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交接

翌日清晨,张楚一身白袍,捧着郡兵曹的官印躬身走进将北楼。

“末将张楚,参见大人!”

堂上伏案奋笔疾书的聂犇一抬头,见是张楚来了,当即放下手头的毛笔,笑着走下堂,热情的把住张楚小臂:“这么快就歇息好了,快坐快坐!”

“谢大人!”

聂犇随意,张楚却不敢僭越,依照礼数再次拱手作揖后,才随聂犇落座。

说起来,张楚虽然任了两个月的郡兵曹,但实际上一共才见过聂犇三面。

每一面,聂犇的态度,以及给张楚的感觉都不一样。

第一面,是聂府之内,聂犇面容冷硬,气息磅礴,张楚见完他出来,冷汗湿透了里衣。

第二面,是前日镇北军进城之时,聂犇明面上喝骂他,但言语之中上的回护之意,溢于言表。

第三面,也就是这一面,聂犇笑容满面、和蔼可亲,如同邻家大叔般热情。

这是一种只有对自己人,才会有的亲近态度。

“大人,末将此来,是为交还郡兵曹官印的!”

两人落座后,张楚恭恭敬敬的将用檀木匣子盛装的郡兵曹官印,放到聂犇身侧。

按照正常的交接程序,聂犇应该当着张楚的面,打开盒子,察验官印。

然而聂犇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匣子,就用闲聊的语气笑着说:“你这就准备去镇北军画卯了?”

张楚老老实实的回道:“不敢让世子久等。”

“也好!”

聂犇点了点头,话锋忽然一转:“你进镇北军,可有打算?”

张楚看了看他,不明白他这句话何意,只能道:“末将没什么打算,一切全凭世子做主。”

聂犇:“你对游击将一职,知道多少?”

张楚心头有数儿了,连忙抱拳道:“还请大人指点迷津。”

聂犇挥手压下他的手,笑吟吟的轻声道:“你不用如此客气,论品级,你如今与我也算平级,正好你与我那不成器的次子有交情,若是不嫌弃,便唤我一声世伯吧。”

聂玉堂?

听到这个名字,张楚想到的不是那个年少轻薄衫,折扇轻舞的不羁身影。

而是乌潜渊那如老农般的疲倦苍老面孔,和他那一头花白长发。

他面上未露丝毫异色,从善如流的点头道:“那就请恕小侄僭越了。”

聂犇抚须,一脸“孺子可教”的满意神情。

“游击将是武散官。”

“何为武散官?”

“便是空有品级,既无职事、也无兵可统的武将。”

“当然,世子晋你为游击将,也是为你考虑,镇北军虽新败,但士气却未损,多骄兵悍将,你虽于镇北军有大功,但若一入镇北军便登高位掌兵权,恐怕压不住麾下的兵将。”

聂犇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给张楚解释道。

张楚没插嘴,但心头却有点异样……聂犇这是在给那位冠军侯世子捧哏么?

“……若是真就这么走进镇北军大营,只怕也就只能领到一个运转粮秣的闲差,凭白埋没了你这一身的才华。”

张楚琢磨着聂犇的话,心头陡然一惊!

那位霍世子,不会是看上了他四联帮剩下的八百人吧?

不是没有可能啊!

那八百人,可是四联帮先后补充的六千人里,打出来的精锐!

况且镇北军如今元气大伤……

“世伯说得在理。”

张楚不动声色的装傻:“但小侄现在手里的确没人,锦天府内的青壮,几乎都已经消耗在守城战中,小侄现在便是想再拉扯起一支人马来,也找不到那么多青壮了!”

“此事你不必忧虑!”

聂犇笑吟吟的抚须:“你是我将北楼走出去的游击将,又唤老夫一声世伯,老夫岂能让你空着手去镇北军上任!”

“四城门不是还剩下了三千兵马么?那些兵马是你一手拉扯起来,又在你的指挥下打了一场如此惨烈的守城战,想必你用起来也顺手,你便带着这三千兵马去镇北军上任罢!”

聂犇说得轻巧。

张楚听在耳边,却一点都不觉得轻巧。

那三千人?

那三千人近半数可都是锦天府城卫军、厢军的编制,乃是直属于州府司马的兵力,和镇北军完全是两个系统!

就这么大笔一挥,调入镇北军?

张楚脑海中思绪急转,很快想通了聂犇这一手操作的依据。

攻城战结束后,四城门拢共剩下四千兵马。

但那四千兵马,是城卫军、厢军,民夫、四联帮拢共一万三千人鏖战三天三夜后剩下的。

除了张楚,以及这两天重新接手锦天府防务的聂犇,没有人知道,那四千人里还有多少城卫军、多少厢军。

连史安在都不知道,因为史安在从不过问这些事。

这样一来,聂犇完全可以将活下来的城卫军和厢军,全部报损!

毕竟两万北蛮大军围攻锦天府三天三夜,拢共也就七千人的城卫军和厢军,全军覆没也说得过去。

重要的是,锦天府守住了!

还耗死了两万北蛮大军!

这是大功!

有这一份大功在,无论锦天府战死了多少人,州府都不会追究。

这就和某个时期的国企改制,是一个路子。

果然是窃钩者盗,窃国者侯。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张楚在心头惊叹聂犇这一手操作之骚时,心头还想到另一件事。

聂犇将守城那三千人都划拨给他了,是不是意味着,郡衙的高层已经下定决心要放弃锦天府了?

之前张楚强行在锦天府内拉扯出一万三千人,已经耗尽了锦天府所有的战争潜力。

短时间内,锦天府不可能再招募出足以守城的兵马。

至于求援,此次北蛮入关的第一时间,州府就已经征调各郡府驻扎的厢军支援北疆,结果在雁铩郡被攻破的当晚,就一战全报销了。

现在玄北州的可战之兵,只剩下各郡府的城卫军。

所以,除非大离朝廷调集其他州府的兵力,进入玄北州抗击北蛮大军。

否则,锦天府得不到任何支援。

寄望于镇北军?

且不说,镇北军和锦天府,一个是边军、一个是地方,属于两个系统。

单说北蛮大军兵临城下,镇北军随时可以撤退、突围,锦天府能长上脚,跟着镇北军撤退、突围吗?

在这种局势下,聂犇还将锦天府仅剩的兵力调给张楚,让张楚带进镇北军,这不是要放弃锦天府是什么?

当然,这些话,张楚也只能在心头想想。

他现在已经不属于锦天府郡衙的人,他和聂犇的关系也没亲近到可以推心置腹的地步,他当然不可能傻乎乎的问聂犇:“你们是不是准备放弃锦天府了?”

虽然他真的很想问问聂犇,他们准备怎么安置锦天府这十万老百姓。

锦天府,可是大熊拿命,还有他们这么多人拼命才守住的。

……

“那就多谢世伯的美意了!”

张楚起身,对聂犇一揖到底。

这件事符合他的利益,他当然没理由拒绝。

那三千人也算是他的老部下,与其让下一任郡兵曹来率领他们,不拿他们的性命当命使,还不如他继续统领他们。

再说,他也没资格拒绝。

那三千兵马明面上是送给他的,实际上是送给镇北军的。

他有什么资格去代表冠军侯世子拒绝聂犇的好意?

指不定,这就是冠军侯世子和聂犇早就商议好的事情。

聂犇亲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年轻人,去了镇北军,好好干,别丢咱们锦天府的脸,也别辜负了世子对你的期望!”

“小侄谨记世伯嘱咐。”

张楚再次揖手。

……

镇北军已入驻北大营。

但张楚却是在城外的大军营寨里见到的冠军侯世子。

张楚见到他时,这位小侯爷正撸着袖子,亲手刷马。

“末将张楚,参见世子!”

冠军侯世子见了他,笑吟吟的问道:“张将军来的正好,瞧瞧这匹马,是昨日突围时才从一名五品白狼主手中夺来的,难得一见的千里驹!”

张楚直起身来,看了一眼身前这匹足有丈余高,毛色青白相间却不杂乱,浑身腱子肉的青骢马。

“禀世子,末将不懂相马。”

他老老实实的说道。

“哎,不懂可以学嘛!”

冠军侯世子指着这匹青骢马,熟稔的说道:“这相马啊,先看皮,以毛色均匀不杂乱,有油光为佳,再看腿,以修长强健为宜,再看胸膛和屁股……”

张楚唯唯诺诺的应和着。

堂堂冠军侯世子,正儿八经的千金之子,却当着属下的面儿开车,这份炉火纯青的收买人心的功力,张楚自诩是没有的。

冠军侯世子介绍完面前这匹马,忽然话锋一转,“张将军还没有战马罢?这匹青骢马张将军可瞧得上眼?”

张楚一惊,连忙摆手道:“末将岂能夺世子所爱,末将糙人一个,骑什么马都能作战。”

“宝马赠猛将嘛!”

冠军侯世子拍了拍身前的青骢马,道:“张将军百骑劫营的风姿,我可是仰慕已久,正好这匹青骢马已被五品大豪的真气滋养多年,筋骨强健,可担万钧之力,张将军骑着它,定可再立奇功!”

他都这样说了,张楚还真不好拒绝了,只能揖手道:“那末将只能多谢世子厚赐!”

冠军侯世子见他应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接着朝一旁的马夫招了招手,道:“给它配上一副好鞍,送到张将军手上。”

“是,少帅!”

冠军侯世子拿起一方汗巾,拭了拭手上的水渍,道:“张将军,陪我走走罢!”

“敢不从命。”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马厩。

张楚始终保持着落后于冠军侯世子半个身位的距离。

容纳五万大军的营寨,占地极为宽广,但营地内并不显得凌乱,大大小小的帐篷,依照阵势排列,十步一哨、百步一岗,还不断有执戈的精悍士卒列队从二人身前走过,戒备极其森严。

“张将军也是劫营的高手,以你之计,若要劫我们镇北军的营寨,该用什么手段?”

冠军侯世子走在前边,但却似乎发现了张楚正在东张西望。

“世子抬举末将了,那北蛮人的营寨,寨墙单薄、军纪败坏,行营途中竟然还敢饮酒作乐,岂能与我们镇北军的营寨相提并论!”

他又不蠢,初来乍到挑刺儿,那不是得罪人么。

冠军侯世子点了点头,问道:“那你可道,北蛮人为什么不注重营寨吗?”

张楚想了想,回道:“末将猜想,应该是北蛮人乃游牧民族,不懂如何安营扎寨罢?”

草原上的安营扎寨,与战争中的安营扎寨,完全是两码事。

“这只是其一!”

冠军侯世子点了点头,道:“其二,一直都是北蛮人趁夜攻打我们,我们鲜少趁夜去攻打他们。”

他说得好有道理,张楚竟无言以对。

“你是一员很血性、脑子也够活泛的战将,我很看好你!”

“好好干,只要你杀的北蛮人够多,无论你是想要钱、要女人,还是要官位、要武学,本公子都能给你!”

张楚听这话觉得耳熟,一细想,这不就是自己往常对四联帮的弟兄们说的话么?

难道自己长了一副很好忽悠的模样?

他默默的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我们镇北军有前、中、后、左、右五军,你想去哪一军?”

张楚道:“全凭少帅做主。”

冠军侯世子沉思了一会儿,道:“那就去前军吧,前将军江寒,战死于雁铩郡,目前是卫将姬拔姬将军总领前军务,稍后我会传令姬将军,令他将前军军务移交于你,你暂且领上前军军务,待下一任前将军到任后,你再将军务移交给他!”

张楚心头正暗自嘲笑“姬拔”这个名字呢,一听到这儿,连忙道:“少帅,末将初来乍到,还未熟悉我们镇北军,岂能担此重任,还是让姬拔姬将军继续统领军务罢,末将给他打打下手就成了。”

“你不必谦虚,你能统领一万三千杂兵拖垮两万精锐北蛮大军,我很信任你的能力。”

“至于姬将军……”

冠军侯世子回过头,一脸便秘表情的说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PS1:4000大章,剩下的章节还在码,晚睡的老爷可以等,早睡的老爷们明天起来看吧。

PS2:张楚连升两级,应该为正六品,已修改。

(本章完)

第292章 第285 蛟骨丹(求订阅)

张楚领了游击将军的配备,用青骢马驮着,慢慢走进前军大营。

“来人止步!”

两名值守大门的卫兵将长枪交叉,拦住了张楚的去路。

张楚从腰间取出他刚领来的游击将军官印:“本将乃新到任的游击将张楚,这是我的印信。”

两名卫兵辨认清楚张楚的官印,纳头便拜:“标下拜见张将军!”

“起来吧!”

“来个人,领本将进营看看。”

“是,张将军!”

一名卫兵站起来,领着张楚走进前军大营。

张楚牵着青骢马走在卫兵身后,左右打量这座大营。

这座大营的规模,比张楚想象中的要小。

据他目测,这个营寨,最多只能容纳五千人。

“我们前军现在还多少袍泽?”

“回张将军,我们前军现在还有三千四百三十二名弟兄。”

前边领路的卫兵,咬字清晰说出“三千四百三十二”这个数字。

就像是在强调什么。

张楚沉默。

从一个二万五千的满编军,打成三千来人的残部,怎一个惨字了得……

不过也是,前军为镇北军前驱,这一路上的硬战、恶战、死战,必是由前军打前锋,伤亡怎么可能会小。

若不是这样,前将军江寒怎么可能会战死。

那妥妥是位中三品气海大豪啊!

让他来暂统前军,那位冠军侯世子还真是看得起他张楚啊。

他沉默了一会儿,正准备让前边领路的卫兵给他介绍一下前军各部的情况,忽然听到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他一扭头,就见到一道身金晃晃的人影,领着一大票人马气势汹汹朝自己这边冲过来。

再一细看,那道金晃晃的人影,却是一条身高八尺有余,身披黄金怒狮铠的莽汉。

他立马就认出来,这厮不就是前日镇北军进城时,那员倒提方天画戟冲在最前方的战将么?

他就是姬拔?

张楚皱着眉头,扭头看了看左右和身后。

没其他人。

就是冲他来的啰?

下马威?

张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下一秒,他的眉头又松开了。

因为他感觉,这位姬将军,好像只是个七品啊……

这就很有意思了。

姬拔气势汹汹的冲到张楚身前半尺,几乎要撞上他:“你就是新来的游击将张楚?”

他的身量要比张楚高大半个头,看张楚都是用俯视的,这一番劈头盖脸的话语,唾沫星子都飞张楚脸上了。

张楚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我就是,姬将军找本将,有何事?”

“没什么事儿!”

姬拔嘴边无毛,但他话说时的气势,总是让张楚不由自主的想起狮子仰头咆哮时的表情,“听说少帅赐了五十颗蛟骨丹给你?”

蛟骨丹?

他不要不说,张楚都快把这事儿给忘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青骢马背上驮着的两口大箱子,记得刚才领配备的时候,军需官是好像是将几个青瓷瓶儿放到了某一口箱子里,他当时候心里想着事儿,没在意。

现在想来,他立下了那么大的功劳,冠军侯世子却没赏他钱,而赏了他这种丹药,这种丹药肯定比钱值钱罢?

可别是补充血气的丹药……

“是有这事儿,姬将军有何见教?”

张楚点头,淡淡的说道。

“老子出一千两,卖老子十颗!”

姬拔大刺刺的说道。

他的话音一落,他身后的那一票看血气拨动不是百户就是千户的人马,齐声爆发出一阵“哈哈哈”的哄笑声。

“哦?”

张楚也笑了,“凭什么?”

姬拔提起自己沙包大的拳头,朝他晾了晾,一脸张狂的问道:“凭这个,够吗?”

张楚:“你的意思是说,这里谁的拳头大,谁就能当大哥是吗?”

“哈哈哈,那当然!”

姬拔狂笑道:“军营里难道不比拳头,比谁生得更好看吗?”

“哈哈哈……”

他这么一说,他身后那一大票人马笑得更大声了。

张楚不生气。

姬拔怎么说,意思是他已经承认了自己生得不如他英俊帅气。

不过该反击,还是要反击的。

“那你甭笑了。”

张楚松开青骢马的缰绳,“咱俩比比拳头吧,谁拳头大,听谁的。”

姬拔一挑眉,冷声道:“就凭你?也配跟老子掰腕子?”

“配不配,总要试过才知道。”

张楚不紧不慢的说道:“划道儿吧,是比拳脚还是比兵刃,我都接着!”

见张楚这么刚,姬拔的脸上反而浮起了犹豫之色。

这个细节,令张楚知道,这个姬拔并不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之辈。

他是八品。

姬拔一个七品,没道理会怕他。

姬拔犹豫,应该是怕收不住手,伤了他。

还有姬拔要强买蛟骨丹,一张口也只喊了十颗,并没有见他只是个八品,就狮子大张口,要二十颗、三十颗。

这是留了余地的。

张楚自己估摸着,应该是冠军侯世子的命令已经下达到姬拔手中了,他心头不服,才气势汹汹的领着人过来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这是人之常情,换了他,他可能会做得更过分。

简而言之,这个姬拔,就是一个算不上蠢货的直肠子。

“姬老大,你是不是怂啦?”

“姬老大,你是要怕下手太重,小弟替你代劳啊!”

姬拔犹豫了,他身后那一票人却在大呼小叫的起哄架秧子。

张楚慢慢扫过那些人脸,将他们的长相深深记在心里,同时心中又给姬拔加了一条治军不严的标签。

“滚犊子!”

姬拔的脸上到底还是挂不住,扭头怒骂一声,回过头对张楚道:“到底是袍泽,兵刃就算了,只要你能接老子三拳,老子就听令,将前军的军务移交给你!”

张楚笑了,慢悠悠的撸起袖子:“你的赌注也太小了吧,这样,只要你能接我三拳,我掉头就走,再不踏进前军大营半步。”

七品而已。

死在他手下的七品都有好几个了!

他现在全力爆发的实力,连他自己都怕!

“好胆!”

姬拔大怒,一张棱角分明的国字脸登时就涨得通红:“老子要是连你三拳都接不住,老子认你的当大哥!”

“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能反悔!”

张楚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加浓郁了,“接好了,第一拳!”

话音落下,他催动体内三成血气,以二叠劲打出一记直拳。

姬拔毫不示弱的同样轰出一拳。

两只拳头重重的撞在了一起。

“嘭。”

强烈的气劲从二人的拳头碰撞出激荡而出。

张楚和姬拔同时后退了一步。

“这家伙,有点强啊!”

张楚感受着有些刺痛的小臂骨骼,有些惊讶的看着姬拔。

却见姬拔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紫,心头顿时一阵偷笑。

姬拔的确十分震惊。

他觉得,张楚拳头上的力道只能算是平平无奇,没什么出彩的,他只有了四成血气就将张楚震退了。

怪异的,张楚的血气里,似乎有两股诡异的气息,顺着他的拳头涌入他体内,搞得他这会儿又是发寒又是发热,难受得紧!

“再来!”

张楚一个箭步上前,催动七成血气,以二叠劲轰出。

姬拔见状,强行压下体内不适,奋起全身血气,一拳轰出。

“嘭。”

声如擂鼓。

张楚与姬拔两人稳住身形。

一股雄浑的力量在二人脚底下荡开,平坦的地面,登时下降了半尺有余。

姬拔瞪圆了眼珠子。

明显了!

更明显了!

这家伙拳头上真有两股怪异的气息!

不是他的错觉!

张楚也感觉到全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刺痛,心道不愧是七品,化劲的确够难缠,哪怕他带着火气和寒气的血气凝劲,足以震散大部分的化劲力道,但只要一丝丝化劲渗入他体内,就足以震颤他全身的骨骼。

“不错不错!”

张楚点了点头,神色渐渐变得肃穆,“准备好了吗?下一拳我要出拳力了!”

“大哥!”

姬拔张开了,嘴里冒出大量热气儿:“别打了,俺认输了,你以后就是俺亲大哥!”

张楚:???

围观的所有人:???

……

看戏的犊子们,都已经被姬拔连打带踢的给撵走了。

等到周围的人消失后,姬拔再也绷不住了,哭丧着脸说道:“哥,你这是什么拳法,整得俺体内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你赶紧想办法给俺化解化解。”

张楚嗤笑了一声。

还用什么拳法?

要用上拳法你现在还能站着我说话?

姬拔实力不弱。

在张楚交过手的七品里。

除了顾雄之外,姬拔算是最强的!

但现在的他,莫说是以二叠劲的手法打人,就算是只是单纯的催动全身血气打人,一般的七品都接不住!

主要是他血气里那股火气太变态了。

如果说他血气是一锅热油,那么血气里的那一股火气就是一根点燃的火柴。

虽然两者的体积完全不成正比,但有这一股火气之后,他的血气爆发出来的杀伤力,却是呈几何数增长的!

至于他血气里多出来的那一股寒气,因为总量相当于火气比较少,张楚感觉没什么用,还老跟火气打架,一直在想办法排出体外。

昨夜,他就曾试过将体内的血气消耗掉九成,然后不借助小老头留下的药酒,只以最普通的食物恢复血气。

但两百多个馒头、肉包子下肚后,无论是火气还是寒气,都跟随着他的血气一起恢复了,连比例都和之前一样。

他自己感觉,如果说他的血气是一个大树的话,那么这两种特殊力量,就是嫁接到这颗大树上的两根枝丫,无论他摇下多少树叶,重新长出来的树叶,都还会和以前一样。

除非找到砍掉这两根枝丫的办法。

不然就只能将整颗大树都砍掉,才有可能枯死这两根枝丫。

“要不,你找一桶冷水泡一泡试试?”

张楚想了想,对姬拔说道。

“冷水?”

姬拔一听,转身就拼命的往一座军帐跑去。

张楚牵着马,不紧不慢的远远跟着姬拔,他也想看看,泡水能不能解决他打进别人体内的血气和寒气。

……

姬拔坐在大木桶里,清水淹没至他的脖子,只余下一颗脑袋在外边

然而他还是感觉到火气和寒气在自己体内乱窜。

“没用啊大哥。”

他委屈的朝张楚喊道。

张楚想了想,又道:“你慢慢的把体内的血气排出来试试。”

姬拔依言,伸出双手慢慢的将体内的血气挤出来。

没过多久,姬拔就咋呼道:“有用有用!”

不用他说,张楚已经看到了。

木桶里边,一边像开水一样“咕咚咕咚”的冒热气,另一边的水面则结出了薄薄的一层冰。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

心头却是震惊万分。

这可不是一瓶水或者一锅水。

而是一大桶水!

要多高的温度,才能将一大桶水的一半煮开?

要多低的温度,才能将一大桶水的一半结冰?

他以前试过手掌煎蛋,那时这股火气的温度,还没这么高!

还有那股寒气,比火气还有稀少,但实际温度竟然这么低!

“大哥,你这练的这是什么拳法啊,这么古怪。”

姬拔虽然没蓄胡,但说也是三十出头的人了,但对年纪轻轻的张楚一口一个哥,却一点都不害臊。

张楚看出来了,这厮是一个只敬畏强者的人。

只要你比他强,他在你面前就会老老实实的当弟弟。

如果你没他强,那么你官位再高,也压不住他。

“就瞎练出来的呗。”

张楚不想让他再追问下去,他血气里的火气和寒气,现在是他除了饭桶流之外最大的秘密,“对了,你刚刚问我索要蛟骨丹,那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

姬拔惊讶的说:“大哥你不知道?”

张楚:“别废话,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哦。”

姬拔老实了,“蛟骨丹是加速练髓的丹药,大哥你现在是二转练髓吧?一颗蛟骨丹,应该能抵得上你一个多月苦修。”

“一个多月?”

张楚练髓从来都是开挂的,他哪知道正常的二转练髓的八品,一个月是什么进度,“说仔细点,蛟骨丹到底是怎么加速练髓的?”

姬拔:“哦,蛟骨丹,是以化蛟大蟒的蛇骨炼制而成的,能加速骨骼吸收血气的速度,还能加速骨骼愈合,俺八品二转练髓的时候吃这玩意,三天就能淬炼好一块骨头,如果不吃这个,俺得十来天左右才能淬炼好一个骨头。”

“蛟?”

张楚这已经是第二次听到有人提起这种神奇的生物了,“真有蛟?”

“可不咋的!三年前,俺跟着几位将军去天极草原上围杀过一条!”

姬拔给他比划:“那畜生腰比水桶还粗,脑袋比饭桌还大,头上还有角,一口就能吃下一个人,蛇皮都跟盔甲一样,只有几位将军的剑气、刀气才砍得破,那一次,几位将军围着那畜生生生磨了半宿,好不容易才把那畜生给磨死。”

张楚听完,只想大喊一声“卧槽”。

这穿越武侠剧,不是要崩成穿越仙侠剧吧?

“那有龙么、有妖怪么?”

张楚追问道。

姬拔用一种看智障的目光看着他,“你听书听多了吧?这么大的人,还信这些?”

张楚无语。

说来你肯定不相信,我坐过在天上飞的铁鸟、海里游的铁鱼,还开过路上跑的铁马,就没见过脑袋比饭桌还大的蛇……

不过这蛟骨丹,的确是好东西。

他二转还剩下一百多块骨头,按照他现在的练髓进度,还需要两个月才能开始三转练髓。

如果蛟骨丹真像姬拔说的那样神奇的话,那他最多只需要二十天,就能开始三转练髓。

“姬拔,这个蛟骨丹的药力,是怎么消耗的?是每过几天消耗一颗丹药,还是淬炼完几块骨骼就消耗掉一颗丹药?还有,三转练髓、四转练髓,这丹药还有用么?”

姬拔想也不想的回道:“二转练髓一颗蛟骨丹能加速淬炼五块骨头,三转练髓一颗蛟骨丹能加速淬炼三块骨头,四转练髓一颗蛟骨丹能加速淬炼一块骨头,五转练髓这玩意基本上就没用了……这是咱镇北军这几十年来,一两千号八品袍泽总结出来的经验!”

蛟骨丹以骨骼淬炼数目来消耗,这张楚能理解。

以他的思维来理解,蛟骨丹里应该是有一种成份,具有强壮骨骼和治疗骨骼效用,这种成分沉积在人体内,只要不用就会长期,并不会随着时间而流失。

然而,他刚这么想,就听到了姬拔说道:“你连这些不知道,肯定是以前管蛟骨丹的那个医官死路上了吧?那肯定也没人告诉你,吃这玩意儿的时候要忌口,少喝水、少吃饭食,免得拉屎撒尿的时候,把这玩意儿的药力给排出去,可以少吃点肉,要不差钱儿,直接啃补药进补也成。”

张楚笑了笑。

拉屎?

说出来吓死你!

老子这一年多以来就没蹲过几次坑!

“那为什么吃蛟骨丹,会越来越没用?”

“这个问题,俺以前也问过管蛟骨丹的那个医馆。”

“他说,一是因为蛟骨丹里有一味中和蛟骨烈性的辅药,八品武者吃不了那一味药又排不出去,只能沉积在咱们体内,吃得越多,那味药就会沉积得越多,后边再吃这个蛟骨丹,下肚子就直接被中和。”

“二是因为练髓次数越多,难度就越大,这玩意的效用,也就越来越低了。”

张楚听着心头暗喜。

这药的效用越来越低?

不怕,只要有用就好,反正他又不止靠这一种丹药练髓。

辅药消化不了?

有多难消化?

有我昨天吃的那两百多个大馒头、大包子不好消化么?

“那这丹药真是好东西啊,假如我想弄的话,怎么弄到?”

姬拔:“咱镇北军内,八品的袍泽弟兄,每个月都有两颗配额……至于多的,就得靠杀敌立功了。”

张楚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一事来:“那你丫都七品了,还强买我的蛟骨丹干嘛?”

“嘿嘿。”

姬拔尴尬的笑了笑,“俺那时候不是不知道大哥你这么厉害吗?十颗蛟骨丹,能在医官那里换来一颗七品练肺腑的五气丹……”

“呵呵!”

张楚冷笑一声,陡然伸出双手,按住姬拔的双肩,两股血气通过他的双手,滚滚的涌入他体内。

姬拔立刻就又感受到了*****的快感,瞬间就嚎了出来:“啊啊啊……大哥,俺错了,俺真的错了,你放过俺,放过俺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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