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一万年太长

6月7日,下午。

此时的操场上,站着包括方燕在内的初中学生,一双双眼睛直视前方,看向方言。

应校方的多次邀请,甚至校长和班主任亲自登门拜访,方言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在校园里举办个《高山下的花环》的文学讲座。

但讲着,讲着,画风就不对了。

站在土台上的校长等人惊奇地发现,话题从《高山下的花环》的经历、感悟和心得,渐渐跑题,貌似跑成了中考考前的动员大会。

“对英雄最好的纪念,就是英雄辈出!”

“对历史最好的纪念,就是创造新的历史!”

“而创造新的历史,在于人民!”

“尤其是你们这些朝气蓬勃的少年!”

方言环顾四周,激情昂扬。

台下的学生们听得热血沸腾,特别是即将参加中考的初三学生,各个激动万分,像被方老师打了一剂鸡血,迫不及待地上考场厮杀。

毕竟这年头,可没有考前誓师大会,也没有“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提高一分,干掉千人”,这种杀气腾腾的标语。

方言却没有用这些口号,而是高喊着:

“同学们!”

“祖国的未来必定是你们少年的!”

“强国少年,少年强国!”

“故而梁启超先生会说,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

“………”

“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

“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

“哗哗哗!”

顷刻间,掌声如潮,汹涌澎湃。

夏琳盯着台上方言,眼睛一眨也不眨。

学生们使劲地拍着,拍得双手通红,恨不得明天就是中考,他们的笔头早就饥渴难耐。

“燕子,你哥说得可真好。”

秦蜜转过头,眼里充满羡慕。

“那是!”

方燕昂起下巴,“我哥可是大作家!”

“那为什么你的作文分数总那么低呢?”

秦蜜眨了眨眼。

“蜜蜜,你真是哪壶不提提哪壶!”

方燕鼻子皱了皱,当听到校长宣布“散场”的时候,立马拔腿就跑,去找方言。

就见他笑着跟学校领导和老师道别,把公文包夹在腋下,慢悠悠地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哥!”

“你怎么跑来了?”

“嘿嘿,我送送你啊。”

方燕伸了伸手,主动替他拿包。

一路上,不停地有学生跟方言问好。

“方老师好!”

胆子小的,会打完招呼就离开。

然而胆子大的,非但会主动地跑过来,而且会拿着本子要签名,比如面前的这位夏琳。

看着她这张酷似“王飞”的脸,方言忽地想起,自己好像在哪个公园见过她。

“给你。”

“谢谢方老师。”

夏琳表面冷冰冰,但一笑便阳光明媚。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方燕说自己认识她,她可是学校里的小名人,唱歌了得,人称‘小邓丽筠”,还是中央台银河少儿艺术团的一员。

“伱瞧瞧人家,再瞧瞧你。”

方言白了一眼。

方燕撅嘴说:“我虽然唱歌不行,不过我现在学习成绩可好了,若雪姐和小雅姐都说,我如果保持住,考上2中,绝对没有问题!”

方言摸了摸小妹的头,“也别太给自己压力,尽全力发挥出自己的水平就好。”

“嗯嗯,哥你就放心吧。”

方燕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武侠小说。”

“等你考上重点高中再说吧!”

方言走到停车场,从兜里摸出一块钱。

方燕两眼立刻发出“bulingbuling”的光。

“放学回到家,跟妈说一声,晚上我就不在家吃了,有个朋友从桂西来燕京。”

方言接过公文包,然后解开自行车锁。

“好嘞!”

方燕把钱揣口袋里,目送着方言离开。

“叮铃铃”,清脆的旋风车铃响了起来。

郭保昌虽然久居桂西,但骨子里仍然是個老北|京人,两人约在丰泽园,边吃边聊。

俗话讲,“吃了丰泽园,鲁菜都尝遍”。

两个人,点了一桌的鲁菜。

葱烧海参、芫爆鱿鱼卷、香酥鸡……

“方老师,我敬你一杯。”

郭保昌举起酒杯,笑脸盈盈。

方言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好久没吃过这么地道的菜了。”

郭保昌夹了个鱿鱼卷放进嘴里,眼神中似乎藏着无尽的思绪。

方言问道:“郭导在桂西呆了不少年吧?”

“算算年头,差不多快有十年了。”

郭保昌说:“这些年里,来燕京的次数屈指可数。”

“那这趟可要在燕京多呆几天。”

方言说一定要尽尽地主之谊,回报在桂西那段时间的盛情款待。

“说到这个,我是真的没有想到。”

郭保昌感慨道:“方老师和村葆同志竟然在我们桂西厂里弄出了这么个大作。”

方言问到小说在桂西的情况。

郭保昌说简直火爆得不能再火爆了。

《桂西日报》自从连载了《高山下的花环》以后,变得抢手异常,桂西厂有部分领导十分懊恼,近水楼台,结果错过了这轮明月。

“《高山下的花环》的电影改编可不好抢,我估计全国的制片厂现在都盯着呢。”

方言提醒了一句。

“我们不敢奢望,桂西厂只是小厂,根本不可能争得过那些大厂。”

郭保昌说:“方老师肯舍得把《那山那人那狗》这么重要的作品交给桂西厂,我们就已经烧高香了。”

方言道:“桂西厂打算怎么拍?”

“方老师,咱们都清楚,对于电影来说,没有什么比剧本更重要。”

郭保昌直接转达韦必达的意思,希望由他这位金鸡奖编剧出面,亲自动笔。

“这可就难办了。”

方言说:“我最近的事多,恐怕分不出时间和精力来写剧本。”

“方老师,不急,我们不急,韦厂长说可以慢慢来。”郭保昌拿起自己带来的桂西三花酒,给两人的杯子倒满。

方言又跟他碰了一杯,听他诉起了难处。

桂西厂发展起步晚,拍片数量少,知名度低,尤其是各方面专业人才相当紧缺。

“所以,厂里对这一批大学生特别重视!”

“原本是向北电要了10多个人,可到头来,分配来的只有5个人。”

郭保昌幽幽地叹了口气。

方言问:“除了章艺谋,另外四个是?”

郭保昌如实回答,随后无奈道:“其实也可以理解,当初我从北电分配到桂西厂,就觉得自己是被发配边疆,是被学校抛弃的人,将心比心,我相信这帮学弟也是同样的心情。”

方言半开玩笑道:“怎么感觉你这趟来接他们,像是要押送犯人,流放岭南?”

“可不是嘛,韦厂厂特意交代我。”

郭保昌苦笑说:“路上让我以学长的身份,好好做一做学弟们的思想工作。”

方言道:“光给他们做思想工作恐怕不够吧,最好能给点实际的。”

郭保昌道:“这一点我们也想过,这不,韦厂长决定给每人安排一个60平米的房子。”

方言说:“恐怕房子的吸引力还不够吧?”

“这还不够?!

郭保昌惊讶道:“不瞒您说,就连我,也是当上了艺术总监,才能分到这个面积的房子,结果他们刚来就住上了,厂里上上下下,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嫉妒呢。”

方言问:“如果您是章艺谋他们,您是想要燕京的平房,还是想要桂西的房子?”

“………”

郭保昌沉默下来,一时间无言以对。

方言道:“所以,他们未必会领情。”

郭保昌难为情道:“可这已经是我们桂西厂能给的里面最好的东西!”

方言神神秘秘道:“未必吧?”

“方老师,您怎么看?”

郭保昌一个激灵,连忙替他倒酒。

“郭导,我在桂西厂也住过一段时间,实话实说,如果我是章艺谋他们,让我来贵厂工作,把户口从燕京迁到桂西,哪怕分再大的房子,也不大乐意。”方言悠悠道,“你们还得从他们真正的需求上入手。”

“真正的需求?”

“没错,而且是最根本的需求。”

“还真猜不着,您能不能给点提示?”

“换位思考一下,郭导当时分配到桂西厂,最想要的是什么,拍电影、分房子……”

“当然是拍电影啊,最好自己能独立……”

郭保昌恍然大悟,“方老师,您说的是让他们独立拍片!”

方言面上事不关己,内心松了口气。

兜兜转转了一大圈,总算“忽悠”着郭保昌自己联想到这上面。

《那山那人那狗》当然要交给桂西厂来拍,但必须交给桂西厂的章艺谋他们来拍!

不是看不上桂西厂的其他摄制组,而是自己要的电影效果只有章艺谋这帮人能满足。

而这年头,电影厂往往是论资排辈,以老带新,新人必须要从学徒一步一步干起。

比如章艺谋,按惯例,要从摄影三助、二助、大助,再到独立摄影,前前后后至少需要熬上十年八年,导演、美术设计,也都一样。

难道自己还要等上他们十年八年?

一万年太长,只争朝夕!

(本章完)

第187章 不拘一格降人才

“让他们独立拍片,确实比做多少思想工作,分多大的房子都要管用!”

“我就不信,这帮学弟不想进步!”

郭保昌设身处地地一想,拍案叫绝。

“郭导也不要太乐观。”

方言夹了块九转大肠,边嚼边说。

这个主意,本来是给西影厂准备的。

在长安的时候,吴天名专门请自己出谋划策,但因为西影厂是个大厂,内部关系错综复杂,而他刚刚上任,位子才坐稳,掣肘的地方依然很多,没办法推行这项破天荒的改革。

“西影厂不行,桂西厂未必就不行!”

郭保昌语气里透着自信。

方言道:“你们韦厂长会同意?”

“这我不敢打包票。”

郭保昌慎重道:“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绝对不是保守传统的老顽固,一直在思变求变,要不然,也不会为了多要几个大学生,舍下这张老脸,亲自去求北电和中戏的老友。”

“韦厂长这个人确实很开明。”

方言回想起韦必达留给自己的印象。

“不仅开明,而且一心想把桂西厂,从小到大,壮大起来,所以在厂里德高望重,说话很有分量,否则也不可能压下那么多反对的声音,把那批好房子,都分给这帮大学生。”

郭保昌放下了筷子。

“看来郭导很有把握。”

方言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杯。

船大难调动,船小好转弯,西影厂是大厂,而桂西厂是小厂,恰恰能更灵活。

“彻底打破这项‘当助手七八年才能独立拍片‘的规矩,韦厂长或许不会轻易同意。”

郭保昌道:“但是破例给这帮年轻人一次独当一面的机会,就像这次把好房子分给他们一样,韦厂长未必不会同意。”

“这已经是個巨大的突破。”

方言笑着说,如果桂西厂这么做,无异于打响了破除论资排辈的第一枪,首开先河。

那么,桂西厂的招牌极有可能在全国打响,不愁没有大学生愿意来,没准将来,桂西厂还能成为“年轻一代电影人”的摇篮。

“您说的这些话,我都得记下来。”

郭保昌笑道:“待会儿给韦厂长打电话的时候,我就照您这个意思说,不怕他不动心。”

方言放下筷子,“郭导有没有想过让他们拍什么?”

“独立拍片嘛,他们想拍什么,就拍什么,拍好了皆大欢喜。”

郭保昌说:“要是拍的不好,无非赔点钱,但能让这帮天之骄子认识到自己的斤两,踏踏实实地从学徒做起,赔点钱也值了!”

方言问:“郭导觉得他们能不能成?”

“方老师,不瞒你说,我觉得成功的机会很大,我这帮学弟,个顶个的都是人才。”

郭保昌一脸骄傲:“兴许导戏的功力还欠火候,但说配色、构图、运镜这些,那绝对没话说,之前在北电毕业作品展上,您不和我一起见识过嘛。”

“就是因为见识过,所以我才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把《那山那人那狗》交给他们来拍。”

“什么?方老师,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郭保昌一下子酒醒了过来。

“郭导觉得像吗?”

方言一脸认真。

“方老师,对不住,我喝多了。”

郭保昌看他既不像喝醉,也不像在开玩笑,心里顿时急了,劝说他打消这个念头。

《那山那人那狗》,可是被桂西厂全员上下寄予了厚望。都指望着能靠这部电影,打响在全国的名头,打响崛起的第一枪。

毕竟,这可不仅仅是在国内出名的作品,而且是即将在日本出版的小说。

不出意外的话,很有可能会被文化bu定位为电影交流重点项目,被引进到国外上映。

全国有多少制片厂盯着《高山下的花环》,就有多少制片厂盯着《那山那人那狗》。

好不容易靠着桂西厂的热情和诚意,打动了方老师,才侥幸得到这泼天的富贵。

给章艺谋这帮新兵蛋子拍?

费了一番口舌,却见方老师一点儿也不为所动,郭保昌只好说,韦必达是不会同意的!

“郭导,别急。”

方言摆了摆手,“我是这么想的……”

郭保昌沉下心来,耐心听着。

以这5个人为主体成立一个青年摄制组。

再由像他这样经验丰富的导演坐镇,既是协助,也是监督,如果分镜头剧本、电影构图、现场勘景、演员选角这些前期工作,不能达到他们满意的程度,就视作失败。

那么,接下来的拍摄任务就移交给桂西厂的老人,顶多就是损失一些时间和预算。

听到这里,拧成一团的眉头渐渐舒展: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

“看来郭导并不反对。”

方言的本意就是他们俩来当电影的监制。

“不过我担心过不了韦厂长那一关。”

郭保昌虽然看好章艺谋他们的能力,但依旧不看好他们能肩负这么重大的电影任务。

“不瞒您说,我之所以要选他们,因为我从他们的毕业作品里,看到了一种可能性。”

方言悠悠说:“用画面和色彩来讲情绪。”

“画面和色彩?!”

郭保昌心里一惊,简直前所未闻。

“来,咱们边喝边聊。”

方言给他倒上酒,来了一曲高山流水。

推杯换盏,酒瓶空了的时候,郭保昌整个人虽然迷迷糊糊,但却热血沸腾,拉着方言的手,使劲地摇晃,“方老师,不愧是方老师!”

“就按您的说的办,回去我就给韦厂长打电话,我相信,他也不会反对。”

“到时候您受累,跟我去趟北电,做个见证如何?要不然,我怕章艺谋他们不信。”

………………

两天后,城北郊外,昌平朱辛庄。

校园里长满了凄凄荒草,章艺谋、张军钊等人踩在上面,心情也是一样的潦草。

毕业季,相处多年的同学各奔东西,本就让人伤感,可偏偏同学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最好的一档,就像陈凯哥、田庄庄等人,留在了燕京的电影单位。

甚至有的像李少虹一样,刚分配到北影厂,立马就担任谢铁丽的学徒,因为李少虹的母亲,曾经就是谢铁丽的导演助手。

中间的一档,就是顾常卫、赵非他们,发回原籍,到自己老家的电影厂报到。

而被视为最差的,就是分配到桂西厂。

如果厂子的规模和名气能像北影厂、上影厂这般,地处偏僻这些困难,都可以克服。

可偏偏是小厂,起步晚、基础差、名气小、条件落后,这哪里是分配,简直是发配。

希望破灭,前途黯淡,进步是不可能进步,这辈子都不可能进步了!

一个个垂头丧气地拎着行李,田庄庄、李少虹、陈凯哥等人来送别,颇有壮行的意思。

“朱菻,你走的真不是时候。”

“是啊,听谢老师说,《商鞅》话剧的选角马上就要开始了。”

“你要能参加的话,我觉得嬴荧玉这个角色一定非你莫属。”

“………”

听着李少虹她们的话,朱菻笑了笑,眼底的光微微黯淡了一些。

“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胡梅等人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

“你们也多保重。”

“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到我单位坐坐。”

朱菻已经完成了在北电的进修学业,即将重返医学科学院的卫生研究所。

女生跟女生道别,男生也在给男生送行。

被分配到儿童制片厂的陈凯哥,面对章艺谋五人,忍不住地念了首诗: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清水关无故人。”

“凯哥,你就别吟你的诗了!”

田庄庄瞪了一眼,接着握着章谋的手,道了声歉,本来自己打包票,要把章艺谋弄进他母亲的儿童制片厂,可惜这个后门没走成。

“用不着道歉,是我自己的问题。”

“唉,只能说命运呐~”

章艺谋耷拉着头,无精打采,别说是田庄庄,就连方老师推荐他到西影厂,也没用。

“伱们也不要太难过,在哪里拍电影不是拍电影。”陈凯哥停下念诗,开口“安慰”。

田庄庄道:“是啊,说不定电影拍得好,你们还有机会从桂西厂调出来也说不定。”

张军钊满脸失落:“你们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霍建起眼里透着一丝绝望,“慢则十年起步,就算快,那也要六七年!六七年啊!”

“七年!十年!”

张军钊不无伤感道:“我在燕京可整整呆了20多年,结果现在,户口本一注销,从今以后就不是燕京人了,关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回来,也许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章艺谋等人感同身受,脸上写满了悲伤。

“你们也不要总往坏处想,谢老师他们不是说了。”田庄庄安抚说:“桂西厂那里急需要年轻力量,说不准你们很快就能拍上电影。”

“说得没错!”

突然间,人堆里有人来了一句。

燕京的电影单位比较多,哪怕专业对口,幸运地分配到各个单位,前途也未必就是光明的,因为这些厂里的老人多,论资排辈,像他们这样的小字辈,等到独立拍片,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估计也要熬上十年八年。

“要不咱俩换换?”

霍建起怒瞪了他一眼。

刚刚说的头头是道的人,立马就缩了回去,沉默不语。

“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岭南西!”

陈凯哥假装咳嗽了一声,转移话题。

眼见气氛尴尬又凝重,田庄庄想方设法地缓和,就在此时,不远处出现两个人的身影。

“押解我们的人来了。”

张军钊自嘲了一句。

“郭学长旁边那位,好像是方老师!”

田庄庄一眼就认出那个男人的身影。

“方老师?!”

“方老师怎么来了呢!”

一下子,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力。

朱菻隔着人群,抬头多看了他一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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