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4章 沈安胆大包天

靠近年底的汴梁多了几分喜气,今年虽然大宋几处天灾,可朝中却丝毫不慌。按照泼皮们的说法,就是大宋如今有钱有粮了,怕啥灾荒?直接拨了钱粮去就是了。

这种论点很有市场,也是朝中乐于见到的气氛。

为何?

大宋在崛起, 这个概念渐渐深入人心,可崛起的大宋面临着无数问题,有内部的,有外部的。

如今外部问题因为几次大胜得到了缓解,可内部呢?

大宋内部的问题很多,而且越来越明显。

那么去解决它们吧。

这个愿望更难。

“沈安说对内下手就是割自己的腐肉,这个腐肉用得好啊!”

赵曙不喜欢太大的房间, 大殿更是不喜欢, 觉得空旷的孤独难受。

所以没事他就在偏殿里坐着, 有人在给他按摩头部,却是昭君。

昭君的手……好歹还算是白嫩,至少比飞燕好多了。

高滔滔很放心哼哈二将,她看了边上的飞燕一眼,觉得夫君是看不上的,若是看上了她也不管。

“官家,腐肉说的有些恶心人呢,不过想来却是最恰当不过了。”高滔滔捂嘴轻笑着。

赵曙闭着眼睛,觉得浑身轻松,“他为何说是腐肉?因为腐肉要割,就如同人受了伤,伤口灌脓发臭,怎么办?唯有割去了腐肉,这人才有康健的希望。大宋的腐肉太多,朕一一数来就觉着头疼。”

高滔滔笑道:“那就慢慢割。”

“慢慢割, 是啊!大郎还年轻,我不能急。”赵曙摆摆手, 昭君退后。

“此次大名府之事让我本想让曾公亮去……”

赵曙坐直了身体,讥诮的道:“可你知道的,曾公亮去了,那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皆大欢喜啊!”

高滔滔捂嘴诧异的道:“那岂不是放纵了他们?”

“是啊!放纵了他们!”

赵曙显得有些无奈,“我想动手,可却不好动,至少如今不能动。”

高滔滔觉得自家夫君很可怜,“臣妾想着……若是能直抒胸臆该多好?可这个大宋得慢慢来啊!先帝当年就是急躁了,后来……”

“现在不好动,但以后可说不好。”

赵曙微笑道:“大宋怕什么?以前最怕辽人,有辽人在外威胁着,内部反而不好革新,否则一旦起了波折,辽人就会趁机南下,所以先帝当年的隐忍未必是怕了那些人。”

“竟然是这样吗?”高滔滔不禁讶然。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当年的事儿,但终究影响不深,“记得当年……那些人来势汹汹,范文正无可奈何……先帝也是无可奈何……”

“范文正能做什么?”赵曙冷笑道:“当时天下汹汹,那些人恨不能弄死他。他能做什么?调兵去镇压吗?那辽人会如何?辽人定然会大军南下,顺势灭了大宋。”

“此事的决心在先帝,他能如何?”

赵曙摇头叹息,“他不能怎么样。除非是外部没了威胁,他方能慢慢的革新大宋。可他心太急,太操切,结果就被那些人围攻……措手不及之下,他只能隐忍。”

关于庆历新政时赵祯退缩的猜测有许多,沈安甚至猜测是那次宫中谋逆事件让他下定了决心。

可赵曙并不这么看。

“可我不同!”

赵曙笑了笑,眉间多了傲然,“我不急,真的不急。一步步的来,慢慢的磨,把那些人磨得忘乎所以,一步步的把他们拉下来。”

“沈安喜欢弄这个,宰辅们都喜欢,可怎么做才好?这些都得要我来掌握……”

这种改变一个国家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振奋了,赵曙起身走到了外面,深吸一口气,说道:“等沈安回来,我会让他多接触些朝政……”

高滔滔跟在后面,看着自己夫君的背影,只觉得心神迷醉。

“为何?”她觉得沈安还年轻。

“这个年轻人有远见,他一直在盯着辽人,但还盯着海外,这等眼光的年轻人多年未见了。我在想……等以后我去了,大郎接任……沈安便是极好的宰辅人选……”

身后的高滔滔抱住了他,“您可别说这个,不说万岁,百岁吧,啊!”

“怕什么。”赵曙觉得精神很好,难得的放松,“大郎看似不吭声,可却极有主见,沈安有眼界,做事还沉稳,此后他们二人……”

“有人来了。”

陈忠珩见一个内侍奔跑而来,就迎了过去。

“何事?”

内侍气喘吁吁的止步,拿出了一份文书,“皇城司急报。”

陈忠珩接了过来,仔细检查无误,回身就跑。

“是什么?”

赵曙的兴致被打断了,顷刻间眉间多了冷肃,帝王的身份回归。

陈忠珩拆开密报,看了一眼就呆住了。

嗯?

赵曙见他的模样就知道是大事,伸手一把抢过密报,看了一眼,身体不禁摇晃了一下。

“官家!”

高滔滔赶紧扶住了他,问道:“可是身体不适吗?”

赵曙捂着抬头,微微摇头道:“我没事,你且去吧。”

高滔滔知道是国事,就看了一眼奏报。

——沈安杀人……

她只看到了这四个字,然后告退。

不知怎地,先前赵曙的那句话又浮上心头。

——沈安沉稳。

沉稳到杀人吗?

不消说,这是沈安下去赈灾时闹的事。

“三十二人!”

赵曙仰头看着天空,天空灰暗。

一场大雪已经覆盖了汴梁内外,白茫茫一片,很是壮观。

可赵曙此刻心中全是怒火,他转着圈在低声说话,脚下越来越快。

没人敢去听这些话,那些内侍宫女都刻意避开了些,唯有陈忠珩离不得,只能低头装作没听到。

“……胆大妄为,胆大妄为!”

“此事一出,天下由此多事了!”

“杀得好啊!可为何莽撞?”

赵曙觉得脑袋后面又出现了麻木感,他止步道:‘取了唢呐来。’

唢呐声回荡在宫中时,陈忠珩悄然去了政事堂。

“官家召见。”

他的神色太过凝重,近似于沉重,让宰辅们都有些慌。

出了政事堂后,温暖的身体被冷风一吹,曾公亮打了个哆嗦,“官家不会……”

这个……

韩琦脚步骤然加快,欧阳修眼神不好,伸手就拉住了包拯,“这是怎么了?”

包拯神色凝重,“不好说,到了再说。”

韩琦突然放缓了脚步,陈忠珩回身疑惑的道:“韩相……”

“宫中可有人谋逆?”韩琦盯着陈忠珩,“你但凡有半句假话,老夫……”

他左右寻索着,可没找到武器,“老夫就让你生死两难!”

陈忠珩这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禁满头黑线,“官家在等着呢。”

曾公亮别过脸去,突然就笑了起来。

这韩琦以为官家驾崩了,竟然在准备稳住局势。

这反应也真是没谁了,只是赵曙得知后,不知道会不会膈应。

等看到赵曙时,韩琦这才松了一口气。

赵曙冷冷的坐在那里,“皇城司急报,大名府之事已经办好了。”

“好!”

韩琦右手握拳砸在左手手心里,赞道:“臣就知道沈安是个做事利落的,这不两下就解决了此事,算是大功啊!”

曾公亮笑道:“那些权贵怕是又要怕他一阵子了,想来就好笑。”

包拯沉着脸道:“沈安做事本就沉稳,而且手段多,这等年轻人可不多见。此次他北上大名府,臣就觉着官家您的决定再英明不过了……”

包拯从不喜欢颂圣,可为了沈安却很是自然的拍了赵曙的马屁。

可赵曙的神色却没有半点改动,依旧是冷冰冰的。

这个不对啊!

韩琦干咳一声,包拯止住了拍马屁,可欧阳修眼神不好,却没看到,就以为该自己表态了,就顺口说道:“那个年轻人历来出色,臣以前见到他时,就觉着是个可造之材,臣觉着该避路,让他好出头……咦!”

欧阳修觉得太安静了些,就仔细看看。

赵曙冷着脸坐在那里,突然笑了一下,却是冷笑。

“自大名府知府刘贤开始,官吏,粮商,共计三十五人,这些人合谋贪腐了十万贯钱粮……”

嘶!

韩琦不禁震惊了,“从刘贤开始?那大名府岂不是都烂了?”

“都烂了!”赵曙的眼中多了杀机,“若是可以,朕恨不能亲手杀了他们!”

精神病患者的戾气一旦起来,想压住很难。

但理智依旧占据了上风。

韩琦倒吸一口凉气,“如此……沈安怎地查的那么快?”

曾公亮也有些诧异,“按照脚程来算,他到大名府不过数日就查清了这些,堪称是神速啊!臣想想往日……从未见过谁破案那么快过。”

欧阳修也夸赞道:“那些官吏定然会沆瀣一气,这等时候很难查,沈安却能神速如此,可见有做推官的天赋!”

推官负责审案子!

包拯没说话,他觉得不对劲。

官家不对劲。

“他查的很快。”赵曙一直在回想着沈安的破局过程,堪称是无懈可击,“他先鲁莽行事,这是示弱,就在刘贤等人以为他无谋时,沈安突然借着粮食耗尽的机会悍然动手,一举封了大名府囤积居奇的大粮商……”

“好!”韩琦面色微红,赞道:“先是鲁莽骄敌,随后粮食耗尽再出手,这是破釜沉舟,刘贤他们不敢和此时的沈安硬顶,于是他顺利拿下了那些大粮商,稳住了局势,好啊!”

老韩在家里琢磨了多年兵法,对这些招数很熟悉,他叹道:“臣对着些手段都熟,只是临战时却想不起来……否则……”

否则老夫就是名将了。

赵曙嗤笑了一声,“若说此事,到了此时他办的无懈可击,朕都要为他叫好。随后他撬开了那些粮商的嘴,拿到了口供,可却找不到证据……”

“账簿呢?”欧阳修觉得这是个突破口。

天可怜见,大宋的吏治实际上并不好,比如说人浮于事……但唯有一条,那就是贪腐案发生的频率很低,所以大家少有查这等贪腐案的经验。

“账簿?”赵曙摇头,“账簿无懈可击。”

“那他是怎么查到的?”这次连包拯都有些好奇了。

“他?”赵曙笑了一下,“他令人拿下了府衙的记账小吏,用刑拷打……”

这个……真是够猛啊!

谁会这么做?

谁敢那么做!

宰辅们面面相觑,只有包拯傲立在那里。

老夫敢这么做!

赵曙丢下了终极炸弹,“随后他得了证据……”

“干得好!”

韩琦赞道:“那些贪官污吏就不能让他们逃脱责罚,回头……臣建议全数发配到琼州去,官家觉着可行?官家,官家……”

赵曙呆呆的看着虚空,突然叹息一声,“除去刘贤等三人之外,沈安以造反的罪名,斩杀了三十二人……”

“三十二人?”

宰辅们呆若木鸡,连包拯都傻眼了。

开国时不论,可从先帝到现在为止,谁下去杀过那么多人?

沈安……他胆大包天啊!

这事儿,不好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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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85章 保护官家

按照程序,遇到这等贪腐和灾荒的事儿,作为全权代表下去,首要是赈灾,安抚灾民的情绪。若是发现贪腐,气氛不对头时, 杀一两个人也行,事后把自己的苦衷说说,没有人会说什么。

可沈安这个却不同。

案子已经破了,灾民的情绪也稳定了,这厮竟然在临走之前杀人。

你说你杀就杀吧,还弄了一个造反的罪名,这话你哄鬼去吧。

大名府是什么地方?

那是大宋的北京,若是那里造反,北方雄兵无数,瞬间就能合围大名府,谁都跑不掉。

所以没人相信那些人会造反。

“这是栽赃!”

韩琦苦笑道:“他为了杀人而搜罗的罪名,当时在场的人很多,那个傻小子,他就该悄然处置了他们,到时候说他们谋逆,谁能反驳?”

这是搞暗箱操作,不给别人质疑的机会。

赵曙看着韩琦,突然觉得他和沈安有一点很像,那就是为了达成目的而不择手段。

这样的臣子要看他的志向,韩琦是想千古流芳,成为大宋名相。

沈安想什么?

北望江山?

还是……

赵曙想起了沈安当年说过的话。

——海外很大。

这个世界很大,大宋很小。

大宋难道能拥有这个世界吗?

赵曙笑了笑,觉得不可能。

“消息应当很快就会传回来,诸卿如何看?”

赵曙已经是头痛欲裂, 就把难题抛给了宰辅们。

“陛下,此事怕是要让沈安避避风头吧。曾公亮也有些头痛的道:“若是让他留在汴梁, 怕是会被群起而攻之。”

这是好意,但却是退缩。

赵曙放开捂额的手,眼中多了冷色。

欧阳修叹道:“去雄州吧,他号称雄州沈,雄州百姓也以他为荣,去了那里没人敢招惹他,过几年再回来,这事就妥了。”

不管多愤怒的事儿,当时你恨不能杀人,觉得这个愤怒永世不会消退。可不过是几个月,最多几年,你就会淡忘了此事。

时间才是最大的黑手。

赵曙的嘴角翘起,却是讥讽的笑。

包拯出班道:“沈安年轻,那些人杀之不足惜,臣以为情有可原。”

沈安没有经过赵曙的同意就杀人,这是大错,包拯在徇私,但却无人指责。

“杀得好!”

韩琦抬头,眼中全是怒色,“陛下,杀了就杀了,那等人若是被臣遇到了也是一个杀,如今怕的就是那些人的围攻,且让他们来,臣去挡着。”

韩琦躬身,起身时因为体型庞大踉跄了一下。他稳住身体,转身离去。

那脚步有些外八字,配上庞大的身躯,看着有些跋扈。

可在此刻赵曙的眼中,这些不是跋扈,而是担当。

包拯不能去,他去了只会激化矛盾,徇私的指控将会笼罩皇城,得不偿失。

韩琦去了。

“韩卿……”

赵曙起身伸手,可韩琦却不回头,就迈着八字步出了大殿。

消息果然很快就传到了汴梁城。

“外面很热闹。”

邙山书院里,王雱端着茶杯在喝茶。

一个教授苦笑道:“山长此次算是惹下大祸了。”

“他干的很好,某就想这么干,只是没机会。”王雱的目光冰冷,突然问道:“可敢做大事?”

“元泽!”

教授才将打个寒颤,外面来了折克行。

稍后苏轼也来了。

“此事麻烦了。”苏轼气咻咻的道,“御史台里不少人都说安北犯了大错,当发配,发配啊!”

屋里此刻没外人,折克行突然低声道:“某能带人出去……接了安北兄的家人,一路去北方。”

苏轼点头,“甚好。”

两个棒槌!

王雱冷笑道:“能去哪里?去府州?那是找死,你信不信,若是去了府州,令叔折继祖会把你们全数拿下……家族啊!”

这个年头家族就是一切,折继祖若是面临这样的选择,只有两种方式:第一造反,第二拿下他们,算是污点证人。

折克行想了想,摇头道:“你小看了折家。”

“某不懂折家,但某知道你这个想法不妥。”王雱是这个小团体里最聪明的人,他说不妥,折克行也只得闭嘴。

王雱放下茶杯,说道:“外面现在如何?”

“群情鼎沸。”苏轼擦了一把汗,“皇城外又被人堵了,奏疏无数,都是弹劾安北的。”

“他破了规矩,那些人当然要恨他。”

王雱敬佩的道:“大宋不杀士大夫,那是谎言,可确实是不怎么杀,杀几个就算是稀奇事。可安北兄在大名府一次就杀了三十人,那些人慌了……”

“他们担心自己以后犯事了也会有此遭遇,所以慌作一团,唯一的办法就弹劾,把安北兄弄下去。”

“兔死狐悲?”

折克行的话让王雱第一次赞许:“这话说得好,就是这个意思。兔死狐悲!”

苏轼焦急的道:“某告假出来,马上就得回去,怎么办,要某怎么出力只管说,大不了某一把火烧掉御史台!”

“淡定。”王雱摇摇头,吩咐道,“让那些教授来。”

稍后一群教授来了,王雱起身拱手道:“外间事你等应当也有耳闻,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邙山书院不支持优待士大夫,你等可认同?”

这是沈安的观点,并作为邙山书院的座右铭之一。

“是。”

不认同这个理念的人都滚蛋了。

王雱微笑道:“去把学生们叫出来。”

稍后的校场上,王雱大声的喊道:“那些人慌了,他们担心自己以后贪腐会被处置,可贪腐为何不被处置?为何杀不得?看看千年以来的……哪朝哪代不杀贪官污吏?就大宋!”

学生们的怒气起来了。

“某觉着元泽和安北有相通之处,那就是蛊惑人心。”

苏轼的话让折克行点头又摇头,“不,安北兄是为了大宋,元泽却是为了抱负。”

一个是为国,一个是为了私,没法比。

“这个大宋到了如今的地步,谁的错?”

王雱苍白的脸上浮起了红晕,喊道:“那些贪官污吏为何被人庇护?他们想干什么?他们想为所欲为,想弄死山长,咱们能答应吗?”

“不能!”

学生们的气势起来了。

王雱指着外面喊道:“那些人如今堵在了皇城外,他们在逼迫官家,他们在逼迫宰辅,咱们能坐视吗?”

“不能!”

学生们的血气都被激发出来了。

王雱嘶喊道:“那就出发,保护官家!”

“保护官家!”

书院的学生们排着整齐的队列出发了。

邙山书院的邻居有宗室书院,还有太学。

两家书院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邙山书院的学生去了,他们说要保护官家。”

宗室书院的大多都是聪明人,有人说道:“那些人哪里敢冲进皇城去?王雱多半是要硬扛那些人呢。好气魄!”

“那咱们怎么办?”

一阵沉寂之后,有人摇头,“咱们不能去,否则官家只会忌惮,而不会有半分高兴。”

“为何?”一个懵懂的宗室子问道。

“咱们是宗室,涉足政事就有图谋不轨的嫌疑,甚至会被那些人利用,所以老实些,就呆在书院里。”

这边还好,可太学那边却暴动了。

郭谦带着一群人在阻拦群情激昂的学生,可哪里挡得住。

“我们要去保护官家!”

“官家不要你等保护,有禁军!”

陈本拼命拦截着,最后被一把推开,跌坐在边上。

“冲啊!”

学生们冲了出去,郭谦跺脚道:“都回来啊!”

……

此刻的皇城前,气氛肃然。

韩琦站在大门外,对面是数百人。

“……从祖宗以来,从未有人如此屠戮士大夫,从未有人这般大胆,没有官家的命令就下手杀人,这是僭越,这样的行径,这样的人能容忍吗?”

一个年轻人在前方大声疾呼,身后的数百人喊道:“不能!”

这是一个庞大的团体,当年的范仲淹都败在了他们的手下。后来的王安石也不是他们的对手,苦心孤诣的新政同样惨败……

如今他们来了。

而当前只有韩琦一人。

韩琦站在那里,想起了当年……

他想起了庆历新政,想起了范仲淹。

当年我们惨败啊!

今日他们再度来袭,老夫怕了吗?

韩琦抬头,嘶吼道:“那些人该死!杀得好!”

气氛骤然一紧。

这是来自于大宋首相的嘶吼,代表着政事堂的态度。

怎么办?

当年的范仲淹被抹黑,那些人说他结党。

结党是大宋政坛最忌讳的事儿,被这个借口攻击,几乎很难幸免。

随后富弼被污蔑想行兴废事,也就是当做伊尹霍光那种人物,能以臣子的身份决断帝王宝座的归属。

这个黑锅砸的富弼晕头转向。

败了。

哪怕赵祯知道这些抹黑都是假的,可他依旧不能挽回局势。

原因是什么?

范仲淹的新政是要动刀子,从大宋的身上割腐肉。

新政中的一条叫做抑侥幸。

什么叫做侥幸?

权贵子弟从出生没多久就能有官职,这叫做荫恩,也叫做侥幸。抑制侥幸,就是割腐肉。大宋的三冗,冗官、冗费,两冗与此有关,范仲淹这一刀砍的很准。

但这动了权贵们的饭碗,后果可想而知。

而今日这些人来这里闹腾是为了什么?

沈安杀了官吏,这破坏了不杀士大夫的潜规则。

咱们犯错了没事,顶多是下放到地方为官罢了。就算是再进一步,那就发配吧。

发配就发配,命保住了,以后寻机还能回来,多美?

这个潜规则很美,美滋滋。

可如今被沈安的屠刀给触动了。

你让这些人如何能不怒火中烧?

人群中有人嘶喊道:“韩琦老贼,你蛊惑君王,结党营私,今日我等在此,你还想故技重施吗?”

草泥马!

韩琦想这么骂一句,但他捋捋长发,觉得这会影响自己的俊朗形象。

“谁在故技重施?”韩琦冷笑道:“你等当年说老夫等人结党营私,今日还是这一套,这是什么?这才是故技重施!来,老夫今日在此,你等可敢来吗?”

人群躁动了起来,然后缓缓逼近。

那些军士慌了。

“韩相,怎么办?”

动手是不能动手的,否则会惹出更大的祸患来。

韩琦也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敢来,他站在那里,握紧双拳。

老夫今日要雪耻!

雪庆历年间的耻辱!

他双目圆瞪,气势瞬间攀升到了顶峰。

“保护官家!”

就在此时,右边传来了一声呼喊,接着脚步声传来。

无数人在奔跑,可却很有节奏,丝毫不乱。

脚步声震动着大地,那些人纷纷侧身看去。

韩琦也是如此,他觉得应当是另一帮子不要脸的家伙来了。

当那些年轻的面孔出现时,当看到那在奔跑中依旧整齐的阵列时,有人惊呼道:“是书院的学生。”

但凡是沈安教授过的地方,只要不改他留下的规矩,那就很好认。

整齐!

哪怕是奔跑之中也得保持住阵型。

“他们来做什么?”

众人在疑惑,学生中有人喊道:“打逆贼!”

“打逆贼!”

学生们蜂拥而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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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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