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鬼王

这鬼王单看外型,是个铜头铁骨,齿面獠牙,造型还蛮经典的恶鬼,头大身小,光头就有两丈宽,此时蜷缩成一团,趴在一个闪着血光的红圈里,还有一道道赤红法箓锁链,深插入猛鬼脑壳,把它钉在地上,好像个畸形的大头婴,蜷缩着被困在胎宫里一样。

而等琼英走到面前,那鬼王猛得睁眼,眼眶里竟然没有眼球,而是两颗人头!人头脖子下连着肠子,好像蜗牛触角似从鬼王头颅中伸出来,冲琼英尖啸鬼叫!仿佛要冲上来把她啖食殆尽似的,胆子小一些的大概要被吓死了。

原本的韦琼英大概能直接给吓死的,不过现在的魔子琼英倒是不怕了,还好奇得看着地上的法阵符箓。

“这妖魔似乎已经被镇压了啊,师父,莫非您的友人已经先一步来过了?”

李凡也从影子里立起来,扫了一眼,

“不,不是被人镇压,是他自己封印境界,在避灾躲劫呢。另外这也不是魔物,是个人。小心点,别看这家伙这副鬼样子,大概快化神了。”

“化神!?”

琼英不由心惊,不由退了两步,

“化神的鬼王哪里是弟子能对付的啊,师父你的入门任务也太离谱了啊!”

李凡苦笑,“我哪里让你来对付他了,我不是叫你吃个饱,破个阵,等我朋友到就是了,哪里知道伱这丫头自己走下来了。

罢了,没事的,这家伙刚才神识扫了你几回了都没动手,这是知道你有靠山依仗,他现在躲在这儿,分明是自己还有一屁股的麻烦,自然不敢和你计较,你只要不主动招惹他,他不会动手的。”

琼英一听就放心了,立刻捧道,

“那看来还是师父更厉害,这妖怪刚才还吓唬我,不如让我报您的名号,也吓吓他。”

李凡笑道,“你急什么呢,我的入门任务当然不是找个人就完了,等会儿还有大事要你去做,暂时不能让人算出你的师承,何况这些事情以后你自己就能想起来,不用现在多费口舌。”

“是,”琼英转转眼珠,看着那鬼王,又问道,“不过师父,这东西,竟然是个‘人’么?”

李凡看琼英感兴趣,就把相关设定打包,直接神识传授给她。

这鬼王,确实不是什么鬼怪冤魂,也非煞尸,更非妖魔,而大都曾经是地地道道的人,也就是旁门左道中很常见的,鬼修。

鬼修自然是研究魂魄和转世的,兵解转世之法绝非玄门仙道的独创,这世上还没有正经仙道的时候,就有各种萨满巫术古道门了,毕竟只要是个活人,都想了解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死人如何复活转世,或多或少都有些秘术咒法流传下来。

那些资质不佳,命数不足,却又不想死的人,就会研究各种各样免死,回魂,复活,重生的法门。玄门的兵解之法其实也在此列,而且成功率最高,但也只有五五开罢了。

因此那些不能拜入玄门,得到蝉衣保命的散修外道,兵解时候用各种左道邪法续命,那成功率自然更加低劣了。

可若是他们真能干脆利落得失败,就此死了倒也罢了,但偏偏这种能流传下来的魔道邪术,大都七上八下的,或多或少都能有点效用,因此就更容易造就这种人不人鬼不鬼,妖不妖怪不怪的邪祟。

就好像这个鬼王,看看城隍庙里这扔了一地尸骸,其实也就缺了颗心,就知道他其实还不算那种世间罕见的变态,不是真的喜欢才吃人,只是单纯要一颗‘孩儿心’炼功作法罢了。

而李凡甚至还清楚知道他炼的是什么功,作的是什么法。

这是神教的秘术,偷天换心大法,以活人心脏一颗,配合法阵符箓,就可以借心改命,伪装成他人气运,不仅避过仇家的查算,还可以躲灾避难,拖延雷劫的降临。

是的,雷劫,很显然这个鬼王修炼左道,不止修炼到元婴境界,而且也走到头,卡在化神门槛上,修为已经不能再寸进一步,大概自己也有所感应,差不多到了要遭雷劈的时候了。

但他这样的邪祟,道法克制,最弱天雷,轰之必死,一下就秒,哪里能和玄门真人似的,连接五六个和玩儿似的。

而且这换心大法的特点也显而易见的,要用活人心脏为法媒,一天一颗,所以这鬼王才趁着天下乱世,跑来这个小镇上,白天躲在镇中用人心续命,晚上大概在抓紧时间拜月修炼,试着与天争命吧。

琼英问,“所以这货是血箓魔教麾下魔神?”

李凡道,“难说,神教虽然以前人手不足,妖魔鬼怪,散修外道,来者不拒,功法更是任凭功绩兑换,流传天下,但最近几年制度也有所变化。

为了防备玄门渗透破坏,没有人担保的修士已不随便乱收,没有加入就得供奉护法的待遇了,所有人都必须从十心弟子起步,普通教众干起,积累功勋得到坛主认可以后,才能升护法。

这个家伙大概是个有心投教,赚了些功勋秘笈,但暂时还没人脉搞编制的。”

“师父你对神教这么熟悉,难道您也是神教中人?”

琼英忍不住又猜,“还是说师父您的那位朋友也是神教中人,此来招募此魔头的?”

她这么接连询问,李凡也有点奇怪了,

“怎么,琼英你还有门户之见呢?”

琼英道,“弟子不敢隐瞒师父,我虽是女子,但自幼跟着受的家教,都是尊王攘夷,靖难报国。

血箓魔教伐帝胄,灭三垣,祸乱天下,我虽然断了尘缘,出世修仙,却实不能和这些害人的魔道同流合污,还请师父传我诛戮此獠之法。”

李凡倒也不意外,秦九也好,琼英也罢,虽然都是他用魔偶制作的魔子,但人格方面都完全受到了转世的影响。

琼英本人也未必真对神教有多大仇,她连自己的爹都没见过几面,又哪里知道神教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她从小读那么多书,又接受士族的教育,三观早已定型了。

贫民出生的子弟大多对仙宫门阀有着切齿仇恨,门阀出身的贵子又憎恨神教葬送了家国天下。三大派斗了这么多年,死了这么多人,恩怨仇恨代代相传,哪里是能三句两句话轻易化解的。

不过没有关系,无论你们相互之间有什么恩怨,但凡降生在这世上的,当域外的敌人降临,都得站出来保卫自己的世界。

“无妨,我要你做的事情暂时和神教没什么关联……”

“喂,你个小乞丐什么情况啊!?吃饱了就走啊!还跑来本座面前自言自语?疯子是吧!”

想不到那鬼都受不了了。就只见琼英绕着它转过来转过去的,嘴里嘟嘟囔囔和个看不见的师父聊天,刚才还在说什么“诛灭此獠之法”……玛的!当它不存在呢!

琼英愣了愣,便看见那影子直接走入阵中,以指作剑,在鬼王身边指指点点,比比划划,登时领悟,这是李凡在教她此獠的命门破绽,要害所在。而那鬼王却睁眼瞎似的,全不自知,一时心中大定,昂首道,

“魔头听着,你杀人炼功,害命无数,我琼英今日要替天行道,为民除害,诛灭你这魔头!”

谁知她还不及出招,鬼王却“哈哈哈!”一阵狂笑,

“哪儿来的蠢物!我不过暂居此处,一天才用一颗心,待了才三个月,撑死了害不到百人,镇上的人恨不得邀我久居长住,他们杀鸡宰猪款待我的酒菜,你不才刚吃到嘴里!哪里害命无数了!有谁要你报仇了!呸!自作多情!”

琼英怒道,

“你吃人心肝,害了百条人命还有道理了!那些孩童的父母哪个不想报仇!不过是心怀畏惧,敢怒不敢言罢了!”

鬼王冷笑,

“小丫头,我看你能孤身入阵,确实有点见识,大概是玄门的道子,但要落井下石,拿本座过杀劫,自己也把因果算算清楚!

你真要论!那些孩子又不是老子抓的,是镇上的乡绅供给我的血祀!我来坐城隍之位,如何不能食的!给啥吃啥啊!

何况又不是老子要来这破地方的,是韦逍请我来的!”

琼英哪里想到对方冷不丁来这么一句,立刻破防,

“你!你胡说!韦……将军受百姓推举,自举义兵,护境安民!怎么可能请你这魔头入境!”

鬼王哈哈大笑,

“那可不就是请我来护境安民的!老子也报答过他了,你以为就他手里那点人,没有我帮着怎么太平这些年的!丫的要不是王屋山的狗东西出手偷袭,把我打成重伤,还犯得着和你这小丫头废话!

哦,我明白了,你不就是王屋山的弟子!你们诛灭了韦家还不够,还不打算放过我是吧!所以才把你送来领死了,你躲在暗处那个师父,就可以趁此因果,出手诛杀我了是不是!

呸!卑鄙无耻!”

琼英词穷了,“你,你胡说!”

李凡叹了口气,琼英确实聪慧,但到底还是小孩子,看小说看傻了,除魔前还非要学着人家口遁。拜托,你个深闺养的大小姐会吵架吗?何况这些老怪物都用人心炼功了,他们的道心是你三言两语能动摇的?这种时候就一句,草泥马!死!砍上来就完了呗。

唉,还是得历练历练……

“呵呵呵,几百年不见,你个老东西这么牙尖嘴利了?”

“不过还是怂得要死,整成这副鬼模样,早点兵解算了!”

突然又有俩个声音,从隧道入口传来,李凡忽得一下,跃入琼英影子里。

而鬼王更是大惊,

“千里传音!什么人!”

琼英一惊,“师父?莫非是您的……”

李凡,“不是。”

就这会儿功夫,山洞里一前一后走进两个男人来。

乍一眼还真难看出这两个是人。

走在前头的是个弓腰驼背的瞎子,裹着件灰蒙蒙破烂烂的斗篷,把两只手插在袖子里。

走在后头是个肚大如钟的胖子,批一件黄袍,开胸拉怀,肚腩上的脂肪一巅一巅得。

琼英缓步退到一边,但那俩人也没看她,径自走到鬼王面前。

鬼王的两个头从眼眶里钻出来,盯着这两个不速之客,声音颤抖道,

“是你们!真是你们!你们是人是鬼!”

驼背瞎子笑道,“呵呵呵,当然还是人,怎么,你巴不得我们是鬼吗。”

大肚胖子面露怒色,“还躲在里头,兄弟一场,还不出来相见!”

胖子说着挥出一掌,肉掌打出一道掌波,“轰!”一声把那猛鬼一掌破颅,打得爆裂粉碎。

漫天血肉炸如繁花,从那血骨之中,立起一个赤条条的,刚扒了皮,只有一身红肉的血人来。

瞎子笑道,“你个狗东西,真的没出息,竟废了功转投到那边去啦。”

胖子骂道,“想走就走吧!我们也不拦你,可你有什么本事立那么大功劳!得传血神子大法!是不是偷了我们的东西!背叛我们兄弟!”

那血人怒吼,

“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三垣和云台峰都盯着我追!我还想活!我还想活啊!不是你们教给我要活下去吗!天下除了神教还有谁敢和仙宫玄门做对!

你们呢!你们既然活着,怎么没一个来帮我!没一个来帮帮我!”

胖子怒斥,“帮帮帮!谁有人帮啊!谁还不是在东躲西藏,可谁像你一样跪舔他们!窝囊废!”

瞎子呵呵笑,“咱们这不是来了么,看在自家兄弟面子上,本想带你一把,不过你既然已经投到那边去了,连血神子大法都搞到手了,那就继续炼你的血神子大法保命呗。我们走了。”

瞎子胖子一点不废话,见了一面,扭头就走。

鬼王静了片刻,突然怒吼,

“啊啊啊!可我想做人!我还想做人啊!!”

一声怒啸,突然飞身向琼英扑来!

这个瞬间琼英完全楞了,她还在听三人讲话,真没反应过来鬼王突然对自己动手!眼看着那血人扑到面前,竟然被声势所骇,一时间动弹不得!

而即将死于非命之际,突然一只黑手从琼英的眉心伸出来,朝鬼王血人面上点了一下!

然后鬼王僵住了,接着那血人很诡异的,倒飞回去,周围散落的血肉也飞回来,又把聚合成猛鬼。那两个奇形怪状的人,也很诡异得倒退出洞口了!

琼英望着眼前时光重放的异状,整个人都愣住了。

然后她听到影子在背后说,

“那两个都把自己的实力压制着避人查算,其实皆有化神境界了。

不过这鬼王功夫还没炼成,我方才指出的要害,刺中一剑就能破它的功。

就把这当作入门测试好了,我给你三次机会。若实在觉得不行,就叫换人。”

话音一落,时光再度流淌,鬼王又大惊起来,

“千里传音!什么人!”

琼英的头上背上渗出一片冷汗,当她被那血人扑面的时候,才意识到像小说里的剑仙那般斩妖除魔不是那么容易的。

血魔扑面而来的时候,她连动都动不了,大脑里一片空白,什么剑招都记不得了。

什么斩妖除魔,什么替天行道,都是胡扯的。

那三人又开始叙话了,但琼英依旧还沉浸在刚才濒死的恐惧之中动弹不得。

这个瞬间,琼英只想回到韦家的小院子里,和姐妹们围坐在茶炉边,缩在床榻上,一边看小说,一边吃点心。

梦想有一天像小说里的剑侠那样,遨游江湖,飞天遁地,行侠仗义。

可说到底,终归只是想想。

其实琼英很喜欢在家里那种安静的日子,父亲虽然都不知道她,大娘虽然不喜欢她,但兄弟姐妹们倒也不怎么欺负她,大概是生的太瘦了,太小了,实在很难让人记得角落里,还有这么个人吧。

在韦家后院的深闺里读读书,写写字,然后按照吩咐嫁出去联姻,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然后她看到自己的影子站起来,摸摸她的头,把那个小屋子化为一片火海,把她的姐妹们,化作满屋枯骸。把她的书,都燃作尘埃。

然后影子对她说,

琼英,你回不去那种生活了,你全家都死光了。

从今往后,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你是想一个人活下去,还是想和她们一起去。

“啊啊啊!可我想做人!我还想做人啊!!”

我也,

还想做人。

于是琼英睁开眼。

瞎子和胖子停下脚步,齐齐扭头看去。

他们看到那乞丐丫头,突然迎着血鬼,同样飞身一扑,右手一甩,陡然泼洒出一片星光。

定睛看去,却是她右手作剑指,剑指指缝间,还夹着一道薄薄的,柳叶似的剑尖,一面白,一面黑,在血鬼飞扑而来的瞬间,乞丐丫头连刺十三剑,每一剑都刺中血鬼周身命门要害,好似刺出了星光似的,在血鬼身上留下一片天星似的光斑。

于是血神子大法被破了,哗啦一声,血人被丫头当面撞碎,一片血水落在地上,骸骨和脏器散得到处都是,虽然每个器官每块虽然都还在抽搐着,试图活下去,但法还没炼成就被破了,自然再也凝聚不到一起来。

于是鬼王抽搐了一阵,便烂成一地血沼。

死了。

胖子张着下巴,“卧槽,什么剑法?”

瞎子咽了口唾沫,“……没,没见过。”

(本章完)

第635章 阿犬

琼英满身血浆,也不知道有多少是血,多少是溃烂的肉,这些浓稠腥臭的浆块嘀嘀哒哒从她身上掉下来。

有些大些的组织还在抽搐痉挛,试图重组起来。但最多粘成拳头大小的肉块,又会吧唧一声,爆出大股血浆溃烂开来。这种污秽恶心的场景,实在与小说中潇洒写意,侠骨仙风的修士斗剑相差甚远。

而平生第一次,在生死之境,剑心通明,出剑诛魔的经历,也实在过于震撼,以至于琼英的脑海神庭之中,一时间各种回忆,小说片段,剑经剑谱,如走马灯般轮回闪烁,一时间竟然呼吸都忘了,就瞪着一对泛着白光的虎瞳,直勾勾盯着面前奇形怪状的俩人。

瞎子胖子也一时被她气势所慑,不由僵在原地。

三人对峙了片刻,倒是胖子一时沉不住气,把袍子一卷,将一地尸骸血骨收入袖中,一边小声嘀咕。

“没道理啊?血神子大法那么好破吗?就算才炼成一半,也没这么废吧?一招就搞定?瞎子你看清楚没有?”

瞎子沉默了一会儿,

“她还有别的法门,把狗东西的魂魄收到影子里了。”

“影子?”

胖子低头看看一地血浆,“那怎么办,要帮狗东西报仇吗?”

瞎子摇摇头,“他为了苟命,已经投到那边去了,就不关我们的事了,收了尸就回吧。”

话音未落,琼英猛得脊椎一个激灵,嗖得窜上洞窟顶壁,就两只脚如平地般立在洞窟顶,人倒挂着,眼睛直瞪着那瞎子。

原来在刹那之间,不知从何处打来一片薄薄的铁片,看着有酒碟那么大,分明是突然从背后朝琼英后心打来,险些就要讲她洞穿!

还好穷奇预先感应,下意识在背后聚集一层乾天煞气遮挡,没被暗器破体,却也好像被人拿石子猛砸了一下,打得琼英半边肩膀都麻木了,但还是被她躲过了一劫。

而那铁皮一击不中,飞回瞎子面前,给他咬在牙关里的叼着。

胖子拍着肚腩,哈哈大笑,

“哈!难得见你失手!”

瞎子牙一咬嘴一咧,把口中的铁片吞入嗓子里,也笑道,

“小姑娘,你本事还不错啊,伱家大人是谁,说出来认识认识,或许大家都是朋友。”

琼英听着耳边的低语,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是罗教的?”

俩人一齐收了笑容,正色道,

“罗教杨龙(瞎子)

唐紫金(胖子)

不知朋友怎么称呼。”

琼英沉默了一阵,

“太玄道,韦琼英。”

“太玄道?”

唐紫金和杨龙两个不由一愣,唐紫金看看身边的瞎子杨龙,后者皱着眉沉吟了一阵,

“莫不是鬼谷那个死门道?”

琼英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们还真有点见识,看来是货真价实的罗祖门人。那人也是你们罗教的?”

唐紫金拍拍肚子,“不成器的东西,叛教背誓的废物一个,苟延残喘到今日,还有什么好提的,道友杀的好。早死早超生!”

琼英把手一指,“我说外头那个。”

杨龙和唐紫金楞了楞,随即面色一变,分明也感应到外头真有个元婴境的修士遁光赶到,对琼英越发忌惮。

这丫头虽然看着已经修为耗尽,但刚才一招就剑诛半成品血神子,现在神识探查范围竟然还远在他们俩人之上,看来还真是古道门传承,别有一番本事。

“道友好本事。”

“大概是路过的散修,与我等无关。”

但这‘路过的散修’,却一路落下城隍庙,顺着洞口走下来了。

来人一身天蓝色仙绶法袍,头上用玉鹤冠束发,背着柄宝光十色的法剑,右手一柄如意,左掌托一樽玉丹炉,三缕长须,面如美玉,眉心三花,脑后五气,气息精纯,道力逼人。

他一步步踏入洞中,足下步步生莲,周身道火如炬,全身道息猛烈得绽放,宛如一朵碧火莲花卷入洞内,满洞煞气血食,尽皆被碧绿色道火烧得一干二净,而烟云煞气,则被吸入那玉丹炉之中拔除殆尽。

一路扫到头,那道士把洞口一堵,凤目微睁,眸子里星光绽放,往洞中一胖一瞎一小,三人面上一扫,掐指一算,冷笑道。

“呵,又是罗教的余孽。”

杨龙和唐紫金两个一时也没功夫理会琼英了,

“哟!周真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不在山里炼丹啊?”

“诶,老唐,这你就不懂了,周真人这身道行已臻至化境,分明是机缘到了出来历劫,若能多除几个魔胎,多诛几个妖孽,多得几分造化,回山就可以准备闭关化神啦。”

“哦哟哟,原来是这样啊!那可要恭喜真人了啊!以后遇见,就要称您,太上神真宫,周宫主了吧?”

那蓬莱道人闻言,眉头一蹙,

“你们两个左道,如何识得我?”

杨龙和唐紫金呵呵笑道,

“蓬莱承字辈硕果仅存的道子周承学,蓬莱山第一丹师,元婴境首席大师兄,东海哪个不知,哪个不晓啊。”

“何况显通老哥常常嘱咐我们,出来行走江湖,要多照顾照顾他的后辈,尽量留条命,不要叫他不好和师兄交待。我们怎么敢不上心多打听打听呢。”

周承学一听‘显通’的名字,剑眉倒竖,把手中拂尘一扫,掀起泼天道息!如卷惊涛骇浪!澎湃碧火,当面打来!

“魔道!死!”

“九转盘龙爆!”

唐紫金哈哈一笑,挺身而出,把肚腩一挺,肚脐一撕,哗啦一下从肚子里喷出一大堆白花花红通通的巨肠!化生如龙!张口喷出骇人的深黄色浓烟毒云!将道息火海轰然打灭,直朝碧火莲花轰杀而来!

饶是周承学堂堂蓬莱道子,手段无数,但他打扮得干干净净,道骨仙风的,确实有点洁癖,遇到这种下三路招数,实在不愿硬扛,登时眉头一皱,情愿避让一手,立刻掩起口鼻遁光而走,瞬息间飞出城隍庙地洞,并一甩袖,随手打出十八颗明珠,那一串明珠落在天穹,瞬息成阵,若明星闪耀,散发出无尽碧海霞光来,连成一片,把城隍庙方圆十里皆起了大阵围住,宛如海天倒扣。

杨龙和唐紫金两个也不惧,一前一后跟出来外头斗法。

杨龙佝偻着腰侧头道,

“老唐,他使得什么手段,瞎子我怎么啥也看不到。”

唐紫金挺着肚,歪头斜眼瞧了瞧,

“似是以定海神珠为眼,立下蓬莱本家秘阵,把玄冥真息遮了天了。”

杨龙又问,“定海珠有几颗?”

“计有一十八数。”

杨龙点点头,“那骨子里还是晦明六门阵,你破阵的时候要小心阵路的变幻,生门随时都可能变死门,别给小辈阴死了,说出去招人笑话。”

唐紫金扭头瞪他,“啊?我去?”

杨龙反瞪,“你不上让我个瞎子上啊!?”

唐紫金没办法,拍拍肚子上的肉,肚腩裂开个大口,这回不止那集结在一起,犹如龙头的大肠,连两扇肋骨也插出来,好像翅膀一样张开了,一边忽扇着,抖得血沫到处都是。

整个人狂暴变异,就如个双翼飞龙,脚爪个脓包似的,扇起骨翅飞起来,冲入天上大阵中,很快云层间便光霞绽放,浓烟四绕,青黄亮色光芒绽放,狂啸尖鸣之声不绝于耳,大斗起术法来。

杨龙侧耳听了一会儿,忽然扭头,看向指尖夹着柳叶,无声无息出现在背后,似乎也想还他一下的琼英,

“不就试探了你一下么,这就要捅我啊?用剑的,心眼别这么小,哪儿有一点剑仙风采哟。

你实在想斗,咱们正经比试两手,别搞这种下三滥的。”

琼英犹豫了一下,后退了三步,擦着脸上的血,换了一口气,

“你到底是不是瞎子?”

杨龙笑着朝向琼英,把眼睛睁得大大的,露出灰蒙蒙的眼仁,就好像视网膜上照着一层厚灰,几乎瞳孔都瞧不见了。

“我从小就眼神好,总能看到很多常人看不到,也不该看到的东西,以前还觉得自己天赋异禀,后来自作聪明害死全家。便把眼熏瞎了,才省去好些麻烦,甚至这世道人心,还能看得更清楚些呢。

小丫头,你虽然堕入魔道,但资质不错,心还不斜,就是杀气太盛了,这么由着性子乱来,小心早死哦。”

琼英皱眉,“魔道,你说太玄道是魔道?你们罗教就是正道吗?”

杨龙呵呵直笑,“不敢不敢,我们都是些乡下人,虽然道理懂得不多,总算有点自知之明,要面皮的,哪里敢和山里人似的,动不动自称正道,诛你全家。

而死门道么,就纯是杀人炼功,损人利己,一群没理想的,叫魔道是抬举他们了。

而我们罗教弟兄,别的不敢说,至少杀的都是该死之人。只是这天下人,本就大多该死,杀之不尽,所以才显得我们也和那寻常魔道相差不大似的。

但你这种用剑的就不一样,你杀人不是因为那个人该死,是因为你就是喜欢,用剑杀人你开心,用剑杀人你高兴。

不信你自己问问自己,刚才一剑刺死阿犬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很开心,是不是觉得很兴奋。

嘿嘿,若没有这种疯劲,我猜你也练不成这种剑术。”

琼英抿着嘴,沉默了好一会儿,“阿犬?”

杨龙朝身后城隍庙努努嘴,

“不就是那狗东西喽,他自己大概都忘了,我还记得呢。

我们以前屠了家门阀,他就被人家拴养在后院狗窝里,喝母狗奶长大的,人都杀光了才找到他,也不知道是个咋回事,就直接叫他阿犬喽。

哼哼,可惜啊,我们花了十几年才教他记起自己是一个人,不是一条狗,想不到几百年不见,没人带着,他又自己倒回去给人做狗了,啧啧,那还是死了吧,干脆一点。”

琼英一时沉默,突然又是一个激灵,汗毛倒竖,下意识又是往后一翻,却只觉背上一凉,落在地上,后背又不知被什么东西拦腰割了一刀,创口鲜血直流,只好在她提前反应,躲得够快才没被腰斩当场。

“你,你!卑鄙!”

原来又是一刀!但那铁片这次不是直直扎过来的,而是本来从她身后掠过,刀片却突一折一削,以至于穷奇没来得及反应中了暗算,把琼英背上横拉开一个口子,但还在只损了皮肉,脊椎骨给护住了没给斩断。

琼英瘫倒在地,感觉体温都随着失血迅速下降,刚才还憋着一口气硬撑,但现在真的已经耗尽了气力,手足好似铅块般沉重,抬都抬不起来了。

杨龙把叼在嘴里的铁片又吞回肚子里,朝琼英摇摇头,

“你到底是哪家的闺女,剑术再俊,道法再奇又有何用。一点江湖经验都没有,就跑出来斩妖除魔来了?找死吗?

还太玄道,太玄道那群和尚一个比一个歹毒狠辣,卑鄙无耻,若有你这么傻的传人,活该灭门绝种了。”

李凡也坐在影子里摇头,

“唉,笨死了笨死了,婆婆妈妈的,不是教了你吗!掐着诀,屏住气,潜到背后,一剑捅过去就完了嘛,和他废话什么呢!

诶顶不顶得住啊,不行就叫换人。”

琼英倒在地上,给他们两个老鬼一人一句得损,委屈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咬着牙还想站起来。

杨龙倒是没有补刀,扭过头去望着天,

“你别白费力气了,我刀上有毒,气急攻心毒入骨髓,搞得全身溃烂死状凄惨,到时候连你爹娘都认不得你,连个收尸的都没有,可别怨我。”

琼英痛得钻心,扭头一看血口果然发黑了,一时惊怒,心中一慌,指尖的柳叶剑尖居然也散了,又惊又急,剑胚竟聚不起来,禁不住带着哭腔怒吼,

“我,我不怕!我才不怕你们!有种就给个痛快!我不怕!”

这下可好,琼英她这一口真气吼出来,憋着的劲全泄了,本来就耗尽道力,一时竟岔了气,头晕眼花,晕倒在地。

李凡一看也是无语,其实穷奇先天有毒抗,还有太玄法,只要琼英静下心来调息,未尝没有破局之法,但现在她心乱了,本事发挥不出来也没用。

当然李凡倒也不意外,悟性再好,没经验也不行的,这不就是叫弟子出来历练的原因么。

琼英上来能天赋爆发,一剑暴击刺死个元婴老鬼真的不错了,不过她这身功夫都是李凡灌顶给她的,不能出全力来也在意外之中。

不过那瞎子也有意思,他刚才絮絮叨叨的,在暗中藏了飞刀四十七把,只砍了琼英一刀便罢手,显然没有杀人结仇的意思,倒也不能算欺负晚辈了。

而杨龙果然开口道,

“道友,你功力高深,瞎子至今看不到你,自知不是你的对手。

不过这位小朋友功夫还没到家,不如让她再打磨个十年,再来斩瞎子除魔卫道,何如?”

于是李凡想了想,把刚才抓来的魂魄揉一揉,搓成一条狗,从影子里丢出去。

这瞎子果然看得到,牙口一动,就把那阿犬的魂魄吸走了,然后侧身望着琼英,双目斜盯着她的影子向后退去。

“嘿嘿,冤家宜解不宜结,谢过道友了……”

但是一个声音突然从杨龙背后传来,“且慢,请朋友帮个小忙。”

瞎子低下头,只见自己的影子站了起来,勾肩搭背得靠在一起对他说,

“我这弟子象牙塔里待久了,长期脱离人民群众。这样不好,路走歪了,要杀头的,不过我还要拯救世界没工夫教小孩,还望兄弟帮个小忙。”

瞎子看看搭在肩头的影手,咧嘴笑道,

“前辈只管开口,小的一定照办。”

李凡笑道,“你把她绑回去,想办法拉她入伙,加入罗教。办得到吗?”

杨龙笑道,“我当是什么事,这个简单,请前辈放心。”

李凡哈哈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乖,办好了我帮你和你们教主美言几句。”

“你是什么人!”

杨龙大惊,但扭头看时,身后的影子已经消散如烟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