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覆手之间 颠倒黑白(中)

张安平在第一时间知道了武田幸平将冈本会社下属的运输四队“劫持”的事,也是在第一时间知道这件事的幕后黑手是影佐祯昭。

【影佐这是要对冈本会社这个体系下手!】

张安平转瞬间就意识到了影佐的目的。

他羞恼的瞪了眼喊他过来并通知他的许忠义,然后立刻进入紧急的思索状态,思索起整件事。

很明显,无论是自己还是许忠义,亦或者姜思安,都错误的沉浸在冈本会社营造的大好局面中,并没有意识到影佐要掀桌子的可能——纵然是腐朽的国民政府,都有不少的仁人义士想要重整山河,试图力挽狂澜,更别提动辄就会自剖的日本了。

【影佐的目的是冈本会社打造的整个贪污、腐败体系,不是单纯的冈本会社!】

在意识到这点后,张安平快速的思索起了破局的方式。

这时候电话响起,许忠义接起了电话。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许忠义快速道:“运输四队可能被关在小园村了,他已经带人过去了。”

“走!”

张安平立刻起身。

因为姜思安走的早的原故,两人紧赶慢赶,也晚了一步——到了小园村村口的时候,正好听到里面传来的枪声。

许忠义脸色大变,开车的张安平却道:“是手枪,先一后二,应该是他开的枪。”

他带出来的学生,杀人绝对会补枪——也就是一枪身子一枪头。

姜思安应该是特意为了掩盖和军统的关系,所以特意开了三枪。

许忠义轻声道:“希望吧!”

姜思安带来的日本兵重新控制了设置的哨卡,汽车过去的时候被拦了下来,但许忠义通过刷脸的方式让守哨卡的大尉亲自挪开了路障。

汽车在张安平的操控下进入了村子,映入眼帘的就是堆积的尸体。

最刺眼的是两波日本兵若无其事的就呆在尸体的附近,残酷的画面并没有让他们有丝毫的触动,甚至还有一名日本军曹强迫一群日本兵在尸体里补刀、练胆。

张安平握着方向盘的手发出了嘣嘣的声音,后排坐着的许忠义,神色也阴沉的可怕。

许忠义生怕张安平发怒,忙低喝:“老师!”

“我没事。”张安平轻声说了一句,将车停在了不远处停放轿车的地方,将车停稳后张安平下车,为许忠义开门、待其下车后便吊在了许忠义的身后,在日本兵的指引下来到了村中唯一的大院中。

进去的时候,就看到姜思安站在武田的尸体前训斥着运输四队的队长:

“你说他自称是受大本营的命令调查我的?”

“那么,我现在杀了大本营的特使,你是不是也要将我扭送到警备司令部领赏?”

遭受训斥的队长赶紧垂首:“社长,我绝无此心!”

“过来!”

平日里作威作福的队长,战战兢兢的走到姜思安前。

姜思安毫不犹豫的连续扇出了大逼斗,将对方打的眼冒金星。

一通大逼斗后,姜思安愤怒的用夹杂着英语的日语咆哮:

“你们这帮混蛋,你们扪心自问,有多少违禁品是你们自己为创收私下接的单子?”

“这种事我有没有从中得利过?”

“没有!可是关键时候,你们这帮混蛋,竟然全都将锅扣到了我的头上——我平日里待你们不薄,即便你们为自己谋利触犯了大忌,我向来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你们,竟然在武田幸平的威胁下将这样的屎盆子扣到了我的头上!”

“幸亏武田不过是跟影佐合谋为了图我的基业,若是他们真的是授意于大本营,我冈本平次这一次就死定了!你们,我掏心掏肺对待的你们,竟然如此回报于我!”

“哼!”

姜思安用一声冷哼结束了愤怒的发泄,随即气冲冲的对许忠义道:“许桑,这些人,现在移交于你,和冈本会社再无瓜葛了!”

“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说罢,姜思安气呼呼的转身离开,离开前他朝许忠义打了个眼色,两人合作时间太长了,以至于一个眼神,许忠义便读懂了姜思安眼神的含义。

而此时的张安平,尽管面无表情的扮演着下属的角色,但姜思安的这番表演他看在眼里后,已经意识到了姜思安要做什么了。

他边盘算着这样的可能性,边跟上了许忠义的步子,来到了被姜思安用大逼斗扇懵的运输四队的队长跟前。

许忠义关心的问道:“佐藤君,怎么回事?冈本君怎么气成了这样?”

唤做佐藤次郎的日本人羞愧的说起了姜思安生气的缘由。

其实从姜思安的刚才的表演中,许忠义便明白是什么事了,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听完,听完后,他叹息一声:

“你们、你们啊!”

“冈本君待你们如何,你们心里有数吧?可你们这么轻易的就将这种必死的锅扣到他头上,他能不生气?欸,你们啊!”

佐藤次郎羞愧欲绝:“我、我愿以死谢罪!”

“死?死有个屁用,还容易被人给冈本君扣上杀人灭口的由头啊!”

佐藤苦涩道:“不是我们要出卖冈本君,而是武田幸平太狠了,他对我们用上了折磨抵抗分子的手段。”

许忠义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立刻问:“你们是屈打成招?”

“是啊!”

“可是……”许忠义故意的环视了一通后,漫不经心的说道:“我怎么看很多人都不像是被刑讯过的样子?”

说罢,他自语道:“冈本君非常生气,我得去安抚他一阵,佐藤君啊,好自为之吧!”

许忠义带着自己的“跟屁虫”离开了,只剩下佐藤僵在了当场,但很快佐藤就反应了过来——

不少人都不像是被刑讯过的样子,那如果……他们都被刑讯过呢?

佐藤恍然,看了眼许忠义的背影,随后一咬牙,决定按照许忠义的提点去做。

这一次他们出卖了冈本,按照武士的规矩,他们都应该集体的自剖,以保留武士的颜面——但武士道精神对他们这帮有钱人来说是个屁啊,活着不香吗?

想要活着,就不能再噬主,要配合!

佐藤决意配合冈本平次——他们就是被屈打成招的!

许忠义缓慢的走着,用微不可察的声音问:“他能领会我的意思吗?”

张安平同样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回答:“已经领会了。”

“那就好!”

许忠义长舒了一口气,随后恢复了若无其事的样子,径直来到了姜思安临时呆着的房间内。

房间内没有别人,看到许忠义带着手下进来,姜思安便投去询问的眼神,许忠义道:“老师,您有什么交代?”

伪装后的张安平站在门口,做出站岗等候的样子后问:

“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要将这件事做成是影佐的诬陷!”

姜思安透过窗户瞟了眼外面,继续道:“武田已经将审问出来的信息发给了影佐,以影佐的性子,必然会在第一时间向大本营方面报告。”

说着他将从临时发报室拿出来的电报交予了张安平,在张安平看报的同时,他道:

“我只能将这件事包装成影佐挟私的报复,坐实他勾结武田意欲置我于死地的私心!”

张安平想过很多办法,他最倾向于交出一个替罪羊——许忠义。

因为涉及到违禁品的走私,姜思安是从没有亲自参与过的,也没有获利过,但替罪羊必须要有,许忠义从一开始就是防火墙,这时候自然得他上了。

但姜思安的方式和他想的截然相反,是纯属于另辟蹊径。

可行吗?

张安平闭目思索起来,以姜思安在上海、在日本的关系网来说,这么做,似乎……可行?

远处传来压抑的惨叫,张安平扭头扫了一眼,看到运输四队的日本人在相互折磨后,一道灵光闪过:

“立刻到这份电报去警备司令部,顺便把这帮人也带上。”

“另外,找你在情报机构中的后手,把相关的资料都准备好交给警备司令部。”

“既然要开撕,那索性就闹大点,有些人只要有一个过得去的理由,他们就不得不帮你。”

“他们,比你更希望这件事是影佐在诬陷你!”

姜思安点点头:“我明白了。我马上带他们去警备司令部!”

正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姜思安原本只打算将自己立为受害者,但张安平却在他的基础上,想出了化被动为主动的招式。

……

姜思安在第一时间便将一群遍体鳞伤的运输四队的成员带到了警备司令部。

同时他还拍出了武田发给影佐的电报原件,委屈的声称:

“中国有风波亭的莫须有,没想到我们大日本帝国不甘人后,竟然也要颠倒黑白!”

“我冈本平次一心报国,经商赚取的绝大多数利润都无偿奉献给了大日本海军,期待他们有一天能成为海上的霸主,让美利坚在帝国海军的阴影下瑟瑟发抖!”

“可是,我从没想过,自己人会这么的无耻!”

“竟然用这种招式意欲巧取豪夺!”

“请诸君为我主持公道!”

此时一名“无心”来到警备司令部的海军少将勃然大怒:

“诸君,你们可真的是帝国的好武士啊!冈本君自建立冈本会社起,便为帝国呕心沥血、披肝沥胆,这样一心为公的人才,你们竟然弃之如敝履!你们可真的是帝国的好武士!”

日军海陆两军本就不合,被海军马鹿这般喷,警备司令部的陆军将领们受不了了,再者他们本就是利益获得者,揭冈本会社的盖子,不就是要弄死他们吗?

搞!必须搞!

“来人,去把影佐祯昭带过来!”

一名曾经撮合冈本会社和影佐机关的少将黑着脸下令。

姜思安从城外回来直奔警备司令部,这种事本就逃不过影佐的眼睛,此时的影佐也在暗暗皱眉,电报他发出去了,可一直没有回信,这时候冈本跑警备司令部去,莫不是意欲杀人灭口?

他暗暗心惊,真的怕这些无法无天的军头们干掉自己。

别看日本军队强调服从,底层士兵被灌输了死亡和服从中间要选择服从的死亡。

但日军的中高层是真的无法无天,下克上屡屡不鲜,军队以先斩后奏的方式“绑架”国家也不是一次两次,中国战场就是很明显的例子,无论是九一八还是七七事变,其实都不是日本政府的意志,他们想的是蚕食,而非鲸吞。

但国民政府太窝囊了,让日本的军人一次次的得寸进丈,九一八、七七事变,都是在日本政府出面和国民政府谈判之际,又被军队扩大事端的结果。

这一点影佐太清楚了,所以他担心自己被灭口。

可偏偏想什么来什么,没多久,他就接到警备司令部的电话,强硬的要求他立刻到警备司令部报到。

去?

不去?

影佐思索后,决意去。

但他也不是蛮干,他命人向大本营发报,称冈本平次知晓他在调查冈本会社,已经向警备司令部颠倒黑白告状,他接到了警备司令部的电话,马上要去报到。

言下之意是我若是出了什么问题,那整个上海警备司令部就是烂透了!

做完这些,影佐换上了崭新的大佐军服,乘车前往了警备司令部。

还没踏进警备司令部,他就感受到了浓浓的恶意和不屑,他仔细观察,发现这些恶意和不屑来自站岗的日本兵。

这让影佐迷惑不已,但等他进了警备司令部后,便明白为何如此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群人,一群伤痕累累的人,从他们的身上,影佐看到了刑讯逼供的痕迹。

他心里一咯噔,顿时意识到了缘由。

【坏事了!】

影佐暗中大骂武田混蛋,这不是授人以柄吗?

这时候他急了,这群人被如此“摧残”,那意味着这些足以让一般人被立刻枪决的证言,在冈本这里,怕是没有一丁点的用途了。

“影佐祯昭,混蛋!你还是不是人?为了巧取豪夺,你竟然想置我于死地!”

骂声自然出自姜思安,他愤怒的冲上来要和影佐拼命,却被一群日本兵牢牢的挡住,气急败坏的姜思安只能继续咆哮:

“影佐祯昭,你干脆污蔑我是中国人派来的奸细吧!”

一群日本将领不由别过头去,影佐要真的是这般的污蔑,那反而更好处置了对吧?

“影佐大佐,”一名日军将军沉声道:“我这里有一份电文,你觉得可靠吗?”

说着他让人将姜思安交予警备司令部的电报原件递给了影佐祯昭。

影佐接过一看,竟然是武田发给他的电报原件。

他略犹豫以后,沉声道:“松下将军,这种事必须得查过以后才能确认。”

询问他的日本将军不曾说话,浑身疼痛难捱的佐藤次郎就噼里啪啦的喊道:

“确认什么?这都是武田幸平拿着鞭子强迫我们这样说的,凡是不说的就往死里打!”

“冈本社长一心为国,他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将这帮出卖冈本的日本人带到警备司令部,还有个好处,就是让他们能看到警备司令部保冈本平次的决心,这样他们便不会瞎说了。

影佐闻言却不曾理会,只是固执的盯着这名日本将军。

“好,既然这样,那我们——”一名日本将军便要做决定,以警备司令部为主进行调查,但话还没说完,一名大佐就神色匆匆的跑来了:

“诸位,大本营急电!”

大本营?

一群日本将领用刀子一般的眼神盯向了影佐。

很明显,没有人愿意惊动大本营,可偏偏这时候大本营来电了!

司令官接过电报,看完后神色阴沉下来,随后挤出一抹笑意:

“影佐君,你倒是神通广大啊!”

“既然你影佐君捅到了大本营,大本营既然愿意亲自下场,那就让大本营查!”

“我倒是要看看能查出什么来!”

“哼!”(本章完)

第484章 覆手之间 颠倒黑白(下)

捂盖子,是任何一个团体都乐意、愿意、必须要做的事。

因为捂了这盖子,才能将处理结果控制在自己想要的范围之内——任何权力者,最不能接受的就是不可掌控。

日军上海警备司令部这边的将军们亦是这样的想法。

但偏偏影佐怀疑上海这边的军头们已经成为了利益的共同体,信不过他们,将这件事在第一时间捅向了大本营。

大本营方面本来在犹豫的,影佐的指控太不可思议了,他们不相信大日本帝国的军人会堕落到如此程度,不相信一介商人,竟然能在上海为所欲为,能让大量的物资从帝国军人的眼皮子底下运到占领区的游击武装手里。

可是,影佐的第二道电报让他们下定了决心。

查!一定要查!一定要看看上海的军头们,到底是不是胆大包天!

这便是日本大本营方面介入的原由。

从此时开始,整件事的性质变了,不再是影佐VS冈本,而是大本营VS上海驻军、中国派遣军。

道理很简单,一旦影佐的指控成真,那日本大本营不禁要问:

这就是你们带领下的中国派遣军?

日本大本营不禁要联想:

上海这样?那其他地方呢?

一旦坐实,那就是牵连整个中国派遣军的恶性事件。

而在之前,上海警备司令部的将军们,顶多其实是偏向下冈本平次,若是顺着影佐的指控查实了,他们只会秘密的将冈本平次被自杀。

可现在,这些日本将军们,就得想法设法的保护冈本平次了!

哪怕是冈本平次真的如影佐的指控,他们也要帮冈本销毁证据——嗯,顶多以后让冈本平次被抵抗分子的三八大盖或者王八盒子打死。

此时的上海权力层,骤然间陷入了沉寂。

所有人都在等,等待大本营派来的特使。

……

“日本大本营要派特使专门调查?”

张安平听到许忠义打探而来的消息后,好悬没给乐死。

“我靠,还有这好事?”

作为老师的他,难得在学生面前爆出了粗口。

许忠义看到张安平满脸含笑,忍不住好奇问:“老师,您为何认为这是好事?”

张安平想了想,举了个例子:“假如有人指控你是共党,现在局座亲自派人过来调查,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许忠义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个例子举得好啊。

他许忠义确实是共党,可他若是被人指控为共党,由局本部派人过来调查,在其他地方不好说,可在老师的地盘上,局本部来的只要不是老戴,谁能查出来他是共党?

就是上一秒有人说他是共党,下一秒老师也能让他把说出来的话咽下去。

因为他一旦坐实是共党,那老师就要被扣上一顶御下不严的帽子,这种事老师能忍?

许忠义高兴之后又担心问:“可是,上海警备司令部若是查出对他不利的线索呢?”

张安平摇摇头,道:“只要没有直接的证据,他们不会让冈本会社出问题的,而且冈本会社正在转型,这个时候海军必然是要为冈本会社撑腰的,而且海军那边只会认冈本平次这个名字,换个人上去,呵——”

张安平冷笑出声。

自己这一手真的是棋高一着啊!

冈本会社是姜思安打造的,也是因为姜思安的缘故,要转型成为属于海军的“满铁”——满铁是属于日本的,“冈本”则必将是属于海军的,大家的儿子跟自己的儿子,能一样吗?

而冈本会社背后又都是陆军马鹿的势力,偏向海军全靠领头的冈本平次,在没有高烈度渗透冈本会社的前提下,日本海军不可能放心让冈本平次之外的人掌控冈本会社。

若是掌控了,那冈本会社就不会成为海军的满铁!

“当前的机会,对冈本会社后面的人来说非常非常的重要,一旦成功洗白,他们也会洗白,这个关键节点上,他们自身也不会让冈本会社出问题。”

张安平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一句,许忠义刚想问为什么,他便提前道:

“你现在想办法通知他,让他安安稳稳在警备司令部呆着,不要做任何会引起猜忌的行为,静待调查即可。”

“是!”

张安平决意这时候什么都不做,因为该做的,会有人替姜思安去做,因为这艘船上的每一个人,都不希望这艘船出任何的问题。

……

日本大本营派出来的特使,来的非常的快。

这名唤做徳田俊治的特使,从本土飞到了朝鲜,又从朝鲜飞到了东北,又从东北转了几次机后,才抵达了上海——加上在机场磨叽的时间,三千五百多公里的全程,他只用了不到14个小时。

早晨的时候,在虹桥机场,警备司令部的一众军官和影佐接到了这位风尘仆仆的特使。

“徳田君,欢迎来到帝国的上海。”

上海警备司令部的军官们先后跟这位特使打过招呼后才轮到了影佐祯昭,但在影佐祯昭见礼之后,这位特使的目光却在人群中搜寻起来,一名少将好奇问:

“德田君,您在看什么?”

“冈本平次先生呢?作为这次事件的主角,他没来么?”

被警备司令部蒙在鼓里的影佐闻言神情一动,冈本平次难道在这关键时候耍起了脾气?

若是这样,这可就太好了!

“德田君,是这样的——冈本平次自从得知大本营对此事重视且派您前来调查后,为避险他主动申请自囚于警备司令部,等候调查。”

“哦?竟然是这样?”

特使德田俊治闻言惊讶不已:“我听说冈本平次做事乖戾,他竟然能做出这种自囚之事?”

“做事乖戾?这从何说起?”

德田俊治笑而不语,脑海中却闪现自己领命“出征”前,自己的一名好友向自己递来的话:

德田君,我听闻冈本平次自幼生长于美国,因此做事乖戾、偏激,亦崇尚于美国人重利而轻义的风格,此番德田君身负重任,还望溯本清源、还上海一个朗朗乾坤!

这番话德田俊治记在了心里,不是因为他要满足好友的请求,而是他意识到有人要整冈本平次这个人。

他德田俊治之所以会被大本营委以重任,是因为他做事公正、不偏不倚,身上也没有明显的派系痕迹,但他德田俊治却不想为权贵做刀!

此时听到冈本平次自囚于警备司令部,本能的就对这个人生出好感——毕竟从他了解到的有限的材料来看,这个冈本平次,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爱国者。

此时一个嘲弄的声音传来:

“冈本君这一套倒真的是玩的炉火纯青啊,自囚?自囚!”

德田俊治转头一看,说话的竟是影佐祯昭。

他也不恼,见状道:“诸君,咱们到警备司令部后再议如何?我便先跟影佐大佐并行。”

他虽然用的是疑问句,但说完就已经示意影佐跟自己一道走,其他日本军官见状不由纷纷对视,他们心里已经带气——这特使,一来就跟影佐搞到一起了?

其实他们误会德田俊治了,此人跟影佐上车后,便“关心”问:“影佐大佐,您没受委屈吧?”

影佐没有嗅出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老实道:“委屈?倒是没有。”

德田闻言笑了笑,便问起了影佐为何这般指控冈本会社。

影佐立刻讲述起了自己所知的种种。

德田看似在凝听,实际上思绪早已飞到了昨天——昨天的时候,土肥原贤二气呼呼的将一份电报拍到了桌上,怒斥上海驻军无法无天,怒斥上海驻军眼里还有没有大本营,竟然要胁迫一名情报机构的负责人。

但影佐的话,却又否认了土肥原的指控。

其实,影佐当时只是准备了一个后手,万一上海的军头们要弄死自己,也好让土肥原有线索可查。

而当时恰逢土肥原跟政敌掐架。

事情的起因是土肥原收到影佐的电报后,就强势的要求大本营派人调查,但政敌对冷笑称一个没有证据的指控就随意派人下去,这让上海驻军怎么想?让中国派遣军怎么想?

闹腾的时候,影佐的电报来了,土肥原便借此发飙,推动了特使的出动。

可这件事土肥原太强势了,本就不让人喜。

这时候影佐又变相“否认”了土肥原发飙的借口,这让德田俊治浮想联翩!

本在听着影佐讲述的德田突然打断道:

“影佐君,能否让我看看相关的证据?”

影佐的神情一尬:

“德田特使,请给我一点时间!”

影佐是老特工,理论上不该出现这种乌龙吧?

但神奇的是,这乌龙偏偏就出了!

他之所以给大本营发报,证据他有——武田控制的运输四队就是证据。

但武田被杀了!

运输四队又被警备司令部关押起来了。

他本来打算通过情报体系寻找证据的,可特使来的太快了,快到他的调查才又开始。

所以才出现了这尴尬的情况。

德田不可思议的看着影佐,在影佐满脸尴尬中,他一字一顿问:

“那、你、指、控、报、告、中、的、数、据、怎、么、解、释?”

“他们被警备司令部带走了。”影佐意识到德田生气了,忙道:“这件事被冈本平次知道后,亲自带军队抢回了运输四队的所有证人,又枪杀了负责调查的特工。”

“他已经毁尸灭迹了。”

“枪杀?毁尸灭迹?”

德田的神色冷峻下来。

影佐点头,解释了武田幸平的身份。

陆军情报中佐!

影佐解释武田是他用苦肉计后派往卧底调查冈本会社的——冈本平次事先不知情,但当武田幸平领着日军审讯运输四队的时候,这也表明了武田的身份,这种情绪下冈本依然杀人,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德田神色冷冽,一个商人,居然枪杀一名情报中佐?!

胆大包天!

……

警备司令部。

抵达后的德田在第一时间见了冈本平次。

原以为冈本平次应该是一个满脸横肉的暴虐大汉,但当他看到偏文弱且文质彬彬的姜思安后,都不敢相信此人就是亲手杀了武田幸平的凶手!

“冈本平次,你为什么要枪杀武田幸平?”

“你可知……他是帝国的情报中佐!”

德田在见到姜思安后,在第一时间甩出了这个问题。

“我知道。”

姜思安回答的很平静。

“知道?知道你还杀?冈本平次,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德田深深的看着姜思安。

“特使先生,您可以听一听我的故事么?”姜思安微微鞠躬。

“说吧。”

“我有个好友,叫松室良孝。”姜思安讲述起了他的故事:

“我和他闹过误会,但后来发现,我们都是愿意为了让帝国的光芒照射四方而愿意肝脑涂地之人,所以,我们成为了好友,忘年交。”

“后来,我还辅助他主导过汪先生的弃暗投明。”

“再后来,土肥原先生来了,接着,一个新的特务机关出现在了上海。”

“其实,这时候的松室君,依然没有忘记自己军人的职责,他甚至愿意背负错误,将好处全都让于视他为对手的竞争者,只为求能将敌人重创。”

“但,”

姜思安神色黯淡,摇头叹息道:“那一次,松室君输了。”

“然后,就有人背刺了他,令他不得不自剖。”

“松室君请求我送他最后一程,他最后告诉我,以帝国的利益为先,私仇,就放到一边吧。”

“于是,我退了又退。”

“直到我发现我予以照顾的松室君的学生,竟然成为了扼杀我的绳索——德田特使,您能理解我的心情吗?”

姜思安自嘲的道:

“有的人,你给他退让,只会让他以为你是软弱可欺,最后还想将你一口吞掉!”

“呵,”

“人心啊,从来没有个知足的时候。”

姜思安“疲惫不堪”的感慨——此时他的书房中,一个灵位啪的一声跌落到了桌面上,像是在愤怒的咆哮。

德田深深的看着姜思安,一抹同情从心里出现,他收起同情,沉声问:

“这么说,你杀武田幸平的时候,知道他是帝国的中佐?”

“是!”

姜思安毫不犹豫的回答。

“那么,武田幸平对你的指控呢?影佐大佐告诉我,武田幸平是因为找到了你犯罪的人证!”

姜思安脸上流露出一抹讥讽:

“如果您觉得他们都是人证的话,我无话可说。”

“什么意思?”

“运输四队的所有人,都被临时关在这里,您可以问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姜思安诚恳的看着德田特使:

“中国有句古话:三木之下,何求不得!”

“三木之下,何求不得?这句话我听过,是说严刑之下必有……”德田的话戛然而止,他突然起身,说了句抱歉后便匆匆离开。

姜思安露出一抹玩味的表情。

德田匆匆离开姜思安这里后,便勒令陪他的中佐带他去看被暂时看管的“人证”。

中佐无奈,只好将他带到了一处满是消毒水味道的地方。

入目可见的便是一个个哎呦哎呦的“伤兵”,周围还有军医在来回穿梭,他跟着军医检查了几名“伤兵”,在军医忙碌中也问了点问题,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这群人,就是人证!

德田做事仔细,怕被弄虚作假,又挨个检查了“伤兵”的情况,看到的全都是各种用刑的痕迹。

三木之下,何求不得!

他脑海中再度浮现了这句话。

倘若是自己,衷心照顾的故友学生如此捅刀自己,会不会含恨杀之?

德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我还需要查一查。”

……

德田是个很负责的特使,他担心上海警备司令部从中作梗,便时常秘密出去调查,也不带上海警备司令部派来的护卫。

他选择用花钱的方式在黑市购买各种信息,从中搜集各类讯息,为自己调查提供方向。

还别说,这样的方式还真有用,他查到了冈本会社的“真正”跟脚!

冈本会社,确实涉及到走私各种违禁品——但这种现象,其实很普通,根本没有指控中说的那么夸张。

且他还查到冈本会社的运输队有相当大的自主权,经常挂着冈本会社的招牌走私货。

但无论他怎么查,也没有人说冈本会社支援占领区的游击力量。

相反,他还查到了很多的八卦。

比方说冈本平次跟南田洋子至死不渝的爱情;

冈本平次义气当先,为藤田芳政、松室良孝、冢本清司送行、守护的故事;

比方说影佐祯昭薄情寡恩、狠辣无情,背刺松室良孝、逼死冢本清司……

通过自己搜集到的各种讯息和这些流传的八卦,让德田俊治在心里对这件事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

冈本会社放弃赚钱的走私业务,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这些饕餮之辈,便设计意图将冈本平次弄死,继续依靠冈本会社从事这种赚钱且暴利的营生!

“这事,甚至涉及到大本营中的权贵,比方说土肥原贤二,比方说托好友代话的神秘势力。”

德田俊治的神色冷冽,这帮人,真的是无法无天!(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