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朱厚熜让张璁感动,桂萼承认嘉靖功

“既然他们主动出现认罪,那就将他们和他们的家人先打入诏狱,其家人也就暂时先不流放。”

朱厚熜也就在黄锦来汇报这事后做了如此吩咐。

接着,朱厚熜又看向张璁:“发行债券的事,户部进行的如何?”

“回陛下,户部已准备先发债三百万银元,关于此事的题本已经呈递上来。”

张璁便在这时将户部的题本递了来。

朱厚熜拿来后就看了看,接着就又丢到了案前:“准其所奏!”

随后。

朱厚熜就坐起身来,看向张璁、赵璜和桂萼说:“富贵险中求,希望这天下的奢豪大户都没那么短视,从而愿意将自己家族的命运与国运绑的更紧。”

“他们估计别的倒不怕,而只怕朝廷到时候会不认账,乃至还会借机吃大户。”

“谁都会顾虑买了朝廷的债,会不会被朝廷盯上,被官僚们盯上,然后被长期勒索。”

张璁则在这时斗胆提起了自己的担忧。

在一旁的赵璜都不由得因此为张璁捏了一把汗。

毕竟这是天子决定的事,是天子要跟天下奢豪大户缓和关系,是天子在希冀通过联合更多的奢豪大户与国家一起实现财富而让天下奢豪大户对大明更加忠诚。

所以,这个时候说这些话,无疑是在扫皇帝的兴。

但朱厚熜没有生气,还点了点头说:“这也算是天子独治、天下之权皆归于官的弊端了,天下没几个敢露财于天下,尤其是露财于朕这位天子面前。”

“所以,为了不让天下奢豪大户真的以为朕这样做是去发现那些大户非常富足而想要寻机抄他们的家,也为了阻止权贵官僚借此敲诈勒索这些大户,当不强迫他们购买债券,也不向官僚们摊派购买指标,还要严禁官僚们为了表忠心背地里强行摊派逼凌大户购买债券!”

“另外,户部要设立交易司,对债券交易之事,要定好相关保密条例,以确保不能让除朕与户部相关官员与科道相关官员外,轻易知道购买者的信息!一旦查到有泄密,要同乱政之罪处置。”

“总之,朕要发行债券这事只是你情我愿,也尽量保障他们在用这种朕鼓励的取利方式上足够安全。”

朱厚熜这么说后,桂萼则在这时提议说:“陛下,以臣愚见,可以再增加这样一道谕旨,就是明确表示,凡通过购买朝廷户部债券所取之利,将来即便真需要抄家入官犯事,朝廷不将其算入官中,退还于本族,同祭田不入官一样?”

桂萼这里继续说道:“既然天下奢豪大户很可能会因为而担心天子和官员权势大而不敢露财买债券,那陛下完全可以给天下大户多吃一颗定心丸,进一步表明,陛下非有意夺天下富户之利以实现天下中兴,而只是为让本国子民无论贫富尊卑皆能因为天下中兴而能蒸蒸日上。”

朱厚熜认真想了起来。

但朱厚熜没有急着表态,而是看向了张璁和赵璜:“你们觉得呢?”

赵璜抿了抿嘴,没有表态,只偷偷瞅了朱厚熜一眼。

张璁倒是认真地思考了一番,然后拱手开口说:“臣认为,这样倒是一个不错的办法,只是自古以来,人亡常会政息,即便陛下坚持认定借债于国家所取之利即便犯事抄家也不入官,将来之君臣也未必肯遵守,所以可能效果不大,只是会促进一些大户想着多买一些朝廷的债券试试。”

“只要能促进他们愿意多买一些朝廷的债券,那就不失为好办法。”

朱厚熜说着就问着赵璜:“赵阁老以为呢?”

“陛下,臣认为,正如张阁老所言甚是。”

赵璜这时笑着回道。

朱厚熜点首:“那就准桂阁老之奏,向天下颁布一道这样的谕旨!”

“是!”

接着,朱厚熜又笑了笑说:“如桂阁老刚才所言,朕是真心希望天下子民不论贫富尊卑能因为天下中兴而越发富足,而不是真的要学绿林好汉做一件劫富济贫的事。”

“如今的新政,之所以显得屡次是奢豪大户吃亏,只小民得利,那是因为许多奢豪大户出身的公卿士人忘记了圣人教义,只想自己富足,不想别人富足!甚至有意无意的再把庶民实现个人富贵的路给堵得越来越狭窄,乃至渐渐要堵死!”

“与此同时,他们还想夺天子独治之权,想让整个天下只他们说了算,对天子独尊的现状不满,要天子跟他们共天下!”

“俗话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种既要还要的行为,只有三岁的小孩才会有这种想法,但偏偏他们还都不是小孩,相反,各个不是公卿翰林就是进士孝廉,所以,那就不可能是真蠢,而是真的坏!也就迫使朕不得不严厉果杀!”

张璁这时拱手附和道:“陛下说的是,臣的家族如今也是大户之家,良田产业不可计数,富贵一方,故臣也并非有意要跟杨廷和对着干,真要让天下大户不能更加富贵,甚至还希望他们都能更加富贵,因为这样的话,或多或少也能让天下更加太平昌盛,但他们不思进取,不肯只靠勤恳经营增利,而宁乱大礼,宁坏国政,宁悖君恩,也要只通过权势争夺和大肆兼并的方式来克削天下之礼,为此不惜牺牲君父牺牲小民!”

“臣对此甚是不耻,也知道此非天下长治久安之道。”

“所以,臣才不得不与之作对,臣知道陛下也因此不得不对他们行严厉之举!”

“正所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他们很多时候只受雷霆之恩,其过不在君父,而在于他们自己。”

“他们应该反思!很多时候,他们应该多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想想自己有没有认真践行圣人之道!”

“而陛下作为天下之主,其实真的很难,有时候不严厉不行!”

张璁这么说后,朱厚熜微微颔首一笑:“朕即位之初有卿,乃朕之幸!”

“臣不敢当!”

而张璁慌忙拱手作揖,但在这时已不由得两眼微红,且在离开御书房时,与桂萼不由得相视一笑。

桂萼则对张璁说:“本朝有公在,的确是天下之幸!”

“有陛下这样的刚毅明君,才是天下之幸!”

张璁则笑着反驳了桂萼,且补充说:“历来就不乏忠臣、能臣、贤臣,但唯缺圣主!尤其是坚刚不可夺其志的圣主!”

“是啊!”

桂萼点头叹息了一声。

接下来,户部就按照朱厚熜的旨意,拟定了发行债券的相关条例。

于是,这购买大明国债的事,就变成了一件不是朝廷强制要求的政绩活动。

同时,朱厚熜让内阁颁布国债利息收入就算抄家也不入官产的谕旨也颁布了出来。

但许多奢豪大户并不积极购买债券。

原因嘛。

他们既是担心拥有绝对权力的天子会出尔反尔,巧取豪夺走自己的钱,也是因为这些年改革所产生的矛盾积怨让许多奢豪大户只想张孚敬当国的朝廷财政情况更加糟糕,进而迫使天子罢免张璁,妥协让步。

所以,国子监祭酒陆深就在参加在京乡党于会馆举行的集会时,说:

“节财用、行仁政、柔远方,才是根本善政,而不是为了息天下大户之怨,借债于大户,让其得利息,受分润!而让朝廷在内外变成一牟利之工具,乃至君臣都成为给大户赚钱的工具!”

“这成何体统?所以,但凡有识之士,就不应该买这债劵!”(本章完)

第462章 嘉靖获得中下层官绅支持!

夜谅如水,紫禁城的飞檐在月光下投下班驳的影子。

乾清宫内,烛火摇曳,将嘉靖皇帝朱厚熜的身影拉得老长。

他独自坐在龙案前,手中握着一份来自东厂的密报,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份密报是关于朝野对户部所发债券购买情况的反应。

朱厚熜不得不承认,他虽然尽量表现出了很多的诚意,但朝野中,大多数奢豪大户出身的权贵官绅还是顽固不化,不仅仅是质疑朝廷动机这么简单,还极力反对朝廷带奢豪大户一起发财的这一想法。

这里面的理由自然很正义,那就是朝廷不应该变成为奢豪大户牟利的工具。

但实际上,朱厚熜明白,除了一些真的是冥顽不灵的腐儒外,这就是一些奢豪大户的权贵官绅只想通吃天下之利,不想国强民富,只想自己吃独食然后反过来控制官府和朝廷,所以才极力反对。

不然,谁也不会傻到,连国家真心想带自己发财的这种好事出现后,都还不愿意。

之所以不答应,那原因只能是他们有更大的野心。

“户部这段时间卖了多少债券?”

朱厚熜次日也为此在御书房问起张璁来。

张璁回答道:“回陛下,还没卖到一百万。”

朱厚熜听后点了点头。

张璁继续说道:“大户们还是有顾虑,乃至有意抵制,不想跟国运绑的太深,而只想做可以操控国本的土皇帝。”

“也罢!”

“他们做了上千年的土皇帝,突然让他们不做土皇帝,学会与国家结成命运共同体,他们自然不愿意。”

“但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大明朝注定要变成所有人都必须跟这个国家的命运绑定更深的大势,不是他们能阻止的。”

朱厚熜说到这里,就勉强地笑了笑说:“只要有奢豪大户愿意买就行,朝廷也不是真的需要这笔钱,只是给愿意与国朝同命运的大户一个机会而已。”

“财帛动人心!”

“朕相信,随着朝廷所增天下之利越来越厚,利息分润越来越高,会有更多大户参与的。”

虽说奢豪大户买户部所发债券的总量不多,但买了债券的家族数量倒是不少。

这些家族,大部分都是中下层官绅阶层,在朝中的表现就是中下层官员。

一来他们财富不多,投资机会也不多;二来,他们对朝廷更加信任,也更加愿意支持朝廷,毕竟朱厚熜即位后的改革对他们还是很有帮助。

无论是多次开恩科和扩招,还是减免税负、降低贷款利息、提高官员士子俸禄廪食,都让这些中下层官绅对嘉靖新政不反感。

吏部主事傅汉臣就没有同陆澄一样,反对购买户部发行的债券,而是拿出自己的年俸积蓄买了不少债券。

“如今天子待我等大臣仁厚如天,借债于我们,也并非是为了敛财于大户,而是为了让大户也能更多的与国同运,而不让天下大户只为门户私计,毕竟现在朝廷并非国用不足。”

“所以,我傅汉臣才决定将住进吏部公舍只在吏部用公食而不用自己租房做饭后所积攒下的钱财,全拿去买了债券,以表忠心!”

傅汉臣还向同科好友李学诗说起了自己这样做的原因。

李学诗颔首:“应当如此!我李学诗,也应当这样做!”

国子监祭酒陆深也因此听见,已成为国子监官员的李学诗提了许多银元出了国子监衙门,而在同僚们相询原因时,说起了自己提银元出去的目的。

于是,陆深也就神色阴沉,在李学诗经过自己这里时,说道:“推波助澜,真是枉为清流!你们这些人会后悔的!”

李学诗只是呵呵一笑,然后扬长而去。

虽然,朱厚熜一开始让户部发债券所卖出的债券不多,但到底还是有个百来万。

所以,朱厚熜也不能因为这个数字不多,就不在乎,自然也是要继续通过增加天下之利来支付这部分已出售债券的利息的。

为此,朱厚熜在这一天对张璁问起了杨一清的情况:“杨一清现在到日出了吗?”

张璁回道:“回陛下,杨一清估计已经到了日出,只是呈报到京估计要等一段时间。”

朱厚熜听后点头未再言语。

日出。

天还未亮,杨一清便醒了。

他来到这里已经五日。

徐阶没有因为他是被编管到这里的囚徒,而不再以士大夫之礼待他,相反早就让人给杨一清收拾出了一套宅院,也拨了几个容貌标致又恭顺温柔的倭女服侍他。

徐阶本人也常来看望他。

不但徐阶常来看望他,王时中、童瑞这些被流放到这里的昔日朝中元老也常来看望他。

这固然与杨一清本就跟他们在政治主张上比较接近有关,也与杨一清毕竟曾是内阁首辅,能够给他们带来他们不知道的朝中情况有关。

所以,在杨一清于这一天,洗漱用完早膳,然后依旧因为突然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落下来的境遇而失落不已、忍不住在口中喃喃念起自己琢磨的几首新想诗篇时,徐阶、王时中、童瑞就再次来了他这里。

徐阶甚至还带着一坛酒来。

这让杨一清倍为感动。

他知道徐阶是知道他心情孤寂无处排解,才想到给他带一坛酒来。

当然,更重要的是,徐阶作为如今整个倭国最有权势的大明官员,却对他们这些因罪来此的遗老仍旧当朝中元老礼待有加。

“绍兴的女儿红。”

“难得少湖你有此心!”

所以,杨一清在拿过徐阶的酒后,就笑着对徐阶先说了起来,且直接称呼起徐阶的号来,明显心里已把徐阶当做了自己同道中人。

徐阶微微一笑:“知道公好此物,也就用俸银买了一坛,权当晚辈孝敬之物。”

杨一清点了点头,接着就让人给徐阶、王时中、童瑞沏了茶,而他自己则让人拿了一空碗来,且排开怀中酒坛的印泥,将汩汩清冽至极的酒液倒进了碗中,并问着徐阶:“近来朝中可有新故事到?”

“陛下已经下旨发行三百万债券,但应者寥寥。”

徐阶回道。

杨一清听后没再倒酒,而是沉默地站在一旁,过了一会儿,才叹息说:“陛下用心良苦啊!”

“是用心良苦,只是陛下既然有大谋略,为何要罢黜杨公,而留他张孚敬当国?”

王时中这时不由得说道。

童瑞跟着附和说:“没错,这着实让人不解,谁不知道天下大户恨他张孚敬早已入骨!”

杨一清神色落寞地笑了笑:“因为这里更需要老夫啊!”

“怎么讲?”(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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