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吐便当啦!【4100】

翌日,夜——

江户,临时诊所——

“快把伤患抬过来!”

“还有空的床位吗?”

“再拿一卷麻布过来!”

“药呢?药还没到吗?”

“已经去向水户藩采购了!两个时辰后就到!”

“啊啊啊啊啊!好痛啊!医生!帮帮我!”

“别吵了!我这不正在帮你吗?快!来几个人按住他!”

……

医生的叫喊、伤者的叫喊……类似于此的各类叫喊,不绝于耳,充满诊所的各个角落。

将士们的战斗结束了……可医生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一批批伤患被送进临时搭建的诊所。

上至御目见法印(征夷大将军的专属医生),下到民间的普通医师,统统被动员起来。

诊所内,医生们忙得脚不沾地,到处都是他们往来穿梭的身影。

昨日的战斗之激烈,当真是目不忍睹。

从江户外围到江户城,尸横遍野,伤者无数。

碍于医术水平的落后,医生的数量本就很少,能治刀伤、枪击等外伤的医生就更少了。

绝大多数医生——尤其是民间的许多医生——都属于半个巫医,也就只能治个风寒、肚疼。

优秀医者的数量之稀少,令得治疗进度非常缓慢。

哪怕经过整整一天的加紧救治,也依旧有不少伤患排着队等待。

但凡是有点同理心的人,在听见这惨烈的呻吟、惨叫后,都不会无动于衷。

因此,有许多人毅然走入诊所,自发地充当劳力。

要他们这些不懂医术的人去治疗伤病,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不过,抬送伤者、烧制热水等简单的活儿,他们还是可以胜任的。

多亏了这些人的帮助,总算是勉强填上人力的缺口。

懂医术的人,负责全力救治伤患。

不懂医术的人,就专注于后勤工作。

如此,姑且是补上了诊所的人力缺口。

尽管诊所内依旧充满暴躁、焦虑的空气,但秩序还算稳当,平缓有力地推进着治疗进度。

……

……

诊所,某病房——

青登与千叶家族的诸位成员,站成一排,默默地等候在房外。

关于青登的伤势……一言以蔽之:虽未受致命伤,但小伤极多!

酒吞童子的刀锋在其身上切割出大大小小的无数伤口。

倘不是青登拥有天赋“锁血+7”,光凭从这些伤口中流出来的血,就足够让他在战后晕倒个一、二回。

严重的伤势,外加上自“第二次中国大返还”以来所积累的疲劳……

就这么说吧——医生检查完青登的身体状况后,他当场愣住,下巴几近掉到地上,直接脱口而出:“仁王大人!你的身体都成这样了,为何还能保持清醒?快!快躺着!别坐着了!”

在做完基础的治疗后,医生特地嘱咐青登:一定要在病床上静养!不可随意下床走动!

很明显,他无视了医嘱,默默地让出床位,将床位留给其他有需要的人。

做出相同举动的人,还有千叶重太郎与千叶道三郎。

他们俩的伤势也很重,身上包着的麻布并不比青登少。

就跟青登一样,给他们治伤的医生前脚刚走,后脚他们就下了床,腾出尚未睡暖的床位。

相较而言,千叶多门四郎所受的伤就轻得多了,仅仅只是额角被刺刀擦到,包一块麻布就完事了。

千叶定吉的伤更轻……准确来说,他压根儿就没有受伤!

细观他在战斗中的种种表现,论贡献、论辛劳,无一可置喙之处。

何处的敌人多,他就挥刀杀向何处;何处需要支援,他就义无反顾地支援何处。

在千叶荣次郎等人前去支援赤坂御门后,他就橡根钉子一样,牢牢钉死在小日向御门,以一己之力填补了千叶荣次郎等人的战力空缺,屡次打退敌军的进攻。

战斗结束后,人们忙不迭地检查千叶定吉的身体,却发现他除了衣裳微脏之外,一切如初,未受半点伤,全须全尾地打满全场!

事实证明,你大爷依旧是你大爷。

纵使两鬓已霜,北辰一刀流的流祖也不减风采。

因为伤势较轻,所以从昨夜起,千叶定吉和千叶多门四郎就一直在诊所内打下手。

趁着现在正值休息时间,他们与青登等人一起等候在这病房外。

这一会儿,脾气急躁的千叶重太郎抱臂在胸前,右腿抖个不停,口中不住地嘟囔:

“啧……还没好吗……”

才刚安静一会儿,他就站立不住了,先是原地绕圈圈,然后步履匆匆地走向远方,接着又步履匆匆地走回来……

假使是在寻常时候,千叶定吉早就不耐烦地吼他几句,让他安分一点儿。

可在当前这个心情忐忑的节骨眼里,千叶定吉也没那个闲心去管千叶重太郎。

青登也好,千叶家的诸位剑豪也罢,刻下无不感觉度秒如年。

终于……在经过漫长的等待后,他们面前的病房终于有了动静。

年纪很轻的一男一女推开门扉,不紧不慢地从房内走出。

这俩人正是青登的老熟人——仁医馆的北方仁与立花咲。

看见这对男女出来了,青登等人顿时来了精神,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上去:

未等他们开口,北方仁就直截了当地开口道:

“荣次郎先生活过来了。”

他顿了一顿,随后换上半开玩笑的口吻:

“他的命可真大啊,换做其他人,受了这么重的伤,早就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的这句感慨,并未换来青登等人的附和——因为在听完他的前半句话后,他们就顾不上其他了,急不可耐地闪身向前,乱哄哄地拥入房内。

他们刚一迈过门槛,刺鼻的血腥味就立即支配他们的鼻子。

并不宽敞的病房内,只摆了一张病床。

上身包着厚厚的麻布,跟个木乃伊一样的千叶荣次郎,就躺在这张病床上。

只见他的脸色和嘴唇苍白得可怕,没有一丝血色。

乍一看去,跟死了似的。

不过,只要定睛瞧看,就能发现他还有气息。

虽然幅度很小,但他的胸膛确实是在微微起伏!

看着“死而复生”的千叶荣次郎,青登等人全都呆了。

他们怔怔地站在千叶荣次郎的病床边,久久不语,病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好一会儿后,千叶定吉的呢喃才打破了沉默:

“还活着……荣次郎还活着……”

话音未毕,他的双唇就激烈颤抖,再也说不下去。

他的这一番呢喃就像是解咒的密文,解除了青登等人的“石化”。

突然间,青登一个踉跄,险些跌坐在地,抬手扶住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稳定住身形。

强烈的悲伤会让人呈麻木状——强烈的欢喜也有同样的效果。

当下的青登便是如此。

胸中聚满无比强烈的欢欣,却不知如何表现出来,只能视线发直、表情僵硬地看着病床上的千叶荣次郎。

不夸张的说,哪怕穷尽人世间的一切言语,也无法形容他此时的心情。

那个时候……在江户城本丸找到其“尸身”的那个时候,青登当真以为千叶荣次郎死了。

事实上,青登会有此判断,并不出奇。

那时的千叶荣次郎半睁着双目,没有半点呼吸,胸口也不再起伏……不论是从哪一个角度来看,他都是一个死得不能再死的死人。

战斗结束后,千叶家族的剑豪们强忍着悲痛,找来一辆手推车,准备将千叶荣次郎的“尸身”运回玄武馆,择日下葬。

在前往玄武馆的路上,他们偶然撞见北方仁——是时的北方仁已经接受幕府的号召,正在赶往收治伤患的临时诊所。

北方仁瞄了一眼千叶荣次郎的“尸身”,挑了下眉:

“咦?他还没死呢,别急着埋!”

他这一句话,恍若一颗炸弹,炸得千叶定吉等人心神剧颤。

北方仁言简意赅地解释千叶荣次郎的症状。

简单来说,千叶荣次郎处于一种名为“假死”的状态。

顾名思义,他只是看上去死了,其实还没死透。

根据北方仁的解释,这是因为千叶荣次郎受了极重的伤,所以才会进入这种“似死非死”的特殊状态。

这说法看似荒诞,实则不然。

遍观古今东西,“名医略施手段,就让死者活过来”的故事一直屡见不鲜。

究其缘故,便是这些“死者”都没有死透,只不过是“假死”罢了。

北方仁仔细检查千叶荣次郎的全身上下,然后做出了铿锵有力的判断:只要有医术高明的医生予以全力治疗,千叶荣次郎就有活过来的希望!

很幸运,北方仁恰好就是这种医术高明的医生!

北方仁的这番豪言,震得千叶定吉等人一愣一愣的。

他们不懂什么是“假死”,也不理解北方仁要用什么手段来救治千叶荣次郎,但他们听明白一点:千叶荣次郎有机会活过来!

千叶荣次郎在家族中的地位,以及他们对千叶荣次郎的敬爱,不容许他们在此事上有半点犹豫。

事到如今,只要能让千叶荣次郎活过来,哪怕最后是空欢喜一场,他们也认了!

就这样,北方仁亲自操刀治疗千叶荣次郎,全力施展自己的医术。

在经过足足两个时辰的治疗后,他总算是将千叶荣次郎拉回人间!

这时,千叶定吉后知后觉地转身向后,准备向北方仁道谢。

“北方先生,十分感谢您……”

然而,当他转过头后,却发现北方仁已消失不见。

只剩下他的贴身助理立花咲小姐仍站在原地。

立花咲微微一笑:

“北方先生已经去救治别的伤患了。”

千叶定吉闻言,立时面露羞愧神情:

“哎呀,我们实在太失礼了……北方先生对我们有恩,我们却连一句‘谢谢’都没说……”

立花咲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必内疚。北方先生他悬壶济世,从不是为了赚大钱,或是让别人对他顶礼膜拜。”

“能够看见你们欣喜欲狂的模样,他就已经收获了最宝贵的报酬。”

说罢,立花咲轻施一礼,而后缓缓退下,去忙别的事情了。

现场众人的心情使病房的空气变得轻快起来。

原本积聚在他们颊间的紧张、彷徨之色,现在尽皆消散,转化为由衷的笑意、喜意。

从昨天起就一直紧绷着脸的青登,这时也稍稍放松了面部线条。

然而……未等他放松多久,一道突如其来的大喊就让他的神经又紧绷起来:

“橘先生!橘先生!橘先生你在吗?”

是原田左之助的声音。

在听见原田左之助的大喊后,青登的面色微变。

他转过脑袋,看了一眼身旁的千叶定吉。

千叶定吉心领神会地扬了扬下巴。

“橘君,你快去吧。荣次郎由我们来照看便好。”

青登回以歉意的眼神,然后大步流星地蹿出病房。

“左之助!我在这里!”

“啊!橘先生!你在这儿啊!”

原田左之助挤开人群,忙不迭地奔至青登跟前。

当下,排除重伤未愈的土方岁三与艾洛蒂,青登身边的诸位将官中,就数原田左之助的职介最高。

因此,原田左之助成了青登当仁不让的副官,协助青登处理战场后事。

“左之助,怎么了?”

青登很清楚,若不是发生了什么很紧要的事情,原田左之助绝不会咋咋呼呼地跑来寻他。

原田左之助咽了口唾沫,一脸忌惮地扫视四周。

“橘先生,这儿不方便说,我们移步别处吧。”

不方便在这儿说……这一句话让青登蹙起两眉。

“跟我来。”

他领着原田左之助向诊所外走去。

……

……

“……消息可靠吗?”

诊所外的某处无人经过的角落,青登与原田左之助面对面。

在听完原田左之助的汇报后,他登时拧紧两眉,眼眸深处冒出怒火。

原田左之助又咽了口唾沫,用力点头:

“嗯,这是近藤先生传来的消息,应该是可靠的。”

近藤先生——即目前正坐镇京畿的近藤勇。

“……”

青登不说话了,眼神与表情变得格外可怕。

原田左之助亦抿紧嘴唇,一脸悲愤。

死一般的沉默降临在二人之间。

任谁都会有这样的反应。

毕竟……原田左之助方才做出了这样的汇报——

“长州征伐”失败了!讨长军团没能消灭长州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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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9章 日本的传统艺能:下克上!【4200】

尽管原田左之助已字正腔圆地说出残酷的真相,但青登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长州征伐以“失败”告终……这则噩耗直接冲毁了“千叶荣次郎复活”所带给他的喜悦。

在发起“第二次中国大返还”之前,青登已率领讨长军团突破艺州口,攻入长州腹地。

接下来,只要向北迂回,便能兵临萩城(长州藩的藩厅)之下。

讨长军团坐拥压倒性的兵力优势,又挟“轻松击穿边境”之余威。

反观长州,先后经历“八月十八日政变”、“池田屋事件”、“京都夏之阵”这一系列挫败,损兵折将,英才尽失。

遍观长州全境,尚可一战的部队只剩下奇兵队。

可奇兵队早就离开长州,随法诛党前去奔袭江户。

一言以蔽之,长州藩的守备无比空虚!跟“空藩”没什么区别!

双方的战力差距悬殊到这个地步,为何会功败垂成?

为了弄清真相,青登立即向大津传令,要求近藤勇把更加详细的“征长实况”汇总起来,然后火速送至江户。

六天后,一封内容充实,详细记录了“征长失败之始末”的卷轴呈递至其眼前。

这封卷轴……不看便罢,一看青登的表情瞬间变得分外可怕,比刚得知“征长失败”的那会儿还要可怕。

简单来说,“长州征伐”之所以会失败,并非战力不济,亦非物资不足,全是因为人心不齐!

在从青登手上接过讨长军团的实际指挥权后,会津藩主松平容保确实是踌躇满志,誓要回报青登的期待。

他拿出了十二万分的干劲儿,挥师北上。

在他的有序调度下,讨长军团全速前进,直扑长州心脏,如期抵达萩城之下。

松平容保并不急着攻城,而是先送去“劝降书”,要求萩城守军乖乖打开城门,无条件投降。

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然后他很快就收到了萩城守军的回复:不必再劝!要打就打吧!

对于这样的结果,松平容保并不感到意外,他早就做好了相应的心理准备。

讨长军团向萩城进军时,沿途的所有村庄被清空得一干二净。

人口、牲畜、物资,统统消失不见,连一片稻壳都没留下。

为了抵御讨长军团的进攻,竟不惜做到这一地步……长州军的“誓要保卫萩城”的决心,可见一斑。

事已至此,无可奈何,只能强行攻城。

作为长州藩的藩厅,萩城自然不是什么简陋、易攻的小城。

就跟同时代的其他大城一样,负责设计萩城的建筑师们发挥出惊人的创造力,将城池的防御设施设计得无比精妙、复杂,势要让攻城方体验到吃屎一般的恶心感。

若欲攻陷此等坚城,就只能仰仗火炮的威能。

讨长军团虽坐拥二十万大军,声势浩大,但拥有足量火炮的部队,就只有萨摩军。

然而……就在这大战在即,万分紧要的节骨眼里,萨摩军竟怠惰因循!

战斗甫一开启,萨摩军的炮兵队便频繁发生“意外状况”。

要么是火药受潮,无法使用。

要么是炮管损毁,需要检修。

总之就是各种各样的状况,无法正常操炮。

开战好几天了,萨摩军的炮兵队所打出的炮雨声势,连初春的毛毛雨都算不上!

虽然萨摩军的总大将——即西乡吉之助——振振有词,但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些只不过是他们的借口,而且是很蹩脚的借口。

这几天又没有下雨,你们的火药怎么就受潮了?

你们对武器装备的保养,不一直很勤快吗?怎么就恰好坏掉了?

这种连装都不装一下,跟逗小孩似的恶劣态度,令松平容保怒火中烧。

他虽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

萨摩军并非其部曲,他叫嚷得再大声,也无法指挥其一兵一卒。

不论松平容保如何劝说,好话赖话全部说尽,西乡吉之助也不改其态度:随你怎么说,反正想让我们萨摩军在此战中出力,门都没有!

眼见萨摩军磨洋工,松平容保干脆一咬牙,决定直接发起强攻,以将士们的血肉之躯来硬生生地攻陷萩城!

少了火炮的助阵,这势必会是一场无比惨烈的血战。

从镰仓时代起,随着筑城技术的长足发展,攻城战变为“防守大于进攻”的典型,城池的防御能力远远胜过军队的进攻能力。

在战国时代,一场攻城战持续好几个月,甚至是一年半载,实乃稀松平常之事。

没有火炮的助力,让将士们用冷兵器去硬攻城池……天知道这要搭上多少条人命。

可为了消灭长州,松平容保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事实上,就算没有萨摩军的支持,讨长军团也依旧拥有“摧毁萩城”的能力。

萩城的守军撑死也就千把号人,巨大的兵力差摆在这儿。

即使是用人命去堆,也能堆死萩城,堆灭长州。

只不过……松平容保愿意舍生取义是一回事,他底下的那帮将领、藩主是否愿意听从他的命令,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对于此回的“长州征伐”,诸藩的态度一直是很明确的:这是你们幕府同长州的矛盾,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们只愿壮个声势,不愿付出任何牺牲,满心想着保存实力。

在得知松平容保竟要强攻萩城后,来自诸藩的各位将领在感到错愕、恐慌的同时,无不感到悲愤莫名。

被强逼着来打一场我们不愿意掺和的战争,本就很让人不爽了。

我们已是仁至义尽,竟还要我们去流血牺牲?到头来好处全让幕府给占了,凭什么?

年纪尚轻的松平容保,还不明白“政治是妥协的艺术”这句话的真谛。

他并不知道自己这条“强攻萩城”的命令,已经在无形之中犯了众怒。

要命的是,有了西乡吉之助这个先例,诸将在反抗松平容保时,少了许多心理负担,于是纷纷有样学样,不愿再对松平容保言听计从。

最终,日本的传统艺能——下克上——在讨长军团中上演。

所谓的“下克上”,指的是因战争、夺权等导致的下层阶级取代上层阶级的现象。

众所周知,权力是自下而上的。

当中下层的“干部”、“基石”都服你,都认同你是领袖,都愿意听你命令时,你才是真正的领袖。

否则,任凭你的名头再怎么响亮,也只不过是光杆司令。

当下的松平容保便面临着这样的绝境。

假使是青登在此,给这些将领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违抗仁王的军令。

怎可惜……不论是实力还是威望,松平容保都差青登太多了。

会津藩虽是幕府最倚重的雄藩之一,但其国力并未达到横压天下的程度,总石高只有20万石出头。

讨长军团中的不少藩国的级别——比如尾张藩与越前藩——都比会津藩要高得多。

没实力,没资历,没威望……如果松平容保能顺诸将的意,不触犯诸藩的核心利益,那大家还愿意尊他是“盟主”。

可如果松平容保跟大家对着干……那发生“下克上”,只不过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不论如何,现实中是不存在“如果”的。

就在发动总攻的前夜,以西乡吉之助为首的诸将涌入松平容保的营帐,联名要求松平容保停止进攻。

他们给出的理由如下:长州已受到严惩,没有攻陷萩城的必要,就此罢兵吧。

这种根本站不住脚的理由,松平容保自然是不会接受。

他虽奋力抗争,但……很遗憾,变为“孤家寡人”的他已是孤木难支。

就这样,一夜间,松平容保被架空,丧失了对讨长军团的控制。

翌日,在西乡吉之助的领衔下,诸将饶开松平容保,擅自跟长州媾和。

他们向长州开出了如下四项条件——

其一,交出当初主张进攻京都,引发“京都夏之阵”的那三位家老(福原越后、国司信浓、益田右卫门介)的首级。

其二,毛利敬亲父子谢罪。

其三,拆除山口城。

其四,交出寄居长州的5名公卿。

西乡吉之助向长州藩的君臣们保证:只要完成这四项条件,他们就会立即撤兵,绝不食言。

最后一项条件所提及的“5名公卿”,正是因“八月十八日政变”而被迫离开京都的公卿们。

当初逃离京都的公卿一共有7人。

其中之一的锦小路赖德已在数月前病死。

同为“七卿”之一的泽宣嘉则是下落不明。

因此,只剩下以三条实美为首的5位公卿。

跟灭国相比,这样的条件已是无比宽松。

坐镇萩城的长州军将领们——他们都是桂小五郎和高杉晋作的嫡系——在经过简单的商议后,一致决定接受这4项条件,结束战争。

当然,停战与否,得要长州藩藩主亲自拍板。

话虽如此,但谁都没把长州藩藩主的意见当一回事儿,反正不管说些什么,他都会点头同意。

果不其然,因为被剥夺偏讳,所以目前已从“毛利庆亲”改名为“毛利敬亲”的“就这么办侯”,在听闻大家都力劝他接受议和后,不负众望地这般回答道:

“嗯,就这么办吧!”

在径情直遂地获得毛利敬亲的应允后,萩城内外的两军将领心照不宣地推进和谈进程。

桂、高杉二人的心腹们不仅麻利地杀了3位家老,还将狱中的4名参谋(竹内正兵卫、佐久间佐兵卫、中村九郎、宍户左马介)也都斩首。

毛利父子毕恭毕敬地呈交谢罪书。

前三项条件都很好办,唯独最后一项条件比较麻烦。

当时5名公卿由朝廷的死忠人士们保护,他们不愿交出5名公卿。

幸运的是,西乡吉之助等人收到毛利父子的谢罪书,并且视察过山口的破城进度后,感到十分满意,不等毛利家交出五名公卿便直接撤军。

如此,讨长军团原地解散。

二十万大军分崩离析,诸军各回各藩。

松平容保有心继续坚持,却已是无力回天。

讨长军团解散后,他能指挥的部队只剩下自己直属的会津军,约莫二千号人。

就凭这点兵力,莫说是攻下萩城了,连保住目前打下的地盘都办不到。

于是乎,他也只能黯然撤军。

动员了足足二十万大军,声势浩大的“长州征伐”,就此落幕……落了个虎头蛇尾的结局。

不仅没能攻陷萩城,就连先前打下的地盘也全部吐出。

换言之,他们这一仗算是白打了!劳民伤财却又一无所得!

在阅读完卷轴上的内容后,青登许久没有说话……

他默默地收起卷轴,然后直勾勾地紧盯眼前的虚空,作沉思状,动也不动……

乍一看去,他似乎非常平静。

可实质上,但凡是了解青登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愤怒到极致的表现!

此时此刻,他全凭自己的坚韧心性与优秀涵养来压制怒火。

他强迫自己恢复冷静,待心绪稍稳后,他开始细数此战的所有细节、过失。

为什么这场本应必赢的作战,竟会以此等结局收场?

不一会儿,他总结出两条原因:

一方面他高估了松平容保的能力。

另一方面,他低估了西乡吉之助的野心。

实质上,前者并不算是什么错误。

讨长军团的将领虽多,但其中既有足够的地位,又能让青登信任的人,就只有松平容保。

除了松平容保之外,他没有别的可以信任、能够委以重任的对象。

也就是说,青登当时压根儿就没得选,只能去相信松平容保。

若让其他人来掌管讨长军团,绝对会招致更加严峻的后果。

诚然,松平容保犯了错误,不顾诸将的意愿,强行要求攻城,直接引发军团的分裂。

可导致作战失败的罪魁祸首,并不是松平容保,而是西乡吉之助!

西乡吉之助的用意,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狗屁的火药受潮!狗屁的装备受损!尽是一些拙劣的借口!

他摆明了就是想要保住长州,不让长州在此战中灭亡!

青登有理由相信:诸将的“下克上”,是西乡吉之助在幕后推动的!

西乡吉之助的“骑墙”,有目共睹。

自打“黑船事件”以来,在西乡吉之助的统率下,萨摩一直在“尊攘”与“佐幕”之间摇摆,将“统战价值”发挥到极致。

“骑墙”并非过错,倒不如说,这是很高深的政治智慧。

像西乡吉之助这样将“骑墙”玩出花来的好手,实在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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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在史实中,“长州征伐”就是这么草草结束的。前线将领无视德川家茂的意愿,擅自与长州签订和约,把德川家茂气得半死。德川家茂要问责时,诸将还给他甩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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