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赶紧结案吧

成国公朱希忠,英国公张溶,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廷,刑部尚书黄光升,大理寺正卿钱问真坐在一起,神情疲惫。

朱希忠看了看案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宗,强打着精神说道:“诸位,我们连审了二十天,审了人犯三百七十五人,案情已然清楚。

到了结案的时候,诸位,说说吧,怎么结案。”

张溶打了个哈欠,睁着发红的眼睛说道:“铁证如山,案情清晰,该怎么结案就怎么结案。”

王廷转头看了黄光升和钱问真一眼,争辩道:“此案牵涉到官吏九十一人,边将七十五人,地方举人、生员、商贾四百七十五人,一旦定罪,这些人多半是死罪难逃啊。

家破人亡,事关人命,不得不慎重啊。”

等了一会,看到大家还是没有出声,王廷只好出声点名:“黄尚书,钱正卿,你二人一掌刑部,一理大理寺,掌天下刑狱勘案,如此惊天大案,难道不说两句?”

黄光升看了王廷一眼。

我说两句?

我为那些人喊冤?

笑话。

黄光升是老刑名,只看卷宗他就知道,这起大案里肯定有被无辜牵连进来的。

可是这重要吗?

不重要!

首先这起大案的根源,嘉靖二十七年开始,山西地方商官勾结,为了谋取暴利,一直在推动开边设榷场马市。

没有获得朝廷同意,就私下重金贿赂俺答汗,提供边关虚实情报,以寇边威胁朝廷答应。

通虏卖国的罪证是确凿无误。

只是世子苦心编织了这么大一个筐,肯定希望多往里面装些人进去,把山西、宣府、大同三镇,以及背后的山西官场、地方世家清洗一遍,好安插和扶植自己的人。

这种情况下,让自己去给那些被装进去的人洗冤?你个老王为什么不自己去呢!

再说了,那些被装进的人,哪一个是清白的?

比如刑部侍郎陈希学,是祁县恒源泰的幕后大东家,也是大同边镇猖狂违禁走私的幕后支持者。

现在已经被夺职拿下,扣上通虏的罪名,家破人亡是少不了的。

张四维,新一代的清贵翘首、士林领袖,是平遥凤善号的幕后大东家,不仅染指解州池盐,也是大同边镇违禁走私的幕后支持者之一。

只是他机灵,二话不说找到徐渭,把凤善号以及在解州池盐的份子,全部投献给了统筹局。

坊间传闻,张四维还转手把晋党中坚,左副都御史卞式启、山西巡抚王林、太原知府岑用,以及前晋党领袖,原兵部尚书王德运、原吏部侍郎尤之圭、原礼部侍郎李富永、原右都御史向霖等致仕官员卖得干干净净。

陈希学以及以上的那些官员和官绅,被下在诏狱里,等候问罪。

其中原兵部尚书王德运,因为庚戌之变时为山西总督,是大案幕后黑手之一。年近八十岁,四世同堂,被锦衣卫把阖家老小悉数锁拿进京。

一路上哭声震天,惨不忍睹。

张四维却是上书告了假,一溜青烟回去蒲州老家。

黄光升说道:“本部堂主刑部,掌天下刑罚之政令,以赞上正万民。以证据为准绳,公正无私,不敢懈怠。且刑部受天下刑名,都察院纠察,大理寺驳正。如果觉得我刑部审理不公,都察院可纠察,大理寺可驳正。”

王廷被顶得无言以对,只能黯然叹息道:“此案涉及进士二十五人,举人七十五人,生员两百多人。

这么多的读书种子,寒窗苦读十几年,培养不易啊。被一场大案悉数毁了,真是可惜啊。”

朱希忠和张溶看了他一眼,懒得出声。

大理寺正卿钱问真不客气地答道:“这些读书种子培养不易,毁之可惜。庚戌之变,三边镇、蓟州镇死伤官兵数万。京畿百姓死伤和被掳者数十万。他们也是娘生爹养,含辛茹苦不容易,难道毁之就不可惜了?”

王廷被顶得哑口无言。

钱问真是天下名士,跟海瑞差不多脾性,爱护贫弱百姓,对仗势欺人的豪强世家极为痛恨。

“诸公,还有什么意见吗?”

王廷还不死心,还想着能不能再抢救一把。

“成国公、英国公,此案涉及人员众多,案情复杂,匆忙审理定罪,恐有冤枉吧。”

黄光升有点火光了,“王中丞,你觉得谁冤枉,就指出来,我们再勘定审理就是。伱不能一句恐有冤枉,我们还得把整个案子全部再重审一遍吧。”

张溶点头道:“黄部堂说得有道理。都察院纠察是职责,王中丞要是觉得案犯有谁是冤枉的,就指正出来,我们再审就是。

只是本公提醒诸公一句。皇上的圣谕里有说道,限一月结案。”

众人默然无语。

这起大案,有心人一看就明白,是西苑里的祖孙俩联手筹划的。

皇上要洗涮十几年前,庚戌之变给他带来的耻辱和污名。

世子要胡宗宪彻底掌握山西、大同、宣府三镇。

皇上需要那些案犯被抄没的家产,世子需要那些案犯留下的商号。

祖孙俩各取所需。

那么,谁有胆子敢去阻拦?

看到众人不出声,尤其是刚才还一直有回护心思的王廷,彻底不吭声。

朱希忠心里冷笑几声,开口道:“那就请黄部堂写结案陈词,按律定罪,我等合议无误,呈报御览吧。”

“好!”

京城徐府,张居正坐在书房里,面对着他的老师徐阶,神情有些黯然。

“老师,皇上下诏,重开西安门书堂,叫子实、学生我、还有大洲、文长两位先生,轮流给世子上课。

只是学生”

徐阶笑着说道:“叔大有些胆怯了?”

张居正咬咬牙,点头默然。

学生太厉害,老师压力很大啊。

徐阶感叹道:“叔大,不要说你,为师也胆颤心惊啊。世子心计深沉,堪比皇上,而手段,可比皇上还要狠辣。

关键是他才十岁啊。当年皇上斗杨廷和杨公,也有了十四岁。

不过那时皇上除了名分大义,并无其它。世子倒是可以依仗皇上的权势。不过这设计用心,还是让人胆寒啊”

“老师,学生听说成国公他们已经结案判定,呈交西苑御览。晋党恐怕是全军覆没了。”

“晋党?叔大,你有没有看一份邸报?”

“什么邸报?”

“迁福建巡抚王崇古为右副都御史,总督广东、江西军务。迁山东巡抚霍冀为兵部右侍郎,巡抚福建。迁顺天府尹王国光为户部左侍郎。”

张居正把名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惊讶地说道:“老师,这三人都是晋人。”

徐阶落寞地一笑:“哈哈,没错,打压了一批晋党,又擢升了一批晋人,有意思吧。世子啊,皇上的好圣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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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8章 祖孙俩分钱

皇城东安门。

一身蟒服的黄锦,带着身穿飞鱼服和斗牛服的陈洪、滕祥,站在城门边上。

他们三人身后站着二十几名小黄门。

一列长长的车队,缓缓地行驶过来。

每辆车由四个番子手推着车,上面码着四个木箱子,密密麻麻贴满了封条。

左右还有锦衣卫军校、四卫营禁军们巡哨把守,严禁闲杂人等靠近。

一位身穿墨绿绣花服,头戴钢叉帽的内侍,上前禀告:“启禀黄公,东厂珰头李标,奉命押解入禁货物,计一百六十四箱,合四十一车,全部押解至东安门,请黄公点验。”

“这些都是从山西运过来的?”

“是的。先是由胡兵部的兵马,在锦衣卫军校、东厂番子监管下抄没,由统筹局的账房登记造册。

再由三镇总督府、户部、统筹局点验,由锦衣卫、我们东厂点校,装入箱中,贴封条启运。

走固关,出井径,入真定府,再转保定府,最后入京。”

黄锦点点头:“嗯,孩儿们确实辛苦了,事后重重有赏!”

“谢黄公。”

“这些是入内承运库的?”

“是的,黄公。”

“入太仓库的呢?”

“回黄公,入太仓库的在通州就已交割,合计一百八十四箱,合计四十六车。户部王侍郎、司仓赵郎中带着人亲自点验签收。”

“好。那这些都是入内帑的钱财,陈洪、滕祥,你们代表司礼监,点验吧。”

“是,干爹!”

四卫营上千军士早就把这里团团围住,隔出一个巨大的空地。除了禁军、锦衣卫军校、东厂番子,并无其他外人。

陈洪和滕祥对视一眼,陈洪上前,随意指了一个箱子。

“就它,抬下来。”

四名番子小心翼翼地把这口实木箱子抬下车,一直抬到陈洪三人跟前。

陈洪上前弯腰,仔细检查上面横七竖八的封条,回过头禀告道:“干爹,贴皮都完好无损。”

“嗯,那就启封开箱吧。”

“是。”

陈洪挥挥手,示意身后的两名小黄门上前,小心撕开封条,再从李标手里接过钥匙,打开箱子上的挂锁。

陈洪又挥挥手,示意小黄门退下,自己上前两步,拉住木箱上盖的锁扣,深吸一口气,把箱盖打开。

瞬时间,陈洪的脸被刺眼的光映成银白色。

后面的滕祥看呆了眼,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

满满一箱子的银子。

数十个银元宝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闪着银白色耀眼的光芒。

陈洪被这耀眼的光芒晃定住了十几息,最后稳了稳神,把木箱子彻底翻开,伸手取了一锭银子。

马蹄形状,上面有铭文。

“二十两”。

“嘉靖四十年”。

“祁县恒源泰”。

陈洪拿着这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挥挥手,示意等候的内承运库和银作局的工匠们上前来。

“验验银子的成色。”

“是!”

四位工匠忙乎了一会,由一位出列,向陈洪禀告道:“回陈公公的话,都是十足的雪花银,小的们验色无误。”

“好。”

陈洪点完数量,示意把银子都放回箱子去,盖上盖子,上锁,叫小黄门贴上两张封皮。

一张是司礼监,一张是内承运库。

“干爹,儿子点验好了。总计一百个二十两银锭,合计两千两白银。数目、成色清点和勘验无误。”

“好。滕祥,你也去点验一下。”

“是,干爹!”

滕祥上前去随机点了一个箱子,撕开封皮,点验无误,两千两白银无误,然后上锁贴封皮。

剩下的就不需要司礼监掌印和秉笔太监亲自点验,他们只需站在旁边,看着手下的人和内承运库的人,一一点验。

足足点了一个时辰,这才点完,然后黄锦叫陈洪和滕祥跟着押解去内承运库,自己去了西苑。

进到万寿宫,大殿道坛上坐着嘉靖帝一人。

朱翊钧去西安门书堂读书去了。

黄锦安静地站了一会,得李芳暗示,知道嘉靖帝运转完一个大周天,便开口道。

“皇上!”

“嗯,黄锦。”嘉靖帝在李芳的搀扶下,站起身来,慢慢地走下道坛,“差事办完了。”

“回皇上的话,差事办完了。奴婢跟小的们用心点过,四十一车,一百六十四箱,每箱两千两雪花银,合计三十二万八千两。数目、成色,奴婢和小的们都验过,没错。”

黄锦抬头看了看,发现嘉靖帝双手笼在袖子里,微眯着眼睛,凝神在听。

“皇上,这是第一批。后来还有四百一十九万两银子,陆续解到。”

“太仓库该分多少?”

“四百三十九万两。”

嘉靖帝满意地点点头:“内库国库五五分!好!

这帮老西,可真有钱,难怪每科北榜中那么多进士,跟江浙党那伙人,不分上下啊。”

黄锦连忙说道:“这些家伙,世受皇恩,不思回报,居然为了一己私欲,敢通虏卖国,实在是死有余辜。”

嘉靖帝鼻子一哼,“都杀了吗?”

“回皇上的话,陈希学一家二十一口,王德运一家三十七口,尤之圭一家十七口,卞式启一家十五口,还有王林、岑用、李富永、向霖等十五家,合计二百四十六口,前日在午门被斩首。

其余边将、地方乡绅、商贾一千六百四十七口,在太原、大同两地被斩首,其中三百五十六人首级传檄边关和地方。”

嘉靖帝冷笑几声:“无君无父的混账东西。为了开榷场马市,谋取暴利,居然敢通虏卖国,还把脏水往朕的身上泼!

再传诏,凡是涉案人员,家眷族人五代不得科试。”

“遵旨!”

西安门书堂,上完课的朱翊钧在和赵贞吉、徐渭、南宫冶算账。

南宫冶拿着一本账簿禀告道:“殿下,统筹局总共接管了良田一百一十六万亩,这些全部移交给胡部堂。他按照世子的指示,成立农垦场,安置淘汰的边军。

我们还接管了大小四十七家商号,计有房屋四百六十七座,其中商铺、仓库、货栈占七成。名下有掌柜、伙计、脚夫三千五百六十七人,都是有经验的”

朱翊钧想了想,说道:“跟解池盐务有关的,全部卖掉,我们不碰解池的盐。其余的大小商号,合并成恒源泰、丰昇瑞、泰鸿升三家。还是老规矩,选择强项为主营业务,集中资源经营。

从兴瑞祥、德盛茂、联盛祥抽调一部分人手过来,充实这边的经理、财会。人手不够用,嗯,统筹局开个讲习所,专门培养经理、财会人才。

嗯,把工匠也列进去。蓟辽稳定后,开发永平府的事宜,我们要开始做了,那时需要的就是工匠人才。”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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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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