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夜未央【第三更】

她腰间那一把还没有拧结实,就被迎上来的陆卿握住手指,从腰间拉开。

“别掐,掐青了回头这个黑锅还要我来背。”他笑吟吟地看着祝余,顺势把她拉进门,将房门细细关好,又把祝余拉到桌边。

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盖上了一层绣金丝线的红色绸缎,上面红色蜡柱的烛火在同样红彤彤的纱笼罩子里微微跳动着,桌上红色的瓷盘里盛着几样名字都很吉利的点心,还有一盘里混杂着蜜枣,糖莲子,花生,桂圆之类的东西。

在旁边还有一把壶,壶把用红色丝线圈圈缠绕,壶旁两只用红丝线连在一起的酒杯。

祝余有些发怔,她特意偏过头,朝床铺那边看了看,发现自己下午还小憩过的床铺上,现在也被换上了通红通红的锦被。

这不就是妥妥的一间婚房么!

“这……”祝余到这会儿如果还不明白,那她的脑袋可就有点太钝了,“你今天下午出去,偷偷摸摸瞒着我,就是为了布置这个?”

“上一次是圣上赐婚,所有一切都有人张罗安排,这一次又不想惊动旁人,只能自己东边一点西边一点买回来。”陆卿苦笑,点点头,“最近这段时间,京城里面也不太平,人心惶惶,几乎没有办喜事的,这些寻常的东西也好不容易才凑齐。”

“你也都说了,上一次圣上赐婚。”祝余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头有些发颤,说出话来声音都和平日里有些不大一样了,“何必又大费周章……”

“不一样。”陆卿含笑看着祝余,从旁边的盘子里拈起一枚蜜枣喂到祝余口中,“赐婚的时候,你我都是身不由己,那不是我们自己心甘情愿的选择。

而这一次就不同了。

我现在还是一介庶民,我们不是因为一道圣旨不得不被绑在一起的。

今晚,才是真正代表着我们心心相印,结为夫妻的开始。”

祝余看着陆卿的眼睛,一时之间分不清自己的嘴里和自己的心里,到底哪一个更甜。

清亮亮的酒液从酒壶中如银线般倾泻而出,落入那两只白玉酒杯中,白玉晶莹,衬得上面绑的红丝线愈发红艳。

陆卿把两只酒杯拿起来,其中一只递到祝余手中,他的指尖温热,那温度好像也顺着两人手指的触碰,迅速传到祝余的身上。

祝余把酒杯放在唇边,刚要喝,陆卿却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这杯酒喝下去,我可就是你的夫君了,与赐婚无关,而是自己选定了就要过一辈子的那种。”

祝余直视着他的双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陆卿脸上的笑意更浓,他一口喝光杯里的合卺酒,目光灼灼:“选定了,我可就不会放手了。”

祝余来不及开口,整个人便被陆卿打横抱了起来,一步一步朝床铺走去。

流苏绑带被挑开,簌簌滑落在地上,绛纱床帏如流水般倾斜而下,隔开了满室烛光,也遮住一片旖旎。

时过三更,桌上的烛花爆出了星子,烛火缓缓熄了,只有一缕青烟慢慢在黑暗中散去。

夜已深。

夜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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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道心再露面的时候,已经是三日后,他打着呵欠,睡眼惺忪地跑来主院这边找陆卿和祝余的时候,两个人正在书房下棋。

他凑到跟前,看到两个人对着一个六角形的棋盘,各自面前放着数个锥形的奇怪棋子,聚精会神地下着。

严道心好奇地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这是什么把戏?玩起来像是塞戏,又不太一样。”

“祝余说,这东西叫跳棋,走棋的时候的确可以连翻跳跃,名字倒是贴切。”陆卿一边拨动自己手里的棋子,一边说,“之前在外面的时候,偶尔听她提了一嘴,这两日闲来无事,便照着她说的模样做了一套出来。”

“这名字倒是直白易懂。”严道心在一旁看着,饶有兴致地问祝余,“所以这跳棋是你们朔地百姓平日里打发时间的小把戏?”

“算是吧。”祝余略带一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她不摸鼻子还好,这一摸鼻子,手指尖刚刚从红色棋子上面沾到的朱砂也不小心蹭了上去,鼻尖顿时变得红红的。

陆卿失笑,拿出帕子,伸手过去动作轻柔地替祝余擦干净鼻尖上的朱砂:“这东西实在是简陋了一些,等回头我找个石匠来,让他挑着不同颜色的石料,再磨一套棋子如何?”

这动作本来倒也没什么,可是当她的目光对上陆卿那双黑眸,莫名的便又被勾起了一些尚且新鲜的记忆,朱砂的颜色便从鼻尖蔓延到了脸颊上。

“嗯。”祝余点点头,应了一声。

“那你顺便再多叫石匠磨一副,回头我跟你们学学玩儿法,等我回去的时候,带回山青观去,拿给师父解闷儿!

师父不是象棋就是围棋,偶尔换换花样也不错。”严道心越看越觉得这东西新奇,同陆卿说完,一抬头,看到祝余粉面桃腮,疑惑地朝门外看了看,“这风也吹不进来呀,怎么把你脸都吹红了?

不会是这几日着凉了吧?!”

祝余有些哭笑不得,陆卿也只有无奈地看看严道心,叹一口气的份。

不过他后面的确吩咐石匠打磨了两套一模一样的棋子和棋盘,用锦盒装好,之后带去送给了自己的师父栖云山人。

晚上三个人一起吃饭,严道心足足睡了两天多,这会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一顿饭狼吞虎咽,好像是想要把这几天的饭一顿都补回来似的。

吃饱喝足,陆卿和祝余才终于找到了和他聊聊的机会。

“那天最初在大殿上看到圣上的时候,我被吓了一跳。”祝余从陆卿手中接过刚倒好的温茶,忍不住感慨,“我以为他的身体状况已经坏到了那种地步。

好在后面伊沙恩被扣在网下之后,圣上变了一副样子,看起来中气十足,我才意识到前面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

严道心抬眼看了看她,手中的筷子也放了下来:“你们真觉得……他是装出来的吗?”

第744章 再进宫【第四更】

他这一问,把祝余给问愣了,陆卿的眉头也拢了起来。

“所以他当时表现出来的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他问严道心。

严道心摇摇头:“哪一面都不是。

他的确不至于像你们进入大殿的时候看上去的那么虚弱呆滞,但也绝没有后来表现得那么神采奕奕。

咱们发现他慢性中毒的时候,虽说不至于太晚,但也已经来不及毫无损伤地将他体内的余毒全部拔干净。

好在宫中药材倒是齐全,我极尽所能,只能算是暂时稳住了他原本每况愈下的身体状况,已经被伤到的根本,是没有办法再复原了。

现在能做的就只能是保持现状,没办法治愈。

至于还能坚持多久,那就只能看他对生的渴望,以及造化了。

就算是把师父请出山,也无济于事。”

陆卿面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忧色。

眼下虽然几乎一触即发的叛乱基本上得到了镇压,但是四处尚未真正太平。

澜地那边,常钰还没有真正成为新的澜王,梵地更是处于无主的状态。

朔地因为祝余的缘故,或许算是眼下最稳定的一处,而羯地,虽然这一次有他们帮忙在与梵地接壤的地方拉起了一道防线,但是在一切都平息下去之后,羯王是否会如数召回自己的勇士铁骑,才是锦羯两地是否能和平相处的关键。

更不要说包括大锦在内,许多地方都因为伊沙恩谋划多年的这一场阴谋而民生凋敝,即便不至于说是百废待兴,至少也需要一段平稳的时间来休养生息。

很显然,作为皇子,年轻的陆朝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稳住大局,解救被困的父皇,这绝对是能够赢得百姓爱戴和百官信服的一个举动。

但是,这与让他立刻接替锦帝,成为新的天下共主很显然还不是一回事。

新君继位的最佳时机,永远是在四海之内四平八稳的情况下。

但是严道心都已经把话说到这种地步,这个留给天下重新归于平稳的时间是长是短,似乎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第二天,陆朝登门拜访,这几日他一直也没有闲着,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他善后,一直到都处理得差不多,他才腾出空过来。

之后一连几天,陆朝都会登门拜访,一直待到晚上吃过了饭,天都黑了才回府,一方面是有些事还需要陆卿协助,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与陆卿往来,他对这种状态也有些新鲜。

于是白天里,逍遥王府都因为多了陆朝和严道心而显得格外热闹。

王府上上下下,从管事到下人都很高兴,觉得王府从来没有这么有生气过。

陆卿倒是没看出有多开心,他也不是不欢迎陆朝和严道心的到来,只是每个白天这两个人都在自己眼前转来转去,一直到晚上才走,这就多少有一点碍眼了。

“等一切都稳妥了,咱们两个走吧,远离京城,去游山玩水,谁也不带,就你和我。”晚上,他从背后搂着祝余,把脸靠在祝余的颈窝。

“嗯……好……”祝余的声音里透着困倦,还有那么一丝不加掩饰的餍足,“我想去山青观。”

“想去哪里都好,只要……你想去哪儿?”陆卿睁开眼。

“山青观。”祝余转过身来,环住陆卿的腰身,“我想去拜访你的师父,栖云山人。

你能有今天,不光是因为栖云山人当年帮你解毒,救了你一命,还因为他给了你一个学本事的地方,一个好好成长的空间。

我能有这样的一位夫君,自然需要感谢他老人家。”

陆卿的脸上露出了微笑,那微笑是打从心底绽放开来的,他点点头:“好,以后带你去看望师父他老人家。”

自从那一日杀死伊沙恩,平息了京城里的危机,一转眼已经过去了十日左右,宫中却迟迟没有传来消息。

就在严道心都已经开始担心他给锦帝配好的药快要用光了的时候,终于有内侍来逍遥王府传旨,让陆卿带着祝余一同进宫面圣,严神医也可同往。

陆卿连忙叫人备了三匹马,三人跟在内侍所乘马车后面,一路进了宫。

这一次,锦帝召见他们的地方并不是大殿,也不是御书房,而是在他寝宫里面。

祝余没想到锦帝会选择这样的一个地方,不过也料想到之所以有这样的安排,应该也是与对方的身体状况有关。

果然,三个人到达寝宫的时候,锦帝靠坐在榻上,在陆卿和祝余想要对他行跪拜礼之前,就冲他们摆了摆手:“这里没有旁人在,都是自家人,那些虚礼就省了吧。

朕今日刚刚缓过来一些精神,还是省着些力气,咱们好好说说话吧。”

一旁的高公公连忙安排内侍放了两张椅子在卧榻旁边。

严道心倒是没有那么多顾虑,估计是藏在宫中那段时间已经习以为常了,他径直过去,坐在卧榻边上,拉过锦帝的一条手臂,把手指搭在手腕上为他诊脉,须臾便又起身,招呼一个年轻的内侍:“你跟我去抓药,我告诉你怎么煎。”

说着便和那年轻的内侍一起离开了寝殿。

锦帝默默看着严道心离开,轻轻叹了一口气:“想当初,我送你去山青观拜师在栖云山人门下,现在想来,那何止是老天爷对你的眷顾,也一样是对我的眷顾。

若不是你与栖云山人的师徒情分,自然也不会与严神医情同手足,没有严神医,今时今日我可能已经撒手人寰了也不一定。”

“陛下说得哪里话,您是真命天子,上苍自会护佑。”陆卿恭恭敬敬道。

锦帝看着他对自己的一板一眼,苦笑着叹了一口气:“虽然说是做戏,但我还挺喜欢那日在南书房,你故意当众顶撞我的态度。

那时候有那么一刹那,我甚至恍惚着觉得咱们两个就是一对真正的父子,你是在对自己的父亲发泄不满,说出积压在心里面多年的怨气。

那时候,我觉得咱们两个好像也变得亲近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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