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远支

一直悄悄打量着贾琮的黛玉,见其看过来时,就移开了目光。

自觉得心儿砰砰的跳,有些慌。

迷迷糊糊地也不知贾琮说了什么,就应了声。

应完才反应过来,复抬眼看去, 微微红肿的眸眼里似还浮着一层水汽,吃惊道:“宝丫头……她们,怎么也来了?”

提及宝钗、平儿,贾琮眼中的凌厉都减弱了许多,多了抹柔意,他回道:“因为接下来我会在江南停留一段时日,平儿姐姐她们在家闲着也无事,就一起带出来逛逛。”

一旁紫鹃闻言简直艳羡,这就好比后世老板公费请员工去马尔代夫度假一样。

黛玉不关心这个, 她眨了眨眼问道:“那宝丫头呢?”

一旁的岳姨娘见之,眼中忽然闪过一抹深意。

贾琮笑道:“宝姐姐是因为她兄长在都中闯了祸,惹了麻烦,又受了伤,只能由她护着离京到江南来避祸。”

黛玉“哦”了声,又垂下头去。

一旁紫鹃见黛玉不吭声了,便灿烂笑道:“三爷,你在这边要待多久呀?”

紫鹃脸有些长,但相貌清秀好看,她原是贾母身边的丫头,老太太一生就喜欢漂亮,能在她身边的丫头,除了一个粗壮的傻大姐外都好看。

再加上前世的印象,知道紫鹃是个极有忠心的,所以贾琮对她的语气也比较随和, 回道:“还不知多久, 但多半不会短。”

紫鹃又问道:“三爷, 宝姑娘她们什么时候来扬州呀?”

这话又让黛玉抬起头来,灵秀的眼睛静静的看着贾琮。

贾琮目光看了一眼微微颔首后,对紫鹃道:“等十月十五之后。”

紫鹃扳手算了算,距离十月十五不到十天,就带上了笑脸。

不过这次笑的并不明媚,因为她不大清楚,林家老爷能不能再坚持十天了……

一直旁观的岳姨娘开口柔声道:“还是到屋里去说罢,亲戚远到而来,总要接风洗尘一番。”

贾琮点点头,又客气说道:“姨娘叫我琮哥儿便是,姑丈为贾家至亲,姨娘也是长辈。”

听他这般说,岳姨娘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贾琮虽说的客气,可他如今与麾下说的话都是说一不二的命令,潜移默化中语气里便带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不是一个内宅妇人能推让的。

众人笑了笑后,一起往会客偏厅走去。

……

在偏厅内一一落座后,又有婢女上茶。

贾琮打量着林家婢女的行事风格,与贾家还是不同的。

林家家中没有贾家那般浓厚的勋贵奢靡之气,这也许与江南风气更开放有关。

而且林家厅堂上的家俬布局也是以生活气息为主,舒适简明,清丽秀中。

与神京诸勋贵府中的华贵肃穆不同。

贾琮心中感慨:

果然是江南更适合生活……

堂上正座被空出,贾琏、贾琮兄弟居左边客位,岳姨娘与黛玉则在右。

落座后,贾琏问候了贾母、贾政、刑氏等人安后,又得知了薛蟠惹出的祸事,叹息道:“也不知都中现在是何情形?宁府……唉。”

他虽在扬州顽了个痛快,还寻了个老郎中,把当初吓到不举的毛病给治好了……

但是自幼在都中生活,到底还是有些牵挂。

尤其是宁府被撤爵后,贾琏能明显感觉到一些世交故旧对他态度上发生了变化。

虽还谈不上怠慢,但比起曾经的热络恭维,肯定冷淡了许多。

贾琏也明白,世间道理本是捧高踩低追涨杀跌,可他心里还是难受。

他以为,若贾家没因为他出现那么些变故,宁府也未必会除爵,那以贾家一门双公的底蕴,也不至于护不住一个亲戚。

贾琮见他神色低落甚至自责,便道:“东府事已了,蒙天子皇恩,东府门封已拆,陛下将东府赏赐给了我。”

见贾琏面色动容,瞠目结舌,他又对黛玉道:“我来前还和家里姊妹们在会芳园里游顽了几回,林妹妹回去后也有地方逛了。”

黛玉闻言,看着贾琮勉强一笑,灵秀的眸眼中却又是泪光点点。

她知道她回去之日,就是她爹病逝之时。

她还要孤零零的扶她爹的灵柩回苏州林家祖坟下葬……

念及此,黛玉哪里还能止住泪珠?

贾琮见之,正想问问林如海的病情如何,就听到外面一阵脚步声和恣意的说笑声。

贾琮闻声眉尖轻挑,看向旁人。

见对面岳姨娘面色微变,隐隐有些难看。

黛玉也眉头蹙起,表情厌烦不喜,倒是贾琏还是呵呵笑着……

贾琮心中纳罕起疑,不过没等他开口说什么,就见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年轻人自如的进来,面上带着的竟是欢迎客人的热情表情。

饶是以贾琮的智慧,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这两人会是什么来路……

看着进门二人面上矜持的笑容下隐藏的得意,贾琮眉头都皱了起来。

再看看对面,黛玉垂着眼帘不说话,岳姨娘面色阴沉,目光中还有一丝悲戚哀愤,贾琮眼睛微微眯起。

而身旁的贾琏却站起身来,面对他给着笑脸,似准备为他介绍来人……

贾琮还是想不明白来人到底会是什么身份,不过这里不是京中,没有几人能以身份来压他,所以他也不用委屈自己,便直截了当问道:“琏二哥,这二人是什么人?林妹妹和姨娘在此,除却至亲外,外男怎敢登堂入室?”

此言一出,贾琏和那两名男子都变了脸色,岳姨娘和黛玉倒是抬起了头,有些吃惊的看着贾琮……

贾琏忙解释道:“三弟先别怒,是这样,这两人是苏州林家的人,姑丈派人请来的。姑丈膝下无子,真到不忍言之时,总要有林家人摔盆……况且日后逢年过节时也要有人祭祀香火。”

听闻贾琏之言,贾琮面色稍缓。

怪不得……

这个时代,对于香火承嗣之说看的比性命都重,死后变成孤魂野鬼是莫大的恐惧。

岳姨娘脸色如此难看,想来是因为她明白自己的处境就要尴尬甚至艰难了……

至于林黛玉,心里自然也不会喜欢让一个陌生的人来分享她的爹,甚至往后的地位还远远高于她。

可这种事在当下,简直是理所当然。

否则林如海不会主动如此。

归结起来,也无非是因为男尊女卑。

既然是林如海自己的决定,贾琮就不好多说什么了,原本就该这样过去……

只是贾琮没想到,树欲静偏风不止。

不知道是不是被即将能到手的家业冲昏了头,还是这些日子被人阿谀奉承的真以为自己成了盐政衙门的贵公子,本是好心来见亲戚的,谁曾想被人如此无情的质疑驱赶,中年男子尚能憋忍,那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就实在不能忍了,冷笑道:“真是奇了,不知是谁家的规矩和礼数,客人到主人家做客,还反客为主,赶起主人来了!”

听闻此言,众人都变了脸色。

中年男子立刻回头呵斥道:“该死的畜生,你道你是什么阿物,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也轮得到你多嘴?”

然后才对贾琏、贾琮赔笑道:“犬子年幼,不懂规矩礼数,说话让人嘲笑,实在少了教养……”

这话明着说他儿子,可实际指摘哪个,谁又听不出?

一直带着笑脸的贾琏都沉下脸子来,眼神阴沉的看着对面一对父子。

在他心底,要说没有对贾琮的嫉恨那是谎言,毕竟贾琮取代了他的位置。

但他是个性子温和,没甚脾性的人。

这辈子除了恨一个女人外,几乎再没恨过什么人。

连将他一只耳削飞的贾赦,他都不恨,因为那是他老子,天经地义之事。

所以对贾琮的嫉恨,他也只是偶尔想想。

更多的,还是将贾琮看成是弟兄。

就算没多亲近,至少也比对面那两个林家人近的多。

此刻那两个林家人当着他的面指桑骂槐骂贾琮,他怎能不恼火?

不止他,连黛玉和紫鹃也都面色涨红,怒视那两个林家远亲。

论起亲近远疏,这两个林家人远不如贾琮。

至今二人还用着贾琮送给她们的香皂……

不过没给贾琏发作的机会,就听贾琮平静道:“劳烦二哥去二门请沈浪进来。”

贾琏性子好,也不问沈浪是哪个,猜测许是贾琮的亲兵,便直接出门而去。

中年男子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贾琏是去干什么去了。

但他以为,贾琏顶了天了也就能叫一个荣国府跟来的亲随。

若是放在一年前,他自然不敢和京中豪门放对。

贾家能给他留下点残羹冷炙他就能烧高香感恩戴德了。

可这些日子他早就打听清楚了,如今的贾家已经不是一年前的贾家。

偌大的贾家长房宁国府都被除爵,这说明贾家圣眷不在。

他还听说贾家得罪了权倾天下的当朝新党巨擘,简直摇摇欲坠危在旦夕。

要不是宫里念及荣宁二公的旧功,又命贾家还打发了个子弟去九边送死赎罪,贾家怕连荣国府都保不住。

贾家虽为开国功臣,可如今执掌军权的是贞元一脉。

贾家早已不再执掌军机,如今已是日薄西山了。

这等腐朽的豪门,他这个“新贵”又如何还会畏惧?

而且他还早就打听明白,扬州知府乃是新党中坚,根本不会理会长安城里一个开始衰落的豪门。

贾家在江南虽然还有许多故旧老亲,可这里是林家!

他虽是林家远支,也是林家人,是林如海亲自写信请来的……

他就不信,这世间还没有王法了,能让一个贾家人在林家欺负了林家人!

最重要的是,这些日子林家前宅的管家和盐政衙门官员甚至盐兵头子都对他以礼相待。

扬州城内数家顶级盐商都请过东道,宴请他吃席。

见过这等世面,他又怎会害怕一个毛头小子?

面上简直是在冷笑,中年男子对他儿子道:“林原,去前面给崔管家说一下,老爷正在养病,别让乱七八糟的人进来。若有人强闯,就让人到前面给赵营正说一声,总不能让人乱了我林家清静。

现在不是当年了,如今圣天子在上,容不得无知小儿猖獗。”

名唤林原的年轻人闻言兴奋的脸红,昂着脸扫视了一圈后,出门而去。

面色丝毫不改的贾琮见对面岳姨娘拘束不安,黛玉和紫鹃都是面带担忧悲愤,目光关心的看着他,他脸上浮现出一抹许久不曾露出的笑意。

贾琮对黛玉淡淡笑道:“今日来的匆忙,没给姑丈和林妹妹带礼,就越俎代庖替林妹妹清理一下家里事吧。这里虽不是都中,老太太不在跟前,可我也不会让乱七八糟的人欺负了妹妹去。不然,怎当得起林妹妹一声‘三哥哥’?呵。”

不知为何,虽然刚才还认为林家远支的那一对父子占尽上风,可现在看着贾琮那几乎察觉不出的平淡笑脸,无论是黛玉还是紫鹃,都对他生出了强大的信心。

黛玉轻声道了句:“谢谢三哥哥呢。”

……

(本章完)

第308章 好自为之

偏厅内一片寂静,林黛玉和岳姨娘都静静的坐着,心里难免对即将出现的冲突感到担忧和紧张。

贾琮却依旧平静的不似一少年,气度可用渊沉二字来形容。

他不慌不忙的饮着茶水,目光落在正面墙壁上那副字帖上,看起来不像是在装腔作势, 而是真的在欣赏。

见他如此,那中年男子反倒心里有些不踏实起来。

他还没蠢透,能看出贾琮是真的轻松,仿佛根本没拿他当回事。

这得多自信……

心思急转了几圈,中年男子脸上竟又浮起笑容,上前一步试探道:“鄙人林辽, 是苏州吴中人, 不知这位公子是荣国府的哪位公子……”

黛玉和紫鹃等人都诧异的看着林辽,她们没想到, 这个人居然还不知道贾琮是谁。

众人又齐齐看向贾琮,看他如何反应。

却不想贾琮好似根本没听到一般,只是无动于衷的看着正墙上的那副字。

见他这般,黛玉等人心中好不痛快!

而那位林家远支的脸色却犹如打翻了砚台般,黑沉似墨。

如今自诩为江南新贵的林辽哪能受得起这等气,他现在也是体面的人。

要知道现在多少扬州名门望族都给他一分颜面,以礼相待!

不想这狂妄小儿竟敢如此无礼!

冷哼一声,林辽快走几步,直接坐到了主座上。

贾琮、黛玉也不过坐在客座……

见他这般,黛玉气的眼泪都掉了下来,岳姨娘更是站起身来,怒视林辽。

就算林如海死后,林原过继到林家主支成了家主,那个位置也是林原的座位,和林辽什么相干?

他怎么敢如此无礼?

岳姨娘就想与他理论, 可是却见贾琮对她摆了摆手, 语气中听不出丝毫怒意的对她道:“姨娘又何必动怒?欲使其灭亡, 必先使其疯狂。人若想作死,旁人又如何劝得住?姨娘且安心静观吧。”

岳姨娘闻言犹豫,而正当自以为被冒犯的林辽满脸凶恶的想说什么时,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呼喝叫骂声,不过声音刚起便止。

林辽这下坐不住了,因为那戛然而止的怒喝声分明是他儿子的声音……

可是没等他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就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传进堂上。

知道有外男将入内,黛玉、紫鹃与岳姨娘忙躲入屏风后面暂避。

林辽慢一步起身,他刚一站起,门口处贾琏带着一不苟言笑的年轻男子进来。

“大人。”

沈浪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声音也是寒冰一般。

这幅作态,让贾琏都不适应的离他稍远了些……

贾琮放下茶盅,轻声吩咐道:“将这位林辽林员外拿下,与他儿子一起,让人送入百户所大牢内关押。”

沈浪沉声一应,起身上前,面色大变的林辽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沈浪反手拿下,刚要惨叫,就听“咔嚓”一声,林辽的下巴被沈浪卸掉了……

拿下林辽,沈浪又道:“大人,展鹏他们回来了,和盐政衙门侍御史一起在门外候着。”顿了下又道:“魏晨也来了。”

贾琮对目瞪口呆的贾琏道:“二哥,去让他们进来。”

可怜堂堂荣府琏二爷,被眼前这一幕唬掉了魂儿,忘了自己的身份,又跟小二一般巴巴的去传话了。

一盏茶功夫后,就见一众人出现在偏厅门外站立。

贾琏先入内通秉……

等他再次为贾琮传话,请众人入内后,外面一众人方规矩入内。

江南锦衣副千户魏晨规规矩矩的跟在韩涛、展鹏之后,贾琮的目光却落在他们身旁跟随而入的中年文官身上。

“扬州盐政分掌侍御史詹敬,见过贾伯爷。”

显然,此人已经得知了贾琮的身份。

只是,他称呼贾琮为贾伯爷,而不是贾大人。

这表明他只认爵,不认官。

也就是只认虚名,不认实权。

也难怪……

天下新党干臣,本就没几个喜欢贾琮的。

作为天下第一等肥差之所在,盐政衙门的分掌侍御史,自然是新党中坚。

贾琮却似无所觉,他只看了詹敬一眼后点点头,就没有再说什么,叫起了地上众人。

韩涛起身上前笑道:“大人,金陵千户所副千户魏晨已弃暗投明,扬州百户所大恶皆除其余全部归顺。”

贾琮嗯了声,似不大在意,只是看着魏晨道:“有什么说法?”

魏晨此刻恢复了些潇洒不羁的派头,不似先前被展鹏抓鸡一样擒拿时的狼狈。

他恭敬一笑,道:“大人,卑职知道刘昭的诡计。他原准备在十月十五,大人到达金陵之时,会同江南六省千户,一起向大人催讨之前十三年锦衣亲军的亏欠粮饷。

甚至还会暗中鼓动底下一部分锦衣校尉带头闹饷,造成兵乱……十三年六省锦衣千户所的拖欠军饷,加起来是个极大的数字,大人自然拿不出。

如此一来,大人初至金陵,便威仪尽失,颜面丧尽,坐不稳锦衣指挥使之职了。

到时刘昭再力挽狂澜,平息动乱,也就入了京中大人物的眼中,自此平步青云,取大人而代之未尝不可……”

此计不可谓不毒,若真让刘昭得逞,贾琮必然被动之极。

当然,现在看来,此计只是笑话。

不过魏晨能当着众人面将刘昭的老底揭开,自绝退路,也算是投名状了。

贾琮看着魏晨,道:“这份计谋,原是出自你手吧?”

魏晨讪笑了声,点点头道:“雕虫小技,瞒不过大人,让大人见笑了。就算今日卑职不说,也不过徒惹人笑。

谁能想到,江南六省千户所除却金陵外,已皆在大人掌控之中。啧……”

说着,他还满脸感慨的摇摇头,又道:“世人皆言大人于文词一道才华盖世,连刘昭都说天下才有一石,大人独占八斗。

可卑职却以为,大人谋算之才其实更胜……”

没等他拍完马屁,贾琮就打断道:“废话少说,展鹏家人怎么办?”

魏晨小心且亲近的看了眼盯着他的展鹏后,赔笑道:“此事卑职亲自去办,即刻去做!只要大人信得过……”

贾琮呵了声,摇头道:“无所谓信得过信不过,你自己的路自己选择就好。”

魏晨闻言苦笑一声,愈发敬服道:“卑职真不知大人这等胸襟智慧究竟是如何养成的……大人所言极是,到了这个地步,大人已成煌煌大势,就是傻子也知道哪边是生门,哪边是死路。

卑职自诩非蠢人,所以断不会生二心,自寻死路。

卑职此去金陵,一为救出展兄弟家人,二则救出我自己家人。

刘昭虽不准卑职亲自带兵马,但这些年卑职还是有些心腹手下的。

只救人,不算难事。

只是不知大人何时能抵达金陵……”

贾琮淡淡道:“十月十五。”

魏晨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提醒道:“大人不提前去,就不担心走露了消息,刘昭狗急跳墙,破罐破摔生出乱子来?他手下可有千余校尉……”

贾琮瞟了魏晨一眼,道:“金陵不是锦衣亲军的金陵,论力量,十个金陵千户所加起来都比不上江南大营。

金陵城内还有督抚提标营,知府衙门、江宁县衙皆有衙役官差。

此刻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千户所,他要敢乱来,我倒省了心了……”

魏晨闻言,看向贾琮的目光愈发惊为天人,虽有做作夸张的成分,但也很有几分是真心。

能将整个金陵城的势力,甚至将整个江南的势力都收在心中,运筹帷幄借势布局,还是在这样的年纪里,怎能不让人惊叹?

想了想后,魏晨又笑道:“卑职料定必不会有事,老天都在帮助大人。江南诸省一连阴雨多日,道路艰难,大人每平一地,又都留出至少五日的时间缓冲,再加上麻痹大意……就卑职所知,至少到今日,金陵城内肯定还没得到消息,不然必有人招我回去议事。”

贾琮点点头,道:“他们大意,我们不能。你们现在就启程吧,先将你和展鹏的家人救出来,安置妥当。需要多少人手?”

魏晨笑道:“就展鹏兄弟一个就够了!先救他家人,福海镖局展家多的是好手,等救出后,不愁没人用。”

贾琮看了魏晨一眼,又看向睁着一双眼满脸兴奋的展鹏。

展鹏见贾琮看着他,无辜的眨了眨眼,嘿嘿一傻乐。

贾琮见之微微抽了抽嘴角,不再看这脑容量不足五的少侠,他对魏晨直言道:“展鹏身有英豪之气,侠肝义胆,又有赤子之心,我深重之,待其再历练一番会有大用。所以,绝不准他出任何事。

魏晨,他要有个闪失,天地虽广阔,也难有你魏家容身之处。”

魏晨闻言,简直嫉妒的看了眼热泪盈眶的展鹏,不见外的对贾琮叫道:“大人,卑职何时才能有这等分量?卑职可不比他差多少!”

虽是在卖乖,却也有几分是真心艳羡。

当然,他不是艳羡贾琮对展鹏的照顾,而是艳羡上下之间这等没有防范的关系。

这种相处之道,会令人轻松愉悦,也会更有凝聚力。

他渴望加入……

瞥了魏晨一眼,贾琮明白这个聪明人之意,却轻轻哼了声,道:“祸害遗祸千年。你落到我手里都死不了,这世上能杀你的人也不多了,又何须我的照顾?”

魏晨闻言有些得意忘形的哈哈笑了起来,道:“能得大人夸赞,乃魏晨之幸也!痛快!”

说罢,对贾琮一揖到底后,招呼展鹏:“走!出发救人!”

展鹏还在抹泪,跪下给贾琮重重磕了个头后,又转身对沈浪道:“小浪子,保护好大人,出了半点闪失仔细我回来拿你是问。”

沈浪回答很简答:

“滚。”

……

待魏晨、展鹏离去后,韩涛又向贾琮说起了扬州百户所的事。

总共一百一十二人,除却百户及两个试百户和若干总旗、校尉被杀外,其余大部都被收编。

魏晨之所以敢来扬州坐镇,就是因为这里有他不少熟人,剩余的一个试百户更是他的心腹。

如今这位名叫宋义的试百户,暂领百户之职,掌管百户所。

禀明此事后,韩涛还想再说什么,一旁那位盐政衙门的分掌侍御史詹敬却已经站不住了,脸上的惊骇之色完全掩饰不住。

他万万没想到,沉沦了十多年的锦衣亲军,又要死灰复燃!

他犹记得当年贞元朝锦衣猖獗时,是何等的不可一世……

而锦衣亲军的指挥使,竟是眼前这位士子打扮的少年。

更没想到,这个少年能有如此手段,已经神不知鬼不觉中横扫了江南大半,形成大势。

面对此等情形,詹敬虽不愿看到,可他根本无能为力。

就是想往外传递消息,怕都来不及了。

况且,他又能传给谁?

不过自登科以来,被人如此视若无物还是令他愤怒,因此寻了个空隙,詹敬插口道:“贾伯爷,不知林辽林原父子所犯何事,需要大动干戈被锦衣擒拿?他们毕竟是御史林大人请来的,你如此做,不大妥当吧?”

看了眼想挣扎却被沈浪一把按住的林辽,贾琮正色道:“詹御史误会了,林辽林原父子涉里通敌国之罪,似与厄罗斯罗刹鬼勾结……锦衣卫不得不大动干戈。”

詹敬闻言肺差点炸了,这叫什么屁话?

还厄罗斯罗刹鬼,林辽林原这乡下来的爷俩儿见过罗刹鬼子么?

詹敬死死盯着贾琮,咬牙道:“贾伯爷,林家父子里通敌国?可有证据?”

贾琮闻言点点头,肯定道:“当然,没有证据锦衣卫怎会随便抓人。”

林辽被冤枉的剧烈挣扎起来,却被沈浪一拳砸在脊椎上,瞬间老实。

詹敬见之大怒,厉声道:“证据何在?简直荒唐!”

贾琮呵了声,面上却看不出笑意,他看着詹敬道:“锦衣亲军乃天子亲军,莫说你一侍御史,就是当朝首辅宁则臣亲自在此,也不敢插手锦衣之事。

詹御史,本座奉劝你,最好明白你自己的位置……

另外,我再好心告诫你一句:

今日堂上之事,除却锦衣卫诸人外,就只有你一个外人知道。

这等机密但凡传出去只言片语,坏了陛下和朝廷的大局,你詹家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侍御史大人,你好自为之。”

詹敬闻言,一口心头血涌上喉头,看剧毒蛇蝎般看着上面的纯良少年……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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