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2.第1101章 百态(1)

第1101章 百态(1)

刘屈氂和李广利来到建章宫的温室殿前时,这里已经聚集相当数量的朝臣。

其中,甚至还有着一些来朝述职的关东郡国上计吏。

这些人聚集在一起,低声开着会议,说着些各自的盘算。

但,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轻松、愉悦的笑容。

匈奴内讧?

这不是新闻。

匈奴内战,这就是超级新闻了。

任谁都知道,一个国家,只要内战一起,基本上就无暇他顾了。

一旦内战长久缠绵,则必将陨落!

强如大秦,崩毁之后,新生的汉室,亦用百年才将人口、垦地恢复到秦代规模。

又花了十几年时间,才将疆域恢复到秦庭的全盛时期。

以诸夏之底蕴,尚且如此,区区匈奴,只要一内战,便将从大汉帝国的头号敌人名单上消失。

已知世界,将再无可与诸夏文明、大汉帝国竞争的对手。

从此,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特别是关东郡国的贵族们,现在已经是眉飞色舞了。

若大规模战争结束,则意味着从前加诸关东郡国身上的各种赋税,都可能取消。

譬如口赋、算赋、马口钱,乃至于车船税、矿税,甚至盐铁官营……

这或许可以释放出无穷利益,让无数人暴富。

于是,还什么事情都没有确定呢,就已经有人在yy以后怎么分配利益了。

除此之外,被讨论最多的内容就是——张蚩尤真牛逼!

他要不牛逼,怎么会一上任,匈奴就有内战的苗头了?

要不是这样,匈奴早不内乱,晚不内乱,为何偏偏现在内乱?那狐鹿姑为何又死的这样蹊跷?

听着这些议论声,李广利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了。

内心更是憋屈、懊悔的很!

但刘屈氂却似乎发现了新大陆,他悄悄拉了拉李广利衣袖子,将他拉到角落里,问道:“将军,去岁匈奴狐鹿姑率军与其日逐王先贤惮对阵,可有斥候抵近侦查?”

李广利不知道刘屈氂为何问这个事情,但还是答道:“自是有的,我曾命赵新弟与李哆分别多次率斥候出楼兰抵近侦查匈奴动向……”

“斥候可曾有带大黄弩?”刘屈氂又问道。

李广利一楞,谁没事闲着蛋疼带大黄弩出去啊?

那可是光弩身就重达数十斤,每次上弦都需要两个人辅助才能完成的重武器。

刘屈氂却是道:“那便是有了……”他自顾自的说着:“若是如此……那么,这匈奴单于狐鹿姑或许就是伤于将军斥候所携带的大黄弩之下……”

“不然,何以半岁之前,狐鹿姑可以率军远征万里,与先贤惮对峙天山之下,不过半载便崩卒于漠北?”

“必是如此!”

李广利听着目瞪口呆,不可思议的看着刘屈氂:“这……会有人相信吗?”

刘屈氂哈哈大笑:“怎么会没有人信呢?”

“当初,白登山之围,绛候周勃率军三日夜疾驰数百里,逼迫匈奴冒顿单于解围……如今,天下有几人知晓此事?”

“在天下人看来,白登山之围,是如何解的?将军岂能不知?”

李广利听着,默默点头。

在普罗大众眼中,白登山之围,那是曲逆候陈平献策,以重金贿赂单于阏氏,才让匈奴单于高抬贵手,汉军被围主力以及高帝方能平安无事,突围而出。

这个故事,在民间甚至成为了蚩尤戏,被广泛传播。

哪怕李广利,也是一度深信不疑,直到他渐渐成长,成为帝国大将,他才开始明白和醒悟过来,这一切都是编的!

因为,逻辑首先就立不住。

且不谈那个阏氏什么的能不能说动像冒顿那样的雄主,单就一个事实——高帝被围白登山到突围的时间加起来一共才七天!

七天内,陈平得想出办法,然后找到关键人物,最后再重金贿赂之,最后还得匈奴人放开一个口子,供被围的汉军主力突围,而且,汉军部队还得对匈奴人充满自信,相信他们不会忽然袭击。

这简直就像是戏剧、神话!

但凡有基本的正治、军事常识的人,都不会信这个事情!

至于真相嘛?

李广利查过文牍,他很清楚,真相就是——在冒顿单于的主力骑兵将高帝率领的汉军包围在白登山上的同时,汉军的主力步兵集群,在时任太尉周勃的率领下,自磐石快速南下,对匈奴主力形成反包围的态势。

匈奴人若是要硬着头皮,在白登山决一死战,那么他们就要面临一个可怕的后果——中心开花!

在察觉到这一点后,冒顿果断率军撤出了白登山战场。

然后又迅速率军撤出了长城!

自那以后,终冒顿一生,再未深入汉室境内如此之远,而是开始玩起了代理人战争,蛊惑、扶持了卢绾、陈豨叛军。

但这些历史,都被封印于文牍之中,秘不示人,留给外界的只有那个陈平献策贿赂单于阏氏的传说。

为什么会这样?

李广利很清楚原因。

这是正治因素在作祟,就像现在的史书和民间故事里,再也没有吕后的兄长吕泽的名字与传说一样。

周勃父子,先后死于太宗、先帝之手。

谁还敢再宣传人家父子的功劳?

除了吴楚之乱这样的事情,因为时代太近,影响太大,人所共知,无法抹杀外。

周勃父子的正面事迹,已然被国家的手抹消的差不多了。

想着这些,李广利就看着刘屈氂,低声道:“丞相,兹事体大,不可造次啊!”

刘屈氂呵呵一笑,道:“将军放心,吾自有分寸!”

只要自己不主动去宣传这个事情,而是花钱找人私下宣传,编蚩尤戏的段子洗脑。

那么,这个事情就会被局限在‘民间传说’这方面。

而汉家传统——不识字的老百姓,哪怕内涵当朝天子,也是无罪——因为他们没有文化,愚昧无知,天子与朝臣,谁和他们计较就有‘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嫌疑,更违背太宗的教训。

是会被人嘲笑,为子孙不齿的。

所以,只要官方不出面,不露出马脚被人抓到。

就没有人能干涉。

而一旦洗脑包开始发挥作用,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提升李广利的形象,甚至将他塑造为‘单于杀手’。

现在可能作用不大,但数年之后,就不一定了!

说不定,这就是李广利东山再起的机会!

想到这里,李广利也动心起来,于是默不作声的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刘屈氂的计划。

又过了一会,朝臣陆陆续续的到齐了。

于是,尚书令张安世奉诏前来,宣布:“陛下有诏,群臣入觐!”

李广利于是和刘屈氂结束交谈,各自站到两边,领着文武大臣,次第拾阶而上,走向已经敞开殿门的温室殿。

一入温室殿,身上的寒意,立刻消散的干干净净。

殿中燃烧的篝火,使得室内温度一直维持在怡人的二十四五度。

许多穿着毛衣与狐裘的大臣,甚至都感觉都有些热了。

天子御驾,则从殿侧而来。

“陛下驾临,群臣恭迎!”有礼官宣礼。

“臣等恭迎陛下,吾皇万寿无疆!”刘屈氂与李广利连忙率着文武大臣出列恭迎。

今天的天子,穿着一件毛绒制成的朝服,戴着一顶由羊毛织成的帽子。

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抖索,心情愉快,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容。

他在侍从们的搀扶下,走上御阶,坐到御座上,然后看着满殿大臣,摆手道:“众卿免礼!请坐!”

连声音都比平时温柔、宽厚了无数倍。

让许多大臣都有些意外。

但天子却懒得管这些,他心情确实爽爆了!

匈奴已经在内战边缘?

这是他元鼎之后,他听说过的最好的消息!

这意味着他在有生之年,或许能看到匈奴灭亡或者跪在他脚底下磕头的情况!

若果真如此……

青史之上,什么三王五帝、齐恒晋文,都要靠边站。

单论武功的话,说不定,连祖龙也得挪挪位置!

只是想到这里,他就美滋滋,心情无比爽快。

更深深为自己用人、识人之明而自傲!

“众卿应该都知道了,朕今日召集诸公来此的目的……”天子道:“鹰杨将军日前自居延奏报言曰:匈奴单于狐鹿姑去冬死,其子侄、大臣各自拥立一人,互相攻仵、指责不休,漠北匈奴内战在即!”

“朕诏诸卿,便是要商议此事,若果真,我朝当何以应对?”

天子话音刚落,丞相刘屈氂就立刻出列奏道:“臣丞相刘屈氂,昧死顿首再拜陛下言:以臣之愚见,若匈奴果真如此,必是陛下洪福泽深,祖宗社稷有灵保佑之故……”

天子听着,满意的点点头,道:“丞相所言甚是,此必祖宗保佑,神灵庇护!”

“此必天欲假朕之手亡匈奴也!”

“陛下圣明!”刘屈氂再拜。

“诸位爱卿呢?”天子看向其他人。

众人立刻纷纷拜道:“臣等皆以为,丞相所言甚是,圣明无过陛下!”

天子看着,得意的笑了起来。

自得张子重以来,他的人生忽然重新光辉灿烂了起来。

不止身体与精神越来越好,国势与天下,也重新走上正轨。

过去,他还以为是‘神君’之故。

但现在,这位陛下无疑有些膨胀了。

他觉得,这肯定是苍天的意思。

是祖宗神灵假那神君之手而指引他的。

就像文王得姜太公,若小白遇管仲,如秦孝公得商君。

这都是天意啊!

而他自是受命于天的那个人,是要代天开盛世,建小康兴太平的新王!

一旦这样脑补起来,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

这人一膨胀,胃口自然就大了起来。

如今,光是打败匈奴,让匈奴人跪下来喊爸爸,已经不足以满足这位陛下的野心了。

他想要的更多、更多!

他想要超越古代一切君王的成就!

不止要将帝国的疆域,扩张到整个已知世界,更要做所有人的君父!

真正做到像诗经所言的那般——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就如那张子重曾描述过的一般:经之以星辰,照之以日月,纪之以四时,要之以太岁,皆天子之壤,汉室之土,刘氏之臣!

不止有太阳的地方就是汉室的臣子。

星辰所在,时光所过,但凡有生命的地方,就得向汉室称臣!

谁不服,就打服它!

而伴随着野心与胃口,他的眼界也完全不同了。

微微砸吧了一下舌头,天子问道:“朕问诸卿,若匈奴内战,汉家该如何应对?”

众人听着,互相看了看,但没有人主动开口。

也没有人敢主动开口——这个事情太重要,天子不点名,那个敢毛遂自荐,随便说话?

万一一句话没有说对,得罪天子,不就惨了?

天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有些怀念起当年的那些敢说话的大臣了。

想到这里,他眼中就闪过一丝精芒。

竟有了些想要给这朝堂换换血的冲动!

当然,这个冲动只存在了几秒就消失不见。

因为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年轻一代还没有成长起来,朝堂也不能再在这样的时候有什么大动荡了。

不过……

“唯唯诺诺之臣,瞻前顾后之士,非少主臣也……”天子看着满朝大臣,在心里暗想着。

于是,朝堂上的大臣们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已经被开除出了未来的辅政大臣领导班子。

表面上,天子却是笑道:“贰师将军,将军多年主持河西事务,熟知匈奴虚实,不如将军来说说?”

李广利闻言,起身拜道:“臣岂敢妄言军国之事?且鹰杨将军张公,于军略之事,远胜于臣,有张鹰扬在,臣以为,无论漠北、西域有何变故,陛下都可无虞也!”

这就是投桃报李,报答张越当初拉一把的人情。

当然,也有些暗搓搓的内涵和埋雷。

不过,天子却根本没有在意,相反他觉得李广利说得对!

他高兴的站起身来,道:“将军所言,朕以为甚是!”

他摆摆手,对身侧的张安世道:“尚书令,请将鹰杨将军的奏疏,分发给群臣看看……”

他得意洋洋的说道:“卿等也都看看,此真谋国之言也!”

群臣听着,纷纷瞪大了眼睛,内心无数柠檬翻滚。

直到他们看到了奏疏原文,这才纷纷面面相觑。

“这张鹰扬,哪里是什么公羊家?”很多人在心里面吐槽:“这分明是法家与纵横家的结合吧!”

(本章完)

1123.第1102章 百态(2)

第1102章 百态(2)

散朝后,大臣们在建章宫里,三三两两的找了个地方,各自圈地议论起来。

而这话题的中心,自然离不开刚刚结束的朝会。

“并州从今以后,估计就是那张鹰扬的一人堂喽!”有人弱弱的说着:“这可真的是……天恩浩荡啊……”

周围人听着,都是一阵沉默。

虽然大家都知道,那人分明就是在拱火,在带节奏。

但,人们心中的柠檬依然泛滥。

嫉妒与羡慕之心,共同浮现出来。

错非张越有漠北之战的功绩打底,还有新丰亩产七石的实绩为底气。

不然,就不仅仅是有人拱火、带节奏这么简单了。

上次,李广利以平大宛之功而封海西候,拜贰师将军,总领对外征伐大事时,长安的节奏大师与拱火专家,便在其脑袋上按了无数个帽子。

最终,将‘不过都尉之才,奈何陛下拔苗助长’的标签牢牢的套在李广利头上。

使天下人一想起李广利,就自动与‘废物’‘关系户’联系在一起。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正是这个标签,使得李广利被固定和限制在他的那个小圈子里。

甚至一度被公孙贺父子所压制、钳制。

如今,也就是张越的战绩和人望太高,很难从才德方面动摇。

节奏大师们没办法拱火,只好暗中带节奏。

而这节奏,一带就起。

毕竟,人类的本质,除了复读,便是柠檬精。

嫉妒之心,犹如毒蛇,杀人于无形之中。

不然,古代也就不会有二桃杀三士的故事。

所以,朝臣们除了那些过去与张越交好,或者喜欢、欣赏张越行事风格的人外。

剩下的人,内心之中嫉妒之情,已然发酵。

他们甚至会在心里想:“凭什么嘛?吾四世辛劳,耕读传家,方有今日,也不过食禄两千石,有一言之地而已,区区布衣,年不过弱冠,却虎踞天下人之上!”

心中立刻就意难平起来。

顺带着,对鹰扬系充满了仇恨与敌视,也就是理所应当。

司马玄对这一切,自是一目了然。

如今的他,已拜大鸿胪典属国,成为在这长安城里的鹰扬系的领袖。

过去数月,他上下钻营,有着鹰杨将军的虎皮,自是收了无数小弟,初步建立起了势力。

自然是免不了在各个小圈子里,发展那么几个愿意通风报信的二五仔。

这是长安正坛的传统了。

在这个舞台上活动的势力与集团,都会在其他圈子里安插和收买二五仔,以便随时掌握对方的动态,探知各方反应。

许多文官,更是因此,将兵书之中的用间之法,钻研到了极致。

各种忠装反,反装忠事件层出不穷。

底蕴深厚的势力与集团甚至已经能用出忠反装反忠,反忠装忠反这等考验人的精神与三观的绝招。

以至于长安的正坛的日常,通常都是‘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雌雄’。

因而在这个舞台上,并不存在什么秘密。

很多人以为天衣无缝,无人知晓的隐秘之事,其实各家都明明白白。

之所以不搞,不拿出来做新闻。

只是时机不成熟,或者没必要罢了。

不然,当初公孙贺父子垮台的时候,那些黑料,那些‘证据确凿’的大逆不道的事情,是谁捅出来的?

难不成是天上掉下来的?

张越之前在长安,因为入宫的时间少,接触的东西有限,还未能掌握和学习到这些正坛生存法则与技能。

但司马玄作为老将门之后,在长安活跃十几年的老油条,自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也知道,自己的身边,少不了其他人的耳目。

甚至就连被他收买、安插或者主动接触他的二五仔们,也是靠不住的,说不定其中就有些人是一女N嫁甚至直接就是被有心人送来的。

这些人的话,不能不信,但也不能全信。

纵然他们说的是事实,也不可相信,因为鬼才知道,他们特地来告诉的某些消息,是不是被他们加工、引导和截取过的事情?他们是不是想拿鹰扬系来当刀用?

故此,司马玄根本不避嫌,当着众人的面,接见了那些来报信的人派来的仆从。

听完这些仆从转达的事情,司马玄笑了起来:“人言树大招风,诚不欺我也!”

“将军在前线,为社稷与陛下大业,暴霜露之中,行荆棘之间,这长安城里却有人想要暗害、陷害将军!”

“这些人还有良知吗?还有心肠吗?”

在坐众人听着,都是义愤填膺,怒不可遏的神态。

当即便有人道:“典属国,吾等要不要找几个刺头,教训教训?”

“不必!”司马玄笑着摇摇头,在心里将此人记了下来,他知道,这个家伙恐怕不是蠢就是坏!而更大的可能是坏!

别人私底下说几句,吐槽几句,就要找他麻烦?

鹰扬系又不是疯狗!要日天日地!

更不提这种事情一旦出现,就等于授人以柄。

某些人恐怕恨不得有鹰扬嫡系耐不住寂寞,上门送人头!

那岂不是如了他们的意了?

“诸公稍安勿躁……”司马玄不动声色的引导着:“吾等只需要知道,这朝堂险恶,庙堂风浪高就可以了……”

“莫要被人的伪善与虚情假意所蒙蔽!”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将军胸怀大志,与鼠目寸光者不可同日而语,彼辈看似和善,实则恐怕恨不得吾等死无葬身之地!”

“唯,谨受教!”众人纷纷作揖,眼露赞同之色。

确实,他们与其他人有着本质的不同!

那些腐朽老旧的势力,还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斤斤计较,还在为一己之私而盘算、计划的时候。

鹰扬将军已放眼天下与四海,胸怀西域与远方。

于是,在太学倡武学而作兵法之教,在新丰兴工商之利以济农桑,在庙堂修水利渠道以利百姓,于河西拯百姓于万里之外,救夷狄于水火之中。

格局、气魄与这长安的蝇营狗苟,根本不是一个层面!

他们这些留守长安的人,并不需要有多激动,只需要做好自己便可。

司马玄却是看着他们,摆摆手道:“今日之事,莫要外传……”

“诺!”众人再拜。

但司马玄知道,恐怕再过半个时辰,他与这些人现在的谈话就会原原本本,或者经过加工后,传入某些人耳中。

这让司马玄忍不住露出一丝讥讽之色。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沉的世界,意味深长的说道:“公等最近最好少言谨行,我恐未来数月,局势会变得波云诡异,难以揣测!”

作为鹰杨将军在长安的代言人,司马玄接触和掌握到的信息与情报,自是非常多样、详细。

他已看到了,长安城如今看似平静的表面下,蕴藏着的风险,潜藏着的血腥。

各方势力,都已经下场。

天子、太子、太孙的身影,则隐隐约约,浮现在背后。

鹰扬系看似置身事外,实则一旦发作,也在局中!

不得不防,也不可不防有人若是输了,就拉鹰扬系下水,搅浑局势,自己好趁乱脱身。

“诺!”众人互相看了看,纷纷稽首再拜。

内心之中,则都免不了私底下解读司马玄所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

霍光穿着甲胄,走在建章宫里。

去岁冬十二月,驸马都尉金日磾上表天子乞骸骨,天子再三挽留后,终于批准了金日磾的奏请,于是授光禄大夫,诏封节恩君,赐给食邑八百户,许其上表不名,以病退归家,又诏封其子金恩等为骑中郎。

于是,这禁内就成为了霍光一人的天下。

天子禁军,悉数为霍光控制。

但霍光明白,这样的日子,持续不了多久了。

天子与朝臣们,都不会接受,也无法容忍大内的宫禁与禁军为一人掌握。

这些天来,御史们就已经发出了明显信号。

弹劾他纵容家奴、妻子奢侈浪费的奏疏,已有十几个。

这是在预热,也是给他时间,让他决定未来。

很显然的,霍光知道,他必须离开这个已经待了二十年的舒适圈。

进入到那弱肉强食,争斗不休的朝堂之中。

他将超脱现在的超然身份,成为过去他眼里所不齿的朝臣的一员。

而他所能争取的,不过是九卿之职。

而可以争取的九卿位置,实在有些稀寡。

宗正、大鸿胪,肯定没他的份。

廷尉、少府,与他专业不对口。

大司农与太仆,他去了也玩不转。

执金吾、卫尉,未来或许可以,但现在不可能——没有人愿意看到一个刚刚卸任的驸马都尉,立刻走马上任执金吾、卫尉。

连天子都不会想看到的。

于是,他能争取的,也就是光禄勋一职了。

看上去蛮合适的,但……

霍光知道,他一旦担任光禄勋,那么未来就极有可能再无进步的空间!

因为汉室百年,担任光禄勋(中郎将)后,依然可以进位丞相或者太尉的人,屈指可数。

光禄勋这个职务,就是一个养老的职位。

想到这里,霍光就不免有些烦躁。

“金日磾啊金日磾,吾可被你害惨了!”霍光忍不住叹息着。

金日磾的病退,使得他被迫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面对这艰难的选择。

但,他也没法怪金日磾。

因为金日磾不得不退,也必须退!

他不退,天子恐怕就要逼他退了。

汉家天子是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手握重兵在外的大将的姻亲同时掌握禁军!

就算天子愿意,其他人也不干!

想想也可以理解,若有人既在外掌握重兵,又有姻亲在内,控制宫禁。

这游戏还怎么玩?

谁还玩的过他?

一旦内外呼应,共同行动起来,就又是一次诸侯大臣共诛诸吕,扶保大汉社稷的故事。

“唉……”深深叹了口气,霍光知道,他现在最好的选择,或许只有请求外放了。

去外郡,譬如去太子身边辅佐几年,待太子功成,自是可以风光归来。

正好,太子兼领的治河都护府都护一职,确实也到了需要一个大臣担任的时候了。

不过,他那里甘心呢?

长安城的宫廷,他经营二十年,这里里外外的人脉,花费了他无数心思与心血。

若就这么一走了之,恐怕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所以啊……

“九卿之中,必须有人出缺!”他渐渐坚定了心神:“最好朝局有所动荡!”

只要局势混乱,才会没有人来关心他这个奉车都尉一个人兼着整个宫内禁军与禁内的事情。

如此,他就有机会,拖过这个敏感时期,甚至撑到……那一天。

这样想着,内心的恶魔,就悄然壮大起来。

在公孙贺父子、李广利集团,接连或扑街或衰弱的现在,从前在这两者之中不显山不露水的霍光集团,已然悄悄浮出水面,甚至成为了当前长安城中事实的第一大联谊会。

这个联谊会里,有着太仆上官桀、御史大夫暴胜之、大司农桑弘羊、鹰杨将军张子重等重量级的人物。

虽然如今这些人因为种种原因,与他的联系与关系淡薄了些。

但利用的好,足可搅动风云。

除此之外,其核心成员与铁杆,也依然足够能打。

旁的不说,他这个奉车都尉与尚书令张安世、执金吾韩说新组成的铁三角,就有着足够的力量来干涉朝局,左右舆论走向。

而现在,正好有着一个极佳的机会。

“如今朝野目光,不是在关注匈奴,便是在议论张子重是否权力过大……”

“也有人在暗中,借助这两个事情,图谋丞相刘屈氂……”

“这正是吾的机会!”

有人要搞刘屈氂,这不是新闻,而是事实!

这一点,霍光心里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现在,朝堂内外的节奏,表面上看似是针对那张子重,但实则很可能就是有人要行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事情。

在这禁内,霍光看的清清楚楚!

自李广利归朝,刘屈氂的相位在事实上就已经不保。

而想取而代之的人,谁会乐意继续看着刘屈氂在台上?

有资格觊觎丞相的人,岂会不动心?

想到这里,霍光就笑了起来,他叫来心腹,吩咐道:“传我命令,严查禁中与外朝之人交通之事,告诉宫中上下,如今乃是非常之时,敢有泄宫中语一言者——族!”

“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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