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1章 斛兵塘

收到消息之后,陆玩立刻回到了船上。

他们三天前就来了,也就因为等待物资、汇拢各部兵马,稍稍耽搁了下,不然早就进驻寿春、淮水,大举“北伐”了。

乘船行军的速度,远不是陆路可比的。在开阔水域,如果顺风顺水,骑兵都要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可谓省时省力,机动性超强。

唯一的缺点是:船只不能上岸。

“此地何名?”他问了问左右。

“斛兵塘。”

“缘何得此名?”

“斛兵塘乃汉末曹操屯田时开挖,初名‘粮兵塘’,以屯兵实为粮兵故。百余年来,以讹传讹,先名‘量兵塘’,再有人望文生义,遂名‘斛兵塘’。”

“可是此塘?”陆玩指了指河东岸不远处的一个陂池,问道。

“非也。”宾客回道:“斛兵塘在施水(南淝水)西,此塘无名。”

“我正想说此塘呢。”陆玩手搭凉棚,仔细看了看前方,道:“那是谁家的兵?怎么背靠水塘列阵?胜了还好,败了无处可退。”

“那是被祖约骗走的江州兵,部曲官长乃南昌雷爽。”宾客回道。

“哦?可是送剑给张华张茂先的雷焕之子?”陆玩问道。

“正是此人。”宾客答道:“祖约调其至巢湖,以己兵守之。爽怒甚,方才与帐下军士立下血誓,不破贼人不还。”

陆玩笑而不语。

他知道这个人所以宾客一提就想起来了。

无他,丞相王导有一爱妾就出身这个家族,“颇预政事”、“纳货”,被人戏称“雷尚书”。

“雷氏兵战力如何?”陆玩又问道。

宾客却答不上来了,最后只能拱了拱手,道:“汉末亦纵横一时,而今只讨过山虏。两三千人打起来,应还看得过眼。”

“汉末?”陆玩一怔。

汉末雷薄乃袁术部将,术败后,拒其奔。又有庐江雷绪率部曲数万纵横于江淮间,都不咋样!而且隔得太远了,以前的本事未必能传下来,毕竟不是所有家族都可以称为“将门世家”的。

“雷爽打过仗吗?”陆玩问道。

宾客沉默片刻,道:“只打过蛮人、江贼,算是见过血吧。”

陆玩皱了皱眉,他还需要加快了解各部情况,而今简直是将不知兵。

定了定神后,刚想让雷部退到水塘后,却发觉可能有点晚了,遂作罢。

如今晋军的阵型有点怪。

整体以水军为依托,步卒下船之后,阵列于河畔。

少量骑兵部署于远方,不过看如今这个天气,骑兵大约是派不上用场了。

因为处于南淝水之中,水军一字排开,故陆师也是一字排开。

一旦敌人击溃陆师,冲得近了,船上射程较远的弩矢连发,大量杀伤敌军,让溃兵能逃回水师舰船。

与此同时,舰船内部还可派出生力军上岸接应。

这是纪瞻(已故)提出来的,他曾在淮水与邵兵厮杀多年,慢慢总结出来了这种发挥己方优势的打法。

但缺点也很明显,无法离开水师太远,偏偏水师不能上岸,局限性非常大,只适合南方地形。

陆玩又看了看整体的兵力布置。

水塘前是老将雷爽统率的两千江州兵,其南侧则有约一千五百人,刚刚下船整队完毕,乃寻阳郡周家部曲,由周光统率,原驻庐江,这次被调过来了。

雷部北侧部署着约两千人,乃会稽山阴谢氏的人马,原驻东关,为陆玩一路收拢而至。

看到这里,陆玩微微有些无奈。

都是两千人上下规模的私家部曲,或许长时间在一起,配合极为默契,战斗力不俗,但如果需要打几万人的大战呢?

江南能玩大兵团作战的,就只有文武兼修的陆氏以及实战中练出来的义兴周氏、吴兴沈氏等以武力著称的豪族,其他都不太行,还得练。

好在眼下倒也无需太过担忧。

来犯之敌应是贼军前锋,亦只有两千上下。离他们大概百余步的样子,这会正在集结列阵。

敌阵后方,还有千余名不知道从哪征发而来的丁壮,这会见得王师威势,直接撒丫子跑路了。

这股敌人不难对付。

“来人——”陆玩下令道:“遣人阵前招降贼众。”

命令很快传达了下去。

片刻之后,一骑上前,大声道:“天子已诏令尔等归家,一年内不复征发,将校皆有赏赐,何集兵作乱耶?还不——啊!”

一箭飞出,正中面门,使者惨叫一声,栽落马下。

“咚咚咚……”鼓声响起。

对面的两千人排着整齐的队列,如同山岳一般压来,而他们挑选的对象赫然便是背靠水塘的江州兵。

雷爽瞪大了眼睛,愤怒至极,唰地一声抽出了莫邪剑(仿)——传闻过延平津时,真剑自其腰间跃出,堕入水中,遍寻不得,至于真假,懂的都懂,但不妨碍老雷家的人对外当段子讲。

敌军仍在前进。

所过之处,泥水飞溅。

烈日照耀之下,兵刃闪烁着寒光。

雷部军士微微有些骚动,但还站得住。

雷爽也感觉到了些许紧张,豆大的汗珠自额头流下,让整个脖子都痒痒的。

一阵风吹来,带着点水腥气,又似乎是血腥气。

敌人越来越近了,雷爽几乎能够看到他们脸上的狰狞之色。

他与祖约部接触过三四个月,稍稍了解一点情况,只是没想到今天居然要互相厮杀了……

“督军。”有人轻声呼唤。

雷爽回过神来,见是侄子雷典,立刻反应了过来,道:“放箭!”

雷典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刀盾手快步前出,步弓手紧随其后,自两翼绕出。

许柳部排出的是锋矢阵,弓手本就部署在两侧,这会令旗一发,已快速小跑到前方。

一时间,箭矢在两军之间飞来飞去,惨叫声此起彼伏。

“嘭!”陆玩一拳擂在船舷上,有些不满。

一道简单的调弓手的命令,许柳部是靠令旗,弓军小校前进时也一直关注着主将所在方位,见到旗号之后,立刻带人上前施射。

反观雷爽部以他家部曲私兵为主,却是靠口口相传下令,这是坏习惯!

这些野路子土豪,战阵经验多为攻打蛮人山寨所得,完全靠自己在战争中总结经验,虽不能算差,有些甚至很适合他们自己的独特打法,但坏习惯终究太多。

若没人点拨,或战场上吃了大亏,有些坏习惯可能永远改不过来。

不过——算了吧。

陆玩叹了口气,两三千人的战斗,规模很小,他们的这些坏习惯并不致命,以后有机会了再整顿,如果他们愿意把私兵送出去接受正规训练的话。

战场之上,箭矢横飞。

雷爽立于一个土包之上,只觉头顶、四周全是呼啸的破空声。

惨叫声、咒骂声、呼喝声不断在耳边响起,炸得他脑袋嗡嗡的。

十一郎雷明在前方不远处朝他呼喊着,雷爽竟听得不太真切。

完了,战前立誓时的热血早就退得一干二净,这会恐惧涌上心头几乎想要放弃。

但他又看了看前后左右之人,都是雷家儿郎啊,怎么跑?

他们是自己的儿子、侄子、外甥、从弟、从侄、表甥……

七八岁时开始练武,吃了很多苦都没放弃。

他们的爷娘把孩子交到他手上,殷切盼望能给孩子挣来一场富贵。

若自己临阵脱逃,将来有何面目去见亲族?那比死在战场上还难受!

甚至会让自家这一房沦为宗党、姻亲指责、辱骂、嘲笑的对象,子子孙孙永远抬不起头来……

“杀!”前方已经交起手来。

只一个照面,雷氏部曲就被冲得节节后退,惨呼倒地者不知凡几。

雷爽暗叹一声,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后退。

十一郎雷明见伯父没有下令,一咬牙,带着百余名身披铁铠的部曲自己方方阵右翼前出,准备侧击许柳部兵士。

许柳压根不管侧翼,径直挥兵上前。

坚锐的锋矢深深楔入敌阵,稍稍有些钝了,但后续兵马不断投入。

双方齐声怒吼,血肉横飞,杀了个天昏地暗。

陆玩紧紧看着前方战场。

雷家军不太妙,方形军阵被打凹了下去,军士们似乎不太适应如此血腥激烈的厮杀,成片倒下,边缘处甚至有人开始溃散了。

不过也并非没有可取之处。

雷爽仍站在中军大旗之下,没有逃跑,没有退却,因此雷家军虽然被打得晕头转向,伤亡惨重,但整体并未溃散。

相反,不断有身披铁铠的年轻军校带着部众向雷爽处靠拢,试图延缓败局。

另有一人带着百余甲士前出,绕行侧翼。

许柳一开始没理会,只猛攻中军,但其靠近之后,分出一部,将敌拒止在外。

陆玩唤来一人,低声吩咐了一下。

很快,桅杆上升起了两面旗帜。

部署在雷部两侧的寻阳周氏、山阴谢氏兵马开始了移动,竟是要左右包抄许柳,利用人多的优势吃下这支叛军。

战斗并没有结束,还早着呢。

陆玩冷静地看着,并不为雷部兵士成片成片倒下而产生任何心理波动。

“嘭!”就在周、谢两部前出,准备转向的时候,正面战场上雷爽的将旗轰然倒地。

宗党情义、少年热血在这一刻终于消耗殆尽。

雷氏子弟大哭着抱起中箭倒下的雷爽,向后退去。

雷氏部曲没了指挥,再无坚持下去的勇气,乱哄哄地溃退。

无数人丢下一切能丢的东西,纵身跃入水塘,向对面游去。

雷氏子弟很快被许部军士追上。

有人咬牙反冲锋,试图断后,但只稍稍阻挡了片刻,很快又被击溃。

雷部溃兵哭喊连天,散得到处都是。

许部军士追杀了一阵,不过很快便听到了收兵的鸣金之声,盖因其左右两翼正有三四千敌军杀来,而他们本身阵型稍稍有些凌乱,之前又厮杀良久,体力大降。

收兵的过程有些混乱,甚至被包抄而来的周、谢二部咬住了一块,但许柳非常果断,直接放弃追杀,且战且退。

“贼兵要退,传令追剿,务必不能让其跑掉。”陆玩下达了今天第三道命令。

命令下达之后不久,有人匆匆而至,禀报雷爽死于乱军之中。

陆玩叹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是日,祖约部先锋许柳道途遇敌,浑然不惧,直攻晋军本阵,斩晋将雷爽,率胜兵千人而还。

晋军也认为自己胜利了。

他们把战死的许部军士首级尽皆斩下,悬于船舷外侧。

大军继续向前,沿着南淝水,浩浩荡荡,直奔成德县而去。

六月初二,晋军于成德县西遇祖约部万人,互有胜负,于是对峙了起来。

(本章完)

第1022章 风格迥异的对手

六月初四,合肥城外的河道、湖池内,船只停得满满当当。

县令何充几乎看呆了。

各种物资不要钱般地往这边运,几乎都存放不下了,于是只能征发老人健妇,临时修建更多的仓库、邸阁。

操着各种口音的兵士也在往这边聚集,一营又一营,规模浩大。

老实说,以往江东北伐,各地豪族就像打发叫花子一样,给个仨瓜俩枣,征发少许兵丁送往朝廷,基本就差不多了。

但这一次“北伐”,总体而言还算是慷慨,几乎又恢复到当年晋廷还在时,各路大族老老实实凑钱粮布帛,给洛阳上供的状态了,甚至犹有过之。

山遐山彦林带着五千禁军在合肥上岸。

跟随他而来的还有西阳王司马羕部水陆军士一万六千余,其中,水军一万、步军五千、骑兵一千,外加数百亲兵甲士。

兵力构成还是那么头重脚轻。

只能往好的方面想了。孙权时代水军上岸当步兵是常规,但很显然不如真·步兵专业,攻个几千人把守的合肥都费劲得要死。

司马羕部还有六千人屯于巢湖之上。没办法,船太大,贸然进入南淝水有点风险,先留在后边转运粮草军资了。

山遐部五千禁军倒都是步兵,训练正规、器械精良、成军年头也不算短,但有个巨大的缺点:战争经验少。

这种大军,优缺点非常明显,邵贼看了都挠头。

山遐没在合肥逗留多久。

他将所有水军大舰编为一组,包括滞留在合肥附近陂塘、河道中的船只,交由老将、句容许朝统率,总计一万二千水军,翼护巢湖、合肥一线,并接应仍在往这边赶的部队——许朝曾为周访、甘卓部将,二人先后病故后,转任东关水陆都督,其家本为汝南人,汉灵帝中平年间南迁江东,其妻葛氏是葛洪的姐姐。

六月初五,山遐抵达成德县附近。

此时,聚集于此的晋国水陆兵马已不下三万五千。

“拜见大都督。”登上临时搭建的高台时,诸将纷纷来拜。

山遐扫了一眼,顿时生出了一股豪迈之气。

不过,他首先需要解决现实问题。

“祖约在成德?”山遐看向略显破败的城池,问道。

“大都督,祖约部应不下万人,分屯城内和城外两处。”陆玩指着远方,介绍道:“城东立一营,约有五千众。城中之兵略多,应在五千至七千之间。城、营相互援应,猝难攻取。末将至此,与其战了数场,没能占到便宜。”

“想当年祖士稚在淮阴招揽流民,熔炼兵器,彼时多嘲笑之。”山遐叹道:“然多年下来,其部已精锐敢战,俨然强兵。士瑶,吾自洛阳得一兵书,乃邵贼所撰,授予诸武学教授门生弟子,其中颇多可观之处。邵贼打仗,必明敌我优劣,以今观之,祖约强在何处?弱在何处?我军强弱又如何?”

陆玩想了想,道:“祖部军士征战多年,此一强也。”

“其部金鼓齐备,号令严明,其二强也。”

“祖约擅蛊惑军士,故士气犹盛,此三强也。”

“祖部军士家眷多在徐州,此一弱也。”

“祖兵局促一处,资粮不足,此二弱也。”

“祖兵无端作乱,行悖逆之事,诸县黎庶无人应之,此三弱也。”

山遐听了,觉得挺像那么回事的,遂赞道:“士瑶真乃良将。”

“我军之强,在师出有名、在水军劲悍、在资粮充足。”陆玩继续说道:“我军之弱,则在步军——

“其一曰‘习气颇多’。军士不可谓不敢战,技艺也可圈可点,然散兵游勇习气极多,须得大力整顿。”

“其二曰‘互不统属’。甲部两千、乙部三千、丙部四千,如此种种,凑在一起。江南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如此散乱,难以并肩协力。战事顺利时乱打一气,战事不利时一哄而散,无人断后,此乌合之众也。”

“其三曰‘历战过少’。朝廷公卿但在建邺安坐,终日袖手清谈,不务正业。多年以来,江淮之间全靠搜刮流民成军,令其卖命,然却不管不问,仿佛江北乃化外之地。长此以往,祖约等辈说反就反,此太阿倒持也。”

山遐听完,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久久无语。

司马羕听了,苦笑道:“士瑶所言并非无的放矢,但严重了,却不知孙吴之世如何应对的?”

“汉建安二十二年春,丹阳贼帅费栈(原山越首领)受曹操印绶,煽动山越,以为内应,与曹军南北夹击。曹军无功而返之后,孙仲谋遣我叔祖(陆逊)及会稽贺公苗(贺齐)领兵征讨,大破费栈,收捕山越宿恶,以强者为兵、羸者补户,遂得精卒数万人。”

“此前一年,鄱阳山越宗帅尤突受曹操印绶,诸县山越民应之,同样是我叔祖及贺公苗讨平,得兵八千。”

“更远之时,周公瑾以江东六郡,以当中国百万之众,军中更是颇多山越。”

司马羕一听就明白了。

汉末三国之际,如果说哪里豪族势力最强的话,那肯定是东吴了。

孙策、孙权想要编练自己的军队,却苦于户口不足,于是在无法直接抢豪族丁口的情况下,征讨山越就成了必然。

因为山越“无主”,谁抢到归谁,等于是孙氏和江东豪族一起出兵,胜利后“分赃”。

以山越成军,严加编练,这就是孙氏自己的部队,和豪族无关。

当然,终东吴一世,这样的军队还是太少,到最后都没能压制住江东旧族,但确实是一个思路。

陆玩提起这事,就是告诉他们,如今的北方流民就是曾经的“山越”,是大晋朝廷唯一能掌控的户口,结果你们却漠不关心,将他们拦在江北,存着让其与邵贼互相消耗的龌龊心思,大错特错。

好在如今已经有所转变了。

侨郡、侨县起了个头,说明朝廷开始正视这个问题。

假以时日,流民中羸弱者编户落籍,变成为朝廷提供资粮的户口;健壮者编练成军,严加操训,并配以精良器械,说不定将来就能成为一支横扫北地,击破伪梁的北府劲旅。

只是没想到啊,东吴都亡国几十年了,而今定都建邺的大晋朝,还是面临东吴一样的情况,要走一样的老路。

“此事容后再议。”山遐出面终结了这个讨论,转而问道:“如今该如何破敌?”

陆玩想了想叹道:“水军破不了城。若强行攻打,只能损兵折将,届时大军掩杀过来,恐不利也。”

“什么?哪来的大军?”山遐惊道。

“末将昨日捉了几个出外樵采的祖兵,方知邵兵已渡过淮水,进驻寿春。”陆玩说道。

“邵兵有众几何?”

“说两三万的有,说三五万的有,甚至有人说邵兵不下十万。”

“怎这么多?”山遐不淡定了。

即便按最少的两万人算,也足以决定整场战争的胜负了。

恰如陆玩所言,你即便把眼前这三四万水陆兵马全部压上去,围攻成德县,也不一定打得下来。师老兵疲之时,邵兵自寿春南下,里应外合,得胜不难。

他突然就觉得此战前景黯淡了。

“大都督,也不是没有胜机。”司马羕见山遐脸色难看,宽慰道:“苏士高、刘越石一路……”

山遐脸色稍缓,但还是忧心忡忡。

******

寿春附近其实还有三千祖家兵,但被张硕打发出去了:由祖涣统领,一路向东,收取粮草。

其实希望不大。祖家军这种外来兵马未必能让正婴城自保的诸县降顺,即便他扯出了大梁的虎皮。

张硕已经在寿春待了好几天时间了。

他点计了一下手头的兵马,大致有——

银枪中营六千屯于寿春城内;

质子军四千在八公山布防;

左飞龙卫一部四千八百已经渡河完毕,屯于寿春城外。

为这一万五千人服务的还有汝阴、陈、梁、南顿、新蔡五郡丁壮万余。

另外,苻洪部三千人接替了东西二硖石山的防务;

左飞龙卫一部四千八百人东进到了涡口,监视义成方向——淮南郡在淮水北岸有三县,即下蔡、平阿、义成,其中,下蔡、平阿经多年拉锯,早就被吴兵放弃,迁走了百姓,唯义成县仍在其手。

最后便是数千水师了,不过张硕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因为杨宝怂到只敢在河里下木桩,而不敢主动寻找江东水师大战。

六月初五,在收到斛兵塘及成德两战的消息后,他大致清楚了对面的实力。

当天下午,他以左飞龙卫将军徐朗留守寿春,水军都督杨宝副之,自引银枪中营全部六千、质子军千人、左飞龙卫一部一千二百,并诸郡丁壮七千,总计一万五千步骑汹涌南下,直扑成德,驰援祖约。

他走后第二天,淮水水面上驶来了一支规模庞大的船队。

大大小小的船只不下五百,顺着东南风,桨帆并用,逆流而上,声势极为浩大。

初六清晨,先锋船队抵达涡口附近。

濛濛细雨之中,粗大的弩矢携千钧之势飞向在涡口附近扎营的左飞龙卫阳谷、郈乡二龙骧府的军士们。

镇守于此的郈乡部曲督陈银根气得火冒三丈。

奈何贼人压根不上岸和他们打,于是只能把消息尽快传递出去。

初七午后,晋军水师先锋抵达了八公山附近。

宽阔的河面上,鼓声隆隆,不绝于耳。

快要接近拦河木栅时数艘艨艟上前,将粗大的绳索系于木桩之上,然后向下游拖曳,试图拔除这道位于淝口的水上阻碍。

未时,晋将韩晃率三千人,在水师的掩护下,登陆南岸,朝八公山挺进。

与此同时,童健率三千人至北岸,在已经坍塌了大半的下蔡县城附近登陆。

几乎一瞬间,寿春左近的战斗就打响了起来。

在北方打惯了仗的梁军,遇到了一支风格迥异的军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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