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5章 再见杨雪(二合一)

林跃皱了皱眉,挥手让他去干自己的事,走过去接起电话放到耳边。

“喂,你找我?”

“……”

“杨氏袜业怎么了?”

“……”

“这事儿我知道。”

“……”

“没,没给杨雪打电话,上次跟她爸的对话很不愉快。”

“……”

“好,我知道了。”

林跃挂断电话从南屋走出来,陈平手里握着一块煎饼,边吃边问:“啥事啊?”

“袜厂的事,跟你没关系。”

“当然跟我没关系,我想知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跃瞪了他一眼:“家具厂的事还不够伱忙是吧?”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你是关心我吗?你是想多打听点我的事,好去你姑姑的店里跟小丫吹水吧,二十五六岁的人追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你可真有出息。”

陈平被他戳穿心事,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嘟哝一句“你以为我想啊,那一对表姐妹一闲下来要么嗑各种瓜子,要么就是聊你的事,我不得多搞点珍贵的情报才能吸引她们的注意力啊?陈婷婷不也比你小嘛。”

“懒得跟你废话,我还得去做饭呢。”林跃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住,回头说道:“煎饼不是这么吃的,得卷大葱。”

“卷大葱?这都已经够干了,好在多少有点甜味,放大葱得多辣啊?”

这玩意儿是山东特产,义乌没有,主要是前几天一个山东客户来家具厂参观,带了点当地特产过来,肖东风就分了一些给他,让拿回家尝尝鲜,下午干活累了,又不到饭点儿,就想随便搞搞,当零食垫饱一下,没成想还有这么多讲究。

“嫌辣就刷点甜面酱。”

林跃说完,丢下嫌麻烦的表哥往北屋走去。

刚才蒋振山告诉了他一个消息,杨雪的父亲杨天赐病故了,其实早在两个月前他就知道了这件事,还让上海办事处的人以金利的名义送了一个花圈过去,当时也想给杨雪打电话问候一下,不过认真思考片刻,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放弃了。

杨雪是个什么人,要强好胜,越得不到的越是念念不忘,过于在意她的话,反而不好。

但有一件事他没有想到,杨天赐死后不久,杨氏集团就开始做减法,收缩集团在袜子市场的战线,甚至放浦溪袜厂的双燕袜进入他们的大本营。

蒋振山害怕里面有诈,打电话给总部汇报这件事,结果金利以他比较了解袜厂为由,让蒋振山直接联系他。

杨氏内部……十有八九出事了。

电视剧里杨雪就一直被集团老人掣肘,后面是阮文雄帮她摆平了董事会,这里杨天赐在浦溪袜厂的事情上栽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跟头,转过年来人就死了,这必然会对杨雪接手集团经营的事带来一些影响。

看来得去上海一趟了。

这件事不仅关系到杨雪能不能顺利继承杨氏集团,还关系到浦溪袜厂的战略调整问题,不管出于哪方面考虑,他都有必要这么做。

“林跃,先别忙着做饭,来来来,跟舅舅说两句话。”

陈金柱把他叫到西屋,递了支烟过去。

“别抽了,胡丽又该埋怨了。”

“她埋怨她的,你抽你的,考虑那么多干什么。”

以前有事,胡丽都是横眉冷对,大吼大叫,搞得他在儿子面前很没面子,现在是不吼了,但小声嘟囔和背后嘀咕是难免的,林跃说给他介绍一个年轻漂亮的,话能这么讲,但是事情不能这么办,毕竟两个儿子都这么大了,他还是镇长,不比普通人,这么玩儿影响不好,所以能凑合还是凑合着。

“舅舅,有事说事吧,妈说外婆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多次念叨她年轻时去温州送嫁在宴席上吃的三丝敲鱼,今天我去菜市场买了条草鱼回来,就是为了给她做这道菜的,做起来比较费时间,耽搁太久的话,天黑都上不了桌。”

陈金柱抽了一口烟说道:“你知道小商品城那些人背地里说你什么吗?”

原来是为这件事,林跃微微一笑:“反正不是好话。”

陈金柱点点头:“有好有坏。”

“也就是说毁誉参半呗。”

“你别不当一回事,都有人把举报信寄到镇上了。”

林跃哑然失笑:“寄到镇上了?他们写了什么?”

陈金柱说道:“讲你分裂群众,影响团结,还有公权私用,依仗金总对你的信任任意妄为。”

“然后呢?你们开会研究这个问题了?”

“没有,大家都觉得写举报信的人是没事找事。”

“还是啊,分裂群众、影响团结什么的就是乱扣帽子,现在不是那些年了,这招儿已经不灵了,而贷款的事归双乌集团管,别说告到镇上,闹到市里乃至省城,金利不说话,谁也不能拿我怎样。”

陈金柱叹了口气:“你说你……何苦来哉,揽这种得罪人的活儿。”

“得罪人?”林跃说道:“你忘记我以前去市里给邱英杰解围时说的话了,天下唯庸人无咎无誉,何况我这么做是有深意的。”

陈金柱不解:“深意?什么深意?”

“这次事件,有五分之二的商户跟着我签了字,那你说以后再碰到类似的事情,他们会不会也投赞成票?剩下的那五分之三,洗牌出局一部分,再进来一批新人,有这样的前车之鉴,以后会不会在做重大决定的时候考虑我的意见?至于剩下那一小撮顽固不化的,他们愿意跟大势为敌,螳臂当车跟钱过不去,那就随他们去咯。”

放在以前陈金柱可能还是听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但是当了这八九年的镇长,多少也积累了一点从政经验。

“你……你这是要搞商会?”

“舅舅,我发现你变聪明了,不过头发没秃。”林跃说道:“经过这场假货风波,我想那些有远见的人肯定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很多事情等公家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们能做的只剩亡羊补牢这件事,所以为了维护大家的利益,不至于再出现类似的情况,建立商会是很有必要的,因为只有在一线经商的人,才能及时且准确地把握市场动向,做出恰当的反应。”

陈金柱说道:“这事儿……是邱英杰策划的吧?”

林跃干笑两声:“是,是,没错,是邱英杰策划的。”

“还是他看得长远啊。”陈金柱叹了口气:“得了这种病还为市场里的商户着想,你说好人怎么就没好报呢?”

林跃说道:“邱英杰那边不必太担心,张学已经从美国赶回来,要接他去国外治疗。”

“这病是绝症吧,国外能治好吗?”

“放心吧,发现的早,问题不是太大。”

“那就好,那就好。”

可能是到了知天命的年景,也可能是近几年生活好了,不缺衣少食了,陈金柱不像以前那样畏畏缩缩,对钱的事斤斤计较,待人也和善了不少。

林跃站起来说道:“那还有事吗?没事我去做饭了。”

“没事了,没事了,快去吧,你这一说,我肚子都饿了。”

陈金柱把烟掐灭,丢进烟灰缸里,跟在林跃身后往外走:“你收拾鱼吧,我去外面再买俩下酒菜。”

“好。”

林跃答应一声,进厨房忙活了。

……

三天后。

义乌火车站。

张学拉着拉杆箱,一脸不耐地看着前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买票的时候这些人生怕买不到票,你挤我我挤你,检票入站的时候生怕赶不上车,又是一通谁也不让谁的狂挤,到了月台上还这样。

要不然她不愿意跟邱英杰来义乌生活呢,北京的物质条件是一个原因,这边的人文环境也是一个原因。

邱岩和她手拉手站在一起,一脸不舍地看着她的林叔叔。

邱英杰围着一条灰色围巾,神色复杂地看着火车站斜对面的高楼,全身都散发着一股子不舍。

要离开这个生他养他,并为之奋斗十几年的地方,心情当然不会好过。

“行了,别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忒矫情,又不是不会回来了。”林跃拍拍他的胳膊:“到那边配合医生好好治疗,病情稳定后你想干什么都没人拦着你。”

“你啊你。”邱英杰给他逗乐了,被一个比自己小了快十岁的年轻人说矫情,还真是……

“小商品城就交给你了,不要对他们太苛刻,很多人没有读过几年书,眼光没你长远,你不能拿要求自己的标准去衡量他们。”

“行了,我知道了,你都不是领导了,还一副教训的口吻。”

“我这哪里是教训,我是在劝你。”

经过之前的闹剧,邱英杰多少看出点端倪,这小子要是玩儿起阴的来,没几个人能不被坑,这样的人一心做好事,那自然是义乌之福,可要是诚心使坏,那破坏力……绝对相当惊人。

“行,是劝,是劝。”

吱……

林跃的声音被火车入站的声音淹没,月台上的人提箱子的提箱子,扛行李的扛行李,翻包拿票的翻包拿票,准备第一时间上车占座,而穿着青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在一边维持秩序,把那些越线的积极分子喝退。

“车来了,准备上车吧,看好邱岩,到了那边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知道了。”

邱英杰转身走到张学身边,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是第一次出国了,回去吧。”

林跃说道:“谁送你啊,我送岩岩。”

邱英杰尴尬地笑了笑,觉得这小子太没正行,谁的玩笑都开。

“林叔叔,我同学说我去了那边会吃不惯美国饭。”

“都说了叫林大哥,我这媳妇都没娶呢,叔叔?越叫越老。”

邱岩看了一脸哭笑不得的父亲一眼:“好吧,那我叫你林大哥。”

这次林跃乐了,她反倒有点别扭,以前叫叔叔,现在叫哥哥……

“我记得你妈住的地方楼下有一家中餐馆,想吃炸酱面了就跟店主说,我去美国找你妈的时候吃过他做的炸酱面,有我的八成功力吧。”

“真的?”

“这我哪能骗你,不信问你妈?”

张学说道:“楼下是有一家中餐馆,不过大厨的拿手菜是粤菜,我还真不知道他会做老北京的炸酱面。”

林跃做的炸酱面她吃过,确实非常地道,也让她搞不明白,一个地地道道的义乌人怎么会对北方菜和北京小吃那么有研究,连一些本地人最爱光顾,游客很难知道的苍蝇馆都能准确地叫出名字,说出地址,连她这个土生土长的北京人也自叹弗如。

邱岩听完妈妈的话,撅着小嘴说道:“你别骗我,粤菜是广东菜,炸酱面是北京小吃。”

“这样,你先去试试看,如果味道不对,你再找我算账,好不好?”

“……”

邱岩面露犹豫。

“林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明明经常骗我。”

张学抚摸着她的后脑勺说道:“平时骗你是逗你玩呢,现在你要出国了,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再回义乌,他要是在这件事上骗你,那不是让你记恨他吗?等回到美国,安排好你爸,妈妈就带你去吃好不好?”

邱岩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张学以为她是害怕林跃骗她,其实吧……林跃很清楚,小丫头是因为不安才表现得这么紧张,从一个熟悉的地方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还是语言不通的外国城市,不要说一个孩子,就是大人也会打怵。

“行了,该上车了,再不上车就走不了了。”邱英杰不愿意把送行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拍拍邱岩的后背,招呼母女二人上车。

林跃捕捉到他眼角一闪而逝的失落,稍作思考便明白过来,八成是为陈江河没有来送行而遗憾,不过也可以理解,现在陈江河把全部心思都用在了骆玉珠身上,想尽办法为她脱罪,哪里还有精力管其他事。

“走吧,有时间我会去美国看你们的。”

邱英杰点点头,带着他们上了火车,临进车厢时他驻足回头,嘴唇动了动,因为周围环境太过嘈杂的缘故被压了下去。

林跃知道那是“谢谢”二字。

他没说什么,挥手告别后离开火车站。

……

五天后。

上海。

XH区的一家咖啡馆内。

作为全国最摩登的城市,其他地区还没有掀起咖啡热的时候,这里的咖啡馆已经开始与国外接轨,三三两两的老上海人听着音乐,点几杯美式咖啡,一盘华夫饼或者酥皮蛋糕,轻松而慵懒地享用着下午茶。

阳光一定要正好,咖啡杯的花纹得耐看,空气中要有淡淡的烘烤咖啡豆的香气,女人的声音一定要软侬软侬的。

林跃坐在靠近橱窗的咖啡桌上,一边喝着微微烫嘴的咖啡,一边欣赏马路上的老上海人跟一个推着小车卖莲子的中年妇女杀价。

“咦,得亏你能找到这样的地方。”

杨雪来了,打扮得怎么说呢,有点为了风度不要温度,现在还没到夏季呢,她就穿上了低胸长裙和高跟鞋,头发一看就是刚烫的,随着雪白的手腕轻轻挥动,荡起一股香奈儿岛屿森林的味道。

她很奇怪,林跃这个外地人居然能找到这种有着老上海人非常喜欢的调调的咖啡馆。

林跃往对面的座位招招手:“坐,喝点什么?”

杨雪认真端详他两眼,坐到椅子上,包往右手边一放:“咖啡吧。”

林跃冲服务员打个响指,等他来到身边,指指杨雪:“给这位小姐来杯意式,不要加糖和奶。”

“好的。”

服务员记下他的需求,说声稍候,转身离开了。

杨雪看着他,一副很意外的样子。

“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口味?”

“之前在花园饭店吃饭的时候你说过,你是在意大利留的学,你还说你不喜欢吃甜食,水果沙拉也要求服务员尽量少放沙拉酱,因为一旦放多酱料,会掩盖掉蔬菜本来的味道。”

“所以,你通过这些就判断出我的口味?”

“怎么,不对吗?”

(本章完)

第2086章 是你们欺负我媳妇儿?(二合一)

对,当然对。

但是杨雪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不仅如此,脸上反而多了一抹悲伤。

林跃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把杯子放回咖啡桌,拿起勺子微微搅拌两下,看似不经心,实则有深意地道:“你爸的事……我听说了。”

她迟疑片刻,嘴唇翕动几下反问道:“那你怎么没来?”

“我不是让人送了花圈吗?”

“还是以双乌集团金总的名义。”

任谁都听得出这句话里的怪罪与挖苦。

林跃带着一丝苦笑说道:“你爸又不喜欢我,本着尊重逝者的原则,我也不该过来。”

杨雪说道:“我爸不是不喜欢伱,我爸……我爸是怕你。”

林跃说道:“怕我?你确定?”

“小姐,您的咖啡。”服务员走过来,把既不加糖也不加奶的咖啡放到杨雪面前,小声说句请慢用,转身离开了。

她也不嫌烫,端起来啜了一小口,慢慢地把杯子放回去,也不知道突然想起什么,看着杯面漂浮的油脂发呆。

“知道吗?上学的时候我有跟一家咖啡馆的老板学做咖啡,就去了两天,他就不让我去了,他说我是一个急功近利的人,不适合做这种需要很强的耐心和定力才能做下去的工作。”

“唔,老板眼光挺毒的。”

细想一下电视剧里杨雪和陈江河的交往过程,在追到浦溪袜厂后,她明显乱了方寸,给了陈江河太多的压力,本来俩人的成长环境和家庭条件就有很大差距,这么搞,对于想要攀高枝的人而言,自然是很有吸引力,只可惜她的目标是陈江河,一个像是被下了降头,这辈子非骆玉珠不娶的男人。

杨雪继续说道:“我爸也是这么说的,她讲我心眼太小,容易钻牛角尖,一块玉想要成器,不经过磨砺是不行的,而他给我的最大考验就是离你远远的,这样他才能放心地把集团交给我。”

林跃说道:“他还真看得起我,拿我去考验你。”

“双乌集团,那个金总……真实情况……他是你的助理吧?”

问这句话的时候,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林跃的眼睛。

“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这不是我的问题,是我爸的问题。”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抛出第二个问题:“漯河那家肉联厂的宛厂长一家落得那么悲惨的结局,是你干的对吗?”

“我有那么大能耐吗?”

“你没有吗?”杨雪盯着他看了一阵,可能是觉得这种对抗没意义,轻叹一声说道:“反正我爸是这么说的。”

“所以你爸以前是忌惮我,出了这件事后,就升级成了害怕我,对吗?”

杨雪轻轻点头:“我爸说你很危险,当初你说要继承他的遗产……开玩笑最好,可要是认真的,那……以后杨氏很可能不复存在,他无法容忍这种事情发生,九泉之下也难瞑目。”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压得很低,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为了缓解尴尬,汤匙一下一下敲打着杯壁,发出叮叮的轻响。

林跃感觉挺可乐的,父女俩人都可乐。

以前的杨雪,在他面前不说趾高气昂,那也是风风火火,一副我是新时代女强人的样子,现在因为她爸的关系,跟他见面都跟做了错事一样,从里到外透着股子不安。

而杨天赐……老家伙眼睛毒归毒,可这眼界嘛,还是有点窄,依然是老子好不容易闯出的基业一定要守住,一定要让它姓杨的想法,就像电视剧里见陈江河时说的话——他觉得陈江河是个人才,而现在人才将为他所用,正是这份傲慢和狭隘,造就了电视剧里杨雪的可悲人生。

“我听蒋振山说你们集团旗下的杨氏袜业开始收缩战线,还把上海的市场拱手让出一部分给浦溪袜厂生产的双燕牌,该不会也是因为我吧?”

“没错,就是因为你。”

“这……至于吗?我这是成了你爸眼里的洪水猛兽啊。”

他瞥了一眼窗外马路,卖莲子的外地女子已经跟老上海就价格达成了妥协,前者拿着一杆称开始称量莲子,后者精神紧绷,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杆秤上的刻度。

他不由得轻轻摇头,杆秤造假一般着落在秤砣上,紧盯刻度有什么意义。

杨雪顺着他的视线瞄了一眼窗外,但是并没有在意,稍带肉感的拇指一下一下刮擦着咖啡杯的把手。

“不是我爸,是董事会那些人,他们打算放弃袜子市场,把资金投入五金和首饰这两项业务。”

“杨氏集团董事会?”林跃沉吟片刻说道:“事情发生在你爸去世后?”

杨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或者说默认了他的说法。

“下马威?”

“……”

现在他明白了问题所在,杨雪今年多大?也就二十四五岁,杨天赐一死,她便接任集团董事长,开始掌管整个企业,董事会里那些人多是跟杨天赐共事的老人,能服她吗?

要不然电视剧里阮文雄怎么可能有机会接近她,还不是因为董事会的关系。

不过这里有点逻辑混乱,以常理来讲,董事会的人造她的反最合理的时间点是杨天赐死后,而不是杨雪接管集团十几年后,只能说编剧为了更具戏剧化,强行安排阮文雄和杨雪的关系。

“呵,真是些老狐狸,我想……他们应该是利用你爸让你离我远一点的愿望来逼你妥协的吧。”

杨雪是个什么人?因为在浦溪袜厂被陈江河和骆玉珠摆了一道,因而恼羞成怒,十年后倾尽所能和西班牙贸易商费尔南德联手,想要一举整垮玉珠集团,这里的吃瘪对象换成了他,杨天赐又把浦溪袜厂这块肥肉丢了,再加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会轻易认输?最符合她人设的操作就是在袜子市场跟双乌集团过招,以此获得继续跟他打交道的机会,而不是从此陌路,断了联系。

杨氏集团的老人们会不会赞成她的想法呢?很明显,答案是不会,80年代,袜子的利润很高,到了90年代,五金市场逐步崛起,不仅国内需求日益增加,来自国外的订单也如雪片一般,他们把战略重心转移到五金和饰品市场也是有根据的,不是无的放矢。这么做还有另一个好处,那就是打击杨雪的自信心,让她放低姿态,对他们服软,甚至以这件事为契机,一步一步把她架空。

杨雪说道:“没有了杨氏的阻力,双燕袜将很快占领上海市场,假以时日国外的订单也会被蒋振山分走一定份额,你应该高兴才对,你应该感谢他们才对,不是吗?”

林跃回答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垄断某一个商业领域的市场,一家独大必然产生许多不可测风险,政治的,市场的,内部管理的,技术的……种种问题,而有竞争才能使市场具备活力,企业有动力,管理者有压力,消费者有选择能力,这些加起来,才是一个健康的,稳定的,有自我调节能力和创新能力的系统。”

以前杨雪对他的印象是次次吃瘪,当翻译的时候这小子会多国语言,日本人拿住陈江河七寸的时候,他拿出了提花机的设计图,杨氏对浦溪袜厂动手,也是他缓解了交货压力,最后硬是虎口夺食,摆了杨天赐一道,让她爸在董事会里备受质疑,今天坐下来聊起经营的话题,她这才发现,眼前比她还小一两岁的男人无论是大局观、知识结构、格局、逻辑思维能力,都在她的父亲和她之上。

“那你们双乌集团对漯河肉联厂做的事……”

“杨小姐,饭可以乱吃,话是不可以乱讲滴,小心我告你诽谤哦。”林跃半开玩笑地说完这句话,又用相当严肃地口吻说道:“公平竞争我们欢迎,而且双乌集团一直有给中小肉制品企业留有生存和发展空间,以促进整个行业的健康发展和循环,但是背地里玩儿阴的,最后的结果只能是自取灭亡,而且是那种相当惨的死法。”

“你对骆玉珠也是这么做的?”

“这事你也知道?让我猜猜,小商品城哪家店是你开的呢……B区的老佟,听说他老家是陕西的,C区2-1的福嫂?还是E区卖牙签、一次性筷子、烟灰缸和各种木制摆件的三头青?”

他点了三个人,看起来是在瞎猜,但是其中一人确实是为她工作。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不过她很清楚,如果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一定会装傻充愣,东扯西扯不说实话,最后搞得她不上不下,一肚子火。

杨雪又一次体会到被他拿捏的感觉,心里居然泛起一些久违了的唏嘘与酸楚。

“可怜的陈江河……”

“可怜?都是各人的选择,他知道什么是对的,但是他无力改变骆玉珠的想法,别人更没有办法去解决这个问题。”他不打算继续谈这个问题,喝了一口咖啡:“我来上海是帮你解决那些老家伙的,下周你以董事长的身份提请召开董事会,我去会会他们。”

杨雪吃了一惊,本以为他是来看自己笑话的……

说起这件事,她敏锐地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一向要强傲娇的她,从来不会在人前露怯低头的她,这次居然能够卸去伪装,暴露内心脆弱的一面。

“你……为什么要帮我?”

林跃冲她眨眨眼:“我不是说了吗?我要娶你,然后继承杨天赐的遗产,他如果不服,可以掀开棺材板找我。”

又是这个调调,你根本不知道他是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逗你玩,这种在稳重严肃和戏谑放浪如意切换的心态,真的让人无所适从。

开她爸的玩笑,换成别人的话,她肯定是不能接受,必然当场翻脸,可是在他面前。

“……”

她没有生气,低着头,一脸悲伤地翻搅咖啡。

林跃以为她还没有从父亲身故的打击中走出来,劝她节哀顺变,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悲伤不是为杨天赐,是为自己。

……

三天后。

周二。

杨氏集团董事会现场。

杨雪还没有到,环形会议桌旁边坐着八个人,七男一女,年龄都在40往上,最大的看面相有60多了。

一个头发黑白相间的男子不断地转着手里的派克笔,笔帽顶端有一圈金黄,应该是纯金打造的,多少带点贵气,然而无论是他的动作还是面部表情,均有些轻浮,或者说不耐烦。

“徐波,你别转那支笔了行吗?看得我眼晕。”

旁边50出头的黝黑女子十分不爽他的行为,他们等了杨雪二十分钟,徐波转这玩意儿转了有十五分钟,都知道这笔是限量发售的一款高档笔,但你也不能这么炫啊。

徐波听说,只能不再转那玩意儿,把笔握在手里敲敲桌子:“太不像话了,紧急召开董事会不说,还让我们等这么久,她想干什么啊?没有一点时间观念,有这么做董事长的吗?”

他的牢骚可以说是所有人的心声,旁边几位董事纷纷点头。

“翁老,你倒是说句话啊。”

他看向首位左侧年纪最大的男子,要说最醒目的地方,就是右脸成团的老年斑了,单从这一点也能得出他比两个月前才去世的杨天赐还要年长的结论。

翁老好像没有听见,两手环抱胸前,一脸平静,看不出是高兴还是气愤。

“对啊,翁老,你别一声不吭啊,这会还开不开,大家手头都有事做,没时间陪她过家家。”斜对面一个侧身坐着,一只手放到椅背后面的男子说道。

翁老只是瞥了他一眼,依旧默不作声。

另外几名靠后的董事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摇头叹气。

徐波说道:“我看她这么做就是故意晾着大家,大小姐,年轻气盛嘛,上回我们否决了她的计划书,她是咽不下这口气,要在今天的董事会扳回来啊,秦彤,你觉得呢?”

皮肤黝黑的女子活动一下有些酸麻的脖子。

“不跟双乌集团争夺袜子市场是她父亲的愿望,我们当然不能任由她乱来。”

话说得理直气壮,不过大家都知道,杨天赐的愿望只是一个理由,这么做的真正目的是给新官上任的杨雪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董事会里还有一帮老人,事情并不意味着她继承了杨天赐的财产,坐上了董事长的位子,以后集团的大事小事就得听她的。

旁边徐波等人小声附和。

便在这时,他们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快,会议室的门打开,穿着干练的职业装的杨雪走进房间,可即便如此,白衬衣也压不住有料的上半身,令她走到哪里都是男人的焦点。

“临时去接了个人,对不起啊,来晚了。”

她在道歉,但是从语气到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诚意。

“接人?接什么人能比开董事会重要?”翁老压着怒气说道。

他一直没开口抱怨,这一开口就是质问,徐波等人很高兴,因为用一句难听,但是有道理的话来讲,便是咬人的狗儿不露齿,比起翁老……他们还是嫩啊。

“就是他咯。”

刚刚在董事长位子坐下的杨雪说了一句让大家摸不着头脑的话。

就是他?

他是谁?

很快地,这个问题随着一个人的到来有了答案。

徐波看着对面的年轻人皱起眉头,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个人,更不明白杨雪带他来董事会想要干什么?

其他人也是差不多的表情,最后面两位董事还小声问了句“这人谁啊?”

杨雪说道:“你们记得我爸的愿望,却连他都不认得,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这话说完,有几个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起了变化。

“没错,他就是那个被我爸万分重视的双乌集团金总的助理林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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