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领先时代的以工代赈(求订阅月票)

工赈?

院中,齐平眨眨眼,见对方神态,意识到,可能这个时代,还没有“以工代赈”这个词,所谓的“工赈”,大抵是类似的含义。

但也不确定,故而反问道:

“朝廷工赈往常大抵如何做?”

皇帝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理所当然道:

“自是朝廷发放钱粮,募集灾民从事官修事务,如修筑城墙,翻新衙门官署等。”

他举了几个例子,齐平一听,心道果然。

以工代赈这东西,在他熟知的历史中,出现的很早。

记忆中,可以追溯至春秋齐国,齐景公执政时期,天下发生大饥荒,齐国大夫晏婴谏言,请国君开粮仓赈济灾民。

国君一听要出钱,很不乐意,恰好那时,国君要给自己修建一座处理政务的“路寝之台”,恩,就是宫殿。

晏婴逼得没办法,就假借为国君修宫殿的名义,雇佣灾民施工,并故意延长工期,硬生生把一座宫殿修了三年……

才勉强把灾期撑过去。

所以,这法子起初是逼出来的……再然后,历朝历代,都有采用,这门技术,也越发完善起来。

这个世界的历史似是而非的。

但齐平猜,类似的法子,应该也有人想过。

果不其然,“工赈”是有的,但他发现,这位金先生口中的“工赈”,还处于一个发展期,并不完善。

皇帝解释完毕,见少年校尉沉默不语,摇头道:

“工赈之法,古已有之,但却未必合用。”

齐平并不沮丧,笑问:“怎么说?”

皇帝愈发皱眉,心中嘀咕,这校尉虽有才学,但看起来,并不如永宁所称赞那般,竟似乎,连这些都不懂。

不过转念一想,对方并非地方官员,且如此年少,不懂民生也正常。

本来也只是心血来潮一问,没期待一个少年能有什么惊人见解,便也耐着性子,解释说:

“工赈之法,虽卓有成效,却有诸多弊端,其一,便是运输,宛州洪涝,道路冲垮,水路难行,朝廷粮食如何运到地方?若是运不进,何谈赈灾?”

“其二,即便粮款可及时送达,地方官吏却不免有贪墨之举,更何况,洪灾一起,山匪挟裹流民,地方不稳,这工赈能有几分成效,犹未可知。”

旁边。

云老捋着胡须点头,这些,他也是明白的。

不只是他,满朝文武,除了部分不通民生的官员,大多,都心知肚明。

以工代赈,不是想不出,而是难以实施。

齐平丝毫不意外,因为类似的问题,他熟知的历史上也都有,为什么说,以工代赈是一门不断完善的技术呢。

就是因为存在问题。

而归根结底,无非技术条件不够,与组织能力不足,办法再好,底下人办不利索,也是空谈。

“您说的这些,的确是问题,但我这个‘以工代赈’与您说的,却是有些出入的,所谓的难点,我也有些办法可解。”齐平说道。

“哦?”云老意外,道:“齐小友说说?”

语气中,倒也并不很认真。

归根结底,没觉得齐平能有啥好主意,毕竟满朝文武都束手无策,想来……大抵是年轻人的一些天真烂漫的空想。

因为对实际事物不了解,所以往往会一厢情愿,出一些点子,在实干家眼中,显得幼稚可笑。

但云老教书育人多年,虽不抱希望,但不介意听齐平说一说。

皇帝也是类似的想法,笑而不语。

齐平对两人态度浑不在意,眨眨眼,自顾自从旁边,拉来一张竹椅,也坐在了小桌旁,与两人同席。

这一幕,看的不远处与齐姝分食糕点的青儿表情古怪,内厅侍卫也是神情怪异。

心说,你倒真不客气……

齐平却没在乎这些,脸上的神情,也郑重了起来,说道:

“金先生方才说的,其实是三个问题,既,运输难、官吏贪、盗匪行,而这三点,并非不能解。”

“先说第一个,水患严重,从外地调拨的确难以运输,所以,这以工代赈,便不能完全倚靠朝廷,还是要从宛州本地着手。”

皇帝摇头:

“你是说,用宛州当地官府的钱粮赈济?哪里够用?灾民一起,消耗惊人,当地粮仓只能顶一时之用……”

齐平打断他:“我什么时候,说靠官府?”

皇帝一怔,不解地看向他:“工赈不倚靠官府,依靠谁?”

齐平理所当然道:

“当然是地方富户大族了,我听闻,宛州也是产粮之地,年景好时,还有余闲售卖外地,所以,宛州的储备粮食其实很多。

但大部分,都在那些地方宗族,富户地主手中。

所以每逢大灾,民间粮价猛涨,还要靠官府平抑,也就是说,并不是没有粮,而是百姓买不起粮食。

所以,我所说的以工代赈,既指官府,也指民间,如果能令民间富户拿出钱粮,招募灾民来做工,很多问题迎刃而解。”

皇帝忙摇头:

“你说的简单,那些富户,如何肯做?灾难时,令他们出钱募捐,都千难万难,何况招工。”

他不认同,觉得齐平太过异想天开。

不觉得富户肯出钱,除非用武力胁迫,可那样一来,地方便不稳了。

齐平据理力争:

“募捐是要他们平白无故出钱,自然不肯,但若是诱之以利呢?

您说的,朝廷工赈,主要是修缮城墙,官署等事,依我看,与其如此,不如令灾民去修桥铺路,兴修水利。

介时,只要许给当地富户,比如说,谁家肯出钱粮,雇佣灾民修一段官道,那么,路成以后,几年之内,这条官道的税收,便依照比例,分给那一家,桥梁堤坝同理。

如此一来,这便成了一桩生意。

富户出钱,既解决了灾民吃饭问题,又为朝廷修筑了道路桥梁,而这些富户,既可以白赚一笔,又能卖当地官员一个政绩,阻力就会小很多。”

一番话落,桌旁,皇帝与太傅都愣了。

这次,不再是摇头否认,而是真正的被这个思路震住了。

太傅捋着胡须的手停了,眯着眼思索起来。

皇帝只觉脑海中,一道电光闪过,这个思路,是他没想过,也没听过的。

以工代赈……不只是官府来做,更要交给民间来做。

许之以利,将本该由朝廷做的事,拆开,分给民间富户去做……不去修城墙,改成修路铺桥,水利设施……

齐平说的每句话,都让他耳目一新。

只觉,这法子既脱胎于“工赈”,又别有创新。

按照齐平的说法,俨然从单方面的索取,变成了多方共赢。

恩,唯一的缺点,在于朝廷在未来几年,需要把税收分给民间部分……这个想法,有点挑战朝廷的意思。

毕竟,自古以来,只有官府能收税。

但,这世上,从没有十全十美的方法,无非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而且,如果是修新路,建新桥,造新坝,更不只是分润税收,还有可能创造税收。

皇帝顿时陷入沉思。

齐平见状,也不打扰,自顾自,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起来。

他说这些,也并非闲聊,只是觉得,这人既然与六部有关,若是能将自己的提议呈送上去,也是好事。

万一就采纳了呢?

至于让民间参与到以工代赈中,历史上,是在宋朝成型的。

例如宋仁宗期间,两浙地区发生饥荒,范仲淹便曾召集各大佛寺的首领,对他们说:“饥岁工价至贱,可以大兴土木之役。”

于是诸寺“工作鼎兴”。

而齐平说的,更进了一步,换个词,就是:“承包”。

……

远处。

云青儿吃着糕点,她对于这些事,并不懂,也听不大明白,但只看到太傅与皇帝的神情,便很惊讶了。

“你哥还懂救灾?”她扭头,低声询问齐姝。

穷苦少女坐在旁边,两人中间,搁着糕点盒子,正小口啃着一只松花饼,闻言,颦起细细的眉尖,看了眼青儿,辛苦地想了下,摇头:

“不知道。”

青儿无语,扭头重新望过去。

……

桌旁。

良久的沉默后,皇帝抬头,凝视少年:

“此法……的确令人耳目一新,若当真可行,运粮难题的确迎刃而解,可如何杜绝吏员贪墨?”

云老也望了过来。

这一次,两人的眼中,再无轻视,反而多了些期待。

齐平方才一番话虽短,却足以看出,其并非那些夸夸其谈的书生,而是当真知晓关键。

一个人有没有水平,行家聊几句就知道了。

齐平笑了,知道对方听进去了,便也认真回答:

“地方贪墨,难以杜绝,我也拿不出一劳永逸的法子,毕竟水至清则无鱼,但,想要减少一些,还是有法子的。

无非是将以工代赈写的更细一些,诸如建造堤坝,定下标准,高度如何,厚度如何,所用材质如何,章程越细,空子越小……”

接着,他便将自己记忆中,一些规章制度说出来,也不用太细。

反正主要给个思路,剩下的,给那些官员琢磨去。

作为一名键盘学者,他能做的也就这些。

而皇帝与太傅,也听得无比入神。

不时思索,目露亮色。

甚至无意识间,身体前倾,这一幕,落在远处内廷侍卫长眼中,竟好似,皇帝与太傅,在向一少年请教一般。

事实也的确如此。

他不禁吃惊感慨,若是这一幕给满朝文武看见了,会当如何?

至于云青儿,已经不吃东西了,好奇地瞪大黑白分明的眼睛,只觉这一幕是如此的荒诞又和谐。

“……至于匪患,这个没什么好办法,无非是调遣官兵肃清,但只要灾民有一条生计,匪徒便如无根之木,等水退下了,也便不足为害了。”

齐平喝了口茶,结束了自己的发言。

桌旁,皇帝目光灼灼。

如果说,起先还有些犹豫,但当与齐平深入探讨过后,心中便愈发笃定起来。

此法可用!

皇帝想着,心中的灰暗一扫而空,只觉豁然开朗,心情都舒畅了许多,嘴角扬起笑意。

再想起永宁公主的称赞,心下感慨,若非自己心血来潮,问了一嘴,岂不是错过了此等良方?

一个校尉,竟有此等经世之才……

匪夷所思。

某一刻,他竟起了将少年收入官场的想法。

但很快,便打消了。

说与做,终究是迥异的,齐平也许能做个好幕僚,但这般年纪,又无科考身份,去实干,大抵是不行的。

那是经验的累积,不是聪明才智可解的。

更何况,以齐平的修行天资,断案能力,也未必愿走仕途,恩,镇抚司虽也算官场,但终究不同。

……

“不想齐公子竟有如此见解,当真令我大开眼界,今日,着实是来对了。”

皇帝收敛思绪,顿时坐不住了。

救灾之事,刻不容缓,先前发愁也就罢了,眼下有了思路,他恨不得立即回宫,与大臣商定具体方略。

当即,起身赞叹。

齐平也笑道:

“只是我私人的一些想法,未必合用,金先生姑且一听,若是觉得有可取之处,能帮到灾情,最好,若不合用,便当我胡说。”

皇帝认真道:

“我回去后……会尝试向上通禀,我相信,以此法之精妙,圣上若是知晓,很可能采纳。”

呦呵,老哥你还挺自信,我都不敢说皇帝愿意……齐平咂咂嘴,打趣道:

“那您可别跟人说,是我出的主意。”

“为何?”皇帝诧异。

齐平呵呵。

心说,我特么就一个校尉,官场底层小虾米,妄议朝政,还出了个动朝廷税收的法子,皇帝万一小心眼,不爽了咋办。

也就是为了救灾,否则他都不想说这事。

“行吧。”皇帝见他不说,虽疑惑,但也答应了下来,继而朝太傅告辞,领着侍卫,急匆匆离开了小院。

……

等人走了。

齐平才好奇地看向云老爷子,问道:“您这学生,官不小吧。”

鬓角霜白,笑容和煦的老人笑眯眯的,想了想,点头:

“确实不小。”

“看出来了。”齐平说,老爷子没主动说,他也就没问,反正跟自己也没啥关系。

镇抚司跟满朝文武属于敌对阵营。

不好走得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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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59章 齐平:又到我人前显圣的时候了(五

另外一边,皇帝离开城南小院后,便急匆匆,与等在不远处的侍卫汇合,钻入马车:

“回宫!”

“是。”穿着便服的侍卫们应声,同时有些疑惑,心想陛下来的时候,分明愁眉不展,怎么回来时,喜笑颜开。

车马一路返回皇宫。

皇帝快步换了龙袍,然后再次吩咐太监传令,将几位重臣又叫了回来。

六部尚书们一头雾水,心想这是怎么了,上午刚见过,这才几个时辰?

天都快黑了,又召见。

心中郁闷,但身体还是老实地赶去宫中,踩着暮色,入了弘德殿。

“陛下有什么吩咐?莫非是宛州有变?”工部尚书问。

张谏之与黄镛等人也是疑惑。

皇帝脸上的轻松,是清晰可辨的。

“宛州灾情并无变化,此番召众卿来,是探讨以工代赈之法。”皇帝微笑说。

以工代赈?

大臣们疑惑,只觉的这词耳熟,又陌生,工部尚书试探问:

“陛下所说,可是工赈?这……只怕有些难……”

其余大臣也是类似心态,想着工赈也非什么新鲜法子,但粮食都运不进,还说什么。

“陛下三思。”

“陛下,此事还欠考量……”

上首,皇帝微笑地看着臣子们劝谏,不解的模样,体会到了不久前,齐平享受过的爽感……

待群臣发言完毕,他才施施然道:

“朕所说的‘以工代赈’与古来‘工赈’却有不同……”

接着,他将齐平的方案,换了个形式说了一遍,只听的大臣们惊讶振奋。

“妙啊,此法甚妙,发动民间……倒是往前没试过的方法。”

户部老尚书振奋,他是最激动的,因为这样可以让自己少出钱。

“此法,的确可以一试。”张谏之谨慎支持。

整个方案各方面都很完备,可行性极高。

至于分润税收这个问题,若是其余大臣提出该方案,大家免不了痛批一通,但这法子是皇帝本人说的……就不重要了。

“陛下,此等新法,不知是何人提出?”老首辅好奇问。

众人也好奇看来。

皇帝一脸蒙娜丽莎式微笑:“这个,你们便无须问了。”

……

群臣一头雾水地离开了,立即着手,回衙门拟定新式工赈法。

心情大好的皇帝晚上多吃了两碗饭,旋即趁着夜色不深,摆驾华清宫。

“皇兄怎么来了?”长公主永宁诧异。

知道皇帝忙碌,一般也只是自己去探望,少有反过来的道理。

皇帝笑容满面:“永宁,你这次可是替朕解了一桩烦恼啊。”

永宁:??

接着,皇帝便拉着妹子,单独将下午,在城南的事,说了一番。

恩,虽然答应了齐平不外传,但给自家妹子说,总不算外传吧?

主要是不说憋得慌……

齐平?太傅?救灾良方?

等皇帝走了,长公主都是懵懵的,满脸的不可思议。

一来,是此番巧合,实在很戏剧化。

二来,她虽知晓齐平眼界非寻常人可比,且才华横溢,但也从未妄想过,他会对民生有何等见解。

更遑论,令皇兄与满朝文武都赞叹的法子?

夜色中,一脸书卷气,眸若秋水,穿浅紫色宫裙的长公主坐在书房里,托腮,有些失神:

“终究,还是小瞧了你么……”

……

云家宅院里。

皇帝走后,齐平又跟老爷子闲聊了一阵,末了,得知云老爷子偶尔在给一些后辈教书,齐平眼睛一亮,开玩笑般道:

“那这样,不如我让妹子经常过来,您有空的话,也教一教她。”

齐姝识字,这要托死去老爹的福,但也仅限于此了。

从未正经读过书。

虽然在这个时代,很正常,但齐平还是想让她多增长点学问。

如今经济也宽裕了,但这年代的学堂也不收女学生,就很难。

眼下隔壁邻居就有个退休老教师,再好不过,也不指望学什么,但凡能把气质提上来,就很满意了。

“好啊,老朽正闲的无聊,我那孙女,也不爱读书。”云老眉开眼笑,一口答应下来。

这般回答,若是给京都权贵们知晓了,恐要大跌眼镜。

要知道,帝师亲自教导,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得嘞,有您这话就成,今天没准备,过两天我准备一份束脩。”齐平是一点不客气。

云老苦笑。

不远处,花坛边。

小家碧玉,脸庞白净的云青儿瞪眼睛,有些吃味,又看向身旁女伴:

“你给我再讲讲,你哥的事。”

齐姝瞅瞅她:“我之前跟你说,你都不爱听的。”

“哎呀,你说不说嘛。”青儿催促。

齐姝慢条斯理,将糕点残渣清理干净,抚平衣裳,这才一本正经地说:

“我哥人很好的,工作好,还顾家,身子骨结实,还很有文采,合伙开书屋,年少多金不风流……”

云青儿越听越迷糊,拦住她:

“你说啥呢,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啊。”

齐姝瞅瞅好友,心说我知道啊。

……

太阳沉入地平线,京都迎来了又一个夜晚。

六月后,天黑的晚了,空气也温暖起来。

内城,某座三进大宅内。

院中石桌旁,一身锦袍,英姿飒爽的洪娇娇坐在圆凳上。

左臂支在桌上,撑着雪白下颌,正在发呆,那酷似娘亲的脸上,柳叶眉舒展开,仿佛无风天气的落叶。

高高的马尾半截搭在桌上,这时候,气质上多少传承了老爹的“生人勿进”。

府内下人们经过这边时候,都会放轻脚步,小心绕开,生怕打扰小姐“思考案情”。

是的,近来,洪娇娇每次发呆,给人打扰了,都会发脾气,说“别打扰我思考案情”……

虽然也没思考出什么就是。

不远处,虚掩的房间里,颇有韵味的美妇人躬身,从门缝往外看,仿佛门缝里夹着个洪娇娇。

“老爷,你说咱姑娘最近,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美妇人起身,忧心忡忡地看了眼桌旁,正在泡脚的洪千户。

浓眉大眼,脾气火爆的洪庐看看发妻,纳闷道:

“她不一直都这样。”

“……”美妇人气不打一处来,埋怨道:

“你这个当爹的,就没看出来?”

“看出来啥。”洪庐茫然。

美妇人扭头,瞥了眼外头,忽然小心将虚掩的门关严,旋即,凑到桌旁,神情认真地低声说:

“咱女儿是不是看上哪家的小子了。”

洪庐正喝茶呢,闻言一口茶沫子险些喷出来,瞪圆了牛眼:

“你啥意思。”

美妇人神秘兮兮的:

“女儿也早到了思春的年纪了,整日厮混在衙门里,周围都是年轻后生,这两日明显不对。”

思春……洪庐懵了,怀疑道:“你想多了吧。”

女儿思春?那个整日扛着大斩刀,比自己还凶的女儿,哪个男的,不说调戏,就算看她的眼神轻浮,她都会立马提刀开砍的主儿……会思春?

洪庐不信。

美妇人急了:

“我当娘的还能看错?你仔细想想,娇娇最近有没有和哪个男子走得近?”

“没有吧……”洪庐摇头,突然顿住,脑子里浮现出齐平那张脸……

洪娇娇前不久申请换到余庆手下……一直叨叨,说要与之分个胜负……

不会吧,洪庐咯噔一下,坐不住了。

……

乔迁新居的第一个晚上,自然是热闹的。

范贰吩咐伙计,从附近酒楼要了一桌子菜,摆在院子里,把云老和青儿也请了过来,搭伙吃喝了一顿。

热闹惬意,齐平很享受这种感觉,热热闹闹的,就挺好。

老爷子慈眉善目的,修养也好,而且最让他舒服的是,对方言谈间,并非迂腐之人,短短时间,就相处得融洽起来。

云青儿与齐姝里里外外张罗,叽叽喳喳的,风景靓丽,只是吃饭的时候,频频朝齐平看。

眼神里,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别的情绪,只是好奇。

毕竟短短几个月里,齐平做的那些个事迹,的确惊人。

“林家复仇案是你破的?”

“恩。”

“皇陵案也是你牵头经手的?”

“恩。”

“那诗会……”

“是我是我都是我,我是人间最亮的烟火,行了吧。”齐平翻白眼,觉得这邻家小丫头有点烦了。

青儿听得噗嗤一乐,拉着齐姝,说:

“你哥好不要脸。”

“青儿。”云老嗔怪看她,表示这话失礼。

“知道啦,说笑嘛。”青儿吐舌,并不畏惧的样子。

齐平笑呵呵摆手:“没事,开玩笑挺好的。”

作为一个现代人,虽然努力适应了,但骨子里对于那套传统的尊卑礼仪,还是不大习惯。

云青儿这般胆大的女子,倒是有些现代人的风格了,这也足以看出,老爷子不是刻板教条的腐儒。

酒席散去,祖孙离开。

范贰也跑回了店里,最近生意蓬勃发展,他这个老板忙的昏天黑地。

齐姝也累了一天,打着哈欠回屋里,嘴角还挂着笑,是开心的。

齐平坐在庭院台阶上。

清亮的月光洒下,夜晚并不昏黑,初夏中旬,清澈透亮的月光清冷动人。

齐平仰头望着明月,以及那片陌生的星空。

欢乐散去,些许思乡的愁绪突然涌上心头。

……

道院,镜湖南区。

白石铺就,种满了红色枫树的别苑里,白理理也在望着月亮。

这位妖族公主独自一人,坐在温泉水池边上。

身上是白底绣红枫的道袍,银白色的长发垂着,头顶是一簇呆毛。

小小的一只,白袜放在手边,两只细嫩的脚掌浸在温暖的池水中,脚趾蜷缩了下,荡开涟漪,池中的明月便破碎开了。

“公主,家里发来的信。”忽而,穿着皮甲,五官立体,双耳细长的狼族女将军走来,手里捏着一封信。

白理理耳朵刷地竖起来,灵活的不似人类耳朵,扭头看向她,沉静的小脸上,绽放出惊喜的情绪。

“拿来我看。”

接过厚厚的信封,急不可耐地扯开,也不用掌灯,便这样就着月光,坐在温泉旁阅读起来。

白理理的眸子蓦然变成幽绿的颜色,这是许多妖族都有的“夜视”能力。

一页,又一页。

信很长,白理理看的也很慢,记载的,大多是北国妖族的大事小情,以啰嗦居多。

越看,白理理越想家,但她不能走,距离结束在人类世界的学业,还有一些日子,这是她的学业,也是使命。

等看完了信,她起身,擦去脚掌上的水,穿上白袜,往屋子里走。

跪坐在矮桌旁,从盒子里取出一叠纸张,那是她准备发给家里的信,已经写了不少,如今准备再写点,提笔:

“……京都里近来发生了许多趣事,恩,还得从一个唤作齐平的人类说起……”

……

道院,玄机部侧殿。

一间安静的房间里,身材壮硕,有着一双卧蚕眉的鲁长老正独自坐在桌旁,认真打磨着什么。

桌上,是一组法器晶石,释放出恒稳明亮的光。

除此之外,一片杂乱,放着许多不知用处的物件。

鲁长老手里,捏着一把精致的刻刀,正细心地,将繁复细密的阵纹刻在一粒弹丸上,专注认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忽然,晶石明亮了些许,鲁长老双手停住,疑惑抬头,望向窗外,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却做出聆听的模样。

“您确定?”

“……好吧。”

……

翌日。

齐平起床后,没急着去衙门。

他请的假还有半天,准备趁着上午空闲,去道院一趟。

恩,案件的事情已经结束,他这次过去,主要是收利息。

“玄机部鲁长老上回答应我,说过两日,他空出手来,给我打造件趁手兵器,作为报答……”

齐平觉得,得去催催,不然人家忘了可咋整。

哒哒哒。

踩着夏日的的晨光,齐平过衙门而不入,抵达皇城。

杜元春的玉牌还没收回去,许是忘了,齐平自然不会主动上交。

出示玉牌,顺利进了皇城,齐平按照上次的记忆,来到了属于道院的那一片小镇般的建筑外。

“我是镇抚司校尉齐平,玄机部鲁长老要我过来的。”

齐平对守门的道人说。

对方不再是上次那名青衣道人,是个陌生的脸孔。

后者闻言,丢出一句等等,钻了进去,不多时返回:

“鲁长老叫你自己过去就行,他就在那边。”

你这就问完了?

这么快?

齐平惊讶,要知道玄机部距离大门可不远,对方总不会是飞过去问的。

大概是用了某种通讯手段,厉害了。

“多谢。”齐平道,将马儿拴在外头,这才迈步进门。

这次也没人领路了,他遵循记忆往前走,可这地方道路纵横,一时不好分辨,齐平正犹豫着,找人问下。

突然,就听身后传来声音:

“这位道友,可是镇抚司齐校尉?”

齐平霍然转身,入眼处,是一前一后,两道身影。

走在前头的,是胸口绣太极八卦图,长相平平无奇的青年,后头跟着个年岁不大的道童。

“正是……敢问……”

青年露出温暖和煦,宛若冬天解冻,鲜花盛开般的热切笑容:

“我名东方流云,乃是道院首席弟子,也是道门当代大师兄。”

“没错。这是我家大师兄。”小师弟补充道。

“啊这……久仰久仰。”齐平不明就里,只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好像听过。

哦对了,上次过来,好像就是这货把裴少卿和洪娇娇请出来的。

恩,听洪娇娇的口气,此人应当是个执法严明,眼睛揉不得沙子的主,莫非是看到我这外人乱逛,要拿门规请我出去?

齐平暗忖。

下一秒,东方流云突然上前,双手一把攥住齐平的手,狠狠摇了摇,一副亲切热情的模样:

“哦?齐校尉竟也听过我的名字?看来你我二人,还真是英雄惜英雄啊,有缘,实在有缘!”

齐平:??

兄弟你是不是有大病?

齐平手足无措,给这人整蒙了,这和他想象中不一样。

忽然,感受到旁边青衣道童的视线,他看过去,就见秀气的道童笼着袖子,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干张嘴。

但神奇的是,齐平竟然读懂了他的唇语:

“我家大师兄脑子有坑。”

这样嘛……齐平一头雾水,只好露出和善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不留痕迹地抽出右手:

“东方道长太热情了,呃,我这次是受鲁长老邀请,过来的,应该不算触犯贵地门规……”

他解释了一句。

东方流云一脸诧异:

“门规?什么门规?齐兄原来是寻鲁长老,正好,为兄也正要过去,顺路,带你一程,另外,莫要叫道长,显得生分,唤我流云便好。”

“……”齐平默默后退两步,僵笑:

“那便有劳东方师兄了。”

他其实想拒绝的,但对方的态度令他捉摸不透,理智告诉他,应该尝试接触下,起码弄清楚,对方热情的缘由。

想来不是性格如此,否则,上次裴少卿他们,也不会被赶走,那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

齐平进入推理模式。

……

表面上,三人一同说说笑笑,朝着玄机部走。

东方流云笑容灿烂,温和友善,看着,人倒是不坏。

也未有进一步举动,只是热情地为齐平介绍道院建筑,这倒是让齐平受益匪浅。

“前方嘛,便是经历部了,恩,也是关系天下百姓的核心所在,经历部执掌浑天地动仪,也名‘天轨’。

地方上,各级官员,卫所官兵,但凡要释放朝廷术法,都要借助法阵,将‘术法请求’传来此处。

由‘天轨’处理,调配整个九州的元气分布,以此加持术法……”

东方流云骄傲地指着前方建筑。

齐平听着,神情怪异。

心想,这怎么有点像是计算机……

术法请求,就是各个终端的访问请求……至于元气调拨,有点服务器的意思了。

东方流云叹息:

“不过啊,前日宛州出了些事,术法请求激增,经历部准备不足,天轨瘫痪损毁了,这两日都在没日没夜抢修,也不知恢复了几成。

此事干系甚大。

天轨若是迟迟修不好,地方遇到急事,释放朝廷术法的效力就会减低,甚至无效,皇帝都多次来问过,急得很。”

这么重要?

齐平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些,顿时意识到其关键。

怪不得道院伫立皇城,恐怕,不只是因其地位超脱,更因为这经历部,太过重要。

只是……宛州一波洪灾,术法激增便把天轨冲垮,宕机了?这系统未免太过脆弱了吧。

齐平皱眉。

这时候,两人走到经历部门口,正看到一行人火急火燎走出来。

为首的,是个清瘦老者,看到三人,道:

“东方?正好,你们几个随我来,天轨又被冲了,我们的真元都耗光了,正要去取元气晶石,你们几个赶紧先顶上。”

东方流云面露难色:

“涂长老,这位并非道院弟子,乃朝廷镇抚司校尉,我正要带他去玄机部……”

涂长老瞪眼睛:

“镇抚司不也是朝廷的人?天轨出了事,朝廷不要管?别废话,你们几个都跟我来!”

“这……”东方流云看向齐平,面露难色。

齐平也不急,想着天轨关系甚大,也认真了几分,点头:

“可以。只是……晚辈有些奇怪,经历部没有容灾设计吗?只有一台仪器?难道没做分布式处理?没设置流量阀门?”

他觉得有些奇怪,第一波宕机可以理解,怎么还接二连三的,未免太不专业。

清瘦的涂长老愣了下,疑惑道:

“容灾?分布……式?流量阀门?那是什么?”

不知为何,这一刻,他心跳加速,感觉……可能要听到一些了不得的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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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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