弃是不会嫌弃的,就是觉得这人碍眼。

林昭感动,“让舅舅费心了。”

“宋工高兴着呢!”云锦可太懂亲爸的心了,“姐你找他帮忙,他干得心甘情愿,根本不觉得累。我爸还说,天冷得快,要早点替你把院子翻修好,你好能早点住进去。”

他们这里雨多。丰收大队离县里不近,雨天上下班不方便。

“舅舅真好。”林昭心暖的不行。

云锦点着头,那可不,他爸对他姐顶顶好,特上心点那种。

他姐越“使唤”他,他越高兴。

看完房,林昭等人回到村里。

一大早醒来没看到爸爸妈妈,龙凤胎正在闹,哥哥生闷气,妹妹哭闹。

萱萱徵徵两姐妹哄着,但是没用。

谦宝撅着小屁股蜷成一团,给她们一个气鼓鼓的背,窈宝抱着自己的布娃娃,仰头哭,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边哭边喊爸爸妈妈,小奶音委屈又可怜。

林昭刚到大门口便听到了呜咽声。

快步走进院子。

窈宝的哭声顿停,呆呆地看着妈妈,突然挠了挠脸,跌跌撞撞奔向她,伸手要抱抱。

林昭把姑娘抱起来,抹掉那脸上的泪,没问她为啥哭,夸道:“谁给你绑的小辫子呀?真好看。”

小人精也知道这是夸夸,被岔开注意力,笑得露出小米牙,指着萱萱。

林昭:“是萱萱姐姐呀?萱萱姐姐人好看手也巧,是不是?”

萱萱羞涩地红了脸。

宋云锦放下行李,从兜里拿出两颗大白兔奶糖,给林家姐妹,“萱萱徵徵,吃糖。”

“谢谢表叔。”两个小丫头大大方方接过,谢了声。

云锦挑眉。

这俩姑娘好像变了。

他没放心上,跨步上前,抱起谦宝。

谦宝也看到妈妈回来啦,偷偷看林昭一眼,没吱声,继续背过身去,背影圆墩墩,鼓着小腮帮,像只小生气蛙。

这会被舅舅抱起来,小孩胸口的气像被针戳破的皮球。

“舅舅。”小奶音喊。

声音绵软,拖长音调。

几乎一瞬间,唤醒宋云锦体内的全部爱意,那张斯文秀气的脸上堆满笑。

“嗳,谦宝还认得我!”少年的声音充满喜悦。

谦宝回的一本正经,“认得。”

“真棒。”云锦揉揉他的脸。

林昭给窈宝洗了脸,又抹上香香,小团子不要下来走路,藕节般的白胳膊挂在妈妈脖子上,小脑袋一拱一拱的。

“黏人包。”林昭摸女儿的小啾啾。

窈宝摇着头不让摸,龇牙要咬她的脸,长了牙的小孩淘的很。

林昭闪开,轻捏小孩的脸颊,“不准咬人,再张嘴咬人扇你屁股。”

聿宝哈哈笑,“妈妈,窈宝不咬人,她是啃人,啃人一脸口水。”

“窈宝这么乖啊。”林昭道。

珩宝内心OS:才不乖!

妹妹之前咬他和哥哥了,哥哥教训她好久,她才改掉坏习惯。他都要生气了,哥哥说妹妹长牙,什么都爱咬,他们是哥哥,要耐心教妹妹。

窈宝咧开嘴笑,眼睛亮如晚星,“宝乖。”

左右瞧着,紧接着说:“爸爸?”

聿宝想起那辆渐行渐远的火车,黑亮的眼睛蒙上一层雾气。

怕林昭注意到,忙低下头,拿来布娃娃逗妹妹笑,转移窈宝的注意力。

“窈宝,哥哥陪你玩。”聿宝轻哄,“你下来,别一直让妈妈抱,妈妈会累的。”

他是大哥,要帮妈妈照顾弟弟妹妹的。

窈宝松开胳膊,双腿落地后,举起小拳头砸林昭的腰。

“窈宝给妈妈捶腰呀。”林昭惊喜。

“嗯,不累。”那么点大的小可爱一派认真。

林昭心都快化了,“好,妈妈不累。”

谦宝小小地生了下闷气,很快原谅了妈妈,走过来拉住她的手。

小孩的手又小又软,特别治愈人。林昭将他的手握在掌心,“谦宝不生妈妈的气啦?”

谦宝摇摇头,和妈妈贴贴。

林昭揉揉他的小脸蛋,眼神温柔。

她没见过像她家谦宝这么乖的小孩,太乖太省心了,从来不哭的。

“姐,我睡哪个屋?”宋云锦不客气地问。

“我知道,我带表叔去。”徵徵说,招呼表叔,往空屋子走去。

早上起的太早,林昭和双胞胎都困,母子三人回屋补觉,聿宝珩宝没回自己房间,跟着林昭。

林昭停下,眼神疑惑。

“妈妈,好久没一起睡啦,嘿嘿。”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孩笑嘿嘿地说。

得,床又得分出去一半。

“好叭,乖乖睡,不准一直说话哦。”林昭提要求。

两个崽站得笔直,神色乖巧,连点两下脑袋。

有云锦和林家姐妹,林昭不用带龙凤胎,这一觉很舒坦。

县里。

两个连盯一处院子好几天的公安,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刚才竹筐里是出现了一只小手,对吧?”年轻公安难以置信的、干巴巴地说。

年长那个点头,“你不是亲眼看见的?有什么好疑惑的。”

“可是……”年轻公安结巴,“可是这户人家不是独居么?还是个哑巴,她家没孩子啊,也没查出有什么亲戚,那个孩子哪里来的?!”

他当公安没多久,单纯的像个刚毕业的学生,从不以恶意揣度别人。

年长公安看他一眼,还是太年轻啊。

有预感这是不小的案子,出声道:“盯仔细了,这件案子办好,你的转正不成问题。”

小公安眼睛嗖亮。

“我会的!”

街尾。

眉间有颗痣的女人心不住突突,越靠近目的地,心越烦躁。

她突然停下脚步,临时变线路,往回走。

干这一行多年,身体自带的第六感让她安稳到现在,霞姐很相信那股隐隐的感觉,只要感觉不对劲,会马上调整计划。

淡定离开原地,接下来几天都没再冒头,老老实实做自己的事。

两天后的傍晚,几个公安冲进那个平房,在院子的地窖找到两个孩子。

与此同时,另一队公安来到丰收大队,直接冲进刁家。

村里人都震惊啦。

端着饭碗跑过来凑热闹。

“咋了咋了,啥情况?”

“刁家咋招来了公安,他家谁犯法啦??!!”

“不知道。几个公安一进去就把刁家人捆了,还不知道啥情况……”

挤在刁家门口的村人七嘴八舌说着最新消息。

顾家双胞胎也在,他俩在,元宝、猫蛋儿等小朋友肯定也在,都兴冲冲地瞧着,眼神充满好奇。

“哇,真的是公安叔叔!”

小朋友注意力在公安身上,投过去崇拜的眼神。

“聿宝,珩宝,那些人穿着和你们爹一样的衣服嗳,真拉风!”铁牛音调扬起。

聿宝瞧了两眼,摇摇头,“不一样的。”

他解释:“我爸爸是军人,保家卫国的军人,那些叔叔是公安,维护社会治安的公安。”

铁牛不明觉厉,觉得聿宝懂的真多,问道:“聿宝,社会是啥?”

“社会……”没上学的聿宝被难倒。

别看他说什么都头头是道,实则都是听人说的,他记性好,正好记下了而已。

聿宝去拉看热闹正起劲的宋云锦,“舅舅,社会是啥?”

社会?

没头没尾的问题,把宋同学都给砸懵了。

“社会就是群体,我们所有人,老人小孩,男同志女同志,合在一起,就是社会。”

这么解释没问题吧?

聿宝恍然。

冲铁牛道:“听见了吧,我舅舅说了。”

铁牛似懂非懂,不想在小伙伴面前露怯,挺胸抬头:“嗯嗯,听见了。”

顾家人边看热闹,也没忽视几个崽子,听到他们的嘀咕声,心里笑翻了。

刁家院子。

刁驼子老实巴交的脸上布满惶恐,“公安同志,你们这是做什么?我们一家老实本分,啥坏事也没干啊。”

他媳妇儿死的早,独自带着几个儿子过活,儿子都娶了媳妇儿,孙子辈都有好几个。

这会,看到公安上门,刁家几个儿媳妇只觉天降横祸,心头惴惴不安。

院子很乱。

一个四十出头的公安从灶房走出。

眸光泛冷地瞥过刁家人,落在刁驼子身上,眼神如刀。

“证据在厨房,水瓮下面的暗窖。”

他的话才落,两个公安搬出好些值钱东西,大块的腊肉,一袋白面,布料,麦乳精,罐头……

这些对村里人来说都是好东西,看的人眼馋。

“刁家咋有这么多好东西?”

“嘶!”

“那是罐头?那是麦乳精?那么大块腊肉?还有富强粉?!到底谁说刁家连饭都吃不起的?这叫吃不起饭?那我家算啥?!”

看热闹的人震惊+破防,陷入巨大的恍惚中。

“?”

正当所有人懵逼中,为首的公安冷声道:“把人带回警局。”

看着院子的东西,刁驼子面如死灰。

“我儿子什么都不知道。”他说。

公安面无表情,“你说了不算。”

证据面前,刁驼子无法辩解,埋着头被押出家门。

出门后,看到村里的小孩,眼睛在顾家龙凤胎身上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林昭皱眉,觉得这人很怪。

她胆子大,不会不敢问公安话,直接开口问:“公安同志,刁家这是怎么了?”

公安没隐瞒,“我们查到刁驼子身份不明,他还涉嫌拐卖儿童……”

这话一出,场面沸腾了。

“啥?”顾母扬声,说话声音比平时高出好几个分贝,“刁驼子是人贩子?!咋可能?!他们一家来咱们大队好几年了,很老实本分,咋可能是人贩子?”

顾母的老姐妹钱老婆子拉顾母的胳膊,“你老糊涂了。刁家要是没搞别的,他家能有那么多好东西。那么些好东西,你家都没有吧?”

“那是没有,谁家能拿出那么些好东西。”也就老三媳妇儿有吧,顾母不确定地想。

钱老太继续道:“看吧,刁家铁定干脏事了!”

顾母知道老姐妹说的有道理,复杂地看着刁家人,“拐卖孩子是丧良心、死后下地狱的买卖,刁驼子,你真干了?”

刁驼子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下地狱就下地狱吧,死后的事谁在乎?

他脸色不变,没受影响,被唾弃也无所谓。

林昭想到什么,突然开口,“张满月盯上谦宝,是你给她出的主意?”

刁驼子停下,侧身看她,笑了下,“我可没直接说。”

想到那个只知道哭的软弱女人,布满褶子的老脸写满鄙夷。

“我只说双胞胎值钱而已。”

“想拿你儿子换儿子,是那个女人自己想出来的。”

老家伙看向她,“不动自己村里的孩子,这是我的习惯。”

林昭冷笑。

还骄傲上了?

好欠捶的老登。

正想说什么……

“啥?我家谦宝被张满月偷走和你有关系?”顾母反应过来,冲上去打刁驼子,被公安拦住。

“同志,他怎么样自有法律惩罚。”

顾母收回手,啐刁驼子一口,“不积德的臭东西,我看你们老刁家能得什么好。”

年轻公安没忍住道:“婶子,这家人当年来你们大队落户的时候,带的证明身份的材料,是偷别人的,他们不姓刁。”

“啥?连姓都是偷的?!”顾母震惊的不行,“他家啥是真的?刁驼子,你不会连个男人都不是吧。”

这话不能忍,刁驼子瞬间没了淡定,脸红脖子粗地说:“老子不是男人,我儿子从哪儿来?”

顾母气死人不偿命,“这谁知道,得问你自己啊。”

刁驼子脸气绿了。

正要说话,刁驼子的二儿子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爹,“爹,你真……你真拐卖孩子了?”

刁驼子对别人的孩子心狠,对自己儿子倒是好。

他移开眼,“这些跟你们没关系。”

听亲爹承认,刁驼子的几个儿子脑袋越垂越低。

他的孙子辈都到懂事的年纪了,知道爷爷卖小孩给他们买好东西,都一脸懵,呆呆地站在那里。

爷爷,爷爷不是说,他年轻时攒了厚厚家底吗?

刁家二儿子双眼赤红,无力跪下,用手捂住脸,绝望又崩溃地喊:“爹,你怎么能干这种糊涂事,我大哥就是被人贩子拐走的啊!”

“我娘也是被人贩子气死的,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你咋能干这勾当,你啥时候开始干的?”

想起前两年听说的小孩失踪的事,他满脸绝望,“爹,前年东风大队小孩被偷是不是你干的?”

刁驼子沉默。

看到这一幕,村里一片哗然。

王春花说:“那家孩子丢了后,媳妇儿疯了,男人出去找孩子再也没回来,听说死外面了,孩子奶奶死在那年冬天,听说死之前都在喊孙子名字……没想到拐卖孩子的,居然在我们村里。”

这么说着,心里阵阵后怕。

所有人浑身冒鸡皮疙瘩,看着刁驼子满脸骇然、防备。

公安没再耽搁,押着刁家人离开。

这事瞬间传遍整个公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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