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伏发

进入四月下旬后,东边的战报一封接一封传来。

和去年一样,广宁王氏与贼人交战不利。

长孙部完全退进了常山。

独孤部则奔平舒。

陈有根遣易京镇将兰武与之交战,亦败。

邵勋听了陈有根的设想,没有干涉。

中路、西路亦按兵不动。

四月最后一天,他继续坐在庄园内批阅公函,顺便接见了吏部尚书梁芬介绍的太医令皇甫方回。

皇甫氏、梁氏,基本都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

梁柳是皇甫方回之父皇甫谧的从姑之子。

梁芬之妻亦出身皇甫氏。

这两家的关系着实分不开。

皇甫方回是从荆州回来的,听闻邵勋编纂《风土病》一书后,欣然就任太医令,并把自己发现的一些病收录了进去。

邵勋粗粗翻了翻,发现皇甫方回已经单列了个荆州目,目下记载的第一条就是“水蛊病。”

仔细阅读一番症状后,这不就是血吸虫病么!

皇甫方回认为水中有“蛊虫”,进入人体后大量繁衍,“虫食五脏”,以致患病之人骨瘦如柴、腹胀大肚。

他甚至还猜测曹操有次南征军中大疫,就是因为水蛊病。

写得还挺细的!

邵勋对别的病不是特别清楚,但血吸虫病太了解了,毕竟后世曾经大力宣传过。

他想了想,这病此时能治吗?很悲哀,不能。

能防吗?也很难,只能说聊胜于无吧。

送走皇甫方回前,他在一张纸上画了个湖北钉螺,嘱咐灭杀此物——实际上他只是求个心安罢了,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但此举一点作用都没有吗?也未必。

让人们认识到中间宿主也是有价值的,兴许有的人就躲过了,只可惜天下大部分人估计不相信他,认为他瞎扯淡呢。

皇甫方回回去撰写“并州目”下的风土病了,邵勋则继续批阅。

少府监庾敳汇报了配合雕版印刷的墨水的进度:很遗憾,进展有限。

邵勋没办法,因为他也不知道配方。

这种古代技术革新,有的几十年、上百年甚至几百年才有成果。

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表示上级重视,也只是缩短了这个过程,真要有成果,还需要一点运气,因为这就是个试错的过程。

症结就在墨水上,继续搞吧。

第三份是广成泽送来的。

他们培育出了一种挽马,力气大,脾气温顺,说可以尝试马耕。

这让邵勋沉默了很久。

其实,庄园制经济是比较适合马耕的,但小农经济不太行。

他记得后世东北地区曾存在大量马耕现象。

简单来说,就北方而言,马耕速度快,在单位时间内(比如抢农时的时候)可犁完更多的地,但耕得浅。

牛耕速度慢,在单位时间内犁得少,但耕得深。

人少地多的情况下,可大面积粗放式种植,广种薄收,比精耕细作收益大,适用马耕。

人多地少的情况下,必须要精耕细作,适用牛耕。

马耕追求的是人均产值,亩产低。

牛耕追求的是亩产,人均产值低。

要不要尝试一下呢?邵勋举棋不定,最终还是决定搞个试点。

******

批阅完公函后,他就静等东边的消息了。

与此同时,他发布了第一条命令,董武率“瞎巴”三千人北上,进入新兴。

代郡那边,陈有根其实没法控制敌人从哪个方向过来。事实上他洒了好几道网,最终收网之处出于他意料。

五月初十,祁夷水河谷之中分外宁静。

陈有根最后一次登上高坡,探查地形。

平舒县城远远矗立在北方。

自城向南数里,泉水众多,小溪纵横,最终汇流入祁夷水之内。

溪流多南北走向,有的还绕城而过,五月之时,溪水大涨,流淌不休。偶有浅滩点缀其间,可供人马涉渡。

落雁军副督到训率六百步卒屯于最东边一条溪流后的树林内,静静等待。

在他们身后二三里外,还有卫氏的步骑兵三千余人。

前方东南数里外的一道丘陵后,落雁军主力骑军正在休整。

正北方的城池内,满满当当的骑兵几乎充塞了大街小巷,这是刘曷柱带过来的一千五百骑——没办法,城池不大,用尽了一切办法,也只能塞进这么多人马。

另外一千五百骑则屯于东北方的一处林间。

简单来说,陈有根打算把敌人吸引到这个预设战场,然后正面堵截,左右伏发,一举歼灭这股敌军,提振一下士气。

这个计划唯一的难点是正面能否顶住。

这个时候,陈有根分外希望幽州突骑督在此,只可惜梁王把他们调到了弘农,且随时援应河东,短时间内不可能过来了。

沉闷的马蹄声在东方响起。

陈有根精神一震,脸上浮起了病态的潮红。

他太喜欢这种拳拳到肉的正面搏杀了。

他左右看了看,山坡上还有一棵大树,立刻麻利地爬了上去,登高瞭望。

东边的地平线上,千余骑出现在了眼睑中。

他们神色惊慌,狼狈无比。一边跑,一边胆战心惊地回头望去。

更大的烟尘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面目狰狞的鲜卑骑兵紧随其后,蹄声如雷。

即便是在冲锋之中,他们的阵型仍然没有太过松散,大体上仍然呈现箭头形状。

许是看到了前方出现溪流、树林等障碍物,鲜卑人的阵型出现了变化:两翼的骑兵开始提高马速前出,一南一北包抄而至,试图将这千余骑彻底歼灭。

他们打了太多胜仗了,分外看不起这些乌桓人,冲杀起来毫无顾忌。

甚至于,在冲锋的时候,有领头将官遥望平舒县城,发现城头有旗帜歪倒,人员跌跌撞撞,四散奔逃之后,哈哈大笑,骄狂无比。

“哗啦!”溃逃的乌桓骑兵在又付出百余人死伤的代价后,冲到了一处浅滩旁。

浅滩内居然有人贴心地竖了一杆小旗,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可以渡河似的。

无数马腿一瞬间踏入河水之中,溅起大蓬水花的同时,一片人喊马嘶,混乱异常。

陈有根在山坡上静静等着。

逃回来的乌桓骑兵已经有五百余人上岸了,跑到了小溪西侧,河中央大概还有百十骑,对岸数则还有四百骑上下。

眼见着已经来不及渡河了,他们绝望地丢下马匹,直接蹚水过河。

一时间哭喊声四起,跌跌撞撞的人影随处可见。

“嗖!嗖!”无数的箭矢自身后落下,已经过河的五六百骑一哄而散,消失在了西边的草地上,正在过河的数十人惨呼倒地,至于那些弃马渡河的人亦有伤亡。

泛着泡沫的浑水、殷红的血水交相错杂,与痛呼声、哭喊声乃至求饶声混在一起,奏响了残酷的死亡乐章。

鲜卑人开始渡河追击了。

他们气势汹汹,勇猛无比。

数百骑渡河完毕后,直追溃逃的乌桓骑兵,正在渡河的人则遥望平舒县城方向,似乎打算直插城池,看看能不能把乌桓人吓跑,然后去城里快活快活。

“咚咚咚……”就在鲜卑人气势如虹追杀的时候,东南方的丘陵后转出了两千骑兵。

他们骑术卓绝,稳稳控制着马速,骑射手向两翼撒开,马槊骑兵越众而出,整体呈冲锋态势,往正挤往河岸边的鲜卑骑兵侧后方杀去。

“咚咚咚……”几乎与此同时,一千五百羯骑自东北方的树林中冲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侧后方冲进了正在河岸边徘徊的鲜卑骑兵丛中。

两路伏兵的冲杀大大出乎鲜卑人的意料。

河岸边本就拥挤,他们还失了速度,又被人自背后袭杀,一下子就炸了。

从高处往下看去,三千多鲜卑骑兵被当场截成了数段,落马、落水者不知凡几。

带队将官气急败坏,一边让人挥舞旗帜,一边大声呼喝,但太乱了,仓促间压根没几个人遵从。

“咚咚咚……”鼓声第三次响起。

“杀贼!”到训一跃而起,带着六百甲士自林中冲出,先是弓弩攒射,将刚刚渡河完毕的鲜卑骑兵大面积撂倒在地。

这些鲜卑人已经知道了河东岸有伏兵的消息,本就惊慌无比,这会又骤然遭袭,惊怒的同时战斗意志也大为动摇。

他们几乎没有过多犹豫,就做出了向西逃窜的选择。

到训没有管他们,而是带着六百步卒冲到了渡河浅滩处。

弓矢密集飞出,射得一部分正在渡河的鲜卑骑兵人仰马翻。而他们倒地之后,又挡住了后续骑兵的前进路线。

到训精神大振,带着六百人缘河射箭,生生阻断了鲜卑人的后续渡河动作。

“吱嘎!”这个时候,平舒县城南门洞开,一千五百羯骑鱼贯而出,稍稍整队之后,向南疾驰。

从空中俯瞰而下,整个战场已经被分割成了三段。

第一段位于最西边。

先期渡河成功的鲜卑骑兵持续追击,士气如虹,完全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直到他们又遇到了第二股渡河成功的数百人。

这股敌军总计约千骑。

在他们正面,卫雄带着一千步卒严阵以待,道路上满是鹿角和拒马枪。

两千轻骑正缓缓前出,打算与鲜卑人决一死战。

刘曷柱则亲率千骑自后拊来,打算与卫雄前后夹击。

第二段位于正中间。

落雁军副督到训带着六百甲士与敌骑隔河对峙,不断用强劲的弓弩收割敌骑性命。

刘曷柱部另外五百骑亦缓缓前来,以防万一。

在他们身后,还有两千平舒丁壮正气喘吁吁地赶来。

第三段位于东面、溪流对岸。

整整三千五百鲜卑骑兵已经被冲散,乱得一塌糊涂。

羯骑、落雁军反复冲杀,见到大股敌骑就冲散,见到小股敌骑就围杀。

敌失去了建制,一败涂地,不少人已试图开溜,四散而逃。

到训见了,干脆带着本部兵士,踩着鲜卑人马尸体,缓缓冲到了河对岸,墙列而进,趁乱袭杀处于混乱之中的鲜卑人。

整个战场打得热火朝天,战争胜利的天平已极大倾向于晋军一方。

陈有根纵览全局,哈哈大笑。

计成矣!

今天这一仗,斩杀鲜卑两千五百人以上不成问题,如果运气好的话,斩首三千级也不奇怪。

一战弄死三千贼兵,老实说,自去年冬天以来都没做到过,还是非常提振士气的。

尔母婢!让你嚣张!

他现在倒要看看,代郡、广宁两地的乌桓人是不是还会逃跑。

“快打完了。一会将首级尽数斩下,我要带去代郡,给王丰他们长长眼。”陈有根吩咐道:“再给祁氏那老妖婆的手下也看看,有没有在老子手下吃亏。”

“遵命。”亲兵们大声应道,士气昂扬。

(本章完)

第832章 踏入雁门

祁夷水之战,陈有根率万人大破五千鲜卑骑兵,前后歼灭了近三千人。

当三千枚首级堆在一起的时候,所有人都被震撼到了。

五月十一,他没有丝毫停顿,趁着大胜涨起来的士气,直奔代县。

彼时又有蒲阳山、易京援军来援,众军士气高涨,将鲜卑人彻底逐出了代县左近。

十三日,段文鸯率两千鲜卑骑兵于广宁城外大破拾贲氏,斩首七百余级。

十四日,各路人马悉数进入广宁、代郡,浩浩荡荡三四万人。

拾贲、纥骨等部去年就来攻打,今年虽然形势还可以,但损失比较大,眼见着晋人投入的兵力几乎是去年两倍时,也不再狂飙突进了。

双方分据桑干水两岸,隔河对峙。

鲜卑人据北岸,还有诸部骑军二万余,说实话,作战欲望没以前那么强了。

一大原因是去年抢得太狠,今年没多少可抢的了,除非攻破城池;第二个原因是刚刚结束的祁夷水之战阵殁三千人,对军心士气有所打击。

晋人据南岸,步骑三四万众。

与鲜卑人相反,晋军连战连胜,士气渐渐上来了。

陈有根正在与诸将谋算,强渡桑干水,向北进击,同时派翟鼠这厮领本部兵马自平舒西进,威胁平城区域。

顷刻之间,攻守之势异也。

代郡战局的消息很快传往各处。

五月十六日,正在野外行猎的拓跋贺傉被祁氏紧急召回,商议对策。

“这时候了还出去打猎?”祁氏瞟了一眼儿子,冷声问道。

贺傉下意识避开母亲的眼神,不敢答话。

祁氏虽然早就习惯了儿子懦弱的表现,但这时候还是有些失望,道:“今日还有部大问起,你为何不在城中理政,却跑去外间行猎。”

贺傉有些惊讶。

去年他出去打猎,压根没人管啊,还有人称赞呢,怎么到了这会就口风一变了?

祁氏突然间有些心累。

这个性格软弱的儿子本就不太讨喜,强行推上来了之后,号召力也就那样。

说难听点,大部分人马其实是她给拉来的。但她毕竟是女人,而且是个垂垂老矣的女人,局面操持得并不容易。

一旦局势出现重大变化,未必有多少人愿意死心塌地地投靠她,尤其是那些桀骜不驯的部落大人们。

如果儿子能帮她分担一些压力的话,事情就没那么难了。

贺傉显然不行了。

另外一个儿子纥那还凑合,但他此刻正坐镇平城,为兄长及母亲看守着他们最核心的地盘。

“如今这个局面,你觉得该怎么办?心中可有想法?”祁氏又问道。

贺傉悄悄看了下母亲,欲言又止。

他担心说出来的话遭到母亲驳斥乃至痛骂。

但不说也不行。于是,在犹豫了片刻后,他说道:“拓跋诸部实力犹存,而今当再遣大军东行,攻打代郡、广宁。代郡离得太近了,如果不把那批人压住,以后……以后……”

“以后怎么样?”祁氏逼问道。

“以后不好东行。”贺傉低着头说道。

祁氏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拓跋贺傉不明所以地看着母亲。

祁氏突然间只觉心灰意冷,道:“仗还没有大打,你就想着跑了?你能跑哪去?靠宇文氏收留吗?”

拓跋贺傉脸色讪讪,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若不能去宇文部,那就向北跑,邵贼不可能追过来的。”他又补充道。

祁氏懒得和他多说了。

跑是能跑,但你一跑,威望大损,部大们还听你的吗?

他们要么拍拍屁股,带着部众、家当、牲畜溜走,要么直接投靠拓跋翳槐甚至是拓跋什翼犍,真正能铁了心跟你走的有几个?

这个儿子不懂军事,更不懂政治。

草原狼王必须维持自己强大的表象,一旦这个被戳破,离部众四散就不远了,因为拓跋贺傉并不是鲜卑诸部大人们唯一的选择。

这个道理都弄不明白,祁氏真的很失望。

其实,她现在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了。

局势走到今天这一步,唯有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才能解决最根本的问题。

“最迟五日后,诸部大人都会齐聚东木根山,届时你带人一起祭天,凝聚士气。”祁氏还是非常果断的,想明白了之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纥那会坐镇平城,守住雁门及陉北之地,你——”

说到这里,祁氏就如同一头被逼到墙角的野兽一般,满目狰狞地说道:“趁着贺兰蔼头坐山观虎斗的良机,率众东行,一举击溃晋人。东木根山离代郡不远,速战速决之后,再回师平城。”

“我……亲征?”拓跋贺傉愣住了,嘴唇微微有些颤抖。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祁氏眼睛一瞪,道:“胜就胜,败就败。放心,我会陪你一起去的,大不了咱们娘俩死在一起。”

拓跋贺傉勉强稳住心神,嗫嚅道:“好。”

******

战略高于战术。

纵观史书,其实很多场战争的胜败,往往决定于战场之外。

邵勋收到陈有根一系列军报之后,立刻与幕僚、将官们商量一下,最终决定于五月十四日率军北上新兴。

东路已经成为一个吸引敌军的磁铁石,短时间内不会有太大的变化,除非陈有根大败,王丰弃地而逃。

出兵的命令下达之后,各部井然有序,自晋阳分头出发。

银枪左营派出了一幢兵走在最前面。

幢主季收骑着一匹矮小的乘马,左顾右盼。

六百精兵排成四行纵队,走在满是荒草的驿道上。

数十辆马车紧随其后,充当驭手、力役的数百黄头军士卒满脸肃容,不敢掉以轻心。

他们花了三天时间,走了整整一百四十里,才看到了高耸着的城墙,那是石岭龙骧府所在地。

傍晚,当本幢军士尽数翻越石岭,进入新兴郡地界时,季收留在最后面,俯瞰石岭南麓鳞次栉比的屋舍以及规整无比的农田。

再看看岭北,几乎一片荒芜。

石岭这座山,几乎就是隔开了两个世界。

他轻轻叹了口气。

不再年轻了,或许幢主已是他人生的顶点。比起那些早就长眠于各处的袍泽们,他算是幸运的。

这一仗,或许也是他人生之中的最后一仗。如果再抓不到点什么,就该退位让贤啦。

十七日傍晚,先锋抵达新兴郡治九原县。

四周空空荡荡,只有城墙根一带有部分开辟出来的农田,这会长满了青色的粟苗。

城内囤满了军资粮草,三千瞎巴已经扎下营盘,看护着这个军粮重地。

少许正在田间劳作的百姓见了,用复杂的目光看着过路的军士。

三年之前,梁王曾亲自率军屯于此处,与拓跋郁律对峙。

最终那场战争没打得起来,就像汉末以来大部分无疾而终的战事一般。

三年之后,梁王又来了,却不知这次有无改变,能不能把新兴郡变成真正的大后方。

人不会两次跨进同一条河流。

六百银枪军行走在空旷荒芜的新兴大地上,日行数十里,于十八日夜抵达了忻口。

忻口并没有多少敌军。

明亮的月光之下,新近接任新兴太守的刘泉部羯骑查探之后,直冲忻口。

狭窄的谷口之内,马蹄声、箭矢破空声、兵刃交击声、痛呼惨叫声不绝于耳。

六百老兵沉默地从车上取下甲胄,两两互相穿戴起来。

锃亮的盔甲在月光下显得那样地惊艳。

抽刀出鞘之声不断响起。

弓梢上弦之后,有人拿出檠开始调校。

长枪高高竖了起来,森冷无比。

背插认旗的军官走来走去,毒辣的目光在每个士兵身上逡巡着。

很遗憾,大家都训练有素,很快就完成了战前准备。

顷刻之间,一个如同刺猬般的小阵就列了出来。

门警、文书等闲杂人员留在后面。

鼓手在得到命令之后,轻轻敲响了腰间的小鼓。

旗手高举着幢旗,步伐坚定。

数十斥候、信使、游骑分列左右,不断游走。

正中央是整整五百名战斗人员,以一往无前之势向前推进。

山谷中冲出了数十敌骑,似乎想要阻遏他们。

马蹄声才刚刚靠近,阵中便有人拈弓搭箭,只听密集的“嗖嗖”声响起,十余支长箭破空而至,大部分落空了,但剩下的箭矢依然将两名敌骑射落马下。

一人许是自诩勇武,身披铁铠的他手持大戟,斜斜从布阵旁掠过,想要打开一个缺口。不料阵中数人直接奔出,一人执盾抵挡,另一人挥舞着长长的木棓一打。

电光火石之间,敌骑拨马远离,心有余悸地看着这帮人。

本阵后方又有羯骑跟了上来,试图驱逐骚扰银枪军的鲜卑骑兵。

敌骑见状,知道没法用骚扰战术让这支列队前进的甲士崩溃,纷纷拨转马首,向后退去。

一部分羯骑继续向前,追击远去的鲜卑骑兵,另一部分则遮护在银枪军的左右及后方,准备随时接战。

数百甲士脚步不停,踏着月色,很快便抵达了谷口。

谷内的战斗已近尾声,见到晋军步卒“大队”上来后,鲜卑人一个唿哨,脱离了接触,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三年前曾经屯下数万鲜卑大军的忻口,几乎未经战斗便拿下了。

季收站在乱石丛中,看着依稀可辨的鲜卑营垒,气定神闲。

五月十九日,银枪左营主力抵达忻口。

二十日,他们占领了被鲜卑人彻底放弃的原平县。

二十二日,几乎所有大军都聚集到了广武城下。

这个时候,反应过来的鲜卑人也陆陆续续汇集。

滹沱河畔,亲率万余骑赶至此处的郁鞠,看着连营数里之遥的晋军大营,猛然色变。

守城是守不了的,这辈子都守不了,只有野战才能维持生活的样子。

二十三日,就在拓跋贺傉祭天完毕,率数万大军东行的时候,邵勋则在广武城外摆开了阵势,主动邀战郁鞠。

战,那就打。

不战,我自攻城。

对郁鞠而言,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因为步卒太少,也不堪战,他守不住城。

(今天有事,第三更不一定。双倍月票啊,有票的赶紧投。从28号到今天,我和牛马无异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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