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又年轻又真诚的人

“吐蕃之于大唐,极其珍贵,朕的太子说吐蕃的雪山与天山一样,是大唐的西北屏障。”

“天可汗的太子是个很有智慧的孩子。”松赞干布的白发迎着夜风飘动着,白发下一张人到中年的憔悴面容。

这位吐蕃赞普人还未老,发已花白,多年来在长安养病。

有人说当今是陛下让松赞干布活着,他才能活这么久。

松赞干布道:“太子很有智慧,太子知道陛下与社稷需要的是什么。”

李承乾颔首。

松赞干布又道:“其实这篇文章不必让太子写。”

原本散步的陛下听闻此言脚步稍停。

“我觉得该是天可汗告知了上官仪,之后太子经过上官仪的指点,太子明白吐蕃之于大唐有多重要,才会写了这篇文章,才会进谏陛下早点将吐蕃收入大唐。”

松赞干布又道:“天可汗有此太子,为天可汗贺。”

这吐蕃赞普说得倒是很好听,话里话外都夹着另外的意思,就差没说是陛下暗示了上官仪,上官仪得到了暗示之后,将这件事告知了太子,并且太子写了这篇文章?

李承乾沉默了片刻,其实身为皇帝根本没有暗示过上官仪,松赞干布的推测有一定道理,可又觉得挺无辜的。

“我与天可汗有过约定,若吐蕃子民都愿意投效大唐,我绝不插手。”

李承乾笑道:“好。”

误会归误会,太子为何会写这篇文章,真的与自己这个皇帝没关系,那至于是不是上官仪有关系?

李承乾也懒得解释。

“陛下,公主殿下准备了绿豆汤。”

“也好。”

李承乾留下了松赞干布,两人坐在皇城内的大街上,吃着绿豆汤。

“今年的酷暑也就这么几天了,宫里的绿豆准备得不多。”李承乾接着又道:“等今年入秋之后,宫里会多做一些豆腐,到时候给你送去。”

松赞干布行礼道:“谢天可汗。”

吐蕃赞普与天可汗的谈话很平静,平静得令人觉得反常。

让人送走了松赞干布,李承乾这才回到两仪殿内,这里很宁静。

夜空下,从窗外照出来的灯火光很温馨,李承乾走入殿内,见到苏婉给孩子们检查着作业,还有东宫的批注文书。

宁儿询问道:“陛下,可要用些吃食?”

夜色确实已深了,临近子时,李承乾牵着她的手道:“你们用过吃食了?”

宁儿道:“烤了一些饼夹着酱牛肉就吃了,想着陛下还用过吃食,这个时候多半是饿了。”

“朕请了松赞干布喝了一碗绿豆汤。”

想起吐蕃的事,宁儿道:“听皇后说过,太子所写的那篇文章叫……”

李承乾道:“吐蕃之于大唐。”

宁儿应声道:“对,是吐蕃之于大唐,陛下回来之前这篇文章经由上官仪的手早就在坊间大肆宣扬了。”

“朕有些理解松赞干布为何说是朕,朕暗示了上官仪让太子写这篇文章了。”李承乾牵着宁儿的手在两仪殿前坐下。

相处这么多年,虽说不知陛下与松赞干布说了什么,不过看陛下因这件还是很高兴的。

宁儿道:“还记得当初陛下说过,若吐蕃与大唐的恩怨一直在,因地理关系大唐与吐蕃会因此发生百余年的战争。”

李承乾拍着她的手掌道:“朕真的说过吗?”

“说过。”宁儿再道:“陛下还说了,松赞干布这个人杀了可惜,若能为大唐所用,那该有多好,如今不正是陛下想要的结果吗?”

李承乾又点头道:“在你看来,朕有点像是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就算陛下不择手段,那也是为了社稷。”

身后传来了苏婉的话语,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语气。

有宫女收拾着殿内,将这里的物件摆放整齐,只要陛下没有回来,苏皇后就没有办法入睡,只等陛下回来,皇后才能安心睡下,好在陛下每晚都会回来。

近些年,其实两仪殿一直都是这样。

翌日,李承乾早起晨练,在朝政国事上,算是得心应手,哪怕是再难的国事,也会有得力的朝臣去办。

身为皇帝会有些骄傲,可是在生活经验上,李承乾还需要向叔伯们讨教。

绕着皇城跑了三圈,李承乾这才跑回武德殿,清晨阳光还未完全出来,天空还有些灰蒙蒙的。

自从早朝推迟了之后,李承乾有足够的时间晨跑完,洗个澡再用个早饭,之后精神更好地去早朝。

在国事上游刃有余的皇帝,还要面对生活,还要处置各种家事。

洗了澡之后,李承乾刚坐下准备用饭,就又见到了一件家事,稚奴买了很多铁料,而这些铁料品质参差不齐。

传话的晋王府内侍低着头,行礼道:“陛下,晋王原本不想将这件事告知京兆府。”

李承乾道:“是慎弟让你来的吧?”

“是的。”

李承乾接着道:“稚奴不好向京兆府开口,更不敢告知朕,慎弟这才让你来一趟?”

“正是。”

“让李义府安排人去查问一番,他近来就查盐铁的事,这样就不用惊动稚奴了,这些事御史台正好也想寻个突破口,顺带的事。”

“喏。”

处置完这件家事,李承乾这才吃着今天的早食。

小鹊儿也早早睡醒了,她快步走来,当即就坐在了一旁,自己端着碗筷就吃了起来。

一碗黍米粥下肚,李承乾这才准备去早朝。

小鹊儿道:“父皇,听闻皇兄写了一篇文章?”

“你也知道了?”

“嗯,女儿听说了。”小鹊儿的神色带着狐疑,又道:“兄长自小最不喜文章了,还写?”

李承乾道:“朕知道。”

“陛下,早朝的时辰快到了,该到的人都在太极殿了。”

“朕这就去。”

李承乾换上外袍,便走向了太极殿。

乾庆十二年,八月,皇帝下旨派鸿胪寺少卿郭待举为使者,前往吐蕃。

意在查问吐蕃风貌,查问吐蕃的人们现状。

太子写了一篇吐蕃之于大唐的文章,皇帝也没有直接下旨让人去收了吐蕃,而是派人先去问了。

到了九月的时候,南诏送来了一个消息,南诏王过世了,而南诏的王子罗慎即位,成了新的南诏王。

本来吧,褚遂良以及各部尚书一起来新殿与陛下议事,把新罗与百济的后事都议好了,走到新殿外,就见到了正在外面发着脾气的许敬宗。

褚遂良叫住一旁的卢照邻,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礼部侍郎卢照邻回道:“南诏的王子登基了。”

褚遂良冷哼道:“南诏的小王子登基了,与他有什么关系。”

卢照邻走了两步小声道:“在礼部看来,不论南诏还是小勃律国,他们这些小国的换国王都要经过礼部同意,南诏的这种行为恰恰是不臣之心,哪怕当年的金春秋,在新罗女王过世之后,他都不敢以新罗王自居。”

褚遂良道:“不臣之心?”

“正是,下官回去之后就去写奏章,劝谏陛下发兵问罪南诏的新王罗慎。”

看卢照邻一脸坚定的神色,褚遂良道:“可惜了,你应该在户部,不该在礼部的。”

“褚尚书说笑了。”卢照邻回忆着当初,往前继续走着,道:“待时机到了,下官就辞官了。”

褚遂良跟上脚步,道:“为何?”

“下官年轻的时候也想过位列三公九卿,那时候下官见过的人还太少,见到的风景也太少,年轻又自以为是,直到来了长安,来到这朝堂,下官见到了更多的人,见到了如此多的才俊。”

卢照邻摇头道:“说什么望门才子,卢氏的骄傲?呵呵……这骄傲不过是在幽州这个小地方罢了,而放眼天下!下官见到了裴炎,狄仁杰,上官仪,裴行俭,薛仁贵,王玄策,张大安,郭骆驼……他们才是人杰。”

褚遂良道:“他们的确很不错。”

相较于这些年轻的人杰,卢照邻则觉得自己的光芒算得了什么?

再看眼前,卢照邻又道:“其实下官不适合在朝中任职,早在崇文馆时候,下官见到了姚崇与骆宾王,杨炯这些孩子,这才觉得若是我在崇文馆教书那该多好,换言之我应该去支教。”

“褚尚书……”

闻言,刚出神的褚遂良又匆忙回神,摆了摆神色道:“你说。”

卢照邻道:“其实下官也不愿意去礼部,若就因褚尚书与许尚书之间的争斗,而让下官从礼部前往户部,是为了报复对方,得到些许舒坦?其实大可不必,我的才学更不足应对户部的事。”

“我能来礼部任职侍郎也足够了,等将来许尚书告老了,下官也会离开礼部,郭正一比我更适合接任礼部尚书的位置,褚尚书不用多费心思。”

听着这一番十分真诚的话语,褚遂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话,站在承天门下,看着人离开。

卢照邻是个很真诚的人,这样的年轻人也该被真诚对待,只不过真诚得有些太年轻了。

褚遂良心中有了结论,似乎一眼就能看到这个年轻人的人生尽头。

正想着,又见到了许敬宗也朝着这里走着。

见对方也停下了脚步,褚遂良道:“你我都斗了大半辈子了,头发都白了很多,你我就不能真诚些吗?”

“褚狗。”许敬宗留下这么一句话,挥袖离开,还要去忙着他的国事。

“许贼!”褚遂良指着许敬宗的背影,怒喝一声也挥袖离开。

乾庆十二年,到了九月,一道急报送到了长安城,这份急报记录着幽州与辽东的事,今年的东北又一次丰收,肥沃地黑土地种出了数不清的粮食,豆子与稻米满仓,放都放不下了。

中原的平原地带本就是粮仓,如今又有了辽东,皇帝亲自赐名东北大米。

幽州从来不是苦寒之地,只要治理得足够好,只要有足够的人力开垦,千里的沃野可以种出吃不完的粮食。

李唐的粮仓有好几座,辽东的粮仓,黄河两岸,以及江南两道。

相比之下,天山的粮食与青海的粮食反倒不是主力,可以另行储存。

最近,户部要应对一个很头疼的问题,天竺的粮食要如何运送到中原,当年天竺女王耗费了庞大人力,才将粮食送到了长安,这种事可以做一次,但不能做很多次。

天竺女王可以不计成本,哪怕杯水车薪,可朝中不能做这种不现实的事。

兵部侍郎裴炎来到了户部。

褚遂良看着一张巨大的地图道:“裴侍郎,所来何事?”

裴炎递上一卷书道:“这是军中的呈报,希望对户部的事有所益处。”

褚遂良接过书卷,再看如今的裴炎,笑道:“朝中最年轻的侍郎,当真了得。”

裴炎作揖行礼。

褚遂良又道:“你也不用这般拘谨,老夫要是在你这个年纪成了六部的侍郎,会更猖狂,你如今能这般谦逊,很难得。”

裴炎道:“是陛下给了下官机会,是朝中让下官得以施展才能。”

这个裴炎的确是在最好的时候来朝中任职,那时候正值支教大兴又是陛下要建设安西大都护府的年月。

正是那几年,以裴炎,狄仁杰为首的这些翘楚一个个出现了。

褚遂良道:“西域正是个好地方。”

裴炎道:“天竺以南是海,从天竺以南的大海东渡可以抵达中原的南海,听从曾经有人从天竺的海边出发,到了真腊国。”

褚遂良又看向地图,问道:“天竺的海边?从那里来到中原很远吗?”

“嗯,很遥远,如同天堑,没人能活着渡海这么远,即便是到了真腊能活着都算走运。”

这件事就涉及到褚遂良的知识短板。

裴炎又道:“经由军中商议,多数人都认为这是在天竺口耳相传的事迹,是不是真的可以渡海还要实际去过才好,很冒险可一旦成功……”

“一旦成功了,带来的隐患与益处,也是相等的。”褚遂良补上了一句话。

裴炎颔首。

褚遂良将手中的书卷放下,“陛下说过的,要让更多的唐人走出去。”

(本章完)

第540章 想回家的人

裴炎又道:“南诏的西南各地还未平定,若将来能够平定,会方便许多,可离长安又太远,会有人觉得不实际,难免议论,下官以为不必着急。”

褚遂良也觉得这些事可以先谋划起来,他道:“当年许敬宗说要谋夺南诏,莫非他还是有远见的?”

话语一顿,褚遂良又向着太极殿行礼,道:“是当今陛下英明,与许贼无关。”

裴炎道:“天竺的规划,下官会写好章程交给陛下。”

褚遂良很欣赏裴炎,这是一个很有前途的年轻人。

原本天竺的章程是户部的事,虽说与兵部也有关系,不过见到裴炎能主动将事揽下来,褚遂良心中很感谢这个人情。

裴炎作揖离开之后,褚遂良站在户部的门外,对身边的官吏道:“这是个很厉害的年轻人,只是可惜了……他不是老夫门下的学子。”

有文吏问道:“怕是以后的河东裴氏又要多一个宰相了。”

褚遂良摇头道:“不见得是他,如今才俊众多,狄仁杰,裴行俭都不差。”

“裴行俭不是右领军大将军吗?”

褚遂良道:“裴行俭是科举入仕的,他任职过蓝田县的县令,你怎么就觉得他只能做武将了?”

听褚尚书带着呵斥语气的反问,这个文吏当即低下头。

就算没有狄仁杰与裴行俭,放眼满朝才俊还有张大安,刘仁轨,刘弘业,崔玄暐,哪怕是张柬之。

长安城外,一队兵马来到城前,来人正是当今颇有声名的御史李义府。

站在城前的守卫上前行礼道:“李御史。”

李义府翻身下马,递上一卷书道:“老夫还要面见陛下,随行兵马还请安置。”

“喏。”

当李义府大步走入长安城,城门前的侍卫还在小声议论着,道:“他就是李义府?”

“千万不要招惹这个御史,栽在他手上的人太多了。”

“是啊,也不知道出去的这两年,这李义府又杀了多少人。”

“听说这个李义府去哪儿,哪儿的官吏就会提心吊胆,寝食难安。”

……

李义府已走在朱雀大街上,正在朝着朱雀门走着,后方的人们还在低声议论着。

这位李御史回到长安城一路走到皇城,很顺利就得到了当今陛下的召见。

上官仪等在承天门前,在这里等了半个时辰就见李义府来了。

“去见过陛下了?”

“见过上官中丞。”

如今上官仪是执掌御史台的御史中丞,李义府毕恭毕敬地行礼。

上官仪道:“这两年李御史奔波辛苦了,有位老朋友等候多时了,想着共谋一醉。”

李义府跟着上官仪来到了长安城的一处酒肆,在这里等着的的确是一位老朋友,正是当年一起科举,一起及第的裴行俭。

裴行俭笑道:“好久不见了。”

李义府也是豁然一笑。

当年一同科举入仕,两人的境遇截然不同,现在在朝中为官,两人的人生也截然不同。

如果大家的人生都是一样的,那也未免太过无趣了。

李义府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少年人。

上官仪解释道:“这是太子殿下。”

於菟道:“李义府?你就是骆宾王的老师?”

李义府行礼道:“臣李义府……”

“不用多礼。”於菟打断道:“我在崇文馆与骆宾王交好,他说起你这位老师,今天就来看看,嗷……骆宾王就在崇文馆,这个时辰多半还在读书。”

李义府明白上官仪早已升任了御史中丞,也成了太子舍人,也是太子唯一的名义上的老师。

裴行俭道:“听说你这两年都在辽东。”

李义府道:“辽东各地总算是扎实了许多。”

上官仪倒上酒水道:“都说辽东丰收如何如何,是这些年御史台与崇文馆在辽东各地出力不少,哪有这么多的平安与丰收,也都是你们这些人在各地一直践行着朝中的理念。”

李义府将碗中的酒水一口气饮下,长出一口气,道:“痛快!待我老去之时,我要好好看看这天下。”

裴行俭道:“现在的年轻人都在力主实行新政。”

李义府狐疑道:“新政?”

“所谓新政,推行改革,兴利除弊,整顿吏治,淘汰冗职,发展生产。”

“当真?”

裴行俭道:“嗯,安西大都护府建设好了,除了吐蕃的事,今年就剩下所谓新政了。”

上官仪又道:“这朝章政事都贴在朱雀门外,你若得闲可以去看看。”

翌日,长安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秋雨。

李义府走到朱雀门前,看着朱雀门旁的布告栏上,张贴着一道道文书。

雨水落下,落在布告栏的屋檐下形成了一道水帘。

李义府看着一道道文书上的内容,简而言之未来三年,大唐继续延续支教之策,完善各地建制,为各地乡民提供帮扶,并且纠正不正之风,命各地官吏遵循职责就任,须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居安思危,戒奢以俭。

还有继续倡导郑公的理念,将郑公的理念当做如今教化的主要鞭子,郑公的理念是教化世人的骨干,其余典籍与经典皆以为辅。

只要有崇文馆的学子,就有郑公的理念在传播。

就算是在辽东时,李义府也见识过崇文馆的学子背诵郑公的言行。

李义府看到一道道的文书,除了一些思想上的提点,倒是见到了一件事,这件事就是商户出关。

这是京兆府张贴的布告,不是朝中的政令,是京兆府号召关中的商户都走出去,将他们的货物卖给突厥人,南诏人,西域人。

其中就有关中的肥皂与纸张,布匹,还有茶叶,朝中甚至能够给减免市税。

李义府看着这条意味深长的布告,正想着又见到一旁还有一个老人家正在看着布告,这位老人家甚至一手拿着书卷,一边用笔记录着。

再一看,才见到对方的面容,这是一个一头白发中年人,面容很熟悉,李义府回忆了一番,又注意到对方穿着这才想起来,这是吐蕃赞普松赞干布。

多年不见,松赞干布竟然已是这种模样。

“许久不见了,李御史。”

见对方还认识自己,李义府稍稍行礼道:“赞普。”

松赞干布又道:“京兆府的文书其实也很简单,李御史可有什么不解的?”

李义府道:“吐蕃赞普来指点朝中官吏,是否不合适?”

松赞干布收起自己的书卷,又道:“京兆府的文书并不是京兆府的自作主张,其实也是皇帝的旨意,大唐立国至今,三位皇帝,只有如今的皇帝最集权。”

他站在屋檐下,看着漫天的雨水落下,低声道:“有一个如此集权的皇帝,就不用怀疑,朝堂与官吏的行为都是皇帝的想法与皇帝的目的。”

“如果大量商户留在关中,卖不出的货物总归会积攒下来,从而让残次品增多,你们的皇帝很清楚其中病症,如果商户们互相斗争,并且为利不择手段,最后只会一地狼藉。”

松赞干布又道:“你们的皇帝是高瞻远瞩的,若说他是商人,应该是一位最厉害的商人,可惜他是皇帝,也好在他是皇帝,再者说对关外卖出肥皂,纸张,布匹与茶叶,是为了加快货物的流出,让货物快进快出,提高关中的生产同时加大对周边诸国的控制。”

“大概就是让突厥人习惯了茶叶,让吐蕃人离不开奶茶,让西域人更喜纸张与布匹……”

言至此处,松赞干布开始有些不确信了,这根本不是齐纨鲁缟。

他叹道:“究竟是何人能够追赶上如今的天可汗呐。”

松赞干布发出了一声长叹,这声长叹中有着无奈,更有着一种绝望。

大唐的这位皇帝太强大了,年轻时松赞干布很自信,甚至想要与大唐掰手腕。

这个庞大的社稷顶层,站着一个集权的皇帝。

这位皇帝早在还是太子时就已锋芒显现,他坐在皇位上,决定着千万人的命运。

松赞干布已不能自作聪明地用自己在史书上学到的经验,来推测大唐的将来。

现在,松赞干布也理解了,为什么就连崇文馆的学子都知道,不能光靠以往的经验来作当下判断,不考虑现实情况与实际意义就用以往的经验来作指导,那都是错误的谬论。

秋雨的雨声落在耳中,雨势越来越大,落在地上的雨水溅起来了水花,水花已打湿了鞋子。

松赞干布戴上了斗笠,怀中抱着一卷书离开了这里。

李义府还站在原地,看着吐蕃赞普的背影不语。

身后传来了脚步踩在积水上的声音,来人到了近前停下脚步,道:“听闻老师昨夜就回来了,弟子……”

李义府打断他的话,转头一看见他的个子长高了不少,道:“十六了?”

骆宾王行礼道:“弟子过了这个月,就十六岁了。”

李义府又道:“好,来年就能参加科举了。”

“是……”

言至此处,又看到老师迈步走入雨中,骆宾王也忙跟上脚步。

这场雨到了第二天就停了,商贾出关成了现在的风潮,商人们都在为了能够带钱入关,而感到骄傲。

因此,皇帝的桌前又放满了奏章。

人生嘛,总是会有人在你最志得意满的时候,泼一盆冷水。

明明是可以增进关中生产,以及扩大生产加快倾销的好事,还有人来劝谏皇帝,不要助长行商之风,望陛下勿忘国本。

这件事甚至还惊动了长年颐养在家的岑老岑文本。

李承乾在宫里见到了坐在轮椅上的岑文本,这位老人家的膝盖上盖着毯子。

让人拿来从葱岭带来的更厚实的毯子,又见老先生要从轮椅上站起身行礼,李承乾上前扶住,道:“岑老不必如此。”

岑文本稍稍站起来时,还哆嗦着腿,直到拄着拐杖走了两步,这才好了很多。

“老臣还是能走几步的,走一步能更舒服一些。”岑文本站稳之后,轻松地笑了笑。

李承乾还是伸手扶着这位老人家,自从老师与郑公过世之后,这朝中最德高望重的就数岑老与舅舅了。

岑文本道:“老臣听了孩子们说了,朝中的举措是为了货物出关。”

李承乾道:“朕一直没忘了大唐的国本,可关中的货物需要交易,不仅仅是要卖去洛阳以东,还要扩大需求,如果突厥人不习惯茶叶,那就让他们习惯茶叶。”

岑文本道:“臣老了,陛下看起来还是如当年一样。”

李承乾道:“朕也会老的。”

“陛下看起来还是很年轻。”

“朕还是会老的,朕的智齿早就不在了,只是看起来朕还有些年轻罢了。”

岑老抬头道:“这皇宫还是与当年一样呀。”

李承乾陪着这位老人家走了两步,道:“这里还有很多宫殿是空置着的,父皇与母后也不愿意久留在皇宫中,总说这样的皇宫太过冷清,太过幽静了,有些宫殿的瓦片都老旧失修。”

“朕也想过,以后找个时节,将皇宫好好修缮一番。”

岑文本点着头。

今天,李承乾与岑老一起用了午膳,午后就让人将岑老送了回去。

乾庆十二年的十月,一个消息送入宫中,岑文本老先生过世,李承乾坐在凌烟阁内,神色平静地道:“岑老,一路走好。”

这个深秋早早下起了冻雨,今年的秋季很短暂,甚至还没好好看看枯黄的枫树林,冬季就来了。

岑文本的画像被挂在了凌烟阁内,成了凌烟阁的功臣之一,画像就挂在郭骆驼的边上。

“当年父皇在挑选凌烟阁功臣时一定也考虑过岑老。”李承乾一手拿着茶碗,一手扶着窗台,看着外面的冻雨,抬首看着天空道:“自朕登基以来,谢岑老先生铮铮教诲与指点,今朕送老先生登凌烟阁,名列史册,后人谨记。”

窗外的冻雨依旧,凌烟阁内的烛台依旧点着,直到夜里,这场冻雨慢慢成了一场大雪。

等到鹊儿寻来,“父皇该用晚膳了。”

凌烟阁的门缓缓关上,李承乾牵着女儿的手问道:“今晚吃什么?”

父女俩坐在雪中,她回道:“母妃做了糕点,说是先给父皇尝尝,再赏赐出去,还有一事……女儿看了父皇桌上的奏章,松赞干布请命回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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