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6章 大唐双龙传(螳臂当车 上)

殿中炭火噼啪,酒肉香气混合着一种无形的紧张感,弥漫在空气里。

窦建德放下玉佩,端起面前的酒樽,声音宏亮却带着一丝沙哑:“诸位,今夜相聚于此,非为饮宴。南边的事,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天道盟已然过江,李唐江北防线一触即溃。宋缺兵锋直指南阳,李靖已率军东援。这天下棋局,已然剧变。”

环视众人,目光尤其在刘黑闼、许开山、墩欲谷脸上顿了顿:“漳水之败,是我大夏之痛。然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李唐如今自顾不暇,正是我大夏休养生息、观望风云之机。然则,该如何观?如何望?下一步棋,我大夏该落于何处?本王想听听诸位的高见。”

刘黑闼猛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顿下酒杯,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仅存的右眼赤红,嘶声道:“大王!李唐欺我太甚!李世民那厮狡诈,设伏害我数千弟兄!此仇不报,黑闼誓不为人!如今李唐被南蛮子揍得满地找牙,正是我们报仇雪恨、夺回失地的大好时机!末将请命,愿再率一支劲旅,西渡黄河,攻取河东,直捣李唐腹心!趁他病,要他命!”

洪钟般的声音中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愤懑与杀意,殿中将领不少为之动容,尤其是那些与他一同历经漳水血战的部下,眼中也燃起复仇的火苗。

诸葛德威轻咳一声,冷静道:“刘将军报仇心切,可以理解。然则,李唐虽在南方受挫,其根基关中未损,战力犹存。我军新败,元气未复,贸然西进,恐再中李世民奸计。况且,”

看了一眼对面那些气息诡异的“客卿”:“如今我们的‘朋友’似乎不少,但真心几何,尚未可知。腹背受敌,乃兵家大忌。”

高开道捋着胡须,阴阳怪气道:“诸葛将军所言极是。报仇固然要紧,但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别到时候仇没报成,把咱们河北这点老家底都赔进去。要我说,李唐和那劳什子天道盟,都是猛虎,让他们先撕咬个你死我活,咱们坐山观虎斗,岂不美哉?”

徐圆朗也附和道:“高兄言之有理。咱们河北好不容易安定些,何必再去蹚那浑水?不如厉兵秣马,巩固黄河防线,管他南边谁赢谁输,咱们自保足矣。”

“放屁!”

曹湛是个火爆脾气,闻言拍案而起:“高开道、徐圆朗!你二人当初被唐军打得抱头鼠窜,来投大王时怎么不说自保?如今大王待你们不满,怎么一遇硬仗就想缩头?坐山观虎斗?等老虎吃完对手,下一个就轮到你这看客!”

“曹湛!你什么意思?!”

高开道、徐圆朗脸色一变,也站了起来,手按刀柄。

眼看将领内部就要吵起来,窦建德眉头一皱,沉喝一声:“够了!都坐下!成何体统!”

他积威甚重,一声之下,曹湛、高开道等人虽有不忿,也只能悻悻坐下。

这时,许开山微微一笑:“夏王息怒,诸位将军少安毋躁。依许某浅见,刘将军报仇心切,高、徐二位将军求稳自保,皆有其道理。然目下局势,却如一团乱麻,牵一发而动全身。”

顿了顿,待吸引众人目光后,继续道:“天道盟势大,其志绝非仅止于江北。若让其击破李唐,一统中原,以其对魔门的掌控和对异己的铲除手段,我大明尊教恐难有立足之地,届时……恐怕在座的诸位,无论是草莽英雄,还是名门正派,都难以幸免。”

墩欲谷冷哼一声,用略带生硬的汉语接口道:“许教主所言不差。那无名杀我师兄,乃我突厥死敌。此人野心勃勃,武功通神,若让其得势,必成草原心腹大患。我奉大可汗之命而来,便是要与夏王商议,共抗此獠!李唐虽与我突厥时有摩擦,但相比那来历不明、手段酷烈的天道盟,或许……更易打交道些。”

李星元睁开眼,缓声道:“窦公,李某乃陇西一武夫,本不该妄议天下大事。然则,江湖亦有江湖的规矩。那‘无名’纵容魔门,打压佛道,行事霸道,已非正道所为。陇西剑派虽小,亦不愿见魔焰滔天。若夏王有意匡扶正气,李某愿尽绵薄之力。”

丘天觉年轻气盛,接口道:“李派主说得对!咱们关中剑派也看不惯那帮藏头露尾的南蛮子!大王,不如咱们联合李唐,先把最凶的那头老虎打趴下再说!”

殿内意见明显分成了几派:刘黑闼等主战派急于报仇,主张攻唐;高开道等保守派主张自保观望;许开山、墩欲谷则从各自势力利益出发,暗示或明示联合李唐对抗天道盟;李星元等中原武林代表则基于正邪立场倾向于抗“魔”。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集中到了窦建德身上。

窦建德沉默良久,手指再次摩挲着玉佩,眼神深邃,仿佛在权衡利弊。他出身草莽,能创下这番基业,绝非仅有仁政与勇力,政治嗅觉与决断力同样关键。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黑闼的仇,要报。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以卵击石的方式去报。”

“高将军、徐将军求稳,可以理解。但乱世之中,一味求稳,便是坐以待毙。等李唐与天道盟分出胜负,无论谁赢,下一个目标,必然是我河北!届时,我等还有今日这般从容商议的机会吗?”

目光扫过高开道、徐圆朗,二人低头不语。

“许教主、墩欲谷国师、李派主、丘少侠的担忧与建议,本王亦深以为然。天道盟,确是我等共同之大敌。”

窦建德站起身来,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手指点在黄河与淮河之间:“然则,与李唐结盟,兹事体大。李世民狡诈,佛门与我等道不同,贸然结盟,恐为所趁。但……眼下局势,又容不得我们完全置身事外。”

“本王决意:第一,整军备武,加固黄河防线,尤其防范李唐从河东方向偷袭,也警惕天道盟可能从徐州一带的渗透。第二,派出精干使者,分别前往洛阳李世民处,以及……雉县李靖军中!”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派使者去李靖军中?

窦建德解释道:“李靖才是李唐当前对付宋缺的主帅。派使者见他,一则示好,表达我大夏无意在其与宋缺决战时背后捅刀,甚至可以提供一些粮草便利,稳住他们,让他们全力对付宋缺。二则,亲自探听前线虚实,判断李靖与宋缺之战,究竟孰优孰劣!第三,也是向李世民表明,我窦建德并非只有与他结盟一途,若条件不合,我亦可能与宋缺有所‘默契’!”他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光芒。

“那……与李唐的仇?”刘黑闼忍不住问道。

“仇,自然要报。”

窦建德看向他,语气放缓:“黑闼,你的心情本王明白。待李靖与宋缺两败俱伤,或一方显露出明显败象时,便是我大夏出手之机!届时,无论是攻唐之虚弱,还是趁天道盟新胜未稳予以痛击,主动权皆在我手!而现在,我们需要的是耐心,是恢复元气,是看清这潭浑水下面,到底藏着几条真龙!”

他这番谋划,可谓老成持重,既避免了过早卷入消耗战,又为未来可能的机会埋下伏笔,同时还试图在两大势力间游走攫取利益。

许开山抚掌微笑:“夏王深谋远虑,许某佩服。我大明尊教愿全力协助夏王,情报、秘术、高手,皆可供驱策。”

墩欲谷也点头:“可汗亦有此意。我国师府高手,及草原精锐斥候,可助夏王稳固边防,探查敌情。”

李星元、丘天觉亦拱手表示愿听调遣。

刘黑闼虽仍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稳妥的策略,闷声道:“末将遵命!愿听大王安排,加紧练兵!”

窦建德看着殿中暂时统一了意见的众人,心中稍定,但望向地图南方时,那份沉重感并未消散。

“无名……”

窦建德心中默念这个如今已震动天下的名字:“你搅动风云,究竟所欲何为?我窦建德能否在这乱局中,为河北百姓争得一线生机,乃至……更进一步的机缘?”

摇了摇头,窦建德举起酒樽,沉声道:“那便如此定策!诸君,且满饮此杯,愿天佑大夏,愿我等能在这乱世狂澜中,寻得彼岸!”

“愿天佑大夏!”殿中众人齐齐举杯。

………………

襄阳,镇南都督府,天工阁。

此阁非寻常楼阁,乃是鲁妙子依易华伟之意,结合墨家机关术与风水玄理建造的军政中枢核心。

阁分九层,取“九五”之象,通体以深色硬木与青石构筑,外形古朴厚重,内部却遍布巧思。今夜,阁顶第九层的“观星殿”内,灯火通明如昼,却无半分烟气。

殿内极为开阔,穹顶以琉璃镶嵌,可仰观星象,四壁悬挂着巨幅的天下舆图、山川地势图、海疆航线图,更有数面以滑轮绳索控制、可随时更换的巨型沙盘。沙盘之上,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敌我态势以不同颜色的微缩旗帜和模型标示,精细入微,远超当世任何统帅所能拥有。

易华伟负手立于最大的那面天下舆图前。一身简练的月白色深衣,长发以一根乌木簪随意束起,一双眸子深邃如夜空。

五年光阴,在他身上似乎未留下任何痕迹,反而那股内敛到极致、仿佛与天地共鸣的气息愈发深不可测。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成了整个大殿毋庸置疑的中心。

殿内人影憧憧,却秩序井然,分列数排。

最前方,紧挨易华伟身侧的,是天道盟的核心高层。

宋缺一身玄青色常服,腰悬“天刀”,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沙盘上洛阳周边的敌我态势。气息沉凝,虽未刻意散发,但那属于天下第一刀手的绝世锋芒,依旧让靠近他的人感到隐隐的压力。

祝玉妍则是一袭玄色宫装长裙,裙裾曳地,云鬓高耸,饰以简单的珠玉。容颜依旧绝美,岁月似乎未忍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只是那双魅惑众生的眼眸,如今沉淀下来,多了几分深沉与威仪。天魔大法十八层圆满后,她气息愈发圆融无瑕,魔极生慧,已近“天魔之境”。只是偶尔看向易华伟背影时,才会掠过一丝复杂难明。

闻采婷、旦梅、白清儿三位阴葵派长老静立其后,气息各异,但皆内敛。

鲁妙子坐在一张带有轮轴的宽大座椅上,面前小几上摊开着图纸和算筹。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眼神明亮,不时在图纸上勾画,或低声与身旁侍立的商秀珣交流几句。商秀珣一身利落的骑射服,英气勃勃。

历时三年,飞马牧场已成为天道盟最大的战马培育与骑兵训练基地之一。此次商秀珣负责协调飞马牧场战马及各地牧场的供应。

稍后一些,是各军统帅及重要将领。

苏定方目光炯炯,年轻的面庞上战意昂扬,一身戎装未卸,风尘仆仆,显然是从前线刚刚赶回。身旁站着瓦岗旧将系的代表徐世勣、程咬金。

徐世勣眼神沉稳,已有大将之风。程咬金粗豪的脸上此刻也满是严肃,摩挲着下巴的短髯。李密神色略显复杂,但姿态恭谨。王伯当、祖君彦、郭子和、董景珍、雷世猛等将领个个精神抖擞。

宋缺身后,站着其弟“地剑”宋智、堂弟宋鲁,以及其子宋师道。宋师道如今统领天道盟禁军,气质温文儒雅中透着干练。宋玉致也安静地站在兄长身侧,一双眼眸几乎黏在易华伟身上,满是倾慕。

单美仙与单婉晶母女,皆着东溟派特色的修身劲装,外罩轻甲,英姿飒爽。单美仙气质雍容中带着海风的飒烈,单婉晶则青春明媚,眉宇间既有新妇的风情,亦有经历战火洗礼后的坚毅。

欧阳希夷、王通等客卿元老亦在列,更多的是各军副将、后勤主官、工坊大匠等中坚力量。

绾绾奉命总督西蜀防备吐谷浑,并未到场,由其副手丝娜代表出席。

整个大殿,聚集了天道盟几乎全部的军政精华,济济一堂,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月白色的身影上。

易华伟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江北已定,李唐惊惶,窦建德观望,突厥逡巡。时机已至,不可再予敌喘息之机。”

易华伟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废话,手指凌空一点身后舆图,沙盘旁侍立的弟子立刻推动机关,将最大沙盘切换到“中原及河北全境”。

“困守一隅,非争天下之道。被动应战,乃取败之由。李唐以为依仗潼关、黄河,联合窦建德,便可阻我兵锋?佛门以为邀集高手,便能护住其国运气数?”

易华伟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改局,破局,定局!”(本章完)

第1107章 大唐双龙传(螳臂当车 中)

“诸位!”

易华伟的声音平和地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北伐第一阶段,目标已基本达成。宋兄在唐州牵制李靖,定方、世勣扫荡江北、威逼汉水,战略态势于我有利。然,李唐根基未损,窦建德蟠踞河北,突厥虎视眈眈,海外亦有变数。今日之议,便是定下第二阶段,乃至最终定鼎天下的方略。”

手指虚点舆图,一道柔和的内劲隔空拂过,舆图上襄阳以北直至黄河的广阔区域微微亮起:

“首要之敌,仍是李唐。洛阳为其东都,关中为其根基。必须双管齐下,迫其两线作战,首尾难顾。”

目光首先转向宋师道:“师道,将最新的兵力、粮秣、军械汇总,简述于各位。”

“是,盟主。”

宋师道上前一步,指向舆图旁一块悬挂的巨大木板,上面以整齐的字体罗列着数据。

“截至本月,我盟直属战兵总数,四十六万八千。其中,水师八万,步卒二十八万,骑兵十万八千。辅兵及各地守备兵员约二十万。”

数字报出,在座不少将领都精神一振,这是足以碾压任何势力的兵力。

“粮秣储备,主要粮仓分布于襄阳、江陵、巴陵、豫章、番禺。现有存粮按全军现行标准,可供七十万大军一年之用。新粮已在陆续入库,江淮、湖广夏收在望,预计可再增半年之需。”

“军械方面,”

宋师道语气中带上一丝自豪:“弓弩箭矢储备充足,可支持三次大规模战役消耗。攻城器械,大型投石机三百具,中型八百具,巢车、攻城塔各两百架,皆已分解待运。刀枪甲胄,皆按盟主制定的新规‘流水作业’法打造,产量与品质远超以往。特别值得一提的是…”

“鲁大师主持改良的‘八牛弩’已量产两百架,射程与威力倍增;‘猛火油柜’试制成功三十具;新式船用轮桨已装备于半数主力楼船,无风条件下航速提升五成;此外,‘天工院’最新送来的‘改良纸张’与‘标准度量衡器’已开始配发各部,文书传递与后勤调度效率显著提升。”

这一连串的汇报,让李密、徐世勣等出身传统军队的将领都感到有些陌生,又有些振奋。他们隐约感觉到,盟主带来的改变,远不止于政令和武功。

易华伟微微颔首,对鲁妙子投去赞许的一瞥。鲁妙子抚须微笑,颇为自得。

“有此基础,方可多路并进。”

易华伟的手指落在了辽东半岛与朝鲜半岛的位置:

“美仙,婉晶。”

母女二人立刻踏前一步,躬身:“盟主。”

“东溟战舰,改造如何?瀛洲水手,可堪远洋一战?”

单美仙肃容答道:“回盟主,依鲁师图纸改造之新型战舰‘镇海’级已完工十二艘,每舰可载兵八百,配重型弩炮八座,旋风炮(改良投石机)四座,舰首配破浪钢锥,航速、耐波性、火力均远超旧舰。其余大小战船三百余艘皆已检修完备,水手三万,其中瀛洲归化水手占四成,历经剿海寇、运兵员之役,已可战。”

单婉晶声音清脆,补充道:“海军陆战营一万两千人训练完成,擅长抢滩登陆、港口攻坚。”

“好。”

易华伟微微颔首:“命你二人总领东海舰队及海军陆战营,并抽调岭南冯盎部善于山地作战之俚兵两万,辅兵三万,即日起,舰发登州!”

手指点在舆图辽东半岛与朝鲜半岛之间:“不必与李唐残留在山东的零星势力纠缠,直趋新罗!金春秋(新罗王)阳奉阴违,暗中与高句丽、百济乃至倭国残部勾连,屡屡袭扰我瀛洲商路,劫掠沿海。此疥癣之疾,当以雷霆扫除。荡平新罗,设立安东都护府,彻底掌控朝鲜半岛,则我东北海疆无忧,更可自此路,陆路威胁高句丽后方,将来经略辽东,扼住突厥、契丹可能的东窜之路,并与未来北上之军,形成钳形攻势。”

目光看向单美仙,语气带着嘱托:“海路迢迢,风险莫测。然此路若通,功在千秋。美仙,你为帅,婉晶为先锋,可能胜任?”

单美仙深深一礼:“必不负盟主重托!定为我盟开辟东北坦途!”

单婉晶更是激动得俏脸微红,大声道:“盟主放心!婉晶定第一个登上新罗王城!”

这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步闲棋,亦是极具远见的战略布局。不仅解决后方隐患,更为未来经略东北亚埋下伏笔。众人精神一振。

“很好。”

“李靖已至雉县,与秦琼、尉迟敬德遥相呼应,宁道奇、了空等佛门秃驴亦齐聚洛阳。李唐将精华尽聚于南阳-洛阳一线,欲与我决战。那便如他们所愿,在此处,碾碎他们最后的希望。”

易华伟目光西移,落在洛阳位置:“宋兄,你以现有唐州前线兵力为基础,逐步加大对李靖的压力。不必急于求成,但要牢牢吸住李唐主力。待苏定方部行动后,视情况可转入强攻,拿下洛阳!我会命巴陵、江陵的第二批预备兵力及攻城器械,沿汉水北上增援。洛阳城坚,李世民必重兵防守,佛门高手亦可能云集。稳扎稳打,以势压人,必要时,我可亲赴洛阳。”

“亲赴洛阳”四字,让在座众人心中都是一震。盟主若亲自出手,那几乎意味着决战时刻的到来。

接着,易华伟的手指划过一道弧线,从南阳盆地西缘,直指关中:“苏定方!”

“末将在!”苏定方立刻起身。

“苏定方,你率本部精骑两万,陌刀营五千,山地步兵一万,工兵营三千,组建西进军团。你的任务,不是去攻潼关天险。”

易华伟的手指落在了潼关以南、秦岭之中的一条细线上:“由武关道,秘密西进!翻越秦岭,直插关中腹地!李唐主力被宋缺牵制于洛阳,关中必然空虚。我要你沿途避开坚城,以机动灵活为主,破坏粮道,袭扰州县,制造恐慌,最好能兵临长安城下,震动其根本!此乃奇兵,也是险棋。所需向导、地图、山地装备、及沿途可能接应的内应名单,稍后由‘暗影’交付于你。记住,快、准、狠,一击即走,勿要恋战。若事不可为,保全兵力,退回南阳即可。”

这条路线与任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穿越秦岭,奇袭关中,若成功,对李唐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徐世勣眼中精光大盛,显然被这战略构想所吸引。

“第三路,”

易华伟的手指移向黄河以北:“徐世勣,程知节!”

“末将在!”两人起身。

“命你二人,统步骑五万,自新野北上,作出强攻南阳、威胁洛阳侧后之姿态。实则,暗中分兵,沿伏牛山北麓东进,攻取阳翟(今禹州)、襄城(今襄城)一带,威胁窦建德南部防线!不必深入,以夺取要点、歼灭其边境驻军、制造压力为主。若窦建德派军来援,酌情打击;若其按兵不动,则巩固占领区,建立前进据点。此路目的在于,牵制窦建德,使其不敢轻易南下与李唐合流,甚至可能迫使其将注意力转向南方,为我后续解决河北问题创造条件。李密。”

李密一怔,忙起身:“盟主。”

“你随此路军行动,参赞军务,并负责与窦建德方面的联络事宜。”

易华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李密心中一凛,明白这是要利用他过去的人脉和名声,对窦建德进行威慑或策反,连忙躬身:“属下明白。”

““绾绾坐镇巴蜀,防备吐谷浑,兼镇抚西南,此任亦重。告诉她,稳守即可,必要时,可示弱诱敌,待中原平定,再行西顾。”

易华伟看向丝娜:“另,命她抽调部分精锐,沿长江支流北上,对汉中地区保持压力,牵制李唐在汉中的兵力,使其不能东援关中或洛阳。”

最后,易华伟的目光回到鲁妙子和商秀珣身上:“鲁大师,秀珣,后勤与军械乃此多线作战之命脉。‘天工院’需全力保障各线所需,尤其优先供给宋缺、苏定方两部。飞马牧场需加快战马繁育与调训,尤其是适合山地作战的滇马、蜀马,优先补充苏定方部。各线粮道必须畅通,设立中转仓,由禁军与地方守备军联合保护。”

“盟主放心,老朽必不辱命。”鲁妙子郑重道。

“秀珣明白。”商秀珣亦肃然应诺。

易华伟环视全场,缓缓起身。随着他站起,一股浩瀚如星空的气息自然弥漫开来,并非刻意压迫,却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

“诸位,天道盟五年生聚,自南而北,今日已至决战前夜。李唐、窦建德、突厥、乃至海外宵小,皆是我等霸业之阻。此战,非为一姓之私,乃为终结这数十年之乱世,重定华夏秩序,开万世太平之基!诸路并进,或有艰险,然我盟上下同心,将士用命,后勤无忧,更兼大势在我,何愁霸业不成?”

“自即日起,天道盟全面进入战时状态。各级官吏、将领,各司其职,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贻误军机者,斩!动摇军心者,斩!通敌叛盟者,株连!”

举起面前一杯清水,易华伟目光如电:

“以此水代酒,敬诸位。望各司其职,奋勇向前。待天下砥定之日,再与诸君,共饮庆功!”

“愿随盟主,扫平天下,开万世太平!”

殿中所有人,无论原先身份如何,此刻皆心潮澎湃,齐刷刷起身,举起面前水杯,高声应和,声浪在议事堂中回荡。

………………

东海,黑水洋(今黄海东部),天际微明。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与墨蓝色的海面连成一片,海风凛冽,带着咸腥的气息,卷起丈许高的浪涛,狠狠拍击在船舷上,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

在这片令寻常航海者望而生畏的险恶海域,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正劈波斩浪,向着东北方前行。

舰队核心由是十二艘庞然巨物——“镇海”级新型主力战舰组成。

它们比传统的楼船更加修长,舰首镶嵌着寒光闪闪的破浪钢锥,两侧船舷密布射击孔,三层甲板上,八座重型弩炮和四座改良过的“旋风炮”(小型投石机)用油布覆盖,如同沉睡的巨兽。

高耸的主桅和副桅上,玄黑色的“天道”战旗与东溟派的“浪涛新月”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发出撕裂布帛般的锐响。船舷吃水线附近,两排巨大的轮桨在底舱力夫整齐的号子声中匀速转动,即便逆风,依旧赋予战舰强劲的动力和稳定性。

这便是单美仙母女麾下的东海舰队主力。其余三百余艘大小战船,包括艨艟、斗舰、走舸、运输船,如同众星拱月般围绕着十二艘“镇海”舰,组成一个庞大的、错落有致的海上战阵。海浪如山,舰阵如林,仿佛一座移动的金属城池,带着碾碎一切阻碍的磅礴气势。

旗舰“定海”号的顶层指挥舱内,气氛却与窗外的狂风巨浪截然不同,肃静而有序。

单美仙立于巨大的海图桌前,一身深蓝色镶银边的劲装,外罩轻质鱼鳞软甲,长发以一支碧玉簪简单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手中拿着一柄镶嵌珍珠的细长指挥尺,目光沉静地扫过海图,用手指测量距离,计算航向。

在她身侧,站着四位气质各异的女子,正是东溟派昔日的四大护法仙子,如今也是单美仙最得力的副将。

“碧波仙子”阮星竹,年约三旬,容貌清丽,擅使一对分水峨眉刺,精通水性,负责舰队水下警戒与突击。

“潮音仙子”沈落雁(非瓦岗那位),声音悦耳动听,修炼独特音功,可于风中传递清晰指令,亦可扰敌心神,负责旗语、号角及传令协调。

“云帆仙子”陆无双,身材高挑,手脚麻利,是操帆驾船的大行家,对海流、风向变化感知敏锐,负责航行调度。

“璇玑仙子”程瑶迦,心思缜密,精通算术与航海星象,是舰队的导航官与军需官。

四女皆是一流高手,此刻肃立一旁,等待命令。(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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