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5.第269章 感同身受

第269章 感同身受

肃王府的卧房之中,一盏灯火放在桌上。

陆夫人累的不轻,汗水把裙子都打湿了些,从软榻上下来,把紧贴在身上的薄裤和裙摆拉平,微笑道:

“令儿,怎么样?“

许不令脸色发青,只觉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被死死压制的锁龙蛊都快发作了。

可陆夫人认认真真的推拿是一片好心,自己心术不正总不能责怪陆夫人,许不令趴了片刻静气凝神,把无名之火压下去后,才坐起身来,微笑道:

“不错,嗯……以后这种事还是让丫鬟来,陆姨身子文弱,累坏了吧?”

陆夫人确实有点累,胳膊都酸死了,把药酒收起来,擦干净手后揉了揉胳膊,眸子里带着几分成就感:

“没事,御医说着药酒劲儿大,隔半个月才能用一次,我休息几天就好了。”

“劲儿确实大……”

许不令轻轻笑了下,起身穿上衣袍,扶着陆夫人往外走:“我送你回去吧,出了一身汗,明天还有事儿,早点休息。”

陆夫人方才已经和许不令聊了很久,此时又累又渴,瞧见许不令也有点累的模样,便把月奴叫了进来,微笑道:“你也早点休息,我自己回去即可,明天再过来带你去萧家。”

许不令含笑点头,把陆夫人送出了廊道,目光有些不听话的扫向风风韵韵的背影,理智又让他把目光偏开。

“这什么鬼药酒……”

许不令眉头紧蹙,目光移向了还在花园里呼呼大睡的小满枝和打坐的宁玉合。

馒头……

许不令轻咳了一声,揉了揉额头,转身就走进屋里,换了身墨黑色的长袍,然后飞身上了屋檐。

宁玉合一直没入定,胡思乱想着乱七八糟的事儿,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向大路不走走屋顶的徒弟,疑惑道:

“令儿,怎么了?”

许不令站在屋顶上,眨了眨眼睛:“嗯……出去办点事。”说着便消失在了屋檐上。

“大晚上办事?”

宁玉合皱了皱眉,稍微算了下,距离上次太后去芙蓉观,好像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

!!

宁玉合瞪大眼睛,表情十分怪异,暗道:难不成令儿准备在皇宫欺负太后,这……这怎么行……

宁玉合本想起身跟上去劝说许不令别冒险,可这种事儿劝说起来好像也不对劲,稍微犹豫了下,还是只当做啥都没看见,抱着呼呼大睡的祝满枝进了屋里……鈥斺??

宫灯随风摇曳。

身着黑色长裙的娇艳美人,带着巧娥做出端庄大气的模样,脚步轻快的走出了死气沉沉的长乐宫。

萧绮站在廊道中目送,腰间衿带将葫芦般的身材勾勒的淋漓尽致,一根金簪斜插在凌云髻之间,金簪凤首衔着一粒明珠,双手叠放在腰间,骨子里的端庄贵气不需刻意动作便展现了出来。

人影消失在巍峨的宫城中后,萧绮抬手勾了勾耳畔的发丝,低头展开大红凤袍看了看,摇头无奈一笑,便转身走向了寝殿。

跟随的宫女看着跟随‘太后’的壮妇,疑惑太后和萧大小姐为什么把丫鬟换了,可这些事情她们当宫女的自然不好多说,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萧绮走到寝殿的飞檐下,微微偏头,声音清冷:

“本宫心情不好,都下去歇息吧,不用伺候了。”

“是。”

宫女们早就想下班了,微微欠身,便叽叽喳喳的跑了下去。

萧绮瞧见这没规矩的模样微微蹙眉,可深宫大内本就死气沉沉,为了点死规矩把人逼成行尸走肉本就不对,当下也没有多说,只是偏头看向贴身丫鬟:

“兰花,你也去休息吧,皇城大内,不会出事儿。”

身材壮硕的兰花,微微颔首领命,便走向了寝殿的附近的房舍。

萧绮孤身一人进入寝殿,看着琳琅满目的几个多宝架,还有桌子上拜访整齐的各种工具,似乎能想象到妹妹漫漫长夜一个人呆在这里忙活的场景。她缓步走到多宝架前,看着上面手工制作的小人、小马、小车,眼中带着几分笑意:

“手艺真差劲……”

稍微看了片刻,虽然琳琅满目却没什么能入眼的东西,萧绮还没有什么睡意,转身走到了凤床旁坐下,盯着雕梁画栋却死气沉沉的诺大寝室,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干什么了。

以前在淮南萧家当家主,多年来没有半刻钟松懈过,也曾被如山的压力逼的几乎发疯,时间一长便也适应习惯了。忽然来到这无所事事皇宫里,最初的一点点新鲜感散去后,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了死寂。

时至此刻,萧绮才感同身受的体会到,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妹,十年来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若真是她进了宫,恐怕两三天就憋疯了,除了盼着快点走到人生的尽头,好像没有任何能期盼的事情。

萧绮抿了抿嘴,血脉相连,她如何不心疼自己的亲妹妹,可她过的日子是另一个极端,不比饱受深宫凄苦的妹妹好多少。世道便是这样,在世家门阀、帝王将相的较量之间,一个人的生死都微不足道,更何况是些许寂寞或者压力。

萧绮在床边坐了片刻,没有半分睡意,或许是想切身体会一下妹妹平日的生活吧,站起身来走走看看,顺着架子上物件一路看过去,从寝殿的角落找到了几个酒瓶。蹲下拿起一个小银壶,打开之后凑在鼻子前闻了闻,很特别的异香扑鼻而来。

“唉……”

萧绮脸色平静,心却揪了下,想了想,站起身来走到后窗旁边,把酒壶里面的毒酒直接倒进了花园里面,瓶子也给扔了,然后重新走回架子旁,检查剩下的酒壶。

好在只有一壶毒酒,剩下的都是‘杏花酿’‘青玉酿’‘断玉烧’之内的酒水。

萧绮经常从门客的口中听说这‘天下第一烈酒’,只是平日里为了保持脑子的清醒,滴酒不沾,可今天晚上,好像可以把那些权谋算计暂时忘却了……

夜晚寂静的有些吓人,寂静的让人仔细去感觉声响都感觉不到,仿佛整个世界都是死的。

萧绮沉默了片刻,拿起了一壶断玉烧,又走到凤床旁边,蹲下用手在床下摸了摸,很轻松的找到了太后想方设法藏起来的小箱子。

“这么多年了,藏东西的习惯都没改……”

萧绮把小箱子拿起来,走到了软榻旁边坐下,先是拿起断玉烧抿了一口。

清酒入喉,热辣直冲肺腑,便如同烧红的铁水在胃里面搅动,让人止不住的颤抖。

可偏偏又是这种让人难以忍受的烈酒,才能让人把心思全部抛开,精神集中在酒水上。

萧绮额头浮起一层汗水,眉头紧蹙轻咳了两声,总算是明白江湖人为什么把这除了烈再无特点的酒水,当成死之前也要来一口的佳酿了。

江湖路远,伴随的大半都是孤寂,也只有这种难以入喉的东西,才能让人感觉到自己还是活的,而不是一具行尸走肉。

“呼……”

萧绮缓了片刻,拿起酒壶看了看:“怪不得江湖人都说,喝过一口便再也忘不掉……确实如此……”

又小抿了一口断玉烧后,萧绮放下酒壶,把箱子打开扫了一眼——宣纸、荷包、小人、狐狸尾巴。

木头雕刻的小人是个抬手作揖的年轻公子,看起来非常漂亮,模模糊糊的她也认不出来是谁。

萧绮打量几眼后,把木头小人放在一边,又拿起狐狸尾巴——白色尾巴毛茸茸的,顶端是个红木雕琢出来的圆锥体,应当还没有做完,打磨的不够精细。

萧绮拿着狐狸尾巴思索许久,也没弄明白用处,只当是某个大型物件上面的一部分,重新放回了箱子里,又拿起旁边的荷包,打开之后,倒出了一个红绳穿着的金鹌鹑蛋。

“嗯?”

萧绮酡红的脸颊显出几分疑惑,拿着金鹌鹑蛋,仔细打量了下,又凑到耳边晃了晃,里面有东西转动的细微声响。略微沉吟,她用手捏着红绳拉了拉。

沙沙——

嗡嗡嗡~~

金鹌鹑蛋抖动起来,颇为神奇。

萧绮脸颊上带着几分疑惑,眯眼稍微思索了片刻,便“呀—”的把金鹌鹑蛋扔到了榻上,眼中带着几分恼火,想了想,又如避蛇蝎般的掏出手帕,把金鹌鹑蛋放回了荷包里面,丢进了箱子里。

“这个湘儿……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萧绮眼神怪异,淡扫娥眉微微蹙起,沉默了片刻,却又叹了口气,抬手拿起了一叠宣纸,打开扫了一眼,哪想到这一眼下去,便是愣住了。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这谁写的反诗……”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萧绮目光渐渐凝重,仔细打量着手上的诗稿,完全没想到妹妹竟然藏了这么多世间罕有的诗词。她知道湘儿喜欢诗词和才子,可喜欢归喜欢,这些从未传出去过的诗词,是从哪儿弄来的,记忆中没这号才子呀……

随意翻看了下,萧绮目光越来越惊讶,明显能看出这些诗词不是一个人写的,却又每首都是百年难遇的佳作,写这些诗词的人,根本就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

夜深人静,灯火清幽。

身着大红凤裙的萧绮,渐渐靠在了软榻上,一手拿着酒壶,把诗稿放在腿上,一张张仔细翻阅,房间里只剩下纸张翻阅的沙沙声……

(本章完)

276.第270章 繁花一梦

第270章 繁花一梦

巍峨厚重的皇城内宫灯摇曳,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

一袭黑色金边长袍,打扮的玉树临风的许不令,轻车熟路的进入了长乐宫,在错综复杂的宫城内来回穿行,逐渐抵达了太后的寝宫。

今天许不令被陆姨推拿的一下午,好处还没感觉到,锁龙蛊倒是快给补得毒发了。不然也不会三更半夜的跑来麻烦太后宝宝。

在寝殿外停下身形,许不令耳根微动,察觉到远处有一道绵长的呼吸,听起来像个高手。他走到附近瞄了一眼,是个身材高大的丫鬟,也不知是从哪儿找来的。

许不令皱了皱眉,皇城之内秘卫本来就多,他也不可能全认识,当下也没有惊动,无声无息的走到太后寝室外,轻而易举的翻入了窗子。

屋里亮着灯火,身着火红宫裙的太后侧躺的软榻上,软榻旁边的地毯上掉着几张诗稿,桌子上倒着一个酒壶,清凉的酒液点点滴在茶几上。

“怎么喝这么多……”

许不令轻轻蹙眉,走到跟前蹲下,扫了一眼——太后宝宝脸颊微红闭着双眸,呼吸略显不稳,把手放在小腹上,露出一截红绳。

“……”

许不令摇头有些好笑,抬手轻柔的掰开手指,把金鹌鹑蛋拿出来,拉了两下,然后凑到太后宝宝的腿上。

“呜~”

太后微微蹙眉,手儿轻轻推了下,咬着下唇表情特别勾人。

许不令抿嘴轻笑,凑到跟前,抬手在她的脸颊上轻拍了两下:

“宝宝,宝宝……”

“呜……”

太后微微睁开了眸子,眼神迷离,晕乎乎瞄了一眼后,茫然许久,才呵气如兰的嘀咕:

“你……你是妖精?……”

许不令眨了眨眼睛,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说实话,他长得确实有点妖精,不过被太后宝宝这么夸还是头一回。

“喝多了吧,要不要解毒?”

“呜……解毒……什么呀……”

太后明显喝大了,蹙着眉毛微微翻身,手儿晃晃荡荡,似乎想去拿桌子上的东西。

许不令转眼看了下,发现了箱子里放着上次和太后宝宝说的‘解毒尾巴’,没想到太后宝宝还真傻乎乎照做了。他拿起来看了下,有些粗糙还没打磨好,便放下,把桌子上的小木头人拿起来,塞到太后手里:

“给,怎么啦?”

“妖精……书上说过这事儿……还真有呀……”

太后似有似无的嘀咕了一句,把木头人凑到跟前打量了下,然后又看着许不令,似乎是在对比。

许不令自然是听不懂‘醉话’,想了想,凑近了几分,起身侧躺在了软榻上,抬手搂住了晕头转向的太后,以胳膊为枕头让她靠着,凑近在额头亲了下:

“宝宝乖,叫令哥哥。”

“呜……”

太后好像稍微清醒了几分,却又马上迷糊了过去,半眯着眼偏头,似乎是在分辨是做梦还是其他,声音吐字不清:

“皇宫……怎么会有妖精呢……好热……兰花……”

许不令有些无奈,没想到太后比上次喝的还多,连说话都迷糊了,当下只能很温柔的搂紧了几分。

“呜~”

太后轻轻哼了声,身体微颤,眸子睁开了些,似乎想要抬手,可只是动了一下便没了力气。

四唇相合,温润如蜜。

太后额头和身上都出了汗,本就没什么抵扣的力气,片刻后,便只剩下本能,在许不令身上蹭来蹭去。

许不令眉眼弯弯带着几分笑意,都老夫老妻了,对太后喜欢什么很了解,抬手弹灭了桌案上的烛火。

悉悉索索……

火红凤裙散落,露出金灿灿的荷花藏鲤。

清风幽幽,长夜漫漫。

十年毫无生气的长乐宫,今夜似乎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鈥斺??

千街百坊,华灯如昼。

萧家的马车缓慢行过宽阔的街道,进入了人来人往的繁华集市之内。

一袭黑色长裙的萧湘儿,头上戴了个帷帽,让随从停下了马车,带着巧娥从车上跳下来,如同第一次出门逛街的小姑娘般,直接朝着摩肩擦踵的人群跑去,如果不是克制着,肯定会在满街灯火中转上几圈,认真呼吸一下自由的味道。

“小姐,小姐,你慢些个……”

巧娥在后面小跑着追逐。

手持折扇的花敬亭,快步跟随在后面,开口劝道:

“二小姐,大小姐的身份摆在这里,你还是稳重一点,传出去不太好。”

萧湘儿提着裙摆小跑了几步,第一次无拘无束的望着周边的街道和人来人往,哪怕只是这一瞬间,也觉得以前的十年完全不是人过的日子,身为太后,也只是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鸟儿罢了。

巧娥感觉的到小姐的激动,跑到跟前挽住小姐的胳膊,小声道:“抓紧时间,好不容易出来一会儿,可莫要浪费了,小姐想去哪儿?”

“想去哪儿……”

听到这个问题,萧湘儿忽然愣了下——对呀,去哪儿……

曾经无数个日日夜夜想着宫墙外的生活,茶摊、酒肆、戏班、龙吟阁、状元街、已经长安之外,山山水水江河湖海,无数次的想着能去看上一眼。

可真的再次以自由之身,站在了梦寐以求的宫墙之外,脑子里竟然只有一个人和一串糖葫芦。

如果不是一瞬间,如果一直都在外面……

萧湘儿僵在了原地,看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街道,抛开太后的身份之后,她忽然发现,自己的世界,好像就只剩下一个许不令了。

国家大义、长幼尊卑、礼法规矩,都和她没了关系。

如果是自由之身,就不用这样遮遮掩掩,可以光明正大的让那个小子来提亲,光明正大的做走在仙女桥上,光明正大的让他带着自己走遍世间最想去的地方……

可惜,这一切,终究只有今天一晚上呀……

萧湘儿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真实却无比虚幻的人间繁华,忽然有点后悔出来了。

得不到的东西,就不该体会到……

可是,已经出来了……

“小姐,小姐,你想去哪儿呀?”

呼唤声从耳畔响起。

萧湘儿回过神来,低头从腰间摸了摸,翻出了那块从刻下第一笔就随身携带的红木小牌,摩挲着上面的字迹。

人活一辈子,总得做一回自己……

姐姐给了这个机会,就要珍惜,哪怕只有一天,只有一晚上……

念及此处,萧湘儿转过头来,轻声道:

“花叔,你能去趟肃王府,把肃王世子叫过来嘛……我和他很熟,想让他带我去逛逛……”

花敬亭走到跟前,看着有些失神的小姐,轻叹了口气:

“小姐,许不令身份非比寻常,最近又在多事之秋,明天大小姐便要见见他,你最好别轻易和他接触……事关萧氏兴衰。”

“……”

萧湘儿脸色暗淡下来,紧紧攥着手中的红木小牌,稍微沉默片刻,淡淡笑了下:

“是嘛……终究一切都是假的呀……”

话落,萧湘儿看着满街灯火,不知为何,刚刚还觉得世间最美好的东西,此时又变成了灰色……鈥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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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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